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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1章 第 61 章 “我也热,

    李楚楚掀开烧鹅拼豉油鸡的打包盒盖, 水珠弹到李知昱的笔记本键盘上,她前身扒过桌上的卷纸,撕开包装袋。“流动人口”回家, 什么都是新的,纸巾没开,牙膏牙刷也要重新买。她扯了两节纸巾擦净键盘水珠,扭头偷瞥李知昱一眼,臭哥正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她讪讪一笑,说:“你什么也没看见。”

    李知昱倒没骂她,只是纳闷她总有他想象不到小动作。他倾身拉过另一个打包盒, 远离笔记本打开,胸膛免不了蹭上她的后背。落地扇的风穿不进身体间的空隙,他更热了。

    笔记本密码是他们的生日, 李楚楚输入, 登录系统, 摸键盘的右边,没摸到鼠标,只能用不太习惯的触摸板。电影还在老位置, 一列名字整整齐齐,一看就是被修改过。

    “看什么片?”

    话毕, 她的目光锁定在一个熟悉的片名上, 李楚楚问:“你怎么又下《蓝色大门》?”

    李知昱:“看到就下了,反正速度快。”

    李楚楚之前叫他找一些夏天题材的电影,这一部很切题,他们上一次看用的MP4,屏幕还没触摸板大,竟然也看得津津有味。

    “再看一次。”她双击点开。

    李知昱本来淡忘了内容, 看到开头男主角张士豪和男同学在操场打赌打|手|枪那一幕,熟悉感全部涌上来。

    李楚楚好巧不巧含糊地“哦”了一声,看样子也想起来了。

    但她没有再问那三个字是什么意思,他也没问她后来有没有懂。

    大概因为她就坐在那附近。

    一时间,房间只有落地扇的呼呼风声,和默默咀嚼的声音。

    李楚楚坐了他的大半截大腿,双腿劈开,倾身扒饭。

    李知昱托着打包盒,靠椅背上吃,不禁问:“你坐得舒服吗?”

    李楚楚扭头:“你不舒服就帮我搬椅子啊。”

    李知昱夹了一块叉烧,安静地送进嘴里。

    李楚楚:“叉烧好吃吗?”

    “给你试试。”李知昱夹了一块,托着打包盒在下方接着,递到她嘴边,十足的喂饭架势。

    李楚楚的目光还黏在屏幕上,她没多想,懒得端饭盒来接着,顺势张嘴,舌尖先舔到了蜜汁的甜香。

    “味道还不错啊。”她咽下大半,含含糊糊地说。

    李知昱又喂过去一块,“还有。”

    李楚楚反应过来,“喏”了一声,“我不要吃你的口水。”

    “吃都吃了,那么多废话。”他把筷子上夹的喂给自己。

    李楚楚端了自己的过来,“我想用豉油鸡换你的酸菜。”

    大热天,唯有酸爽小菜最解腻。

    李知昱说:“你要夹就夹,不用换。”

    李楚楚嘿嘿一笑,“我是吃不完。”

    李楚楚搜刮掉他的酸菜,把豉油鸡和烧鹅都分他大半,到头来还是吃得比他慢。

    李知昱的腿微微发麻,他擦了嘴,单手扶稳她的腰,连带她一起调整了一下坐姿。

    李楚楚坐着,又倾身,短小的马甲上缩明显,李知昱几乎整个手掌贴着她的腰肉,她给烫了一下似的,坐直了,反而离他的胸膛更近。她抓住他的手背,掀掉他的手,喊道:“热死了。”

    李知昱收手,说:“我也热,能脱衣服吗?”

    李楚楚扭头瞪他一眼,“臭哥,你是流氓吗?”

    李知昱等她看回屏幕,忍不住撩起T恤衣摆扇风,莫名越扇越热,总有一股往她后背贴的冲动。

    确实流氓。

    “起来。”他忽然说。

    “嗯?”李楚楚不知道第几次回头。

    李知昱:“我给你搬椅子。”

    李楚楚笑着站到地上,一脸得意,“早该如此。”

    她趁他出房间,一个人堵住落地扇,任由风扇吹掉李知昱留在她身上的黏糊感。

    李楚楚光脚蹲到刚搬进的椅子上,小时候还会拉衣服罩住双腿,张小芹总纳闷为什么衣服那么容易变形。

    她偶尔挑一口饭菜嚼两下,问:“哥,我们这个暑假做什么?”

    李知昱:“双胞胎他们下周回来,喊我们一起去村里摘荔枝。”

    李楚楚:“好啊,你负责摘,我负责吃。”

    李书良有一辆旧摩托,买了四轮之后,偶尔骑去市场。李知昱问他要了锁匙和钱,骑去摩托铺检修翻新一下,该换的换,毕竟暑假就靠它到处跑。

    麦伟豪本来问家里要一辆四轮开开,但麦爸怕他太莽,又搭一车同学,不给他开。他只能骑回他的摩托,去搭钟雪婷出来。

    他们两个还不是最后一车到达汇合点赤山一中门口。

    李知昱和李楚楚从他们的新家姗姗来迟,摩托款式老旧,虽干净锃亮,远没有麦伟豪的拉风,出众的是车上的男女。

    李楚楚穿着一条浅蓝牛仔长裤和一件白色泡泡袖短袖,两条在阳光下白得反光的胳膊,搂着李知昱的腰。她紧贴在他的后背,像他的“人肉背包”。

    麦伟豪看傻了眼,脑袋跟着那辆“老爷车”转,跟向日葵绕太阳一样。

    等车停下,他说:“叼,李粥,你背个‘棉被’,不热啊?”

    李知昱耳朵都晒红了,等李楚楚稍稍松开手,后背才迎来一阵聊胜于无的清凉。

    李楚楚抬手在眉毛上搭凉棚,先骂上人:“你才棉被!”

    麦伟豪像皮痒被扇了一下,爽得嘿嘿笑。

    李知昱往李楚楚方向摆了下下巴,“这个人总担心我骑不稳。”

    李楚楚努努嘴,“本来就是,我以前都没见你骑过。”

    覃德明骑着另一辆新不到哪里去的摩托,说:“楚楚,这你就讲错了,粥哥还不稳的话,这里没人敢说自己稳。”

    “最不稳的是这个,”覃德亮指指麦伟豪说,“去年差点把人家雪婷车到水田里去。”

    李楚楚:“哇,太子豪,你那么猛啊!雪婷比我还危险。”

    麦伟豪嗤了一声,“不是还没摔吗。”

    钟雪婷笑着说:“没事,我抓得很稳。”

    她两手紧抓后面的铁架。

    李知昱说:“走吧,都骑慢点。”

    双胞胎带头开路,李知昱跟上,麦伟豪殿后,三摩六人在太阳底下出发。

    麦伟豪忽然冲着后视镜里的钟雪婷喂了一声,喊她的全名。

    路平车稳,钟雪婷可以暂时松开铁架,稍稍靠近他,免得听不清声音。

    她问:“怎么了?”

    麦伟豪:“你们从来没觉得李粥和楚楚,太过亲密了吗?”

    钟雪婷:“他们是兄妹。”

    麦伟豪:“你搭车会搂你哥的腰?”

    别说是哥,就算是爸爸,钟雪婷宁愿抓铁架。

    她说:“我不会,不代表别人不会啊。楚楚本来就比我活泼。”

    麦伟豪泄气,“你是觉得没什么咯?”

    钟雪婷:“你想说什么?”

    麦伟豪:“没事!”

    钟雪婷幽幽笑道:“太子豪,他们兄妹感情好,你是羡慕吧。”

    麦伟豪扯了扯嘴角,忽地小小拧了下油门,吓得钟雪婷紧忙抓住铁架。

    她叫道:“麻烦开稳点啦!”

    麦伟豪只是吓唬她一下,见好就收。

    钟雪婷说:“你还没放弃啊?”

    麦伟豪谈不上放弃不放弃,追求是两个人的活动,喜欢只是一个人的挣扎。李楚楚从来没给他机会靠近,他已够不上真正追求,只剩下单纯的喜欢。只要没出现更喜欢的人,他当然还是喜欢她。

    麦伟豪:“说了把李粥介绍给你,你又不要。”

    钟雪婷不习惯骂人神经,但麦伟豪确实担得起这两个字。

    她说:“我对李知昱唯一的想法,就是初三时候成绩超过他,可惜一直没超过,后来就放下执念了。”

    麦伟豪朝后视镜里的女生白了一眼,“理解不了你们尖子生。”

    摘荔枝的地方是双胞胎舅舅家,他们带了茶叶、王老吉和西瓜上门。往年都是表哥回来下荔枝,今年他没空,舅舅腰不好,只能表弟们呼朋唤友来帮忙。

    低处成熟的荔枝早给下了,舅舅回工具房找往年勾荔枝的竹竿,几个男生跟出笼的猴子一样,陆续上树。

    体育生蹿得最快最猛,还抱怨荔枝树太矮,影响他的发挥。

    覃德亮说:“我舅还说明年一定不再管这几棵荔枝树了,管了也没人摘,白费化肥。太子豪,明年继续来啊。”

    麦伟豪:“叼,往年怎么不喊我。”

    李知昱:“赶紧喊,再不喊以后变成麦老板,就喊不动他了。”

    麦伟豪蹲稳在枝干上,摘了一只荔枝,砸向李知昱:“叼你,最难喊就是你了,李粥。”

    李知昱笑着双手精准接住,看着没虫眼,顺手递给李楚楚。

    禾荔壳硬,龟片平整不扎手,她抠开一个口子,果肉雪白软滑,汁水横流,她禁不住吸了一口。

    “麦伟猴”在枝头叫唤:“楚楚,我摘的荔枝甜不甜?”

    李楚楚:“就摘一个,小气鬼,雪婷姐没有呢。”

    覃德亮插嘴:“荔枝甜不甜又关你事,你用你的童子尿浇过吗?”

    覃德明:“太子,真的啊?”

    李知昱:“再说下去吃不下了。”

    覃德亮:“回来前太子还跟我说上了一年大学,他生米没煮成熟饭,还是‘生豪’。”

    “叼你德亮!”麦伟豪摘了一个烂果砸向覃德亮,他在枝头不方便闪避,生生挨了一个“烂果炸弹”。

    李楚楚和钟雪婷交换一个无语的眼神,又憋不住想笑。

    李楚楚用口型说“神经”,钟雪婷耸肩摇头。

    麦伟豪摘了一枝,打断他们,喊道:“钟雪婷,接住。”

    钟雪婷张开双手,但荔枝落到了草地上,麦伟豪故意扔偏怕砸到她似的。

    李楚楚:“我又不会爬树,就在这里收果吗?”

    李知昱朝她抬了一下手,说:“你站我腿上,我扶着你摘几个,给你过过瘾。”

    李楚楚:“怎么站?”

    李知昱走到他跳起来可以摘到的一串荔枝下,扎稳马步,拍拍大腿,说:“站上来。”

    李楚楚单脚踩他的大腿上,扣紧他的胳膊。但他的上臂对她来说太粗了,单手扣不住,夏天黏热,要滑掉似的。

    她战战兢兢之际,大腿忽然给圈住,李知昱将她稳稳地竖抱起来。她忙抓紧他的肩头。

    “哇!”李楚楚忍不住惊呼,有重心腾飞心惊,也有够到荔枝的欣喜。

    钟雪婷也不禁哇了一声,又是另一种感慨。兄妹俩给树冠挡住,树上三只猴子没看清,只有她一人目睹现场。

    李楚楚拗断一枝荔枝,低头说好了。第一次从如此亲密的俯视角度看李知昱,她忽然觉得她哥又陌生了一点,像一个新认识的男人。

    李知昱把她放下来,她像从他的怀抱里滑到地上,胸部不小心碾过了他的头顶和脸颊,脸也跟荔枝一样红。

    她抿了抿嘴,罕见地没有叽叽喳喳,拎着荔枝走回钟雪婷身旁。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2章 第 62 章 哥哥都不反

    摘荔枝之后, 李楚楚接到比荔枝还清甜的提前批录取通知。省美院的服设专业不再是她的梦想,而是她从今往后的名片。她终于可以和李知昱在Y市大学城团聚了。

    收到短信通知这天下午,新家只有她和李知昱, 李书良在供电所上班,张小芹在Y市打工。

    李知昱接过她的手机逐字阅读省招办发来的短信。

    李楚楚站他背后,扶着他的肩膀又蹦又跳,要甩走这一年来的所有压力和苦闷。最后的几下成了助跳,她一股劲蹦到他的背上,双腿盘稳他劲挺的腰。

    李知昱突遭“锁喉”,身子一沉, 往前突了一步才站稳。他微微弯腰,驮稳背上的人,双手往后兜住她。他忽然意识到摸到的是她肉乎乎的屁股, 脸蓦然泛红, 双手往前, 勾住她的臂弯。

    李知昱将手机顺手放到餐桌上,背稳她,呼啦啦地跑遍家里的三房两厅, 像一匹骏马,驮着主人疯跑。

    李楚楚还笑着“驾”了两声, 她的体温熨烫着他的背, 呼吸就在他的耳边,有意无意地往他的耳朵里钻。大热天,她给他盖了棉被、开了暖气,他热得隐隐冒汗。汗水又将彼此黏得更紧密。

    李知昱笑着问:“开心了吧?”

    李楚楚将脸朝外镇着他的肩头,搂紧他的肩头,“但是老豆和阿妈都不在家, 我们好像成了留守儿童,连顿像样的饭菜都吃不上。”

    小时候,家里的庆祝方式总是犒劳味蕾,李知昱名列前茅,加菜,李楚楚成绩进步,买零食。衣服可以穿得一般,食物一定要力所能及的最好。

    张小芹的外出带走了家里的烟火,厨房冷锅冷灶,连蟑螂都不屑光顾。

    成长这条路好像越走越孤独。

    李知昱纠正:“留守青年。”

    李楚楚皱着脸,“听起来更惨。”

    李知昱说:“我们问老豆要钱去外面吃大餐,你想吃什么?”

    李楚楚双眼一亮,支起脑袋,“哥,我突然想到我可以喝酒了。”

    李知昱扭头,跟她离得太近,脸颊险些又让她亲一口。他怔了怔,才说:“去机修厂那边吃田螺和啤酒,喊上他们,有想法吗?”

    李楚楚一拍他的肩头,“好呀。”

    出发之前,他们先要向家长募集资金,李楚楚的录取通知就是最好的由头。

    在李书良那一辈家长眼里,理工专业才是硬通货,以后可以保一个好工作,尤其像李知昱上了一个“省内清北”的大学。李楚楚是供电所子弟里少有的美术生,一贯的成绩差,给长辈的印象更像文化课不行才去走捷径,她的录取反响远没有她哥的大。

    老杨调侃李书良,说:“李班长,今年可以一起办升学酒咯。”

    杨冰只录了一个省内的二本师院,以后出来大概做个小学或者普通初中的老师。

    李书良笑着说:“两个一年的学费就要两万,还没算上生活费。读个大学烧钱一样,哪里有钱办。”

    老杨说:“别人考上专科都办了,你们家可是两个名牌大学生。”

    李书良:“讲笑,以后找得到工作再说。”

    也不知道他的话里有几分谦虚,几分真实担忧。家长投资小孩都计较回报,最起码保个晚年无忧。

    李书良给他们掏了一些零花钱,又问:“你们阿妈有没有打钱过来?”

