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第 71 章 “我想抱着
南国乔木多常青, 看不出四季的变化,季节更迭的风向标在人们穿衣上。
春季期开学后,挨过一阵倒春寒, 天气渐渐热起来,等过阵子清明时基本可以穿上短袖短裤。
落羽杉林依旧没有设置新的台凳,晚上来散步的人日渐变多,李楚楚和李知昱的“秘密基地”少了几分私密感,有时还会被“占座”。
今年的春天对李楚楚多了一层意义,他们穿回表白那天的衣着,季节已然从深秋到了初春。她在换季里看到时间的脚印, 她的初恋也在跟着她长大。
拥抱没了厚衣服的阻隔,变得热乎熨帖。透过薄薄的布料,李楚楚能摸出肌肉那股灵活的律动感, 触感还是无法媲美手掌直接贴在他胸肌上。
即使晚上, 江边视物不明, 他们也没大胆到把手伸进对方衣服,只是隔着衣服,摸着, 揉着,意犹未尽。
李知昱问:“穿那么厚, 热么?”
“哪里厚?”李楚楚只比他多穿了一件薄衬衫, 防蚊也避风。
李知昱亲了她一口,故意借身体挡着那只“犯罪之手”一样。他揉着上半身脂肪最厚的地方,说:“好像有海绵?”
“臭哥!”李楚楚笑骂他,红着脸悄悄地说,“没有会凸出来的。”
李知昱:“没见过,不知道。”
李楚楚听出弦外之音, 又找不到对应的地方惩罚他。她还不敢直接摸他也会凸的地方。
她含嗔带笑,轻推他的胸膛,“你越来越色了!”
李知昱抓着她的手指,吻了吻她的指尖,没再讲荤话,点到即可。
每到夜晚,他们的对话总会黏糊一些,半真半假中总掺杂点点大胆的试探,一步一步摆脱兄妹关系的禁锢,迈向真正的初恋乐园。
李知昱问:“清明假期,想去哪里?”
李楚楚:“清明拜山啊。”
李家亲戚每年只有这个节日会聚到一起,浩浩荡荡一齐去拜山。
李知昱:“你想去拜山?”
李楚楚:“不是我想,老豆肯定会喊我们回去。你去年就被喊回去了啊。”
李知昱的手指跟软毛刷似的,时不时用指尖轻扫她的脸颊。
他说:“去年我是回去看你,拜山只是顺便。”
李楚楚故作夸张,哇了一声,“我的荣幸。”
李知昱改成轻捏她一下,怕捏疼了,又补亲一口。
“我们出去玩吧。”
“真的?”李楚楚轻快的语调泄露了真实心境。
李知昱:“难道你想进山拓荒?”
“才不要!”李楚楚说,“那些长茅草每次都割到我,还有毛毛虫,蛇也见过,就差蜂窝了。”
李知昱:“我们找个借口不回去,我说要准备比赛,你说要赶作业。”
他总是能很快带着李楚楚抽身,以前是离开家庭争吵,现在是远离回忆漩涡。
李楚楚:“会穿帮吗?”
李知昱:“你不说,我不说,谁也不知道。”
李楚楚:“就我们两个去吗?”
李知昱若有所思看了她一眼,“他们估计都各有计划,暑假再聚吧。”
兄妹统一战线,一致对外,回家的压力陡然消失。
李楚楚轻快地哼了一声,说:“哥,老豆总说我馊主意多,我觉得你才多。”
李知昱:“我那叫缜密的计划。”
“知道我哥厉害了。”李楚楚忽然捧起他的脸,啄了一下他的唇。
他们当了十几年兄妹,当情侣不过百来天,李楚楚每逢激动之时,总是脱口而出喊他一声哥,但不忘用新学会的情侣间的肢体语言,认可他的男朋友身份。双管齐下,把李知昱哄得服服帖帖。
他问:“三天假期,你想去哪里玩?”
李楚楚:“你是不是早想好了?”
以她哥的缜密细致,应该早准备了几个备选项,像以前离家出走,她定了目的地,他就会筹集路费和规划路线。
李知昱:“三天去不了太远的地方,最多去邻省。去厦门有一趟晚上发车早上到的卧铺,抢得到票的话,可以节省一晚的住宿费——”
李楚楚:“OK!就去厦门,我想去鼓浪屿转转,去南普陀寺拜一拜。”
李知昱:“没说完,还可以去景德镇。”
“留暑假再去,”李楚楚想了想又补充,“如果还有经费的话。”
“你哥有。”李知昱说,不知不觉还是进入十几年的固定角色,过了适应期,他没再在她前面刻意强调男朋友的身份。
李楚楚微微仰头,笑着说:“是男朋友。”
李知昱和李楚楚同时蹲点抢票,运气一般,只抢到了去程的过夜卧铺票,回来等捡漏或者搭卧铺大巴。
趁还没到最后退票期限,李知昱最后跟李楚楚确定:“回来大概率要搭卧铺,你受得住吗?”
此趟行程是回家的两倍,但还不及从家里去湖南的一半。
李楚楚豁出去,“没事,没看这几次我都没吐吗?”
虽然依旧不好受。
李知昱揽着她,顺手搓搓她赤裸的胳膊。
李楚楚嘀咕:“不知道阿妈会不会回家。”
逢年过节,张小芹的去处成了他们关心的焦点,妈妈在哪,家就在哪。
李知昱罕见地懈怠,没有主动联系张小芹,只说:“等她联系我们再说。”
李楚楚又隐隐感觉不妙,如果妈妈不提回家,哥哥不提回家,单凭李书良一己之力,似乎要聚不齐这个家了……
李知昱上了大学之后,李书良尤其热衷拜山这种宗祠活动,那是炫耀儿子的大好机会,尤其今年李楚楚也上了美院,可以说是祖坟冒青烟。
但今年,他的头顶先冒烟了。
所里准备安排四月排班,人人都想清明放假下乡拜山。老杨经常跟他搭班干活,提前来问他今年能不能不排他,好几年没回去拜山,老家人有意见。
李书良说:“今年春节知昱阿妈忙得没回来,我春节还值班,两个小孩只能在家自己过。这个清明,两个小孩大老远搭车回来,我怎么也得陪陪家人啊。”
老杨心底冷笑,这个李班长出了名的不顾家,竟然好意思拿家里当借口。
他问:“知昱和楚楚都回来?”
李书良说:“是啊,我们宗祠的一年就聚这一次。”
老杨眼见排班无望,放肆开他的玩笑:“准备得饮他们的酒啦?”
李书良:“讲笑。”
老杨:“我见寒假成日骑摩托到处玩,还以为你又要当老爷又要当外父咯。”
李书良笑道:“八字没一撇,哪里有那么快。”
老杨笑而不语,转身进家门。
李书良回到201室,心底还在琢磨老杨的话。
难道这两个小孩避着他,他怎么一次也没碰见过他们骑摩托?
他又想到谈恋爱必然开销增大,李楚楚和李知昱的生活费跟上学期差不多,不至于偷偷谈恋爱一点也没露马脚……
李书良照旧一碟炸花生米配一杯蛇酒,就是“孤寡老人”的下班伙食。
古人说一饮解百结,再饮破百忧,两杯劲酒下肚,李书良打了一激灵,如梦初醒。
这老杨,话里有话,难怪听着不像话……
李书良醉红的脸,刹那浮现一抹无力的苍白。
李知昱搞定去程的火车票,开始看住宿,去年暑假去桂林,也是他一手操办。
李楚楚的下巴垫在他的肩头,凑过去看,他特意弯着腰,比平日矮一截,高度刚合适她。她盯着巴掌大的屏幕,渐渐看出不对劲,“你怎么找大床房?”
李知昱一顿,扭头看她,差点亲上去。但估计这会儿她不让亲。
他伸手揽着她的腰,坐直了将她拉进怀里,轻声说:“我想抱着你睡觉。”
李楚楚的心跳噗通噗通加速,她准备十九岁,不再是初中时懵懵懂懂的小女孩,知道会发生什么。
她的手撑在李知昱的大腿上,隔着一层裤子,她都能感到跟自己如此不同。它紧致而厚实,能摸到一股强劲的力量感,可能还长了毛。
“嗯?”李知昱轻轻摇了摇她。
“哦。”李楚楚吱了一声,忽然轻轻捏了捏他的耳垂,果然没有平时凉。
她找到笑话破坏气氛,说:“你脸红了,你撒谎。”
李知昱慌了一下,怕她生气,吻上她同样温暖的耳朵,将她抱紧在怀里。
他改口:“我订标间,一人一张床。”
李知昱没听到她的回答,只感觉她在他怀里慢慢软下来,情绪应该没大波动了。
以前他们从来没谈论过这方面的问题,在一起后,他也经常是一个克己守礼的哥哥,忽然推快进程,也许对彼此都不是好事。
李知昱把她抱到腿上来坐,挑起她的下巴,亲了她一口。
他说:“睡前抱一下总可以吧。”
李楚楚又“哦”了一声,听起来比刚才那个爽快多了。
李知昱抓着手机抱着她,一时谁也没有讲话。
周围没了蛐蛐声,换成青蛙呱呱上岗。
李楚楚不知道有心还是无意,好像要撑着他坐直,但撑在了不该撑的地方。
李知昱后知后觉,她力道轻轻的,分明是故意逗他,只听她说——
“臭哥!跟你说了那么多次,不要什么都说出来!”
李知昱成了“哦”一声的那个人。飞快的心跳,有了另一种理由。
他刚要低头吻她,手机忽然震动,带得李楚楚随之一颤。
李书良的名字出现在屏幕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2章 第 72 章 一间房,双
李书良一般不会主动联系, 每个月都等他们没钱向他开口,习惯用微信之后,交流基本靠有一搭没一搭的文字消息。
李楚楚跟李知昱对视一眼, 谨慎起见,她从他的腿上下来,坐到粗石墩上挨着他。
李知昱接起电话,打开免提,跟李楚楚一起听,“喂,老豆。”
李书良:“在哪里?”
李知昱:“在楚楚学校。”
李楚楚轻推一下他的大腿, 横他一眼,想让他别提她,降低她的存在感, 已经晚了。
她能想象李书良在电话那边紧锁眉头。
李知昱在李书良看不到的地方, 抓住她的手, 拇指不由抚摸她的虎口。
李书良:“楚楚在旁边?”
李知昱:“嗯。”
李楚楚不得不开口,“老豆,今晚不出去饮吗?”
李书良冷冷哼了一声, “那么晚还没回宿舍?”
晚上九点左右,以前在老家, 夜里没有特别的活动, 他们除非跟那几个同学吃宵夜,一般都待在家里。
李知昱:“等会。这么晚打电话来,家里有什么急事吗?”
李书良:“清明几时回来?”
李知昱和李楚楚交换一个模糊的眼神,昏暗里,读不清对方的深意,只是默契的自然反应——他们该启动撒谎计划了。
李知昱先说:“要跟同学参加一个比赛, 利用假期准备一下,应该回不去了。”
李楚楚看着他的三好哥哥,不但学习坐得住,连扯谎也气定神闲,说得像真有其事。
李知昱给她一个眼神,忽然替她开口:“楚楚看我不回,她也不回了。”
李楚楚睁圆了双眼。
他没帮她撒谎,只是把责任都揽到自己头上,降低穿帮风险。每回他提起学习,李书良都会默默给他让路或铺路,学习至上,那关乎他的光明前途,还有他老子的养老前景。
李书良:“一个都不回?”
李知昱反问:“阿妈回去吗?”
“我怎么知道她!你没问过吗?”李书良的口气隐隐带着不快,隔着电话都能听出来。
李知昱问:“今年是哪天拜山?”
李书良:“你又不回来,问那么多?”
李知昱:“随口问问。”
寒假时同桌吃饭小饮,父子俩都没什么持久的话题,如今隔了一通电话,更多了欲言又止的借口。
屏幕上的计时沉默地走了几秒。
李楚楚插嘴:“老豆,还有事吗?”
李书良又是沉吟片刻,学起了老杨的把戏,“你们两个,不会是在学校谈恋爱不想回家了吧?”
李楚楚一惊,咬起下唇。
李知昱也怔了怔,相对无语的几秒钟,不知道会不会又被李书良发现破绽。
哥哥还是哥哥,拿出应试多年的镇定,他说:“谈恋爱的话,哪有时间来找妹妹玩,该陪女朋友去了。”
李楚楚拐过弯,想通干系。怪她先入为主,默认他们是一对,是在谈恋爱,原来李书良话里的“你们”还可以拆分理解,他关心女儿和儿子各自的恋爱情况。
李书良:“真的不是?”
李楚楚打岔:“谈恋爱要好多钱的,老豆你发多点生活费再说啊。”
李书良果然被激怒,无形转移话题:“整天要钱,你当我印钞机啊。问你们阿妈要,她现在不是能挣钱了吗?”
“好吧。”李楚楚不再跟他争辩,巴不得他气急挂断电话。
李知昱淡淡地说:“谈了会跟家里说的。”
李书良许是喝高了,像牛一样粗喘几口气,挂断电话。
李知昱握着手机,跟李楚楚一起,又是好一会谁也没讲话。
李楚楚还是定力不足,先打破沉默那一个。
“哥,你说他知道了吗?”
李知昱:“他上哪里知道?”
李楚楚:“说不定他有眼线,他经常出外面巡线,有可能认识很多人。”
李知昱:“认识他的,又不一定认得我们。”
李楚楚跟李书良长得还有六七分相像,大致可以看出是父女,李知昱可没遗传他的零星半点。
李楚楚很容易迷信哥哥的权威,想了想,趋利避害地选择信服。
她讲:“他要是知道,会不会反对?”
李知昱搂紧她,每到重要时刻,肢体接触带来的安全感能消弭她的一半惊慌。
李知昱:“他养了我们那么多年,眼见快要出成果,临到关头断了我们的生活费,他应该不会做功亏一篑的事。”
还有两年,等他本科毕业工作,李书良对他们的经济牵制消失,他就可以光明正大跟李楚楚在一起。
李楚楚闷闷地说:“还是不太踏实。”
李知昱说:“别想了,我们先玩回来再说。我把住宿订了。”
没多久,张小芹也收到李书良的来电,比兄妹俩更纳闷。她出来打工后,跟李书良基本每个月才联系一两次,说的都是小孩费用问题,用文字和语音消息就能讲清楚,用不着打电话。
张小芹在雇主家的小隔间接起电话,还有些不适应李书良的声音,跟听陌生男人讲话差不多。
李书良直接说:“清明你回来一趟,有事跟你说。”
只要李书良还愿意供李知昱读书,老家基本的人情世故,张小芹必须跟着出面应酬。
她只是不爽李书良一上来就命令的语气,说:“什么事不能在电话里讲?”
李书良:“能讲我还喊你回来做什么?”
张小芹:“大概是什么事,总能讲讲吧?”
李书良:“你先回来。”
张小芹:“今年哪天拜山?”
李书良说四月五日,恰好假期的中间,方便各亲戚安排时间回来。
张小芹:“难不成、你愿意离婚了?”
她一时猜不透李书良的心思。王美香说李班长经常一个人出入,没再听说他跟什么人鬼混。自从李楚楚上大学之后,张小芹也痛快地离家打工,日子过得比以前忙和累,好在挣得多,没空也不用整天吵架生气。
王美香也劝她,小孩都这么大了,离什么离,谁都是这样过来的;离了以后影响小孩谈恋爱,人家一听父母离婚,多少会嫌弃;不离以后就算退休,李书良还有一笔可观的退休金补贴家用。
这半年张小芹暂时给劝住了。
李书良:“回来再讲!”
张小芹听出他要挂断,忙问:“两个小孩回不回?”
李书良:“他们学校有事不回。你必须要回来,我就是要跟你说小孩的事。”
果然,小孩是婚姻的人质,是父母的软肋。一提小孩,张小芹马上心软松口,比用离婚的借口管用得多。
清明假期第一天是李楚楚的十九岁生日,她会在过夜卧铺车上迎来新的一岁。
李知昱抢到的是下铺和中铺。
刚上火车,车厢还没熄灯,他们一齐坐在下铺。
李楚楚说:“哥,上次跟你坐过夜车是从家里去海城呢。”
去年去桂林是白天的车,六个人叽叽喳喳打牌,倒不无聊。上一次离家出走已经是六年前的旧事,这一次骗了家长出来,也算精神上的离家出走。
窗外,站台和电线缓缓后退,像电影的片尾曲。
李知昱说:“那时候胆子大,也真幸运,下车你妈就来接我们了。”
李楚楚双手撑着下铺边缘,双脚交叉,缩起来晃了晃。
她说:“坐火车果然比坐大巴舒服,下次再试试动车和高铁。”
李知昱:“还有飞机。”
李楚楚:“飞机会不会晕?”