    读高中时,他们都是每周拿现金生活费,去了外地读书和集训,才办银行卡,自己取钱。

    李知昱摇头。

    李楚楚说:“阿妈刚找到工做,给别人家带小孩,还叫我问你……她说的事考虑得怎么样了,让你早点给她答复。老豆,什么事啊?”

    来供电所之前,李楚楚先跟张小芹报喜,听她含糊提了一句,跟李知昱琢磨了一路,想不通什么事。

    李楚楚还抱怨,这两个大人都有手机,还要两个小孩传话,到底谁是小孩?

    李书良像气到了,冷笑:“你不问你妈什么事?”

    李楚楚:“问了,她不说。”

    李书良指着门外,好像张小芹站在外面似的,说:“你妈要离婚!”

    李楚楚和李知昱面面相觑。

    他们并非第一次经历父母想离婚的争吵,以往都是不小心撞见,这是第一次直面这个词的冲击。

    李书良说:“你跟她说,离婚可以,让她把我花在她身上的钱还回来。”

    李楚楚下意识问:“多少钱?”

    李书良愣了一下,说:“12万。”

    李知昱马上反应过来,和张小芹来到赤山刚好12年。李书良这笔账算的是帮她养儿子的钱。

    他垂在身侧的手不由攥紧,终究是少了一份血缘,父子间少了一份认同感。

    李书良又说:“以后你们的学费和生活费,我跟她一人管一个的,你们自己决定跟谁要。”

    这就像小时候张小芹问他们想跟爸爸还是妈妈,小孩从家庭的希望,沦为夫妻战争里待分割的财产。同样的话,从李书良嘴里听到,无疑更严重。这座父爱的沉默大山,决定了家庭的倾塌。

    李楚楚不由陷入抉择,她只能跟李书良,张小芹供不起她,但能供得起她哥吗?

    沉默良久的李知昱忽然开口,说:“老豆,我们都外面读书,最盼的就是家里和和睦睦。这样一个管一个,旁人听着、我们心里都不是滋味。一家人好好的比什么都重要,不用分得那么清楚。”

    李楚楚怔怔看向李知昱,既觉得有道理,又觉得还是她哥聪明,会跳出选择陷阱。

    李知昱又说:“我跟妹妹约了同学,先出去了。”

    他轻扯李楚楚的臂弯,用眼神示意她跟上。

    李楚楚巴不得逃离漩涡,丢下一句“老豆我们走了”,也急急忙忙跟上。

    走到芒果树底下,李楚楚蹭李知昱胳膊,挨着他讲悄悄话:“哥,他们真的要离吗?”

    李知昱没了刚才的淡定,隐隐来了气,说:“要离早离了。他就是赌阿妈拿不出12万。”

    李知昱拐到围墙边的车棚下,骑上摩托,退出来调好车头。

    李楚楚扒着他的肩头上车,“真的是这样子吗?”

    李知昱:“别管他们。他们比我们大二十几岁,不用我们帮出主意,也根本不会听我们这些小孩的话。”

    要真是离婚,李书良肯定会负责李楚楚的开销。李知昱可以申请学贷,张小芹只用出生活费,他再勤工俭学挣一点,再熬三年就毕业了。

    “青年,”李楚楚将下巴垫上他的肩头,扭头看着他,懒懒地开口,“你说的,我们是青年了。”

    李知昱压抑已久的烦闷一扫而光,看着她近在眼前的脸庞,可爱又迷糊,总有帮他清扫烦闷的魔力。

    他差点忍不住亲一口。

    李楚楚先挪开了下巴,直起腰。

    有熟人走过来。

    李楚楚笑眯眯,“老杨伯伯。”

    李知昱也回过神,跟她一样问候长辈。

    老杨:“哥哥妹妹又出去玩啊?”

    李知昱:“出去找同学玩。”

    摩托车声音渐渐远去,老杨走到二楼家门口掏锁匙,刚好碰上李书良出门。

    老杨哎了一声,“你家两个刚刚骑摩托出去。”

    李书良:“是,我去食堂。”

    老杨笑着点头,“你家哥哥妹妹感情好啊,天天黏在一起玩,不像杨冰天天一个人待在家里。”

    李书良没听出深意,只说:“他们阿妈不在,没人管他们就是这样。”

    老杨没再多说,开门走进充满饭菜香的家,关上门只听他老婆问在门口跟谁说话。

    老杨说:“除了李工还有谁,老婆不在家,食堂都成了第二个家。”

    供电所的邻里邻舍都说,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李家两个小孩有出息,可惜父母常年分居,家庭不完整,人生就是难得圆满。

    李楚楚和李知昱听不见这些杂音,年纪轻轻远不到张口闭口提人生的程度,先把暑假过圆满。

    高中时期,他们把乌山好玩的地方基本玩了一遍,目光开始锁定外市甚至外省。

    李楚楚在网上刷到漓江划竹筏的照片,起了兴致。李知昱动员其他人,主要是动员钟雪婷。

    双胞胎和麦伟豪处于家里放养状态,用他们的话讲,家里恨不得砸钱让他们滚远点,天天在家里不做事还碍事。

    钟雪婷家里管得严一些,尤其听到要去外地,又经常是男生来附近接,不太同意。

    少了一个女生,李楚楚不好搭伙住宿,一定要拉上她,最后还是他们隔三差五齐齐上门,在钟家人面前混了一个脸熟,降低他们的防备,才顺利把人“拐”出门。

    他们六人刚好凑了一个火车硬卧的隔间,一起打牌嗑瓜子到桂林,再转车到阳朔。

    年轻人就是奇怪,在家待着嫌弃热,在外面满头大汗却能疯玩到天黑。无聊才是最严酷的暑热。

    张小芹还问他们要不要顺便回湖南,李知昱直接说不太顺便。

    外婆家建了新房,不用再跟猪一起洗澡,但没有属于张小芹的房间,他去了只是客,多有拘束。

    他离开十二年,乡音已改,对那边的老家早已生疏,他的老家变成和李楚楚一起长大的地方。

    从桂林回来休整几天,李知昱还是八月中旬回校,比其他大学多上一个“小学期”。他和李楚楚一起搭大巴到海城,把她送去林琳那里,再走回头路返校。她会跟林琳待到开学,免得一个人又在赤山“独守空房”。

    李楚楚每年秋季期开学,除了要准备开学用品,还要准备她哥的生日礼物,碰上特殊年龄送大礼,还得提前从春季期开始攒钱。

    今年比较特殊,不止岁数,时间也是。上半年她备考,没有心机想杂事;暑假去了一趟外地,也没省下钱;她只能靠最后两个月发力。

    她问李知昱有没有什么想要的礼物。

    李知昱还是说不用,但没再说她花了大钱还是会问他救急。

    李楚楚:“可是你今年20岁,妥妥的奔三人士了,总要纪念一下。”

    李知昱:“说得我跟你差一辈一样。”

    李楚楚:“你就是长大了,胡子都比以前粗了。”

    去公车站的路上,沿路都是紫荆和小叶榕,她忽然停步,像牵线木偶师一样,带着李知昱停下。

    她抬手刮了一下李知昱的下巴,又用掌心搓搓,手感是胡茬将出未出的粗糙,不如她的细腻。

    她笑着说:“好像还挺硬,扎手。”

    李知昱摸了一下,微刺指尖,出门前没看到胡茬,就没刮,最迟明晚也要修理。

    他说:“硬了好扎你。”

    李楚楚板起脸轻推他,反被他淡笑着抓住手,继续往公车站走。报到这两天,李知昱的手一直没闲过,不是拎她的行李,就是拉她的手——除了在林琳面前。

    昨晚她睡宿舍,李知昱送她回到宿舍楼下,回去舍友还随口问,她男朋友是不是也在本校。

    她说是她哥。

    舍友哦了一声,有点意外和尴尬,可能以为他们家有什么特殊的家风。

    李楚楚早从周围人反应里知道她和她哥不太正常,特别是麦伟豪,每次她和李知昱亲近一点,他反应最大。

    知道和摊开讨论是两回事。

    每次李知昱也纵容他们的亲昵。他是哥哥,比她年长和聪慧,在她眼里比李书良更具权威性。哥哥都不反对的事,一定有它的合理之处。

    李楚楚每次被问及对男朋友的想象,都自然想到她哥。可要将男朋友和她哥划上等号,她又觉得不可以。

    男朋友的语义更为丰富,她哥还没表达到位。

    李知昱拉着她走到公交站边,说:“要不你送我一个电动剃须刀,之前那个不太好用了。”

    李楚楚:“好啊,我回去上淘宝看看。”

    公车“嗤”的一声刹停,学生挨挨挤挤排队上车。

    李知昱也要去挤公车,天热骑单车容易出汗,会被李楚楚嫌臭。

    “我去搭车了。”李知昱说,侧身单手揽了她一下,才松开。

    李楚楚的鬓边被碰了一下,可能不小心碰到他的下巴。

    他们不是周围唯一亲密的男女。等车无聊,依偎、耳语、捋头发这类举动不少,没人会过多留意,不再像上高中时,情侣都是地下党,得防着同学、老师和家长。

    成长多了一抹自由的好滋味,李楚楚又一次觉得,长大挺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3章 第 63 章 “别叫我哥

    许是李知昱给的满足感, 李楚楚发现大学校园拥有恋爱自由之后,对这方面没再有强烈的好奇与渴望,她体会到了一种更令人激动的满足感——时隔四年后, 她又拥有双休自由了!

    虽然刚度过一个最漫长的暑假,拥有比双休多出几十倍的假期,李楚楚知道那是不可持续与复制的,她很难再有连续三个月假期。

    可是她拥有固定的双休,军训后的第一周有,第二周也有,第三周、第四周……

    李楚楚像许多摆脱高考压力的学子, 进了象牙塔成了一匹脱缰的野马,李知昱有时都套不住她。

    李知昱发现李楚楚回他消息的频率跟高中时一样,半天才鸟他一次, 问就是在上课。即便上没什么营养的思修课, 她宁愿偷偷画速写。

    虽然同在大学城, 他们处在两所学校,课表空档时间很少能对上,周末才有时间见面。

    以前高中忙着学习, 李知昱也不忘提防她的烂桃花,大学比高中自由, 恋爱更自由, 他也盯得比以往紧——最近主要还是受舍友的影响。

    宿舍里唯一恋爱的那个舍友跟从高中谈过来的初恋分手了,原因是对方在理工大找到更适合她的师兄——可以顺便车她去教学楼上课,在专业上教她,在她生病时可以陪她去校医院,而不是只当一个劝她多喝热水的男朋友。

    总之,远水解不了近渴, 女生在家门口找到了一口-活井,就抛弃了初恋这片远方的大海。

    李知昱对于李楚楚也成了远水。

    他把这件事讲给她听。她还没见过他的几个舍友,从他的描述和照片里先认识了他们。

    李知昱本来打算过生日请舍友吃饭,把李楚楚一起喊来,介绍给他们认识。舍友太消沉,翘课在宿舍玩游戏,好几天没去上课。李知昱不想刺激他,临时决定和李楚楚单过。

    葱饼:那个女生好厉害

    李粥:?

    葱饼:竟然有那么多精力谈两个,还能不让对方发现

    李粥:[擦汗]

    据说那个女生本来不想放弃初恋,毕竟从同一个地方考来大学城,除了恋情,还有高考的革命之情。女生被师兄逼着来分手。

    葱饼:我就不行

    李粥:你还想行?不要命了?

    葱饼:我每交一个新朋友,你都能马上知道

    李粥:[擦汗]

    葱饼:嘿嘿

    网聊消息有滞后性,有时对方顾着打下一句话,忘记回答自己的问题,情绪跟着微妙地起伏。

    短短几句话,李知昱像坐了一次过山车,心情上上下下。

    话题是他先挑起,情绪好坏都得一应受着。

    葱饼:我在想什么你甚至都知道

    李粥:难讲,有时我就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有时李知昱觉得李楚楚读懂了他的肢体语言,便大胆地更进一步,拉手成了自然,拥抱也不再稀奇,但有时她又懵懵懂懂,像还没长大,亲密举动都被她当成兄妹之情,一五一十地接受他。

    葱饼:真的吗?

    李粥:还能有假

    葱饼:我在想你,你竟然不知道?

    李知昱一愣,心跳蓦然加速两拍,呼吸和思维都迟钝了,沉浸在一种莫名的欢喜里,片刻后才复原。

    就像此刻,他心动之后回过味,李楚楚故意逗他开心吧?

    她一定捧着手机哈哈大笑。

    小时候他板起脸教训她,她嬉皮笑脸把他逗得破功而笑,就会乐得满地滚。

    李粥:是吗,哪种想?

    葱饼:还有很多种吗?

    李粥:无聊了想,没钱了想,单纯就想……

    葱饼:[晕]太复杂了

    李粥:快说

    葱饼:[可怜]你什么时候到

    李知昱过生日,来美院找她。她本来说她去找他,毕竟是他的生日。周二晚上,时间有限,到时他还是得送她返校,不如直接过来。

    李楚楚说要带他去一个新地方。

    集训时李楚楚只来瞻仰过美院的标志性建筑,入学两个月,还没能完全了解这座艺术气息浓厚的校园。李知昱更加猜不透。

    李楚楚在公车站等他,背着挂了布艺山楂糖的斜挎包,手上拎着一个小巧的蛋糕盒子。

    李知昱忘记在QQ上的计较,笑着走过去:“说了在学校里面等我就好了,公车尾气不好闻啊。”

    李楚楚提起天窗透光的蛋糕盒子,说:“刚好领了蛋糕过来。”

    李知昱顺手接了蛋糕,揽过她的肩头,指尖轻蹭她的脸颊。她若躲开,反而像一头扎进他的胸膛。她抬手将他的手拉下来,却被他顺势揽住腰。

    两人像连体婴一样,黏黏糊糊走了几步。

    李知昱一看方向不对,问:“不进学校吗?”

    李楚楚悄悄挣开,像以前一样拉着他的臂弯,不然走得太慢。

    她说:“不进,去另一个地方。”

    他们沿着美院围墙直行,路过围墙内侧的红墙教学楼,继续前行,穿过开阔草坪的缺口处,不多时出现一片江边的落羽杉林。

    李知昱直觉这就是李楚楚要带他来的地方,“这里吗?”