李知昱:“不知道,下次你试试。”
李楚楚:“飞去哪里?”
李知昱:“到时看看钱包厚度。”
他们的交通工具在变,从原始的“11路”一步一步升级,离家也越来越远。
次晨醒来,火车早已离开他们生长的省份,不断靠近厦门。
李楚楚放在中铺墙边的背包边多了一个小纸袋。她拿过坐起来,捋了捋凌乱的头发,打开纸袋。
里面是一支MAC口红。拔开盖子,铁锈橘红色,配她的白皙肌肤会浓郁复古,跟他送的BJD娃娃一样精致。
“哥。”李楚楚抓着栏杆,弯腰往下喊了一声。
窗帘尚未拉开,车厢蒙蒙亮,李知昱一向醒得比她早,闻声像朵雨雾中的蘑菇,忽然直直冒头,站在下铺边缘,扒着栏杆,微微仰头看着她。
“谢谢哥哥,”李楚楚晃了下小巧的口红,压低声说,“你想让我涂了亲你吗?”
李知昱说:“让你涂给自己看。”
李楚楚:“你到底想不想?”
李知昱:“还说叫我不要废话,你自己都那么多话。”
李楚楚:“你要不要嘛?”
隔间昏暗,看不清其他乘客的睡眠状态,昨夜熄灯不久,乘务员过来检票,还问中铺人去了哪。他们挤着半躺在下铺,同盖一张被子讲话。大学生初出社会,脸皮薄,被问得莫名不好意思。
李知昱可不敢再闹。
“晚上再说。”说罢,他矮身回到下铺,让她不睡就下来一起坐着。
火车行驶隆隆作响,配上隔间其他乘客的鼾声,昨夜他们睡得不算太好,但年轻人精力充沛,上客栈寄存了行李,他们马上出发第一程鼓浪屿。
上岛已是平常李楚楚吃早午饭的时间,他们转了大半天。对于美术生来说,十步一素材,她带了相机,连带给李知昱上了半天的摄影课,精进了他的人像构图和配色技法。
夜里回到客栈,李知昱办理入住,领了卡,拉上她的行李箱。
一间房,双人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3章 第 73 章 那么甜美,
行李箱里装的大半是李楚楚的衣物, 李知昱想不明白,三天短途外出,竟然还能带那么多东西。他只带了两套换洗衣服, 到火车站候车时才塞进她的箱子。
李知昱问:“你先洗,还是我先洗?”
李楚楚趴在床上,蹬掉跑鞋,伸直双臂看手机,“谁洗都一样。”
李知昱一时没讲话,侧躺到她身旁,支着手肘, 另一手搭在她的臀部。见她无动于衷,他将下巴虚虚搭在她的肩膀,瞟一眼她的屏幕。
“跟谁聊天?”
“杨冰。”李楚楚手机上开着QQ, 抽不出空给他一个眼神。
今天是她的生日, QQ空间自动发布了生日提醒, 不少人来跟她祝贺,还有一堆消息等着她回复。寿星公就是皇帝,皇帝当然忙着批折子。
李楚楚忽然牙疼似的, 叫了一声。
李知昱:“怎么了?”
手机屏幕递到他的眼皮底下。
李楚楚说:“你看。”
聊天界面上最长的消息是生日祝福,杨冰祝李楚楚生日快乐, 顺道祝她和她的哥哥和和美美, 长长久久。
李楚楚指着屏幕,提醒他:“看下面,下面才是重点。”
Ice:你们清明回来了吗?
葱饼:没有呢
Ice:我老豆刚刚问我,你们两个是不是谈恋爱[发呆]
葱饼:!!!
Ice:他说寒假看到你们骑摩托
Ice:我说我没听说
葱饼:[可怜]
葱饼:谢谢你帮我们保密
Ice:肯定的
李楚楚扭过头,问:“老豆是不是也听说了,才叫我们回去?”
李知昱一顿, 说:“没那么巧合吧。”
出行第一天就响起警报,似乎成了不祥的伏笔。
李楚楚:“肯定就是。”
李知昱抽走她的手机,轻轻扔到枕头边,“别想了,先过完清明再说。”
他躺下来抱住她,说:“我们难得能一整天都待在一起。”
李楚楚:“寒假不是天天在一起吗?”
李知昱:“睡觉的时候就分开了。”
他躺下抱住李楚楚,跨过她的膝弯,将自己送到她的上方,要做平板撑似的。
李楚楚往手背枕着脸颊,扭头看了他一眼,闭眼笑,像睡着了。
“臭哥,你偷袭我。”
李知昱压着她半边身,要再冲动一些,就能落实她的指控。
他只是低头吻了吻她的耳垂,手塞进她的肚子下,搂着她。
他也淡笑:“你还不躲?”
李楚楚:“躲去哪里?躲回家你还有钥匙开门。”
李知昱:“没钥匙也要爬墙翻进去。”
他沉下身子,胸膛压着她的后背,吻上她的唇角,不尽兴,勾过她的下巴吻进唇里。
李楚楚给他吻得密密实实,脖子也拧酸了。她要拱起身,翻个面,屁股不小心戳上了一截骨头。
她原以为是膝盖骨,想想不对劲,形状和位置都对不上。
李楚楚心跳加速,蓦然一软,趴了回去。
李知昱从她背后吻着也不尽兴,将她翻到仰面。
李楚楚往下瞥了一眼。
天热,她哥穿的比较薄的休闲裤,门襟处没有牛仔裤的那么窄,隆起的规模比较壮观,像一座山,压垮了他的斯文,将他塑造成一个新的人,塑造成她的男人。
李楚楚的脸颊像用上了他送的生日礼物,浮现两朵醉人的红晕。
李知昱吃一堑长一智,不再多说废话。他跪起在她的膝盖上,双臂交叉抓着衣摆,掀掉衣服扔一边。
他吸气时,那一板腹肌隐隐绷出块垒的形状,随着呼气律动,带着难言的灵活感。
他似乎比她上一次偶然撞见时健壮了一些。那会他还是未满十八岁的少年,身体不算单薄,只是还没练出明显的肌肉。
李楚楚歪着头,视线才不受阻。她笑,轻咬着食指,眼神一半迷醉一半困顿,很是撩人。
李知昱伏低,重新抱住她。
李楚楚还没抱过这么清凉又灼热的哥哥,磨挲他修长的胳膊,又惦记着他结实的胸肌,搂着他的脖子,也不忘平阔的腰背。她的手掌如扫描器,要把扫到的轮廓与肌理都录入心底。
这是前所未有的体验,她细致地看着、认识另一个人,曲线不再是石膏像上死板的线条,是李知昱身上灵活的肌肉,是他或深或浅的吻,是他同样充满爱意的触碰。
他的双手闪进衣摆里,握住她的腰,稍往外展臂,像撑开袋口一样,卷起了她的衣摆。里面衣服的底边成了外面衣服的镶边,外面看了多年,是妹妹的熟悉感,里面第一次看见,属于女朋友的秘密。
李楚楚被挠痒,咯咯笑,浑身奇妙地颤动,打破了这一刻的暧昧,却无形注入了一丝酝酿多年的温情。
李知昱稍稍冷却,他将她的鬓发轻轻往后抹,露出光洁的额头。他低头吻了一下,再往下,是平坦的眉心,慢慢往后隆起的山根。
他的吻往下走,她的衣摆往上卷。
衣领如同一条毛巾,抹了一把她的脸,李知昱抽掉了她的短袖衫。
空调房温度低,李楚楚瑟缩一下,更温暖的衣服盖上来,哥哥牌的,紧密贴合又恒温。
彼此这样大面积的肌肤接触,还是第一次,新奇感带来微微颤栗。心跳、呼吸和肢体反应,都多了一份陌生的失控。
亲近的迫切感,比初吻时还要强烈。
那时情窦初开,关系破冰,处处都是小心翼翼的试探。近半年以新关系相处,他们的肢体语言更新了一轮,再继续发展,一切成了水到渠成。
拥抱固定一个姿势,不是李楚楚的风格,从小到大她坐在书桌前都不止一个姿势。她稍微拱了一下,李知昱让步了,让她压着。
他像一艘船,载着她,竖起高高的桅杆,准备扬帆。
她也不单单压着。
李楚楚跪坐起来,没坐他的桅杆上,但只要倾身,就能压垮桅杆似的。
她探身拉过床头柜的小背包,拉开拉链,叮叮当当地掏东西。
李知昱问她找什么,她终于掏出早上那支MAC,他想岔了。
李楚楚垂眸看着他,当他镜子似的,眉眼舒展带笑,口红也像将唇角拉出一个上扬的微笑弧度。
她抿唇,微微嘟嘴,蘸均匀了口红,问:“出界了吗?”
“没有。”李知昱说,出界的是他们的关系。
他不知道她为什么多此一举,涂了一会又被吃掉。
嗒的一声,李楚楚扣上口红盖子,扔到一边。
她倒下,连着桅杆一起压倒,双手撑在他肩膀边。
李知昱仰视着她。
两颗倒挂的水珠挤满了粉红的容器,她衔着一抹橘红的唇色,笑着,那么甜美,又那么性感,矛盾的分裂把她的吸引力推到极致。
握在她腰上的大手渐渐往上推。
李楚楚却先盖上来,在他的胸口上用力亲了一口,亲出了声音。
她的指尖顺便划过他的肋骨下缘,她起身,忽地跳下床,说:“我先洗澡。”
李知昱怀中一空,兔子一下子跑没了踪影。
他起身,双手撑在身后,低头看,胸口多了一枚浅橘红的唇印。他的心脏每跳动一下,似乎同时鼓动了唇印,一下一下,像她用亲吻不断回应他的心跳。
他失声一笑。
客栈房间跟家里卧室差不多大,还多塞了一个浴室,空间有限。
李知昱坐着的床边,对面就是浴室的磨砂玻璃墙,李楚楚的轮廓投影到玻璃上,是动态且妖娆的。
那枚唇印处越发强烈地跳动,捣乱了他的思绪和呼吸,脑袋近乎一片空白。这一晚的每一个瞬间,却能深深刻印在脑海里。
水声停了,李楚楚拉开门出来,头发绑成高高的丸子,粉色浴巾在腋下塞成抹胸裙。
“到你了。”她说,跟以前在供电所宿舍轮流洗澡一样,洗完回校上学。
现在是上床。
李知昱跟她擦肩而过,顺手搂了下她的腰。浴巾似乎拉一下就能抽掉,他想,不敢。
“快点。”李楚楚催他,打了一个哈欠。
轮到李知昱听话,似乎还不够快。
他头发半湿着出来,只穿了一条裤衩,毛巾搭在脖子上。
李楚楚换上白色的吊带裙,躺在床上,摆出大字,睡着了。
李知昱一顿。他经常叫她起床,对她的睡颜再熟悉不过。呼吸平稳,姿势随意,她真的睡着了,还睡得很香。
昨晚匆忙赶车,卧铺上睡不好,又早早起来暴走一天,李楚楚的动力马达早歇火了。
李知昱无奈一笑,慢慢地擦干头发。
他躺过去,推合她的一边手脚。李楚楚没动,表情也没有一点穿帮的破绽。他用手背贴贴她的脸,依旧不见动。
李知昱不再闹她,搂着她的腰,拉上被子,也闭上眼。
张小芹也颠簸了半天,才回到赤山。四十来岁的人,身体大不如以前,搭半天车全身骨头像散架,她却没躺下,先回了供电所。
她要问李书良两个小孩到底有什么事。
李书良喝高了,躺在床上呼呼大睡。桶里还攒着没洗的衣服,跟单身汉一样,衣服要攒几天一起洗才不费水。
以前两个小孩住的房间倒是铺好席子,摆好了被子和枕头。
这个李书良转性一样,让岁月熬出了一丝自觉。
张小芹洗过澡,把顺手把他的衣服一起丢洗衣机洗了。
次日李书良倒是准时起来,冲了凉开车搭她一起下村,准备拜山。
快一年不见,半路夫妻成了半个路人,看彼此都不太适应。
一路无话。
快下车,张小芹不得不开口,问:“你说的要说两个小孩的事,到底什么事?”
李书良开进狭窄的村道,说:“问那么急,等会就不见面了吗?”
张小芹:“现在有空你就说啊,等会那么多事,别搞忘了。”
李书良:“我开着车呢,你想开田里啊?”
张小芹气得一时无话可说,下车时脸色都不太好,不小心让亲戚瞧见,又换上笑脸。
但哪对夫妻不是这样过来的,她即便没怎么跟李书良搭话,亲戚也没偷偷议论。他们那点龃龉,在消息网密集的农村,压根不值一提。
今年李书良挎着新买的手持割草机,领着几个壮丁当先行部队,一路突突,锄草开荒。其他人殿后收拾这尊坟的祭品,李书良他们拜完就去割下一尊坟山的草。
有亲戚问:“今年知昱没回来,得他老子上阵咯。”
去年是李知昱割的草,后生总要多出力。
张小芹笑道:“他在学校准备什么比赛,没空回来。”
亲戚说:“是咯,读书好就要多读书,以后你们两个享福咯。”
张小芹:“还早,哪那么快。”
开春雨多,今年的茅草长得比去年茂密锋利,张小芹穿着深色的旧长袖,袖管依旧划出一道道痕迹,残留着杂草的汁液或者纤维。
她和其他人提上竹篮和装元宝的蛇皮袋,准备去拜下一尊,只听前头忽然传来惊天嚎叫。
是“先遣部队”拓荒的地方,有杂沓的脚步声,在荒草里穿梭的踩踏枝叶声,还有一阵陌生而特别的嗡嗡声,山岭低矮的天空多了许多小黑点。
李楚楚和李知昱依旧暴走一天。难得来一次,总要多走一段路、多看一片风景和多拍几张照片,才能回本似的。
客栈附近的步行街比昨日少了一些新意,他们回到房间也早一点。
李楚楚的姿势仍旧像昨日,进门就将自己扔床上。
李知昱的手机响了,张小芹来电。
“阿妈给我打电话做什么?”他嘀咕着给李楚楚播报,接起电话,打开免提。
那边传来中年女人颤栗的声音,“石头,妈跟你说一件事。”
李楚楚跟着转过头。
张小芹说:“你喊上楚楚一起请假回来,你们老豆出事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4章 第 74 章 快乐比冲动
移动网络日益发达, 不出三天,乌山一男子清明拜山被马蜂蛰伤死亡的消息传遍当地微信群,甚至流出相关视频和照片。
视频中一名中年男子倒在荒草地里, 昏迷不醒,唇色异常。周围几人慌乱施救,最靠近男子的人说了一句“可能撑唔住了”。
《乌山晚报》也刊登出此条新闻,此外还有一人进ICU病危,多人轻伤。
李知昱在Y市回乌山的大巴上刷到了视频,有人发到了他的小学QQ群。
麦伟豪是群主,刷屏冲掉那个视频, 踢走发视频的同学,放话再发类似消息就踢出群。
视频的主角是李知昱的老子,李书良。
李楚楚问李知昱是不是家里又来消息, 想瞟一眼他的手机。
李知昱收起手机, 说让她别看, 容易晕车。
张小芹只喊他们尽快回去,李书良拜山割草时惊扰了马蜂窝,受伤了。
他再细问, 那边就不讲了,让他们回去再说, 也没深究他们为什么不在学校, 跑去厦门。
所有不祥的预感在刷到视频那一刻变成事实,残忍,依旧是事实。
李知昱跟张小芹发了几条直白的微信,扣着前座后背的把手,额头磕在手背上。
李楚楚问他是不是晕车了,李知昱摇摇头, 脑袋嗡嗡疼。
隔了一阵,李知昱抓住她的手,手背也一起盖住,对戒交缠在一起。
他说:“老豆不在了。”
李楚楚怔了怔,像听不懂似的,伸了下下巴。
她问:“不在哪里?”