    李楚楚果然点头,“这个园去年才开,树没有你们学校那片粗壮,来得人不多,挺安静。”

    此时傍晚,江面落日熔金,落羽杉刚栽一年,树干纤细稀疏,枝叶间漏下碎金天光。岸边只有零星写生和钓鱼的人,许是周中,加上地处校外,情侣懒得来这边散步,不像Y大那片已经发展成热闹的散步圣地。

    他们和蛋糕挤着坐到粗石墩上。

    天黑得比前几个月早,李楚楚刚拆开蛋糕盒子,天只剩下蒙蒙的光亮。

    她说:“你怎么挑了这么好的时间出生,Y市一年最舒服就是十一月了,走路不会出汗,蚊子少了一点,又不用穿太厚的衣服。”

    李知昱:“我出生的时候,湖南比这里冷多了。”

    李楚楚不尴不尬哼了一声,都快忘记她的石头哥哥祖籍湖南。她插上数字蜡烛“20”,不禁呀了一声,“坏了,忘记叫老板送个打火机或者火柴。”

    “我有。”李知昱欠身,从牛仔裤兜掏出一个塑料打火机。

    李楚楚一顿,蹙眉问:“哥,你抽烟?”

    李知昱也一愣,说:“没有。”

    “我看看。”说罢,她起身绕到他身旁,摸他刚刚掏过的裤兜。

    李知昱一躲,反而让她摸到了不该摸的地方。有股血液冲上头顶似的,他的耳根都烧热了,他一把擒住她的手腕,叫道:“你看就看,往哪摸?”

    李楚楚没摸明白,只能听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她讲:“我看不清啊。”

    李知昱防着她的手,单手点燃两支蜡烛。

    烛光悠悠跳舞,彼此的五官在夜里多了几分立体感。

    “臭哥。”李楚楚坐回去,和他隔着蛋糕,认定他抽烟一样。

    李知昱也不辩解,说:“你记得我们刚认识那个暑假,一起在供电所的二楼看别的小孩在芒果树下过生日吗?”

    李楚楚咧嘴一笑,“香葱蛋糕。”

    十二年过去,李知昱一直没吃到真正的香葱蛋糕,但每年都能收到来自妹妹的礼物。

    他说:“我们现在也在树下过生日了。”

    李楚楚:“可惜没有石桌石凳。”

    粗石墩不太平坦,有一点扎屁股。

    李知昱:“明年说不定就有了。”

    李楚楚:“难道明年你还想来这里过?”

    李知昱:“你不带我来了吗?”

    李楚楚:“还能再带起码两年,不算今年。”

    如果李知昱不继续读研的话,也就再来两年。以他的专业,大概率会去海城求职。

    李知昱说:“只能带我来。”

    蜡烛默默烧出两个小小的“水坑”,李楚楚给他唱生日歌,催他许愿吹蜡烛。

    话毕,蜡烛熄了,周围陷入一瞬的黑暗,在眼睛适应后,才慢慢“亮”起来。

    李楚楚喃喃:“你真的许愿了吗?”

    李知昱:“许了一个大愿望——”

    李楚楚比一个打住的手势,讲:“别说,说了就不灵验了。”

    蛋糕玲珑,只够两人份,李知昱捡过一个塑料叉,挖了一口,送到她唇边。

    李楚楚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寿星公先吃。”

    李知昱依旧支着叉子。

    李楚楚探头吃干净,要接过叉子自用,李知昱手腕一拐,挖了一勺给自己。

    她哼了一声,没再讲吃谁口水的话,找了另一只叉子,跟着一起“挖矿”。

    写生的人收拾画具离开,钓鱼佬还在坚持,留给他们一个执着的背影。

    吃光的蛋糕托盘连着纸盒放到树根,粗石墩多了一点空间,却还不够他们坐似的,彼此的胳膊贴在一起。

    天虽不热,贴久了也热,李楚楚往膝盖上支起手肘,双手托着嘟嘴的脸颊。

    李知昱往后撑着双手,舒展两条长腿。

    一时无话,周围只剩下蛐蛐的声音,江面船只静静亮着光,像远处的观众,等待好戏。

    回溯过往,除了一起写作业和看电视,他们很少有这样安静并肩的时刻,李楚楚总是叽叽喳喳那一个。

    李知昱问:“怎么不讲话了?”

    李楚楚像向日葵一样,托着脸颊慢慢扭头,看了他一眼。

    她说:“你也不讲。”

    李知昱:“讲了怕你不爱听。”

    李楚楚:“你不讲怎么知道我爱不爱听?”

    李知昱收起双手和双腿坐直,脊梁没有写作业时直挺,呈现一种自然的弧度,但相比刚才放松的状态要正经,熟人一看就知道有话要说。

    李楚楚作为跟他最熟的人,情不自禁跟着松手坐好。

    李知昱被她盯得莫名紧张,比进考场还没底,抬手用手背蹭了下鼻子。

    “楚楚。”

    “啊?”

    李知昱:“反应那么大……”

    李楚楚:“谁让你突然叫我,还以为又要批评我。”

    李知昱无奈一笑,紧张给无力替代,顿时没那么害怕。

    他说:“我现在批评你做什么。”

    李楚楚:“想不到啊。”

    李知昱:“不批评。”

    李楚楚:“那好。”

    安静没来由地降临一瞬,像好戏的序幕。

    李楚楚双手撑在腿旁的石墩边缘,扭头看向江面,等呀等。

    李知昱又开口:“你觉得我们跟别人家的兄妹有什么不同么?”

    李楚楚慢慢扭头,看他,道:“不知道,我又没当过其他人的妹妹。”

    李知昱笑了一下,那股抓不透她的感觉又涌上来。

    他说:“我觉得我们不太像兄妹了。”

    李楚楚低头用鞋跟蹬草坪,声音含含糊糊,“像什么?”

    李知昱看着她的侧脸,豁出去一般,“我对你有特别的感觉,你没感觉到吗?楚楚,我喜欢你,不是哥哥那种喜欢……”

    李楚楚不蹬了,跺脚般平踩在草坪上,像敲了一记惊堂木。

    “哥。”

    “别叫我哥。”

    两人目光在空间交汇,长久,胶着,又复杂。

    李楚楚噘嘴,像生气也像嫌弃,夜色模糊了表情,青涩的表白加深了迷惘,李知昱一时像给兜头泼了一盆冷水,却只听她说——

    “你亲我一下,让我知道有没有感觉。”

    李知昱怀疑自己的耳朵,一时被特批,还没反应过来,第一感觉不是惊喜,而是疑惑。

    彻头彻尾的迷惑。

    他说了不想当哥,当了十二年的哥哥,那股兄长做派深入骨髓,还是做出了第一反应。

    他问:“其他男生跟你表白,你都这么说的?”

    李楚楚微扬下巴,板着脸:“管那么多,你到底亲不亲?”

    李楚楚完全不按套路出招,彻底打乱了李知昱的节奏。

    两人扭头看着彼此,对视片刻,沉默比刚才更难以突破。

    李楚楚下巴微微一动,擦着肩头,好像要转过头,不理他了。

    李知昱心头的那根绷紧的弦似乎被她的小动作拉了一下,崩断了,有痛,也有断弦的慌乱。他靠近,无师自通地稍稍偏头,脸颊蹭着她的肩头,吻上她,嘴唇跟她短暂相贴。

    下一瞬,他们同时扭开头,抿嘴,低头,看别处,就是不看对方。

    李知昱先偷看她,缓了口气,问:“有感觉吗?”

    刚亲的时候,李楚楚许是没反应过来,许是太短暂,没特别的感觉。这时他强调了初吻曾经发生,她的心跳忽地加速,怦怦地撞击胸腔,前所未有的剧烈。

    李楚楚:“不知道。”

    李知昱比被拒绝还挫败,微恼:“什么叫‘不知道’?”

    “太快了。”

    “嗯?”

    李楚楚:“还没感觉清楚。”

    李知昱一顿,双眼像被江船的亮光点燃,炯炯发亮,唇角隐隐有笑。

    他伸手抱她,“我再亲久一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4章 第 64 章 “以后你就

    李知昱又低头吻上来, 拉长了这一枚吻,让她细细感受。这不再算严格意义上的初吻,是第二吻, 时间相隔不久,跟初吻一样青涩,又比仓促的初吻多了一点缠绵与浪漫。

    他们的身高差刚刚合适,李楚楚靠着他的胸膛,微微抬头接住他的唇。

    四片唇就这样浅浅地衔接在一起,互相极轻地碾着,远比牵手亲密, 激发更丰富的悸动。

    李知昱像渴极了,一时开不了饮料盖,忍不住吮着挂壁的水珠, 模样斯文又克制, 没有伸舌头舔。

    哥哥变成了她的山楂糖, 李楚楚小口小口地嘬着,舍不得大口吃掉。

    她的心跳噗通噗通,把耳朵也堵上似的, 再也听不见虫鸣。搁在大腿上的紧张拳头悄悄散开,她抬手要搂他。

    闭着眼, 看不见, 空间窄,李楚楚一下子摸到了李知昱的腹部,刚要收回,被他拉过,按上他的胸口。

    他的心跳敲着她的掌心,一下一下, 跟她的一样飞快有力。

    李知昱松掉她的手,搂她的腰。

    李楚楚按在他胸膛的手失去依托,不小心下滑一点,她摸到了一颗小黄豆。短袖布料轻薄,触感明显。

    人体曲线不再只是教材上的平面图,模特身上看得见摸不着的距离感,人台硬实死板的线条,而是手下允许她探索的异性躯体。

    李楚楚怀着对艺术天然的好奇与热情,又明晃晃地摸了下。

    李知昱本就憋着气,喘不稳,被她一逗,噗嗤笑场,中断了这个吻。

    他扣着她的手,低声问:“摸哪呢?”

    李楚楚本想悄悄撤了,慢了一步,被当场逮住,难免不好意思。

    她嘴硬:“你拉我去摸的。”

    李知昱:“那我可以摸回你吗?”

    李楚楚一怔,轻推他,“臭哥!流氓!”

    李知昱圈紧她,不让她闪开,“再亲一会。”

    李楚楚:“你不要讲出来——”

    李知昱闭嘴,吻掉她剩下的话。

    他们像两条不会伸舌头的小鱼,不知疲倦地吸着对方的唇。这一次小鱼们学会换气了,黏得比刚才久了一些。

    这个园子以雕塑为主题,到处摆放这造型各异的人物雕塑,坐在江边石墩上的他们,在漆黑的夜里,也凑成了一尊难舍难分的雕塑。

    最后这个吻是被李楚楚打断的。

    李知昱搂在她腰上的手沿着水平方向摩挲,手腕不小心碰到她的胸,她以为真摸上来了,一把扣住他。

    李知昱无奈地把她搂紧怀里,没再提这件事。

    他轻声说:“以后你就是我的女朋友了。”

    李楚楚靠着他的肩窝,看着他近在眼前的锁骨轮廓,说:“没听见。”

    李知昱大了一点声,“你是我的女朋友。”

    李楚楚:“没听见。”

    李知昱都能听出她在笑。他将她的脑袋闷紧怀里,贴着她发热的耳廓,“女朋友。”

    李楚楚噗嗤噗嗤地笑着,呼吸糊在他的胸膛,熨烫了他的胸肌,也捂暖了她的脸颊。

    “就是没听见。”

    “以后每天讲一次。”

    李楚楚哀嚎一声,想起以前被他逼着背单词的痛苦。她从他的怀里抬头,捋了捋凌乱的鬓发。

    李知昱伸手帮她撩起调皮的一缕,挂到耳背上。

    李楚楚不太习惯他深情的注视,别开眼,轻推一下他的膝头。

    李知昱收回手,说:“我没开玩笑。”

    李楚楚回头瞪他一眼,“亲都亲了,你还敢开玩笑?!”

    李知昱笑着从后侧方圈着她的腰,脊背放松地微微弯曲,下巴挨着她的太阳穴,和她一起静静看着江面缓缓移动的船只。

    钓鱼佬不知道满载而归还是一无所获,不见了踪影。

    稀疏的落羽杉林只剩下他们两个。

    一时无事要谈,李知昱又想亲她了。

    “哥。”李楚楚喊他一声,比平常含糊,听得人耳根子都软了。

    “嗯?”

    李楚楚:“你能先保密吗?”

    李知昱一顿,“总有人能看出来。”

    李楚楚:“那你别说。”

    李知昱:“我只能答应你不主动说,别人问起,我不会否认。”

    双方默默地僵持片刻,总有人要妥协。

    李楚楚:“别让老豆和阿妈知道。”

    李知昱上大学后,家里关心过他的恋爱问题,希望他找同学,但绝不会想到他从家里找。

    他搂紧她,“别怕。”

    李楚楚扭头看他,“你别说嘛!老豆肯定只会骂我,不会说你。从小到大都是这样。”

    她都想到李书良一定会觉得是她贪玩,带坏了李知昱。

    一想到家里的烦心事,刚才初吻的激动淡了一些,她的心底蒙上一片浓重的雾霭。

    “我有分寸,”李知昱说,“不会让你挨骂的。”

    他忍不住抬起一只手,轻轻掐她两边脸颊,把圆润的嘴唇挤成可爱的嘟嘟嘴。他怜爱一笑,“不能让我的女朋友受委屈。”

    李楚楚也不挣扎,就着嘟嘟嘴,含含糊糊地讲:“你怎么那么肉麻!”

    李知昱:“你教我怎么讲。”

    李楚楚:“肉麻。”

    李知昱不讲了,又亲上去。

    有了前两次练习,这次的劲头比刚才猛了一些,要不是李楚楚的手机闹钟打断,他们不知道要多久才会拔开。

    九点半,他们该收拾往回走。李知昱要赶最晚一趟十点的公车,错过就要跑四五公里,赶在宿舍十一点门禁前回去。

    李知昱回到宿舍,嘴巴只要张开讲话,似乎都会自然变成微笑的弧度。笑容能收敛,眼里的光无法泯灭,闭眼都能笑出来。

    要是有经验的舍友见到他这副表情,指定要问:不是去找你妹?怎么像去找女朋友?还以为你今晚不回来了。

    可惜舍友处在失恋状态,眼睛紧盯游戏屏幕,别说宿舍进入,外面打雷估计都听不见。

    李知昱也处于另一种屏蔽外界的状态,听不太清周围的声音,失聪一般。

    老乡问了两次谁先洗澡。宿舍只有一个淋浴间。

    李知昱说:“你先。”

    老乡说:“李粥,你人回来了,魂没回来。”

    李知昱笑笑,坐到书桌前,低头看手机。

    明明没做什么,只是亲亲抱抱,时间就到了。

    事后又怀疑,真的能亲那么久吗?

    他上QQ跟李楚楚报平安。

    李粥:我到宿舍了

    李楚楚爬床梯爬到一半,趴在床上看手机,唇角一直上扬,笑得跟白痴一样。

    她想起要收明天上课要带的书,拎了拎挎包,坏了!