李知昱眼眶泛红,说:“他被蛰了81针。”
这一趟,李楚楚没有晕车,但眼泪成了她的呕吐物。
他们在李书良出事后第二日深夜回到乌山,大巴只停赤山汽车站。
村里的人各就位守灵,抽不出人来接他们。李知昱本来想打三轮车回到新家骑摩托车,麦伟豪知道后说开车接他们,送到村里,不然太曲折费时。
他回来拜祭阿婆,明天才回校。
一路上,两个男生都没怎么讲话。麦伟豪像一个尽责的司机,下车还帮搬行李箱,拍了下他的背,说有什么事尽管喊他。
李知昱点头,用戴着戒指的左手,也拍拍他,说谢了。
李楚楚和李知昱回到变成灵堂的老家,披麻戴孝,赶上下葬。
那几天,李楚楚和李知昱过得很混乱,连轴搭了两趟大巴,回来彻夜不眠守灵,三更半夜跟着道公佬绕灵堂行仪式,还要听闲言碎语。
张小芹也不好过,第一天没反应过来,被亲戚背后说冷血,跟李书良夫妻关系不好,盼着他死掉。第二天她回过神来,掉了眼泪,又被说假惺惺,算计李书良留下的房子。第三天她等儿女都回来,亲戚又有了新说法。
说她克夫,克死前夫又来克李书良。
说李知昱克父,他今天的优秀都是用两任父亲的命抵了换来的,本来今年应该是李知昱去割草,他没回来,才轮到他老子上阵,他老子帮他挡灾了。
说曾经被嫌弃的亲生独女,终于博得众人怜爱。
李知昱曾经忘记亲生父亲去世的感受,如今一一体会一次,痛苦有了回响,变成了双倍,辐射他的漫漫余生。
李书良下葬之后,李知昱要把家里的车开回新家。在此之前,他只开过两次,每次都有李书良坐镇副驾,及时提点他。
李书良平常虽然惹人厌,混到检修班的副班长还是有点真才实学,教李知昱开车跟小时候传授电工知识一样条理清晰,点拨到位。
张小芹也知道他没开过几次,问:“你能开的吗?不行喊会开的帮我们开回去。”
有个男亲戚插嘴:“总要学会开,不然你老子这车等着报废啊?”
李知昱打起精神,拉开主驾门,说:“没问题,我开慢一点。”
他是家里唯一的男人,也是唯一能把车开走的人,无论如何都要挑起大梁。
李知昱回想一遍手动挡的要诀,不可避免地又想起一次李书良,眉心微微发皱。
村屋门口空间有限,他要先倒车出来,让李楚楚和张小芹一会再上车。
许是麦伟豪开车的模样激励了他,同龄人能做的事,他一向做得更好。
李知昱把车平稳倒出来,摆正方向,朝外面喊:“楚楚,你晕车,坐副驾。”
张小芹坐到主驾的后座,叮嘱他慢一点开。
老旧的轿车稳稳上路。
头七还要回来烧纸,他们过几天再回Y市。
张小芹的行李都在供电所,让李知昱在大门口放她下来,不用开进去。供电所宿舍楼早期规划没有汽车停车位,进出考验技术。
她下车前说:“这两天我住供电所,整理一下这边的东西。”
李楚楚忽然想到一个残酷的事实:“供电所宿舍的东西是不是要搬走?”
以前只看到李书良的同事退休腾空宿舍,或者调离岗位搬走,从来没碰到他们这样的情况。
张小芹说:“暂时不搬,暑假或者年底再说吧。”
那里只是职工宿舍,迟早要搬走。
张小芹下车,说明天看情况在哪边开饭。
供电所宿舍都是矮桌矮椅,他们长大后坐着不舒服,好些年没在这边吃饭了。
赤山气温没有Y市高,但新家没有空调,待在哪里心都热燥燥的。
李楚楚冲完凉,来到李知昱的房门口,喊了声哥,挨着门框没进去。
她穿了一身留在家里的睡衣裤,普通而保守的短裤短袖,比在客栈时的吊带裙少了几分女朋友的风情,多了几分妹妹的楚楚可怜。
“怎么了?”李知昱从书桌前起身走过来。
李楚楚撇撇嘴,仰头看着他,“我闭上眼就能看到他,我害怕。我今晚能跟你睡吗?”
“我现在去洗澡。”等李知昱冲完出来,又碰上新问题,李楚楚说房间太热,开风扇也热。
李知昱看了偌大的客厅,“我们睡地板,贴着瓷砖凉快一点。”
茶几被推到电视柜边,他们拖净地板,把李楚楚的凉席铺上去。阳台冲过水降温,穿堂风从窗帘底下悄悄吹来,打地铺硬归硬,好歹凉快。
李楚楚问:“你反锁大门了吗?阿妈会不会突然回来?”
李知昱:“反锁了。今晚应该不会,明天我们得早点撤场。”
不知是这几天睡眠不足,还是天热心浮气躁,他们比在厦门客栈是少了点冲动,只是脚朝阳台并排躺着。
李楚楚:“清明都那么热了,暑假怎么过?”
李知昱:“不知道,应该装不成空调了……”
李书良不在,以后不会有人给他们装空调了。
李楚楚不知道第几次鼻子发酸,说挂念老子不太准确,外出读书那么久,从来没想过李书良,她是害怕没有李书良之后的生活。
她说:“以前我只是希望不用经常看到他,没想到突然再也看不到他了……”
她的眼泪忽然涌了上来。
李知昱侧躺抱住她,好像抱住了一个鼓胀的水娃娃,稍微用力抱紧,就压出了她的眼泪。
李楚楚又在他怀里哭起来。
男儿有泪不轻弹,这句话在这几天失效,李知昱拼尽全力,憋住了哭声,没憋住眼红。
李楚楚抽噎着,“为什么会这样子?”
李知昱脑袋里浮现村里人的声音,这都是命。
隔几年就能听到有人拜山捅到土洞蜂窝或者蛇窝,没想到这次轮到他们家。听说那个进ICU的亲戚情况也不容乐观,可能要截肢。
李楚楚的眼泪打湿了李知昱的衣襟,又热又黏糊。他等她稍微缓过来,半坐起来把短袖衫脱了抱紧她。
李楚楚又重新跌进赤裸的怀抱。一想到以后,她迷惘又无措,朦朦胧胧顺着自己的心意来。
李知昱低头吻掉她的泪痕,她吻了回去,浅浅的,久久的,谁也没有往深处突破,不知道情绪不到位,还是身体熬到了极限。
李楚楚只想继续触碰他的体温,抚摸每一块灵活律动的肌肉,在他身上找到活着的气息。
她像小时候抱玩偶一样,跨住李知昱的腰,缠住他,不让他溜走。
李知昱也需要相同的回应。他除掉她宽松的睡衣,比之前熟练几分。这一次她里面空档,昏暗中,轮廓隐隐约约,像有一双眼睛悄悄盯着他。
他抓起,弯腰低头,亲了上去。
李楚楚喊了一声,太累了,没什么力气,听着更柔弱勾人。
李知昱放轻了劲力,避开牙齿,只吻着,像要吻出东西。
然而什么也没有,没有水,也没有积极的回应。
李楚楚轻轻推着他的背,低声说:“哥,我来那个了。”
“嗯……不做……”李知昱含糊应着,没舍得离开,继续在短暂的放纵里麻痹自己。
他忽然一顿,睁大了双眼。
李楚楚扣住了他,像抓手腕一样,第一次清清楚楚地扣住。这一刻放纵的不仅是自己,他们都不再孤单。
李知昱差点忍不住又要问她要不要直接摸。
他闭嘴,拉下里外两层松紧带,不小心敲上了她的虎口。
李楚楚抓住,又抓不全,虎口发酸,“哦”了一声。
李知昱问她哦什么。
李楚楚:“大水瓜。”
又比水瓜多了一条像丝瓜的棱,应该是一条筋埋在薄皮下。
李知昱一愣,风马牛不相及的事,差点反应不过来。他噗嗤一笑,把气势笑没了一半。
他问:“现在呢?”
李楚楚也隐隐带笑,“长条气球漏气了。”
李知昱吻住她,将气息漏进她的唇齿间。
父亲骤然离世,家像塌了一块。此时此刻,在时间的废墟里,快乐比冲动更为珍贵。
夜更深了,白日的燥热散去,风吹得后背隐隐发凉。他们躺在凉席上,抱住彼此,往腰间同盖一条薄被,一起搭建一个舒适的避难所。
这几日,他们赶车又守灵,都累坏了。李知昱抱着李楚楚睡得死沉死沉的,手机响了才醒来。
是属于来电的声音。
张小芹打来电话。
他迷迷糊糊接起。
张小芹:“你们把门反锁了吗?我怎么打不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5章 第 75 章 “我跟楚楚
李知昱挂断电话, 推醒李楚楚,低声催促:“快穿衣服起来,阿妈过来了。”
若不是她也没穿上衣, 李知昱就留她继续睡了,席子和被子都是她那边的,她醒来会见机行事,不会供出他。
“唔……”李楚楚迷迷糊糊,还没反应过来,阿妈出现能是什么大事?
李知昱轻拍她的脸颊,“楚楚, 醒醒。”
见她还没反应,李知昱扶起她的腰,捞过昨晚胡乱扔掉的睡衣, 给她套头上。
李楚楚倒是主动伸手进袖子。
他贴着她的耳朵, 吩咐:“昨晚在客厅打地铺的是你, 反锁大门的也是你,记住了吗?”
李楚楚陡然睁眼,失焦地扭头看向她哥, 渐渐回神,扯好衣摆。
她点点头, 这两样都不像李知昱能做出来的事, 没法甩锅给他。
李知昱:“记住了吗?”
李楚楚哑着嗓子,“我打地铺,我锁门。”
李知昱放心地拍拍她肩头,也穿上短袖,起身去给张小芹开门。
张小芹提着两袋肉菜进来。以往吃席的第二天,家里起码还要吃一天打包的菜, 这是他们唯一没打包的一次。
她换鞋说:“怎么把门锁了?”
李知昱:“昨晚楚楚嫌热,在客厅打地铺,说害怕,就反锁了。”
李楚楚坐在地板的凉席上,揉揉眼睛,披头散发,喊了一声阿妈。
张小芹拎菜进厨房,没再多问,似乎是信了。
李知昱和李楚楚隔空对视一眼,都悄悄松一口气。
他过去帮李楚楚卷铺盖,说铺过地板就不能铺床了,不然挨骂。
然后,他低声说:“今晚如果她回供电所,我再跟你打地铺。”
李楚楚嘴角动了动,像笑不算笑,算是应过。
手机响了,这回是李楚楚的,林琳来了一条微信。
她起身让李知昱抽走被铺,低头看手机。
亲妈咪:楚楚,忙完给我一个电话,我有点事要单独跟你讲
葱饼:哦
亲妈咪:[拥抱][拥抱]
林琳都会发系统表情了,张小芹还不怎么会打字,每次都发语音消息。
林琳又补充一句,比两个表情图标还要显眼:不要让你妈妈和哥哥知道。
李楚楚一顿,见李知昱放好被铺走回来,下意识锁了屏幕。
李书良的离世像给这个家撒下了霉菌,正慢慢侵蚀原本就不稳固的家庭结构。
李楚楚洗漱完毕,到了等饭吃的时间,她说要买雪糕,抓起手机出门。
李知昱也要跟上,被张小芹喊住。
“石头,你来帮看一下这抽油烟机,吸得好像没有以前厉害了。”
李楚楚跟他摆摆手,自己溜了。
李知昱只得进厨房,“坏了吗?”
张小芹听到外面关门声,才压低声,换了一副口吻,语重心长中透着一点疲惫。
“抽油烟机没坏。妈有话要单独跟你说。”
李楚楚出了小区大门,打视频给林琳,那边挂了,直接打电话过来。
林琳说:“楚楚,我在外面,信号不是很好,听得清楚吗?”
李楚楚应了一声,“妈妈,有什么急事吗?”
林琳:“你妈妈和哥哥不在旁边吧?”
李楚楚:“他们在家里,我刚出外面。”
她第一次避着李知昱和张小芹给林琳打电话,总觉得像背叛了这个家似的。但从厦门回来,林琳给她打了一千块,算作应急资金,当帛金也好,路费也好,任她处理。林琳给她解决燃眉之急,她也只能听妈妈的话。
林琳:“你老豆的事……人各有命,别多想了。他留下的东西,你们怎么安排?”
李楚楚想起张小芹昨天说的话,“阿妈回供电所收拾了。”
林琳:“不是这个,是……房子和存款。”
李楚楚怔了怔,“昨天刚葬了,还不知道……”
林琳说:“楚楚,我不是挑拨你和你哥哥妈妈的关系,当妈的首先为自己的亲生子女着想,这是人之常情。你老豆工资不低,应该给你们存好了读书钱。属于你的那部分,一定要拿到你手上,记在你的名字下,才算是你的。”
李楚楚深深低下头,终于知道为什么要避着李知昱和张小芹讲话。
林琳:“你可能觉得我说得太难听,但你还要读书,你需要这些东西。妈妈不会害你。不够我也会给你一点,但你叔叔这两年生意不太好,还要养弟弟和我……”
“唔……”李楚楚低头,鞋底碾磨着一颗小石子。
林琳:“哪里有不明白就多跟我说。你不要跟他们说是我教你的,知道吗?”
李楚楚买了一支巧乐兹,不知道是不是长大嘴刁,只剩下巧克力脆皮好吃,芯是腻的。她啃完皮就扔了。
家里,餐桌边,另一场单独的亲子对话还在继续。
张小芹说:“你也成年懂事了,懂得比我多。我想着,房子基本是你老豆出的钱,你们兄妹平分,他存的钱也是,以后我供你,楚楚由她亲妈那边供。你看怎么样?”
李知昱一怔,“他昨天才下葬,今天就要算钱了吗?”
张小芹:“过日子哪天不是在算钱,早点理清楚,尽量减少矛盾。你亲爸去世那时,下葬回家收完桌凳,就在老家谈清楚了。你老豆这边是早分家了,在老家只用跟承包白事的人结清费用,没其他纠纷了。”
张小芹虽没明说以后他们三个怎么过,家的基础是经济,分钱的时候自然划分了界限,兄妹的前路壁垒分明。
李知昱问:“我跟楚楚不能在一起生活了吗?”
张小芹轻轻一叹,手往大腿上捺了捺,“你在这里长大,这里有你的同学和老师,你以后可以常回来。我是不太想回来了,你没听见那些人怎么说我们吗?用他们这边的话说,口水浸死人。”
李知昱双肘撑在桌沿,两手托着额头。
生父去世时,他年纪尚幼,无法参与抉择,只能随波逐流,跟着张小芹远嫁到乌山。
如今继父去世,他懂事又没有经济能力,只能一定程度上接受张小芹的安排。
这股无力感拉扯着他,让他一节一节地长大,比同龄人早慧早熟。
李知昱抬起头,放下双手,靠着椅背,看着张小芹说:“阿妈,我不想跟楚楚分开,房子不分,老豆的钱也不分。”
张小芹苦笑,“你们一起长大,感情那么好,我也不想你们分开,也不会阻止你们见面。只是、钱要分清楚。我真的供不起你们两个,楚楚学美术花钱那么多,我只能供你读得起书。石头,妈不能让你没书读。”
她越说越激动,手在腿上握紧拳头。
“你们现在不分,等过几年工作、各自结婚了,有了各自的家庭,一样要分。”
“那就等过几年再说,”李知昱也不平静,意识到冲动,又补充,“等暑假再说吧。”
张小芹还想再说什么,开锁声响起,买雪糕的李楚楚回来了。
李知昱从餐桌起身,表情有一丝僵硬,但还是挤出一个笑。
他问:“买了什么雪糕?”
李楚楚:“巧乐兹啊。”
李知昱:“还是巧乐兹啊。”
李楚楚:“嗯,忽然觉得不好吃了。”
李知昱:“下次试试别的。”
他们心底兜着事,越聊越没意思,都低头玩手机,坐在餐桌的同一边等开饭。
在新家经常开三人餐,不是少了李书良就是缺了张小芹,已经很久没有一家四口同桌吃饭,以后也再没机会。
李楚楚忽然说:“老豆藏的蛇酒过期了吗?”
李知昱:“他们这种东西好像没有保质期,越陈越香。”
张小芹一愣,“他还泡了蛇酒吗?”
李知昱说:“在柜架里。”
李楚楚:“阿妈,你要不要来一杯,春节哥哥和老豆都喝了。”
张小芹:“喝不了这东西,太猛了。”
李知昱看着李楚楚,“你想来吗?”
李楚楚:“舔一口行吗?”
李知昱起身开柜架的柜门,分装瓶还剩一点酒,洗瓶子的量。他取了两个小瓷杯,夹手里一起端过来。
李楚楚说:“我只舔一小口啊。”
李知昱:“喝不完我喝。”
李知昱给自己倒了一杯,李楚楚倒了一小杯。
他问:“阿妈,真的不来?”
张小芹摇头,“你们喝吧。”
李楚楚和李知昱默契地碰杯,她用右手,他用左手,他的那只戒指落进张小芹的眼里。她一怔,不由多看了一眼。这几天晕头转向,她还没注意他几时多了这个东西。
李楚楚会经常戴这些东西,高考完当去打了耳洞,把自己打扮的花枝招展,但李知昱从来不会,小时候戴过长命锁都能让他扯掉。
李楚楚抿了一小口,皱起五官摇头。
李知昱反应没她那么大,只微微蹙眉,说:“比寒假时好喝一点了吗?”