    葱饼:[可怜]生日礼物忘记给你了

    葱饼:我装包里了的

    李粥:今晚已经收到了最棒的礼物

    李粥:[亲亲]

    葱饼:[可爱]

    葱饼:周末再给你啦,你记得提醒我

    葱饼:一定一定

    李粥:早点睡觉

    葱饼:遵命!

    李知昱又准备按“擦汗”的表情,想了想收住,换了一个“拥抱”。

    人总是得寸进尺,他躺在单人床上,今晚大概不用睡了,不禁浮想联翩,什么时候才能抱着妹妹睡觉?

    李楚楚一针见血,他不但肉麻,还是个流氓。

    周中鲜有时间见面,许是兄妹关系稳固,李楚楚除了在QQ上多看他喊几句女朋友,多放几个热情表情,几乎感觉不到多了一个男朋友。

    跟舍友讲到周末计划时,这个刚刚转正的男朋友,又消失了一次。

    舍友说动漫社周末搞活动,问她去不去。

    李楚楚:“啊?我约了我哥去看展呢。”

    舍友:“又是你哥。楚楚,我发现你每周都要跟你哥见面。”

    李楚楚错失一个纠正称呼的良机,再解释就说来话长。她跟舍友也没熟到要么开复杂的家庭关系。

    她说:“离得近啊。”

    舍友:“是关系好。我哥施舍零花钱的时候,我跟他关系才最好。”

    李楚楚笑道:“我也是呢。”

    李知昱听到估计要打喷嚏。

    舍友又感慨:“以前我们聊得挺多,自从他谈恋爱之后,就没那么多时间搭理我了。”

    李楚楚点点头,罕见地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周末如果要离开大学城活动,李楚楚和李知昱一般将时间定在周六,不然周日傍晚回校的公车太挤。

    这次看展在老地方,就是李楚楚集训的古村落里。这片常年有艺术家办展,零散的个人展或者大主题的联展,几乎不存在“无展可看”的空档期。

    他们看展是调剂,约会才是主题。

    李知昱光明正大拉着李楚楚的手,闲逛在并不陌生的大街小巷。

    他问:“故地重游是什么感觉?”

    李楚楚笑道:“当然比去年轻松啊!去年啊,睁眼闭眼都想着考试,饭都吃不香了!”

    李知昱抬起他们十指相交的手,要不是大庭广众、人来人往,他会低头亲一口。

    他问:“这个呢,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李楚楚可能是高考后遗症,听李知昱的问句总觉得他还在给她补习语数英。幸好,她现在终于可以反问他。

    “你先说说,你有什么感觉?”

    李知昱:“我先问你。”

    李楚楚:“我命令你先说。”

    李知昱:“你以什么身份命令?”

    李楚楚看了他一眼,果然不能跟语文比她还高分的工科生玩文字游戏。

    李知昱:“嗯?”

    李楚楚:“你的女朋友妹妹公主。”

    李知昱忍俊不禁,还没听过她亲口承认男朋友的身份,心底残留一份热切的执着。

    他问:“我是什么封号?”

    李楚楚:“说了再封。”

    李知昱正经地说:“你没考来之前,我跟你一样紧张,总怕你考到外地怎么办。哪怕知道你有水平考来这里,尘埃落定之前,也总是不踏实。还好,我们都挺幸运。这是我20年来最幸福的时候。”

    李楚楚也不知道李知昱哪里拿捏住了她,讲话的内容,语调,内里的情感,或者只是他一直陪伴她的简单事实,她忽然鼻头一酸。

    高材生的嘴巴就是厉害,不能随便让他讲话。

    她努努嘴,忍住那股酸涩的感动,说:“封你为男朋友哥哥大王。”

    李知昱:“还说我肉麻。”

    李楚楚:“你当不当呀?”

    李知昱:“当当当。”

    李楚楚噗嗤一笑,“你姓钟的吧。”

    李知昱:“我跟我女朋友姓。”

    李楚楚:“同姓恋。”

    这个词切题但实在不怎么好听。

    李知昱无奈一笑。

    李楚楚也反应过来,嘿嘿一笑,改口说:“那叫‘岂有此李’。”

    李知昱:“听着好像存在不合理一样。”

    李楚楚:“那你起,你会起名,李电池它爹。”

    经过一处门口排队拥挤的店面,两人无法并肩通行,李知昱侧身拉着她,几步一回头,看她有没好好跟上。

    避过拥挤路段,刚好出到稍宽阔的街面,十一月温柔的阳光打过来,把他飘逸的短发染成梦幻的金黄色,李知昱曲臂将她拉回身旁,转头跟她笑,说:“喜结连李。”

    李楚楚看着他的面孔,一晃神,茅塞顿开,想到了刚刚问题的答案。

    李知昱还是她熟悉的哥哥,只是多了一些亲密举动,她偶尔感觉到一点陌生,陌生的悸动,陌生的期待,陌生的欣喜,人们将之称为初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5章 第 65 章 此时此刻,

    十二月开始, 李知昱的专业课陆陆续续进行结课考试,李楚楚也要交结课作品和准备期末考试。去了那次看展后,他们周末除了复习和画画, 基本只在大学城逛。

    李楚楚不知道其他情侣怎么相处,他们只比以前多了亲亲抱抱。以前经常见到女生宿舍门口的树底下藏着一对对难舍难分的小情侣,她和李知昱不知不觉变成了其中一员。

    许是以往的关系,他们在人前没太过亲密的举动,只是在树荫下抱一下、亲一下,蜻蜓点水,克制而温和。如果夜间找到一个隐蔽的角落, 又是另一番表现。

    江边的落羽杉林泛红落叶,成了他们固定的约会场所,在校园之外, 新园设施不完善, 晚间来人不多。那块粗石墩成了他们的专属宝座。

    李楚楚说:“再不安椅子, 石墩都要坐光滑了。”

    李知昱先坐下,拍拍大腿,说:“石头冷, 坐我腿上。”

    除了在家那次,白天见面时李楚楚从来不会跟他玩叠叠乐。夜色成了天然的遮羞布, 盖住小情侣的羞涩表情, 让一切欲望多了几分勇气的支撑。

    李楚楚也跟上次一样,背对他,只坐外面半截大腿,笑道:“你也是石头,发热的石头。”

    下一瞬,她不禁惊呼, 腰间多一圈紧实的人肉腰带,双脚腾地,李知昱将她搂坐到腿根,她的尾骨贴上他的小腹。

    隔着几层冬天的衣服,她还是能感觉出来,就像坐到木沙发的角落,屁股中间挤到一只小玩偶,软和硬的触感泾渭分明。

    李楚楚扭回头看他,“这样不好讲话。”

    李知昱:“你要面向我坐吗?”

    李楚楚一下子想到小时候反骑椅子,下巴垫椅背,李知昱可不就是她的椅子,会长肉钉而已。

    她高中画过大卫胸像,前阵子私下找画册临摹过大卫的全身像,还好奇搜了下那玩意的伸缩规模。

    服设生要学人体,但不必这么精细,李知昱才是她额外拔高技能的动机。

    此时此刻,夜黑风高,孤男寡女。

    “不要,”她马上说,“臭哥,你想什么呢?”

    李知昱勾过她的膝弯,打横抱着她,“这样坐,你想什么呢?”

    李楚楚也不知道他临时改台词,摆了她一道,还是她误会了他。那股抱枕般的柔软感移到了她的侧臀。

    她说:“谁知道你想什么。”

    李知昱:“就想你。”

    他低头吻住她,还像之前一样,浅浅地衔着她的唇。她穿了一件短款羊角排扣外套,侧坐方便他搂腰,他不经意摸到里层的打底衫,刺激到她的痒痒肉。

    李楚楚不禁瑟缩、惊呼,嘴唇微启。他还贴着她的唇,偶然间含得更深。那股湿润感在干冷的季节里罕见又明显,他想留住它,舔了一下,像嘴唇干的自然反应,但舔到的是她的唇,舔到了她唇齿间的味道。

    这枚吻转瞬变得湿润而深入。

    李楚楚也感觉到了他的小动作,僵了僵。

    他们接吻的次数再也数不清,少了初吻时心跳加速的悸动,变得平和而欢喜。这次他们的舌尖第一次碰到一起,无意间又成就了一个彼此的第一次,那份颤栗再次降临,彻底顶开了他们的牙关。

    李知昱不知不觉地弯腰,将她压在他的臂弯里。

    李楚楚几乎横躺在他的怀里,枕着他的臂弯。她抓着他胸口的卫衣外套,手裸露在江风中,渐渐冰冷发僵,唇却越来越热。

    他们在潮热逼仄的口腔地磕磕绊绊,简单的动作重复上百回,一点也不嫌腻味。好像没有吞咽的动作,口水却不知道往哪里去了。

    一想到李知昱吃了她的口水,李楚楚的脑袋一片空白,跟突然看到少年哥哥的半裸体一样,满心只感到赤裸的坦诚。

    想到此处,她不由打了一个寒颤,又打断了缠绵。

    李知昱搂紧她,“很冷吗?”

    落羽杉林稀疏,挡掉小部分江风,林子里没有裸岸冷,但比起表白那天,还是阴冷许多。

    他拉过李楚楚抓在他胸口的手,被冰激一下,后颈都起鸡皮疙瘩。

    “手那么冰?!”他托她稍稍坐起,拉过她的小冰手,塞进三层衣摆里面。

    李楚楚摸到了他的腰肌,藏在衣服里,比他的掌心灼热数倍。

    她不禁哇了一声。

    李知昱:“暖吧?另一只手。”

    她自然坐直,扭腰正面抱住他,另一只手也直接抱住他的腰,下巴顺势垫上他的肩头。

    她嘿嘿笑,“大暖炉。”

    李知昱搂紧她,搓着她的背,只有风帽下面是暖的。他又往下搓,条件反射的摩擦生热,搓过了她的腰,不小心摸到了她的屁股。

    李楚楚像触电,坐直了,跟他面面相觑。

    双手还在他的腰上。

    兄长意识根深蒂固,李知昱下意识要道歉。但按以往经验,他绝对不能提一句,不然更尴尬。

    这意味着不能道歉。

    哥哥要道歉,男朋友不用。

    李知昱又轻轻拍了两下,哄睡小孩似的。

    李楚楚:“流氓!”

    李知昱:“给你摸回来,嗯?”

    李楚楚调皮地掐了掐他的腰肉,硬邦邦的,都捏不起。

    她问:“你不痒吗?”

    李楚楚的手跟他的身体几乎没了温差,比起取暖,更接近情人的爱抚。李知昱享受还来不及,哪里会觉得痒。

    他说:“你再捏捏。”

    李楚楚没动,下巴挂在他肩头,脸颊挨着他的耳廓。

    李知昱:“怎么不动了?”

    “嗯?”李楚楚动了动手说,“还以为你是挑衅,‘你再捏捏试试看?’”

    李知昱噗嗤一笑,胸膛推得她跟着簌簌颤动,跟她当了一回连体婴。

    他问:“江边太冷了,我们再坐一会就回去吧。”

    李楚楚抽出手,顺手帮他拉拉衣摆,自己搓搓手。

    “把你吹冷了。”

    李知昱:“我不冷。我怕你脸和脖子冷。”

    李楚楚往大腿夹了双手,缩进他的怀里,“还好。”

    李知昱:“快期末了,不能生病。寒假我们回家抱。”

    李楚楚心底那根弦刹那绷紧,“老豆阿妈在家呢,你想得美。”

    李知昱:“我当然想。再说,他们才不会经常在家。”

    李楚楚不由走神,哥哥不小心点破的事实,是他们心底一直的缺憾。

    张小芹和李书良水火不容,也不清楚知道他们的事,会不会打起来。

    “别想了。”李知昱忽然说,像猜到她的想法似的。这是他们共同的忧虑,他很难装猜不到。

    他说:“走一步看一步。”

    现在主要任务过完期末再说。

    李楚楚说他们从小到大一起写作业,耗尽了相伴学习的额度,别的情侣可以互相蹭课,他们不行。他去机房她去画室,连一起上自习都成了奢望。

    李知昱说趁他还有英语课,可以陪她复习英语。

    李楚楚:“你即使不上英语课,考得也肯定比我高分。”

    她曾听钟雪婷说,初三发现李知昱上英语课都不听课,在下面自己看英文杂志。当时麦伟豪还插了一句,“还不是我告诉你的”,覃德亮笑话太子豪出卖粥哥的学习情报给对手。

    李知昱在QQ上喊她过去,他可以找间人少的小教室,和她一起上自习。

    葱饼:晕车

    李粥:我骑车接你

    葱饼:天冷

    李粥:[擦汗]

    葱饼:[可怜]

    李粥:谁元旦收假要考英语?

    葱饼:[大哭]

    元旦三天假期挨着各门考试,“赤山吃货”群的旧友也都在临时抱佛脚,复习或者预习功课,应对期末,没人发起活动,都说寒假再聚。许是适应了大学生活,各自有了新的交友圈,这个学期以来,他们聚得没有之前频繁。连覃德明都说,覃德亮已经两个月没来找他。李知昱和李楚楚倒是前所未有的紧密。

    李楚楚在李知昱学校吃完晚饭,还要回校画画。

    舍友吐槽她多此一举,为了看书跑到Y大。

    李楚楚说:“可是如果不去,我早上根本起不来,一个上午就浪费了。”

    舍友当即闭嘴,这好像骂的是她。

    天冷总想在被窝多待一会,李知昱的怀抱成了李楚楚的移动被窝。他接着电话,也会把她揽怀里。

    “刚跟楚楚在我们学校吃完饭,准备送她搭车回学校。”李知昱说,跟同城如异地的张小芹打电话。国庆他们到处玩,这个学期才抽空去见过一次张小芹。

    李楚楚把他搡到步道边几簇凤尾竹边避风,手又给他扣上。

    李知昱继续讲:“16号考完试,楚楚也一样,我们一起走。”

    若不是周围偶尔有人来往,他就开免提给李楚楚听。不过,生活费每月按时打来,似乎没有重要的事需要联系家里。

    李知昱的表情忽然慢慢黯淡,他说:“回湖南啊?”

    李楚楚问:“阿妈要回湖南过年?”

    这是前所未有的安排,张小芹以前不想大冷天带两个小孩长途奔波,加上逢年过节花费会翻倍,对她来说精力和经济都有压力。

    李知昱:“老豆开车吗?”

    李楚楚忽然“嗤”了一声,咕哝:“怎么可能。”

    李知昱淡淡撩了她一眼,用力抓了抓她的手,她才噤声。

    张小芹说:“他们不去,就我和你。我好多年没回湖南过年了。”

    只有李知昱听到了她的安排,李楚楚估计还在畅想兄妹跟着阿妈远征。

    李知昱:“一定要回去吗?”