“给你。”李楚楚将小瓷杯推到他那边。
“放这,一会我喝。”李知昱也放下自己的,夹了一口菜,一举一动间隐隐可见李书良的模样,张小芹不禁打了一激灵。
张小芹说:“你们老豆这次喊我回来,说要跟我说点事。”
李知昱警觉,问:“什么事?”
李楚楚也放慢了咀嚼的动作。
张小芹无奈地摇头:“不知道,还来不及说。哎,他最后跟我说,‘等下又不是不见面,急什么。’”
李书良在的时候,跟张小芹夫妻关系不好,李楚楚和李知昱也很少在他们面前主动提另一个。
斯人已去,封存了一切好与恶,反而变成一个圣人似的,让人淡忘缺点,想起的都是优点,平静地谈论他的过往。
张小芹撇开头,轻轻地印了印眼角。
李知昱给了李楚楚一个眼神,不着痕迹地摇摇头,现在绝不是开诚布公的好时机。
他说:“我们没什么事啊,不逃课,不挂科,下学期应该还能拿奖学金。”
李楚楚低下头刨饭,刚刚林琳一番话敲醒了她。
以前觉得李书良可有可无,给钱就行,恍然发现,没了李书良,她都不能名正言顺叫张小芹作阿妈,李知昱也可以不是她哥了。
之前李书良每个月打钱来,张小芹偶尔给现金,以后她问谁要钱呢?换一种方式粘着哥哥,张小芹还会继续养她吗?张小芹可养不起两个……
张小芹:“你们这次怎么会去厦门呢?”
李知昱:“跟同学一起去。怕你们不同意,才没说。”
张小芹:“初中那几个?”
李知昱:“大学。”
李楚楚没跟他对好剧本,只能任他发挥,说什么是什么,尽量不要插话,免得穿帮。
张小芹:“你的大学同学还是楚楚的?”
李知昱:“我的,一群人一起,有女朋友带女朋友,没女朋友带妹妹、带同学。大家都互相认识。”
张小芹问不出疑点,只好说:“以后外出还是告诉我一声。”
李知昱:“知道了。”
饭毕,张小芹收拾完餐桌和厨房,进主卧整理东西。
李楚楚避着她,悄悄走进李知昱的房间。
他抬眼看她,也躲着门口,揽了一下她的腰,问她怎么了。
李楚楚没抱回他,低头掰着手指,声音低哑:“哥,我下个月生活费怎么办?”
林琳刚刚给过一千,按以往惯例,下一笔要等下一个节日。
李知昱一怔。张小芹比他多吃了二十几年的米,果然说得没错。钱的事要及早算清,有些事不能等到暑假。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6章 第 76 章 我是你哥,
李书良生前每个月去银行柜台划账给他们, 保留用存折的习惯。张小芹找出供电所那边的存折,余额还剩七万多。
存款看着不多,李楚楚和李知昱从小到大衣食无忧, 李楚楚还是烧钱的美术生,这几年交的学费都是五位数起,能维持这样的消费水平大部分建立在李书良稳定的收入上。
张小芹说:“房贷前两年还完了。我这边除掉了医院和白事的钱,剩下的不多,下学期你们的学费,得从这边掏了。”
张小芹先把家里情况罗列清楚,还没跟李楚楚说分钱的方案。她看了一眼李知昱, 想过让他来开口,他跟李楚楚同龄,比较好沟通。但这样一来, 好像他们母子联合对付她似的, 还是得她来开口。
“我是这样想, ”张小芹只得开口说,“房子就转到你们两个的名字下,存折里的钱——”
“妈!”李知昱忽然打断她, 给了她一个制止的眼神。
分钱即分家,分家对于感情刚刚升温的他和李楚楚, 跟分手差不多。他们经不起这样的波折。
他对家里的钱有了数, 大概知道该怎么办,但不能当面直接说。
李知昱说:“我刚查了一下,如果要一次性取完老豆的钱,得到柜台,还要办各种手续,证明我们是他的继承人。”
张小芹还没了解过这方面的条件, 但听着有道理,点点头。
李知昱说:“他的存折带卡吧?”
张小芹找出一张比较新的银行卡,“密码是六位数,719496,他自己的出生年份和你们的。”
李知昱接过卡,看着李楚楚说:“我们一会去ATM,把你这学期的生活费取出来,存进你卡里。剩下的手续暑假再慢慢办。”
李楚楚听到这个学期的费用有着落,暂时舒了一口气,但还不能完全放心。
她的食指抠抠餐桌,说:“那之后的学费和生活费怎么办?”
张小芹刚要开口,又被李知昱抢先一步。
他说:“七万块够用好长一段时间。别担心,船到桥头自然直。先过完这个学期再说。”
若不是张小芹在桌对面看着,李知昱要拉过她东抠西抠的手。
他跟张小芹说:“阿妈,你觉得可以吧?”
张小芹摸不透李知昱的真正意思,但儿子向来稳重靠谱,应该有缜密的打算。
目前方案也听不出不妥。
她说:“按你说的意思办吧。”
李知昱:“一会你跟我们一起去吗?”
张小芹一怔。这毕竟是家里全部的钱,最好还是全部人到场合适。儿子做事周到,已经超出她的预想,她欣慰也放心,说:“你们两个去就行了,这些本来也是他留给你们两个的钱,你们看着办吧。”
下午四点多,日头西斜,外面比中午时少了几分暑热。
李楚楚跟着李知昱出门,闷闷地说:“哥,我刚才算了一下,剩的钱不够我们读完本科啊……”
李知昱帮李楚楚撑着太阳伞,胳膊自然时不时挨着她,若不是天还热,就揽她的肩头了。
“够。”他笃定地说。
李楚楚:“哪里够!”
这笔钱就算全给李楚楚,也只够覆盖两年大学花销,大四那一年的费用还存在不小缺口。服设生的毕设平均花费大几千甚至上万,会比之前三年开销更大。
这样的假设像独占家产,她不好开口。
李知昱:“我说够就够,你信我。”
李楚楚:“你讲讲。”
李知昱:“领完钱再讲。”
新家附近有一个ATM,他们步行过去,一起挤到屏幕前,插卡,输入密码,显示余额——跟存折上打印的一样。
李楚楚不由感叹:“这是我们的全部财产了。”
李知昱问:“你嫌少还是嫌多?”
李楚楚:“不嫌,但肯定越多越好。”
李知昱笑了一声,按取款的选项,输入了“5400”。
他说:“够你三个月了吧?”
李楚楚:“嗯。”
取了钱出来,李知昱退卡,让她插卡准备存进去,“存完所有吗?还是留一点零用。”
李楚楚:“我还有现金,都存完吧。”
李知昱一顿操作,等她也退卡,说:“可以了,回家。”
李楚楚讶然:“你的呢?”
李知昱:“什么我的?”
李楚楚:“生活费啊,你不取吗?”
李知昱揽她肩膀从ATM走开,今天圩日,旁边还有排队等待的人。
他说:“我让阿妈另外给。”
李楚楚听得糊糊涂涂,似又朦朦胧胧懂了。
她不确定,问:“什么意思?”
以前家还是家,爸妈还是爸妈,问谁要钱都一样,现在只剩一个家长,钱的流向似乎隐隐预示了这个家的走向。
圩日哪里都是人,商铺附近找不到避人的角落,李知昱提议去赤山公园。
工作日的公园少了叽叽喳喳的小孩,多了几分清净。他们躲到了凉亭,看着不远处的大象滑梯。
李知昱挨着石桌,看着石凳上的李楚楚,“老豆卡里的钱基本够你读到大三,等你大四,我给你拿钱。”
她仰头看他,蹙眉问:“你的意思还是阿妈的意思?”
李知昱:“我的意思,也是阿妈的意思。”
李楚楚:“你说明白。”
李知昱:“阿妈刚才的意思,老豆留下的房子和钱,我们两个平分。房子我跟你分,钱我给你用。”
李楚楚:“你什么意思?”
李知昱:“就这个意思。”
李楚楚:“你不读研了吗?”