    张小芹愣了愣,知子莫若母,李知昱向来性情温顺,很少会忤逆长辈的安排,他看似询问,实则已经婉拒。

    张小芹:“或者,可以带上妹妹。”

    李知昱说:“春运火车票很难抢,楚楚搭不了那么久的卧铺。”

    李楚楚听不到上下文,断章取义认同了他的观点,无聊地悄悄点头。

    张小芹:“阿妈可能不回赤山过年,就剩你们两个,没人做饭啊……”

    李知昱:“暑假都是一样过来了。”

    李楚楚越听越糊涂,索性不猜了,眼睛四处乱瞟。

    张小芹:“你不想回湖南是吗?”

    李知昱:“湖南太冷了,楚楚受不了,我想和她在赤山过寒假。”

    “行吧,我再看看。”张小芹说完挂断电话,匆匆结束,李知昱听出来异常。

    他收起手机,抬起交握的手,刮了一下冷风吹痒的脸颊,迟疑地说:“我不想回湖南,阿妈生气了。”

    李楚楚还没回答,也干了一件让他来气的事。她慌慌忙忙挣开他们十指相扣的手,半路让他拉回来了。

    李知昱低头看她,“做什么?”

    李楚楚没回答,抬起另一边手跟路对面的人打招呼,笑容比平常僵硬。

    “楚楚,李知昱。”

    钟雪婷穿过步道朝他们走近,满面笑容,眼神一看就知道早已发现玄机。她的身旁是另一个以前乌山一中考来Y大的女生,目光里的深意跟她的半斤八两。

    李楚楚抽空瞪了李知昱一眼,手焊死在他的掌心,再甩开已然来不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6章 第 66 章 “被窝好冷

    李知昱跟另一个女生不熟, 只在这两年Y大的高中校友聚会见过两次面,互相混了一个脸熟。

    他跟钟雪婷打招呼:“怎么今天有空过来?”

    钟雪婷:“过来找她拿点东西,没想到碰到你们。”

    另一个女生说:“我在校园里从来没碰见过他, 就你一来就碰见,真是巧。”

    钟雪婷忍不住笑,话里有话:“幸好我今天过来了。我先看到的楚楚,才看到你。”

    若不是李楚楚忽然红到耳根,满脸的不自在,她也不会注意到他们拉着的手。以前偶尔见到李楚楚拉李知昱的臂弯,神情自若, 她没多想;现在李知昱一样的脸红,她都骗不了自己是特别的兄妹情。

    李楚楚平日的机灵不见了,只剩下紧张, 跟小时候偷买零食被大人发现一样。

    她接茬:“雪婷姐, 你们吃饭了吗?”

    钟雪婷示意一下身边女生, “准备去蹭她的饭卡。你们呢?”

    李知昱:“刚吃过,准备送她打车回学校。”

    钟雪婷:“行,那、估计寒假再见了。”

    李知昱点头, 跟她抬手作别,“到时请你们吃饭。”

    钟雪婷笑着“哎哟”一声, 说:“就等你这句话。我们先走了。楚楚, 拜拜。”

    李楚楚悄悄松了一口气,“雪婷姐,拜拜,回头见。”

    两拨人马走向相对方向,距离越拉越远。

    钟雪婷又重复:“还好我今天过来!”

    另一个女生默契地笑,“李知昱也算我们年级的风云人物, 长得帅的成绩没他好,成绩比他好的长得没他帅。高中时候你说他没女朋友,我都不信。”

    钟雪婷意味深长:“我现在算是知道为什么了。”

    女生问:“他女朋友好漂亮,但我怎么觉得有一点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钟雪婷也不好说得太多,点到即可:“可能你在他空间见过?”

    他们加了各种QQ校友群,“一中人在Y大”“一中人在大学城”“一中人在Y市”,后面还按届拉了小群,几乎都有李粥的身影。

    女生说:“说不定是,晚上我回去看看。”

    李楚楚趁走到无人之处,拍打李知昱的后背,打一下叨叨一句,富有节奏。

    “怪你,怪你怪你怪你!”

    最后一下,她忽然扒着他的肩膀跳起来,咬了一口他的耳朵,雷声大雨点小,舔一口还差不多。

    李知昱笑着反手扶稳她,把她揽到身前,捡起她的手揣进外套口袋。

    他说:“我去跟她解释。”

    李楚楚撇撇嘴,看他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更恼火。

    快乐两人平摊,郁闷只有她独享。

    她问:“你还怎么解释?”

    李知昱:“说你不再只是我的妹妹。”

    李楚楚急得要跺脚,不小心红了眼,“臭哥!”

    李知昱看出势头不对,马上收敛,另一手轻轻捏了下她的脸颊。

    他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总不能瞒一辈子。”

    李楚楚听过太多大道理,以前左耳进右耳出,现在不用听,内心一直有一道声音不断重复。

    她说:“万一以后吵架分开,在熟人面前多尴尬。”

    李知昱停步,蹙眉认真地说:“你怎么会想到分开的事?”

    李楚楚也后悔嘴快,说:“我打个比方。”

    李知昱:“从小到大,我们吵过几次架?”

    李楚楚脑袋一歪,靠在他的胳膊,悄悄抬眼打量他的表情,“好嘛,我讲错了。”

    李知昱咽下郁闷,要给她示范似的,忍而不发。许多事忍着忍着,发现其实小事一桩,没必要发火。

    他的女朋友妹妹公主那么可爱。

    李知昱勾手摸摸她的脸颊,“你一直以来朋友不断,也没见你在谁面前这样紧张。”

    李楚楚见好就收,直起脖子,好好站着。

    她说:“谁叫我第一次谈恋爱,当然摸着石头过河啊。”

    李知昱获得她至高无上的“第一次认可”,刚才的烦闷烟消云散。

    他淡笑道:“你以前什么样,以后还是什么样。不需要紧张。石头给你摸着啊。”

    他在口袋里抓了抓她的手。

    “知道啦。”李楚楚说,李知昱一听就跟以前她答应好好写作业一样,满是敷衍。

    路人路过,步履匆匆,无形提示他们的行程。

    她还要回美院。

    李楚楚拉他走了几步,又说:“我感觉可能是快要回家,就特别紧张。”

    回家成了勾起应激反应的字眼,对于他们来说不是好事。李知昱想回的不是家,而是一个可以跟李楚楚独处的屋檐,只要能遮风挡雨,在哪里都可以。

    他说:“别人知道这件事,肯定是看到我们在一起。到时我来应对那些人,不管是老豆、阿妈,还是其他熟人。你在身边跟着我就好了。”

    李楚楚也不想打击他的士气,点点头。

    李知昱又说:“到时新家就我们两个,不用再去外面找地方约会了。”

    李楚楚开玩笑:“嘿嘿,与狼共舞。”

    话毕,她又笑不出来,偷瞥李知昱一眼,色狼也在看着她。

    寒假如约而至,李楚楚颠簸回到赤山的新家,第一件事就是跑进主卧,打开衣柜门。

    四扇都打开。

    “哥,”她叫道,“阿妈的衣服不见了!”

    李知昱走进来,只见里面挂着李书良冬天的衣服,不多,也不新。床尾也搭了一件。不幸中的万幸,他们没看到其他女人的衣服。

    他说:“她常年在外,收起来或者带出去了吧。”

    李楚楚:“家都没回,她直接回湖南了吗?”

    “不知道,”李知昱如实说,“后面两周忙着考试,没联系她,也没见她打电话过来。”

    他忽然想到:“她应该没放假。大学放最早,中小学都没放。”

    李楚楚依次关上柜门,“要是能看到户口本就好了。”

    李知昱读大学就把户口迁去学校,以他的专业,以后肯定在外面发展空间更大,回乌山只会屈才。李楚楚次年效仿,也转了出去,他们没了借口找家里要户口本。

    李楚楚:“你说他们要过不下去,直接离了呗,我们都长大了。”

    李知昱:“你以前想让他们不离啊。”

    李楚楚瞥了他一眼,故作若无其事:“以前离了,没理由跟着你和阿妈啊。”

    她冷不丁地又强调一次他男朋友的身份,比明里故意谄媚的效果强烈,李知昱要是一匹狼,早摇起了尾巴。

    他说:“我们在一起,他们以后还是要见面,离了还是要当亲家。”

    李楚楚泄气地垮下肩膀,“阿妈要被气坏的。”

    李知昱扳着她的肩膀,调转方向,轻搡着她出主卧,“搭车累了,先歇一会。”

    李楚楚等待长大了一些,晕车神经随之钝化,这两次搭车只是恶心,口腔泛酸,没有再吐。李知昱的肩头给她提供了一个踏实的枕头,也是原因之一。但早起赶早班车,睡眠不足,她脑袋疼。

    洗漱完回房关门拉帘,李楚楚换上了睡衣裤。

    李书良长出了良心,竟然提前洗晒好被子,他们铺上就能睡。

    笃笃——

    有人敲门。

    李楚楚哆嗦着走过去拧开反锁,拉开门,“做什么?”

    李知昱托着笔记本电脑,示意她让开,闪身进来。

    “来你这边上网。”

    李楚楚:“我要睡觉。”

    以前他们就算出双入对,睡觉从来不会挤在一个房间。

    李知昱坐到书桌前,“你睡你的,我玩我的。”

    李楚楚:“你没有书桌吗?”

    李知昱:“我那边没有‘人气’,太冷。”

    他的房间光秃秃的,东西收起来,只剩家具,像性冷淡的样板间。

    他补充:“我戴耳机,不会吵到你。”

    李知昱用指尖抹了一下桌面,灰尘感严重,“老豆竟然没擦桌子。”

    他起身出门找抹布。

    李楚楚哼哼唧唧爬上床,没有“人气”的被窝跟铁桶一样冷。她不禁牙关打颤,看着李知昱进进出出。

    等田螺少年关门坐下,她开口:“哥。”

    “嗯?”李知昱没回头。

    李楚楚:“被窝好冷,你来给我暖一下。”

    李知昱身形一僵,转头的动作略显卡顿,“你确定?”

    李楚楚双腿交替屈膝,“好冷啊、啊啊啊。”

    李知昱:“我给你暖了,我就不走了。”

    李楚楚撇撇嘴,“那你还是别来了。”

    李知昱起身慢慢走过去。

    “啊——!”李楚楚鬼叫,嬉闹多于恐惧。她对哥哥没有恐惧或害怕这类负面情绪,如果是那门子的事,她只是有一点犹豫。

    李知昱拉开卫衣拉链,唰的一声,似乎要开启一个新世界。

    卫衣搭到了椅背上。

    李知昱从衣摆下抽出皮带,皮带扣撞击牛仔裤的金属扣,传出清脆的声响。

    李楚楚脑袋里的神经全线绷紧,汗毛倒竖,比刚才更冷。

    她问:“你要干什么?”

    李知昱抽出一截皮带,“脱裤子啊,外面的裤子能上床吗?”

    李楚楚尖叫:“不要!”

    “迟了。”李知昱握着皮带头摇晃,像用假蛇吓唬她,有点颠覆平日形象的流氓,但迟迟没下一步行动。

    李楚楚占了上风,乐得用脚后跟敲床板,“臭哥!”

    李知昱像归剑入鞘,把那截皮带插回皮带扣。

    开门声突然传来,太过突兀,他们一时没反应过来。

    等反应过来时,脚步声似乎到了门口。

    李知昱慌慌忙忙拉下衣摆,再要去穿回卫衣,已经来不及。短短几秒,他的后心隐隐出汗,小时候爬二楼排水沟翻回家都没这么紧张。

    他只能先发制人,主动拉开房间门。

    李书良在门外,阴着脸,抬着手,敲了一把空气。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7章 第 67 章 “老豆在,

    “老豆, ”李知昱先喊,“今天休息啊?”

    李书良很少来新家,不会贸然闯进李楚楚的房间。他站在门口不动, 李知昱堵门,他想动也动不了。

    他没好气,“又关着门做什么?”

    李知昱:“开门有对流风,妹妹说冷。”

    李楚楚插嘴添乱:“老豆,你今日不上班又不来接我们。”

    李书良:“车停门口,两步路还要人接送,想当皇帝啊?”

    李楚楚撇撇嘴, 缩好在被窝,火气上头,突然觉得没那么冷了。

    李知昱坐回书桌前, 盯着笔记本屏幕, 一向认真的他, 也有装模作样的一天。

    李书良从门口可以瞥见大半张床,被铺平整,只拱起单人的轮廓, 他一时看不出异样。

    “就你们两个回来?”

    李知昱:“嗯。”

    李楚楚:“你想让阿妈回来?”

    李书良眉心皱出深沟,也好像本来就多了几道深沟。他们成了青年, 他也升级成名副其实的中年人。

    但脾气一年比一年讨人厌。

    李知昱在他爆发之前, 又补了一句:“我们放假早,阿妈应该还没放假。”

    李书良没话可说,转身要走。

    李知昱不知道好奇心重,还是说多几句更显自然,又问:“老豆,你最近都住这边么?”

    李书良跟这个大有前途的儿子讲话, 语气会客气和克制几分,说:“这几天帮你们晒被子啊!”

    李知昱没再说什么。

    等人走开,李楚楚才悄悄说:“如果是我问他,他一定会说,‘我的家我还不能过来?’你信不信?”

    李知昱默默一笑,说:“你睡吧。

    他朝门外瞟了一眼,只见李书良走到了主卧的尽头,几乎用气音跟她讲:“老豆在,不能给你暖床了。”

    李楚楚嗤声,窸窸窣窣侧躺,背对他,被子拉到耳朵。

    她说:“你在我就不能关门,冷死了。”

    李知昱纠正:“是老豆在不能关门。”

    李楚楚:“明明是你。”

    “我等会儿就走。”李知昱起码坐热椅子再出去,要装就装久一点,免得穿帮。

    李楚楚眯眼到天黑,起来闻到了饭菜香,很家常的味道。

    外面隐隐传来炒菜声。商品房不像供电所的宿舍楼,房间密集,隔音差,邻里邻舍家有点动静都能听见。她没听错,应该是自家的声响。

    难道张小芹回来了?

    李楚楚穿好衣服,趿拉着拖鞋出去瞧。胶鞋在冷天里硬邦邦的,李书良果然做事只做一半,没顺便帮她晒晒棉鞋。

    厨房安的是玻璃推拉门,李楚楚在餐厅看到了“世界奇观”。

    “老豆,你竟然做饭?”

    李知昱的房门对着餐厅开,他不知几时搬回老巢,闻声从自己书桌前转头看了她一眼。眼神不言而喻。

    李书良回头,说:“唔煮饭,饮露水啊?”

    李知昱朝她招手。

    李楚楚走进去,腰给他顺势揽住。

    第一天在家里有过分亲密的举动,她心脏骤然一缩,做贼心虚地扭头瞄向门口。

    外面,锅铲还在划拉,李书良一时分身乏术,没空来“捉贼”。

    李知昱也盯着门口,摩挲她的腰,哪怕外套掩盖线条,也爱不释手。

    他低声叮嘱:“一会你不要说他煮得难吃,不然就没下一次了。”

    李楚楚:“知道。”

    李知昱轻轻拍拍她的腰。

    李楚楚问:“他转性了?”

    李知昱:“谁知道。”

    李楚楚:“事出反常必有妖。”

    李知昱:“有吃的就吃,别管那么多。”

    他收紧手臂,脸部刚好在她胸部的高度,短促的拥抱像恶意埋胸。他们即使一站一坐,李楚楚通常是坐着的那个,不会特意拥抱。她来不及推开他,等他离开时,他的耳廓早已泛红。

    她小声提醒,“老豆在家,你注意一点。”

    李知昱彻底收回手,说:“我已经很克制了。”

    李楚楚捏了捏他红石榴一般的耳垂,转身溜走。

    这一顿饭,李楚楚不但没挑刺,还睁眼说瞎话,拍起李书良的马屁。

    她说:“老豆,你煮的菜就是比食堂的有家的味道。”

    桌上四个菜,一个是熟食档买的豉汁凤爪,一个是另一摊熟食档买的烧鹅,一个不知道送的还是单买的炸花生米,一个是罐头立大功的豆豉鲮鱼油麦菜,好歹有荤有素。

    李书良比她多吃二十几年的盐,岂能听不出她的阴阳怪气。

    他板着脸问:“家的味道是什么味道?”

    家常菜可以是张小芹的佳肴,也可以是李书良的“乞儿饭”。

    李楚楚夹了一个对半切更入味的豉汁凤爪,说:“你还记得我们爱吃这个,省得我和哥哥自己跑去买。这个油麦菜也好吃。”

    李书良还会扬长避短,没有做难吃的肉炒菜来“毒害”他们。

    后半句李楚楚自己吃掉了。

    李书良的脸色古怪地缓和,叫李知昱去柜架里帮拿蛇酒,花生米上桌他也要饮两杯。

    李楚楚听到家里有蛇,俏丽的五官皱成一团,“老豆,你又说在家不饮酒。”

    李书良:“又不喝多。小酌,你懂吗?”

    李知昱心里只剩一个“完了”,李书良连蛇酒都囤上,估计要在新家常住。

    他打开柜架的下层柜门,里面不知几时摆了一个快有李楚楚膝盖高的玻璃罐。罐内液体呈现淡褐色,盘着几条蛇,蛇身最粗的地方堪比甘蔗,底下还沉着多种药材。

    李楚楚打了一个激灵。

    李书良让李知昱拿旁边分装出来的小瓶,跟普通啤酒瓶差不多容量。

    他接了瓶子,说:“你也来一口。”

    李知昱还没答,李楚楚叫道:“哥!”

    李知昱犹豫地看了她一眼。

    李书良冷笑,“男人怎么能不会喝酒,以后工作出到社会上,还是要适当喝一点。”

    李楚楚扯扯嘴角,说:“哥哥是男生。”

    李书良:“都成年了,还什么男生。”

    男生和男人的区分界限没有统一标准,有人觉得是十八岁的分水岭,有人觉得是初夜之后,有人觉得只是幼稚和成熟的代名词。

    李知昱看着李楚楚说,请示一般:“我喝一点试试。”

    李楚楚说:“哥哥你不要喝。”

    李书良说:“你还管你哥?你哥不用管你都阿弥陀佛咯。”

    李知昱还在讨价还价,看来真的好奇又心动,“就一勺,OK?”

    李楚楚:“汤勺还是淋菜地的大水瓢?”

    “吃饭勺,匙羹。”话到此处,李知昱听出了勉强的许可,找了小瓷杯,从分装瓶匀出小半杯。

    他拿给李楚楚过目,说:“看,比拜神的还少。”

    李楚楚:“阿妈不在家,你们好放肆。”

    李书良:“你要不要饮一口?”

    李楚楚:“不要。”

    李书良:“不识货。”

    李知昱找李书良干杯。半路父子第一次碰杯,李书良莫名感慨万千,要不是李知昱跟李楚楚坐桌对面,他都要拍拍儿子肩膀。

    他说:“十几年了,我终于等来这一天。我儿子跟我一块喝酒。”

    李楚楚瞪着他,嘴型夸张地嚼花生米。

    李知昱确实长大了,开始会说场面话,说:“以后回来都陪你喝两杯。”

    他又问李楚楚,“你要不要试一小口?”

    李知昱才抿一小口,红到了耳根,足见酒劲之大。

    李楚楚不禁好奇,“感觉喝了会像白娘子一样变身。”

    李知昱:“你变成什么?”

    “你变成魔鬼,”李楚楚顺便给他造花名,“红脸昱魔。”

    李楚楚用的普通话,讲完感觉不对劲。要是用方言,她就讲“粥”不讲“昱”了。

    李知昱表情复杂,在桌底下拍拍她膝头。

    李书良这个老电工普通话水平不到二乙,不知没注意,还是喝高听不出来,没有大反应。

    李楚楚讪讪地岔开话题,“喝一口我都怕。”

    李知昱低头凑近她的耳朵,讲悄悄话:“要是老豆不在,我亲一下你,你就知道酒劲有多大。”

    李书良没喝醉,也没喝傻,盯着他们过分亲昵的小动作,问:“又在出什么馊主意?”

    “才没有,”李楚楚接过李知昱的瓷杯,低声跟他讲:“我就舔一口。”

    她微抬瓷杯,小心地抿了下,苦涩和辛辣感在口腔爆炸,她整个人抖了抖,爆出一身鸡皮疙瘩。她皱着眼将瓷杯递回去。

    李知昱笑着接回,问:“还要不要?”

    李楚楚抓过水杯狂灌了几口,话也不讲,朝他推出手掌。

    李书良说:“没遗传我。”

    李楚楚暗暗翻了一个白眼。

    李知昱说喝一小勺就只消灭手里半杯,尝个味,李书良再劝也不贪杯。

    李书良像模像样炒了菜,剩下的收尾工作自然落到兄妹肩上。李楚楚和李知昱像小时候,分工合作收拾餐桌、灶台和洗碗。

    新家的厨房比供电所的宽敞四五倍,洗菜池都有两个,他们挨得比小时候紧密,站在可以肘击对方的范围内,一人给碗碟打泡沫,一人冲洗干净,摆放晾干。

    李楚楚扭头,透过玻璃推拉门,扫了眼外面,餐厅没人,客厅没开电视,没见李书良的身影。

    她悄声问:“老豆出去了还是在房间?”

    李知昱:“没注意。”

    李楚楚:“你脑子喝晕了。”

    李知昱:“才那么一点点。”

    他将最后一只带泡沫的不锈钢碟子递给她,冲净双手,往池子里甩掉大部分水珠。

    他忽然说:“亲一下。”

    李楚楚一惊,肘击他,“别闹。”

    她力气小,李知昱底盘重,动也不动,说:“就一下,他看不见。”

    李楚楚:“你胆子怎么那么大?”

    李知昱:“从小就不小。”

    是了,她的哥哥小时候还敢爬二楼翻回家给她开门。

    环境危机四伏,他们随时有暴露的风险,高压刺激出畸形的兴奋感,隐隐涌起挑衅的冲动。

    正因为家里只有李书良,这个经常给他们带来负面情绪的父亲,他们才生出幼稚的逆反心理,总想挑战他的权威,瞒着他做一些能令他雷霆大怒的事。

    如果张小芹在家,他们多少会规矩一点,舍不得刺激她,起码关起门。

    李知昱往后提防一眼,视野安全,催促:“快点,等下他出来。”

    “你说的,就一下下。”李楚楚抿着唇,朝他微微抬头。

    李知昱飞快地啄了她一下,如火星碰上烟花,这枚吻的快乐瞬间放大。

    他没有恋战,不忘回头确认环境。

    警报解除。

    小时候一起做坏事,约定不告诉大人,精神和盟约延续到了长大之后,他们相视一笑,眼神吻上彼此,默契又亲昵。

    李楚楚赶紧冲完碟子,不愿意慢李知昱一步出厨房。她冲净手,左右看不到擦手布。张小芹不在家,家里要什么没什么。

    但张小芹留了一个儿子在家。

    李楚楚双臂微屈,湿漉漉的双手恰好在李知昱臀部的高度。她灵机一动,顺手擦上去,正面一下,反面一下。

    深蓝牛仔裤的屁兜浮现零星暗斑。

    李知昱转身,不可思议地看着她,刚想教训两句,李书良的身影闪过视野边缘。

    醉醺醺的中年男人走出主卧,还是早就出来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8章 第 68 章 带女朋友给

    李楚楚和李知昱像两尊雕像, 不约而同盯着李书良。

    醉醺醺的中年人平生最讨厌厨房,此时也没多看一眼,拐向客厅。

    李楚楚小声问:“他去收衣服?”

    李知昱第一次在家像走地雷阵, 小心翼翼地走出玻璃推拉门,只见李书良穿过客厅,走向阳台。

    他说:“不知道收衣服还是吹冷风醒酒。”

    不是找他们算账就行。

    李知昱伸出食指,扭头隔空点点她的鼻子。

    李楚楚无声地嘿嘿一笑,整个人松弛下来,刚好瞟见她哥的侧面,不由在刚才的“擦手布”上多停留一秒。

    她以前竟然没注意到, 李知昱的屁股挺翘,跟她画过的人体曲线一样完美。她也分不清这算艺术求知欲,还是情侣间的欣赏。她觉得隐隐有一点诱人。

    当她对异性的身体出现好奇和触碰的欲望, 她也随之成熟。这一过程甚至不需要他人的参与, 一旦有人加入, 节奏会加速、偏轨甚至混乱。李知昱凑巧同时担任成了启发和参与的角色。

    “你过来。”李知昱跟她讲。

    李楚楚一听语气不对,问:“做什么?”

    李知昱:“来我房间一下。”

    李楚楚:“不要。”

    李知昱:“我去你房间。”

    李楚楚:“不给。”

    李知昱:“那我们出去找个地方讲。”

    李楚楚:“天都黑了,谁跟你去。”

    话毕, 她绕过他的身侧,脚底抹油, 溜回她的房间。

    李知昱假装追了几步, 故意踏出重重的脚步声,吓得李楚楚哈哈大笑,像小时候一样,嘭地摔上房间门。

    巨震惊动了李书良,把他的酒劲冲淡几分。他回过头,皱眉喊道:“你们几岁了?都上大学了还跟小时候一样, 疯疯癫癫。”

    李知昱还是先收敛的那一个,平静地拧李楚楚的房门把手,门没反锁,他拧开了。她也并不诧异看着他进来。

    李书良的目光没法拐弯,暂时看不过来。

    李知昱轻轻捏了捏她肉嘟嘟的脸颊。

    李楚楚学李书良的口吻,低声粗着嗓门说:“让你疯疯癫癫,几岁了?”

    李知昱也沉声,问:“刚刚摸我哪里?”

    李楚楚:“不知道。”

    “不知道?”李知昱人高手长,垂下的手轻巧地拍她的屁股问,“这是哪里?”

    他没关注过自己的拍起来是软是硬,她的厚而软,手感跟横抱她时的绷紧状态不一样。

    李楚楚嘀咕:“没你的翘。”

    李知昱怀疑自己的听力,脸上要笑不笑,耳朵凑近她,“你刚刚说什么?”

    李楚楚让开一步,“臭哥,叫你不要喝蛇酒!看吧,这也不知道,那也听不清。年纪轻轻,眼瞎耳聋。”

    李知昱还想再拍一下她的屁股,李书良臂弯挂着收下的衣服走回来了。

    他只能收手,警告道:“等老豆不在家再收拾你。”

    李楚楚叉腰,用口型挑衅:来呀。

    李知昱走到房门口,顺道喊停李书良,“老豆,你明日上班吗?”

    李书良:“要做什么?”

    李知昱:“问问啊,你不在我们怎么吃饭?”

    李书良:“上大学了,该学学自己煮饭了。”

    李楚楚叫道:“阿妈又不在家,谁来教我们?”

    李书良:“你们没嘴吗?不会喊她回来?”

    李楚楚和李知昱默契地对视一眼,等李书良走回主卧,才开启下文。

    李楚楚:“明明是他比较想喊。”

    李知昱:“他当然想阿妈在家伺候他。”

    李楚楚学他的样子,伸出食指对他指指点点,“臭哥,你以后可不要学他。”

    李知昱握住她的手指,低头飞快亲了一下,又松开,照旧不忘盯梢李书良。

    他说:“我像我妈。”

    李楚楚脸色一变,“你是说我像他咯?”

    李知昱一顿。在家长眼皮底下卿卿我我费工夫,吵起架来更要命,要规避容易暴露关系的吵架内容,吵赢吵输都要哄,卿卿我我地哄,折腾一圈问题又回到开始的难题上。

    他马上说:“你像你妈。”

    李楚楚哼了一声,被哄到位了。

    林琳在她眼里,前卫、漂亮、有钱,还会大方给她花钱,像她妈也不错。

    李知昱:“我们不要像他们一样吵架。”

    李楚楚长吁一口气,“当然。”

    闹了一阵,他们还搞不清李书良的值班时间。

    主卧关上门,李书良大概要去洗澡。他跟狱警一样,巡逻结束,从监区消失,两个亲情的囚犯才能自由喘一口气。

    李知昱说:“小时候好像在办公楼看到有贴排班表,我明天去看看。”

    李楚楚:“现在人人都有手机,他们还会打印贴出来吗?”

    李知昱:“看过才知道。”

    李楚楚:“哥,我真的很佩服你,从小到大,好像你做什么事都很认真,谈恋爱也是。”

    李知昱蹙眉,搓搓她的脸,“不认真看着点,你上初中就跟黄毛跑了。”

    李楚楚的脑海里不禁掠过太子豪的名字,她也一脸严肃,“有你这样优秀的哥哥,我压根不会多看黄毛一眼,好吗?”

    李知昱聪明地跟着表忠心,“我也没看别的女生。”

    趁着李书良洗澡,李知昱抓紧时间跟她温存一会才回房。

    他们各自洗漱躺上床,只隔了一面墙,还要用手机上QQ说晚安。

    葱饼:哥,我突然想到,他们吵架那么多年,还要瞒着我们,比我们现在还辛苦

    吵架即使结束,带来的负面情绪是辐射性的,在漫长的时间里,仍不断蚕食着当事人的精神。何况吵架通常不是主动结束,和平结束,而是被迫结束。

    李楚楚和李知昱只用多加小心,或者稍微克制亲密的冲动。

    李粥:我们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也不容易。

    葱饼:[可怜]

    李粥:[亲亲]

    李粥:没事,哥陪着你

    葱饼:天塌下来有高佬哥顶着[坏笑]

    李粥:有我在,天不会塌

    葱饼:我哥就是牛

    李粥:[擦汗]

    牛还可以犁田,李知昱犁不了李楚楚这片“森林”。

    李知昱言出必行,次日趁着李楚楚睡懒觉,回了一趟供电所,去了好些年没靠近过的办公楼。

    果然,他的记忆没出错,一楼公告栏贴着全所当月的值班表。眼前这份只是一月份的,过几天他还要来看二月的。

    他掏出手机,拍了李书良那一块。

    好巧不巧,视野边缘闪过一道熟悉的人影。

    这次,李知昱运气耗尽,被看到了。

    他放下手机,先跟长辈打招呼:“老杨伯伯。”

    “哟?这不是知昱吗?放寒假回来了?”来人是杨冰的爸爸,他扫了一眼李知昱可能盯过的区域,“来看什么?”

    李知昱:“随便看看,刚好看到我老豆的名字。杨冰放假了吗?”

    老杨:“放咯,今日回来。你们阿妈也快回来过年了吧?”

    李知昱含糊其辞:“快了。”

    老杨:“你阿妈不在家,你老豆一个人孤单咯。”

    李楚楚要是在场,指不定偷偷翻白眼。

    李知昱听着也不太舒服,倒不是听不得别人同情李书良,他打小家里就不太平,只是不想被窥探家事。

    他说:“还好,我看他排班挺满,忙里忙外,应该过得挺充实。等我阿妈回来家里就热闹了。”

    老杨点头,“你比杨冰高一级,今年大二,也快要读研究生咯?”

    李知昱:“还有两年,到时再看。”

    再聊下去,恐怕还要被关心恋爱问题,李知昱借口回家,跟老杨作别。

    今天赶上李书良值班,李知昱回新家顺便打包了午饭,摇李楚楚起来吃早午饭。

    他数落道:“昨晚几点才睡,竟然睡了一个早上。”

    李楚楚:“跟你聊完就睡啦,早上冷不想起床嘛。”

    要不是被子太大,她都想裹成座山雕出来吃饭,李知昱能喂到她嘴里更好。

    李知昱:“大冷天,以后还要掏出手来画画、踩缝纫机,你怎么办?”

    李楚楚:“哎呀,上学的事上学再说,现在在家里。”

    李知昱跟她讲了在供电所的际遇,“不知道他会不会多嘴跟老豆说。”

    李楚楚:“拍个值班表而已,老豆不会多想吧。”

    李知昱:“但愿如此。”

    两个人默默吃了一会饭。天冷盒饭凉得快,刚才等李楚楚一起开饭,饭菜只剩芯是暖的。

    “不行,”李知昱忽然说,“明天开始,我们自己煮饭吃吧,总不能吃一个月的冷饭。”

    李楚楚:“你煮,我不会煮。”

    她只会煮加料版快餐面,有时煮饭还忘记放水,她干得最利索的家务是加油。

    她说:“哥,你那么聪明,明天就能超越老豆的水平,我看好你。”

    李知昱哪怕听出拍马屁,心底也飘飘然,说:“我看看有没有教做饭的App。”

    他下了一个“下厨房”的App,又说:“老豆那种水平,你都能超越。”

    琢磨三餐之前,李知昱先安排请客吃饭,“我们认识双胞胎那么多年,总要跟他们透透风,不然说不过去。而且钟雪婷都知道了,总不能还瞒着其他人。”

    李楚楚听愣了一阵。

    他们几个人关系相对固定,从来没人带新人进来,更没人谈过男女朋友。李楚楚和李知昱一下子就突破了两个第一次。

    她扯扯嘴角,“听起来好难为情啊。”

    李知昱:“主动公开总比再被他们撞到好,那天碰到钟雪婷多尴尬啊。”

    李楚楚说:“这么说的话,是不是也该叫上杨冰?”

    李知昱:“你看她肯来吗。”

    李楚楚说:“你直接喊他们出来,还是要打个预防针,预告一下?”

    李知昱说:“我就说我带女朋友来。”

    李楚楚一愣,“你真这样说?”

    李知昱给她看手机屏幕,跟覃德明的聊天框多了一条新消息:什么时候有空出来吃烧烤,带女朋友给你们认识。

    覃德明刚好回复——???!!!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9章 第 69 章 “我们在一

    李楚楚小心翼翼地试探:“所有人都来吗?”

    他们之间还有一个敏感人物, 构不成传统的三角感情纠葛,但一直存在微妙的三角关系。她可以不在意麦伟豪的感受,但他和李知昱算得上好哥们。

    李知昱说:“我问问太子豪。”

    从私发请客消息开始, 李知昱考虑的就是这位哥,早两年给他发过预警,大学生活丰富,也该冲淡了他的念想。

    李粥:回来了吗?

    LOVE CC:早回了

    李粥:几时有空出来?

    LOVE CC:这个寒假都不行了[流汗]

    李粥:?

    LOVE CC:我阿婆走了

    李粥:那么突然

    李粥:节哀

    LOVE CC:没办法,年纪大了

    李粥:等你方便了来约球

    LOVE CC:要的

    李知昱放下手机,跟李楚楚同步消息。

    她陡然睁大眼睛,“上次见阿婆, 还挺精神的啊,跟人打麻将还能吵几句。”

    李知昱:“上一次都两年前了,老人老得很快。”

    思及此处, 他不禁想起他的外婆, 确实如张小芹所说, 他该回湖南看看老人家。等暑假再说,寒假实在太冷。

    暮色降临,赤山汽车站的站前广场的烧烤摊陆续开摊, 比夏天时多搭了防风大棚,显得更为密集热闹。

    李楚楚和李知昱从供电所走路过去。她挽着杨冰的胳膊, 双手揣进衣兜。李知昱临时被禁用男友功能, 跟往常一样走在她侧前方。路边有摩托车占位,步行道无法三人并排,不然她也会顺便挽住他。

    李楚楚说:“杨冰,感觉你上大学开朗了很多,终于肯出来一起玩了。”

    杨冰怕不来,她又像上次一样“送餐上门”, 如此大礼更难承受。

    杨冰说:“大学学习没那么紧张,感觉整个人都没以前紧绷了。”

    李楚楚:“是吧,大学任务再多,总感觉比以前好应对,应该还是不用再学讨厌的科目的关系。”

    杨冰说:“就是啊,我特意选了一个不用物理的专业。”

    李楚楚:“你们学理科的真的太厉害了。”

    杨冰指指走在前方的李知昱,“最厉害的在这里。”

    李楚楚凑近杨冰耳朵,说:“他是怪物,排除在外。”

    李知昱回头搭茬,“我听到有人讲我坏话。”

    李楚楚笑着轻推他的胳膊,让他转回去,“女生讲话,男生别插嘴。”

    覃德亮提前到了,挑了上一次他们来坐的桌子。他见人起身,伸长脖子,问:“人呢?女主角呢?”

    覃德亮的目光在杨冰身上停留片刻,女生上了大学后普遍形象大改,但他还是认得出小学校友,当即否定了心底猜测。

    李楚楚今天顶着新身份出现,没来由地紧张一下,挽紧了杨冰的胳膊。

    杨冰问:“什么女主角?”

    覃德亮:“粥哥带女朋友来,你不知道吗?”

    “啊?真的呀!我来蹭吃蹭喝的。”杨冰被李楚楚喊来吃烧烤,没听她多讲,当即扭头问最有可能知情的人,“楚楚,真的吗?”

    李楚楚干笑两声,往李知昱那边一指,甩锅道:“你问他。”

    虽然都是邻居,杨冰只跟李楚楚熟稔,看了一眼,没有打趣男主角。男主角也瞟了下李楚楚,不知道出于习惯,还是别有深意。

    李知昱没正面回答,反问:“德明还没到,你走过来的?”

    覃德亮:“他车我过来就去接钟雪婷了。他竟然走错路,我都想不明白,看来以后还是得太子去。”

    几个人陆续坐下。

    覃德亮说起麦伟豪家的事,他们爸妈也去吊丧了,据说阿婆当天早上还打着麻将,中午说累,上楼休息就再也没醒来。寿终正寝也算福报。麦伟豪比他们早一天回来奔丧,被麦爸管着,丧期不能到处去玩。

    李楚楚说:“原来还有这种讲究。”

    李知昱说:“我爸走的时候也这样,别人不能登门做客,我们也不能去走亲访友。”

    其余三人都怔了怔,覃德亮和杨冰不由看向李楚楚。

    李楚楚才反应过来,李知昱指的是从小到大几乎没提过的亲生父亲。

    李知昱补充:“我亲生的爸。”

    李楚楚谨慎地说:“好多年前了吧。”

    “我还没上小学的时候,”李知昱搭上李楚楚的膝盖,轻轻摇了摇,很聪明地转移话题,“你估计还没记事。”

    覃德亮和杨冰果然都注意到那只大手的位置。即使作为哥哥,李知昱的动作也太过暧昧,何况他还有一个未登场的女主角。

    李楚楚:“不记得了,喊你作哥哥前的事似乎都没印象了。”

    杨冰打岔,示意一个跟覃德亮长得一模一样的来客,“是他们吗?”

    覃德明和钟雪婷一前一后走过来。

    覃德亮招呼他哥,“还有人要来吗?”

    钟雪婷笑问:“麦伟豪不能来,还有谁?”

    覃德亮缩了下下巴,环视一圈,满眼疑惑,差点要怀疑女主角是钟雪婷。

    覃德明坐到李知昱身旁,搭着李知昱的肩膀,“人呢?QQ上问你八百遍都不吭声,钟雪婷也不说。”

    钟雪婷点头跟两位女生打招呼,跟李楚楚会心一笑,坐进杨冰和覃德亮之间,“这种事当然要男主角来宣布啊,我又不是代言人。”

    覃德亮:“钟雪婷,你肯定知道。粥哥,你不够义气,竟然提前给她看答案。”

    钟雪婷说:“先声明啊,我只是在一个很偶然的情况下知道,他绝对没有给我透题。”

    覃德明:“粥哥,别卖关子,女主角到底在哪?”

    李知昱看着众人七嘴八舌,气定神闲,不愧是考上Y大的尖子生,那股稳重感渗透考场内外。

    唯一不矜持的地方是手搭在李楚楚的腿上。

    他说:“还用说吗?你们看不出来?”

    李楚楚装认真聆听不对,装走神也不对。她的角色转变,像即将破土的种子,将发未发那一刻最为煎熬。

    哥俩面面相觑。

    许是双胞胎的默契,片刻后,他们双眼渐渐放光。

    李知昱的手微妙地摩挲一下李楚楚的膝头,像一种含蓄的暗示。

    “我去!”

    “叼——!”

    双胞胎同时爆发惊叹,交替看着那对兄妹,反应夸张又真实。

    李楚楚吓了一跳,脸渐渐泛红。

    杨冰作为在场最后一个糊涂蛋,迷惑地打量众人,最后,只能悄悄找钟雪婷:“到底是谁啊?”

    钟雪婷还没解密,只听覃德亮嚎道——

    “楚楚,以后是不是要叫你粥嫂?”

    覃德明:“粥哥,你可以啊,肥水不流外人田……”

    钟雪婷松了一口气,笑道:“好了,我终于也不用守口如瓶了。”

    杨冰也诧然,嘴巴微张,偏身看着熟悉又陌生的邻居。

    李楚楚被好一顿打趣,脑袋嗡嗡的,说:“德亮,你为什么不叫他‘楚妹夫’?”

    李知昱光明正大地抓过她的手,笑着说:“他们先认识我。”

    杨冰不鸣则已,一鸣惊人,说:“那、我可以叫他‘楚妹夫’。”

    李楚楚多了一个“娘家人”,亲昵地靠了靠她的胳膊,“还是杨冰好。”

    覃德明跟着调侃,说:“我弟喊什么,我也喊什么,我跟他。是吧?粥嫂。”

    李楚楚推推李知昱,“哥,你说说他们。”

    李知昱一本正经:“他们没喊错。”

    双胞胎起哄得更来劲,要是多一个麦伟豪,气氛会更上一层楼。

    李楚楚佯怒板起脸,瞪了李知昱一眼。

    钟雪婷说:“现在是不是就差麦伟豪不知道?”

    提到敏感人物,双胞胎插科打诨的声音小了一截。

    李知昱淡定地说:“他应该早猜到,等有机会见他再讲。”

    杨冰扯了下李楚楚的袖子,凑近她低声问:“你们老豆同阿妈知道了?”

    李楚楚猛摇头,不由抓住她的手,“杨冰,你先帮我保密啊。尤其不能让你老豆知道,他知道肯定会跟我老豆说。”

    杨冰点头,“你放心,我不会乱说的。”

    李楚楚没瞒着她,对得起多年的情谊,她当然也不能出卖朋友。

    人齐陆续上菜。许是多年关系固定,双胞胎并没有过多打趣李楚楚和李知昱。

    覃德亮只说:“结婚时候我报名当伴郎,粥哥,行吗?”

    覃德明跟他一唱一和,“以粥哥和楚楚的排场,怎么也得有伴郎团,他当我也当。”

    李楚楚叫道:“讲那么远的事。”

    李知昱睨了她一眼,“行,但前提是我们结婚比你们早。”

    覃德亮:“我八字还没一撇,能早到哪里去?哪像你们,嗯,内定了。”

    杨冰说:“之前没读高中的初中同学,我听讲都有人结婚有小孩了。”

    钟雪婷说:“我知道的都有人二胎了。”

    李楚楚听他们张口闭口提结婚二字,只觉陌生而遥远。她认识的“结婚”不代表浪漫,它联结了李书良和张小芹,赐予她一个相伴长大的哥哥,但又充斥着争吵、背叛和分离。

    她恍恍惚惚,低落的情绪里闪过一丝害怕。

    她苦笑着重复:“太远了太远了,说点近的。我们好久没聚,是不是应该碰个杯?”

    白的黄的全聚到一起,白的是雪碧,黄的是橙汁,今晚男生都要骑车搭人,约好了不喝酒。

    覃德亮起头说:“我们祝粥哥和楚楚,百年好合。”

    钟雪婷:“现在不说早生贵子,我祝你们学业顺遂,岁岁相伴。”

    李楚楚受不住婚礼敬酒一般的场面,打断道:“祝大家寒假快乐!吃好喝好玩好!”

    李知昱的手自然揽了下李楚楚的腰,说:“她帮我说了一半,我就一个朴素的愿望,希望我们这群人,还有暂时缺席的太子豪,大家顺顺利利,每年都有时间聚一聚。”

    覃德明说:“粥哥讲话越来越有领导范了。”

    覃德亮说:“他什么时候不是领头羊一样的存在?”

    李知昱笑骂一句,说:“行,不废话,干杯——”

    一桌人茶足饭饱,覃德明照旧送钟雪婷,覃德亮绕路跟其余三人走到供电所,才自己走路回家。

    李知昱骑李书良的旧摩托,搭上李楚楚,把她的双手塞进他的衣兜。

    离开供电所,李楚楚才将下巴垫上他的肩头,双手在衣兜里搂紧他的腰。

    这三天李书良值班,都住供电所,晚上不会出来巡线,他们应该不会碰到熟人。

    李知昱吃着风说:“今晚有些时候你好像不开心。”

    李楚楚也不憋着,说:“跟你在一起很开心,不用在他们面前藏着也开心,但是,突然就扯到结婚,有点吓到了。”

    李知昱笑道:“那是最好的祝福。”

    李楚楚:“我知道,可是……你看老豆和阿妈……”

    她好像没见过正常的夫妻相处,李书良和张小芹经常吵架,她没怎么见过林琳和弟弟的爸爸相处,见到供电所里的其他爸爸妈妈,在外面的关系好像还不如她和她哥亲密。

    李知昱说:“他们是他们,我们是我们。别人只是参考,不是范例。”

    “好吧。”李楚楚不想深入讨论,歪头挨紧他。

    放假的日子过得比上学快,李楚楚和李知昱即将迎来他们在一起的第一个情人节。

    可情人节的前三天,李楚楚却忽然收到李知昱的礼物。

    早晨醒来,她照常揉眼睛,揉到了异物。

    左手中指多了一枚戒指,比银素戒多了一小串阴刻的字母:LCC&LZY。

    小礼物简约精妙,胜过长篇大论,一扫结婚话题带来的忧愁。

    “哎?!”李楚楚惊喜地跳下床,披上外套,冲出门喊人,“哥!”

    客厅不见哥哥,只有讨人厌的爸爸。李楚楚都忘了他今天休息。

    她下意识兜起手,抿起嘴唇。

    李书良习惯她一惊一乍,只抬头扫了她一眼,话都懒得搭一句。

    李知昱从他的房间出来,双手自然下垂,指间不见对戒的痕迹。

    他问:“做什么?”

    李楚楚拽他的衣袖,低声吩咐:“你进来说。”

    避开李书良的视线,她掏出手,双眸晶晶发亮,悄悄说:“你送我的?”

    李知昱笑道:“喜欢吗?”

    李楚楚点头,“你没有吗?我以为是一对的。”

    李知昱伸手进衣领,掏出一根从未见过的黑绳,底下坠着一个比她的粗大的银素戒,一样刻着同样的字母。

    李楚楚抚摸着阴刻的字母,问:“哪来的?”

    李知昱:“你集训那边的古村子有好多手艺人,回来前我找他们订做的。先挂脖子,回学校再戴上。”

    外面还有“敌人”在监视。

    李楚楚:“情人节还有三天才到啊。”

    李知昱:“我们在一起100天了。”

    李楚楚睁圆了眼,“那么快?”

    李知昱:“我还觉得慢,恨不得快点一千天,一万天——”

    李楚楚眼神制止他。她不敢想那么远,只想过好一天是一天。

    他们凑得近,声音低沉,呼吸交缠,以往在落羽杉林,这样的距离早就顾不上说话,嘴巴要用来缠绵。

    李楚楚眨眨眼,轻拉他的衣角,微微仰头看着他,“哥,好想亲你怎么办?”

    李知昱的脸颊早像被吻上,泛起柔柔的红晕,他满眼笑意,往外瞥了一眼,说:“再等等,一会他出门。”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0章 第 70 章 “哥,我怎

    李楚楚起床已近午饭时间, 李书良出门买菜,准备摆“熟食阵”,留给她和李知昱的时间最多半个钟头。关门那一声, 跟按下秒表计时一样。

    避开卧室的目光,李知昱的房间最合适;避开来自玄关的打量,李楚楚的房间成了避难所。

    她的房间也更为温馨,床上三件套自己加了花边,靠墙点缀大小布偶娃娃,大部分穿上她做的小衣服,整张床色彩繁复又协调, 看着软乎乎的,像一块大蛋糕。她算得上家里的公主。

    今天没出太阳,天阴沉沉的, 看着家里地砖更觉阴冷。

    李楚楚拉开李知昱的卫衣拉链, 环腰抱住他, 两条胳膊连着肩膀藏进他暖烘烘的体温里,比直接抱他更要舒适。

    李知昱搂住她的腰,低头亲她, 宣泄克制已久的情愫;也想掀起她的衣服,直接抱住她曲线起伏的身体, 又怕冷着她。冬天的寒气压下了一部分躁动, 他还能稳住心神。

    他说:“你可以再往里面一层摸。”

    李楚楚还没从湿吻的缠绵里缓过劲,乖乖听话,拉起他没塞进裤腰的衣角,两只手掌贴上他的腰肌,情不自禁“哇”了一声。

    李知昱笑骂:“没见识。”

    李楚楚:“我还没亲眼见过,让我看看。”

    李知昱:“脱光你敢看吗?”

    李楚楚又说:“不要。”

    李知昱:“胆小鬼。”

    李楚楚:“你是色鬼。”

    她的双手像两只小熨斗, 不断推压着他结实的腰肌,摸到中间那条脊柱,像田间水沟似的浅浅凹下去。天冷皮肤干燥,她忍不住要给他涂身体乳。

    她问:“你不涂身体乳的吗?”

    李知昱:“什么东西?”

    李楚楚:“润肤霜。”

    李知昱听懂了,“偶尔只涂小腿和手臂,你要帮我涂?”

    李楚楚:“才不要。”

    李知昱:“我求你涂。”

    李楚楚:“你这是求人的语气吗?”

    李知昱的语气平直,只比平常说话轻柔一些,还不到她撒娇的二成功力,确实没有求人的姿态。

    他低头啄了一下她的唇,跟她鼻尖相抵,“这样可以吗?”

    李楚楚憋着笑,说:“不够。”

    李知昱又吻下来,久一点,深一点,搅弄她的舌尖,互相滋润彼此的唇齿。唇间的津液像一剂天然的黏合剂,将彼此严丝合缝地粘牢。

    他再开口,同样的声音也多了几分湿润的勾引,“这样呢?”

    李楚楚张着水灵的红唇,等待他惊喜的花招,故意说:“不够。”

    刚才的吻到了极限,无法再升级,李知昱忽然扣住她的手腕,将她的双手拉到胸前,盖住自己的胸肌。他按着她的手背搓了搓,立刻察觉到明显的变化。

    “这样呢?”

    李楚楚小熨斗一样的手也像熨烫到了纽扣,凸起明显,来回推压都熨不平整,反而越碰越硬挺。

    她抿了抿唇,双眸带笑,声音极低,“哥,我怎么感觉像奖励你?”

    那对小熨斗熨在他的胸肌上,红胀却在他的耳根。

    李知昱说:“你不喜欢摸?”

    李楚楚之前还隔着短袖刮他,要说不喜欢太违心,可要承认,他一定会得寸进尺。

    她跟他学会了闭嘴,只动手,不开口。

    猜测让情绪变得复杂,彼此多了一丝没有言明的暧昧,渐渐刺激出更强烈的冲动。

    李楚楚好想让她的长袖变短,手臂直接触碰他的胸膛,让他身体的温暖像被窝一样罩住她。

    李知昱也效仿她,掀起她的衣角,一只手钻了进去。

    他的手比她的热,不属于她的体温突然贴上来,她像被冰激一样,也打了一个哆嗦。李知昱一把握紧她赤裸的腰,按下她那股奇妙的颤栗。没等她反应过来,他又亲了她。他的吻和抚摸双管齐下,一上一下牢牢将她锁在他的怀里。

    李楚楚的肉很软,不是虚胖的无力感,是没有一丝赘肉的舒适感。如果他让她感受到年轻的力量感,她则散发了生命的柔软。

    李知昱不禁拓展探索的范围,越往上越柔软,也越突出。

    疑惑和兴奋占据他的脑袋,他的老毛病又犯了,他吻着她的唇角,偏要问她:“你里面没穿吗?”

    李楚楚轻轻揪他,又揪不起,太扁平了,像从地板捡硬币。

    她嗔道:“谁冬天还穿?”

    李知昱:“我哪知道。”

    他一把就抓住了。

    李楚楚的反应比刚才强烈,像触电似的。他的吻也刹那剧烈,尽数吸收她的颤栗。

    他好像又抓不住。

    它像一只撬掉硬壳的椰肉球,圆润而流动,似乎要从他的指缝溢出,还能掐出水吧;又跟椰肉球不尽相同,带着小小的蒂,颜色不是植物身上常见的青翠,应该是淡红,如新芽一样柔嫩。

    一切只是应该。

    李知昱没见过,想求证。亲眼,亲手,甚至亲口去求证。

    他的求知欲在李楚楚身上达到极限。

    李知昱垂下手,要掀她的衣摆,被她慌忙按住。

    李楚楚下巴指了下窗帘,没拉上,天光大亮。不远处还看得到其他楼栋的客厅阳台。若是有心人往这边张望,隔着模糊的纱窗,能瞥见他们的轮廓。

    李知昱亲了下她的唇,喘着粗气,紧紧抱住她,没再往下一步。

    如果拉上窗帘,等下李书良突然回来,再拉开会划出异响,他很容易注意到不对劲。

    李楚楚也收手揽住他的腰,脸颊挨着他的胸膛。心底躁动消退几分,她静静地感受着他的拥抱。贴得紧了,那股异样感渐渐清晰,她刚刚以为是皮带扣、裤子门襟的金属拉链或者他裤兜里的手机,想来都不是……

    门外忽然飘来掏锁匙串的声响,李楚楚和李知昱之间像装了弹簧,霎时弹开,一个坐到缝纫机前,按亮照明灯,一个坐到书桌前,掏出手机。

    李书良没进主卧,没出现在房间门口,却像一股低气压,弥漫在家里的每一个角落,李楚楚和李知昱再也没有亲热的冲动。

    李楚楚问:“还有一周就是除夕,阿妈到底回不回来?”

    李知昱说:“我打电话问问。”

    今天不是张小芹的休息日,他跟她确认好时间,等她安顿好东家的小孩午休,才打出微信视频电话。

    张小芹在东家阳台接的,日光下皱着眉,俯视手机屏幕。

    李楚楚也挤到李知昱的镜头里,跟她打招呼,“阿妈,你什么时候放假?”

    张小芹说:“除夕放到初六,一共七天。”

    李楚楚:“那么短。”

    张小芹:“法定就是这样。”

    李知昱接过话茬,“除夕你回来吗?”

    往年虽然不用下乡拜年,张小芹总会给他们做一顿丰盛的饭菜,凑足年味。换成李书良独自操持,定然又是一桌熟食。李知昱只能炒一两道菜,可以糊弄李楚楚,但春节不能含糊。

    不知李书良舍不舍得喊酒店送年夜饭。

    妈妈的在场不止做饭,是维持这个家正常运转的秩序。

    张小芹说:“不回了,回去又要跟你爸吵架。回去车费也贵,省下来留给你们买一顿好吃的。”

    李知昱:“连湖南也不回吗?”

    张小芹:“假期那么短,湖南那么远。”

    也许从她千里迢迢嫁来乌山,就没想过再能经常回娘家。

    手机两端的人都不约而同沉默片刻,镜头放大了无言以对的力量,那份无奈比打电话更为清晰。

    李楚楚问:“阿妈,那你在Y市做什么?你住哪里?”

    平时张小芹挤在东家隔出的小房间,周末放假一天也只是白天出去,晚上一样要回来。

    张小芹说:“住一个老乡那里,她们住中介公司的集体宿舍。”

    又是宿舍,听起来人口密集,做什么事都要排队,没有私人空间。

    李楚楚:“你就不能回来嘛?”

    她问出了李知昱心底的渴望。他一直知道张小芹能力有限,所以从小都不敢对她提什么要求,不会像李楚楚一样撒娇要这要那;对李书良那边也是,知道不是亲爹,一切索取都需要回报,所以每一个请求都很谨慎。

    他镜头外的手,不禁揽上李楚楚的腰,欣慰她替他说出口,也在她身上找到一种无形的依靠。

    张小芹在李楚楚身上感受到李知昱没有的东西,知足也无奈。

    她说:“这么大了还要人陪。哥哥在家陪你就好了,你们两个有话说。”

    李楚楚撇撇嘴,声音带上颤栗,“那不一样,妈妈是妈妈,哥哥是哥哥。”

    张小芹:“等下回去了跟你老豆吵架,你们更难受。算了……”

    等下不回家的人,就变成李楚楚和李知昱。

    李楚楚离开镜头,用自己的手机打了一串文字,递给李知昱看:问她是不是离婚了。

    李知昱跟她轻轻摇头,她问不出的,他更加难以启齿。

    最后张小芹说:“我把新年红包打到你们的卡上,你们好好吃饭,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她的大方变相弥补了缺席的遗憾,她吃住都在东家,每个月的工资基本可以存下来,比以前在初中食堂辛苦,但给他们划钱的时候,多了几分底气。

    寒假跟零花钱一样溜走。返校之前,麦伟豪出了守孝期,来约他们打球。

    赤山一中的重点班又在补课,他们晚饭时间才进场,还是在以前的球场,离校门最近,离教学楼最远。

    他们打半场,两个高佬和双胞胎平均分,李知昱和覃德明一队,覃德亮跟麦伟豪。

    外套挂在篮球架上,像塞在芭蕉树上的枯叶。曾经的少年抽条拔节,变成了意气风发的青年,一个个身着短袖,仿佛还在打水仗的夏天。

    麦伟豪嚎道:“叼,在家一个月,哪都不能去,快要发霉了。”

    覃德亮问:“不玩你的猫?”

    麦伟豪:“玩啊,天天玩,都快撸秃了。”

    李知昱:“真成麦丽素了?”

    麦伟豪认真地说:“它的毛是黑的,皮还是白色的,不对鼻子和四只脚的肉垫也黑。”

    球场翻新了,球鞋摩擦地板吱吱作响,和着篮球的嘭嘭声,变成这个单调冬天的背景音。

    覃德明问:“猫能活多少年?”

    麦伟豪:“不知道。”

    李知昱:“宠物猫平均15岁这样。”

    麦伟豪:“这你都知道。”

    李知昱:“等工作后我们也养。”

    不经意的人称复数不小心蛰了麦伟豪一下,他顿时跟猫炸毛一样,警惕地盯着他。

    覃德亮继续话题:“你那只多大了?”

    麦伟豪说:“你问楚楚,她刚上实验那年捡回来的。”

    覃德明投出篮球,没进,弹了出来。

    李知昱和麦伟豪同时起跳争篮板,给刚刚的热身画上句号。两条手臂高扬,互相卡位碰撞。一道弧光划过李知昱的脖颈,藏在衣领里的金属猛地弹出,刺了一下麦伟豪的视线边缘。

    近在咫尺的争夺瞬间,麦伟豪看清了那是一枚栓在黑绳里的戒指。

    李知昱抢到球,顺手传给覃德明。他默默地将戒指塞进衣领里,神色复杂地扫了一眼麦伟豪。

    麦伟豪怔了怔,抹了一把脸上不存在的汗。

    他们不再如高考结束那个夏天一样,明言明语地争锋相对,一个学会收敛锋芒,一个选择沉默退场。

    人总要长大。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