李知昱:“才大二,到时再说。”
李知昱看李楚楚胸口起伏,大口喘气,眼睛又红了,不知道气的还是纯粹感动。
他想将她揽进怀里,他站她坐,高度差尴尬,她会埋到他的腹部。
他蹲下半跪,将她的脑袋揽到肩膀上,拍着她的背。
“楚楚,我是你哥,是你男朋友,以后还是你老公,给你拿钱是应该的。”
李楚楚搂着他摇头,想到以前李知昱为了陪她去海城,卖掉跟他一起长大的《梦幻西游》账号。
她说:“我不要你为我这样牺牲。”
“这不是牺牲,”李知昱反驳,下一句汹涌在唇边,那个饱含感情与责任的字,内敛如他,费了好大劲才羞涩讲出口,“是爱你。”
外面很热,李楚楚的眼泪如果掉在地上,没一会就晒干了,掉在李知昱的肩窝,会留下长久的印痕。
他转头吻了下她的头发,“楚楚,我是自愿的,当哥哥是这样,当男朋友也是这样。”
李楚楚忽然直起身,用手背抹了下眼角和鼻子,说:“我想想。”
李知昱帮她补了几下,顺手将她一缕散乱的鬓发挂回耳背。
“还有什么好想的。”
李楚楚说:“我这么用掉你的钱,阿妈会有意见吧。”
林琳的话还是影响了她,从张小芹的分配来看,她原意是兄妹平分,不是妹妹独占。
李知昱:“都是一家人,怎么会有意见。”
李楚楚小时候大大咧咧跟他争妈妈,长大懂事多了一点羞耻心,不敢再随便认妈妈。
她说:“你说了不算。”
李知昱:“给到我头上,我再给谁,她说了不算。”
李楚楚瞪眼,“哥,你……”
李知昱摸摸她的头顶,沉吟片刻,说:“楚楚,阿妈没什么能力,能做的只有把老豆留下的东西平分给我们两个,给谁多一点,她可能怕对另一个不公平。”
李楚楚的眼泪重新归位,“真的是这样吗?”
李知昱点头,“我回去跟阿妈说明白。”
李楚楚说:“反正你不能不读研究生,你的成绩可以保研,不读太浪费你的智商了……阿妈也会不开心。我找我妈要一点,再不行我们把房子卖了。”
李知昱一时没反驳,李楚楚看得出来他有所保留,没有将话说满。
他只说:“我会想办法,你信我。”
过了五点半,天色眨眼转阴。
李知昱走到不知哪年换新的转盘前,摸了一下铁扶手,不算太烫。
他回头:“上来吗,推你玩两圈再回家。”
“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李楚楚说着,还是走过去,站到彩虹转盘的红色区。
李知昱让她抓稳,推着跑了两圈,跳上她的后方——
“哎?”李楚楚叫道。
转盘摇摇晃晃停了。
他们已经不是七八岁小孩,可以同时挤在一侧。两百多斤的重量,足以逼停动能有限的小转盘。
李楚楚和李知昱面面相觑,爆发出这几天来第一声大笑。
“重来。”李知昱跳下来,再继续转了几圈,然后跳上李楚楚的对面。
“哥。”李楚楚朝他伸手。
他们拉着戴着对戒的左手,互相看着对方,此时此刻,没有转盘重新转动的激动,没有含情脉脉,只有一股静水流深的踏实。
拉着的手在小区大门口就默契松开了。
李知昱说:“等会听我说,你不要随便插嘴。”
李楚楚撇撇嘴,“不合理的我肯定会反驳。”
李知昱:“那你不许再哭了。”
李楚楚:“听起来你肯定又要说什么‘不合理’的话。”
李知昱:“你听我的就是了。”
他一定不会让这个家散了。
回到家刚好赶上张小芹炒青菜,李知昱把ATM小票给她看,“领了5400到楚楚的卡。”
张小芹瞄了一眼,刚好跟李书良平时给的数一样,“你们计划好来用就行。”
“妈。”李知昱忽然喊了一声。
知子莫若母,张小芹心里那根弦被拨了一下,猜他一定有话要说。
李知昱开口:“我下学期办助学贷款,以我们家的情况,应该能办下来。大三大四学费可以暂时省一万块。我们专业一般大三暑假开始实习,有一点实习工资,到时应该可以覆盖大四一年的生活费,大约一万五。算我变相给家里省下两万五。”
张小芹嘴巴微张,隐隐猜到他讲话的终点。
李楚楚也猜到大概,哑然盯着他,这完全是没有预告的内容。她的双手在桌上想握拳,又无力握紧,痉挛似的蜷缩着。
李知昱掏出李书良的卡,放到餐桌上,“楚楚的专业学费比较贵,卡里的钱可以供她读完大三。我省下来的两万五,可不可以给她读大四,不够的我再想办法……”
小时候李知昱“擅自”卖掉游戏账号那一幕再度重演,李楚楚瘪嘴抹着眼角,说:“我也申请助学贷款。”
李知昱:“你的专业本来就烧钱,哪申请得了。”
李楚楚:“应该可以的,学费最高能贷六千一年,三年就是一万八了。”
李知昱:“你一个女孩子,长得那么漂亮,要让人知道你家里没钱,那些男生会像苍蝇一样扑上来,占你便宜。”
李楚楚:“还有你挡着啊。”
李知昱:“我现在就帮你挡着,你安安心心读书,本来就很难专心,别让这些事分心了。”
李楚楚:“我说的不是这种‘挡’。”
她只是想表达挡住烂桃花,李知昱要当她的挡箭牌,挡掉生活里下的刀子。
他们还想再吵,一声压抑的吸鼻子声打断了他们的拉扯。
张小芹坐在餐桌对面,手肘撑着桌子,低头捂着脸,肩膀颤栗。
李书良的消失并没能解决任何问题,她失去一个可以责怪的对象,无能感比以前更为凸显。
李楚楚跟李知昱对视一眼,慌忙过去抱住她。这几天泪水像雨季一样充沛,中年女人的崩溃像一枚炸雷,击溃了她年轻的心防。
这一幕似曾相识,他们小时候,张小芹第一次跟李书良大吵,表露要离开的念头,还问他们想跟爸爸还是妈妈。
只是李楚楚长大了,不会再厚脸皮求着妈妈不要走。
李知昱还是一个人在旁边无能为力。
懂事后的无能为力更为锋锐,他能清晰地看到它摧毁自己的自信与勇气。
但他变成家里唯一的男人,跟着李书良姓李,再难也要把李家撑下去。
李知昱看着抱头痛哭的母女,一个是他的母亲,一个是他妹妹和初恋女友,莫名多了一丝安慰。这个家,起码在感情上分不开了。
他走过去,从侧面抱住她们两个,拍拍两人的肩膀,挤出笑容,“好了,别哭了,老豆给我们留下不少东西,我们家又不是穷得揭不开锅。”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7章 第 77 章 “你不舔就
在赤山的大部分熟人知道了李书良的遭遇, “赤山吃货”群大概因此沉寂了一段时间,没人敢惊扰这对兄妹。
李楚楚和李知昱回到学校第一件事就是补这几天落下的课程。作业一定程度上帮他们分神,伴他们度过第一个月的兵荒马乱。
五一假期转眼而至, 他们少了清明前的期盼,也没有计划出游的热情。天气越来越热,白天甚至不能在外久待。
林琳给李楚楚打了一个电话,问她要不要去海城玩。
李楚楚同母异父的弟弟已经上了高中,初具独立意识,少了小时候的黏人。姐弟缺乏感情基础,待在同一屋檐下久了, 容易有矛盾。去年暑假的尾巴她待了小半个月,没有跟李知昱在一起痛快。
她说不去了,要去找哥哥。
林琳又问:“妈妈上次提醒你的事, 处理得怎么样了?”
李楚楚努努嘴, “老豆的工资卡, 暂时由我保管。房子等暑假再转到我和哥哥名下。什么都是一人一半。”
存折留在家里,卡带出来应急用,这是李知昱的意思。张小芹还担心她从小丢三落四, 等下把卡弄丢了。李知昱说丢了她就没学上了,她知道严重性, 能保管好。
独立需要钱, 管钱就是独立的开端。张小芹给他们处理李书良遗产的自由,像撒手让羽翼逐渐丰满的他们练习飞翔。
林琳的语气里透着安心,隐隐带着一点羡慕:“那就好,你们妈妈还是能一碗水端平。”
说完,似乎又多了一点不好意思,她没能给李楚楚太多东西。
李楚楚觉得她真的长大了, 认识到了私心的存在,张小芹有,林琳有,她也有。
她没告诉林琳卡里的钱都能用到她头上,怕那边知道就不再补贴生活费。
李楚楚弹着指甲,撒娇说:“阿妈挣钱不多,端平也给不了多少啦。妈妈,你也接济我一点啊,读这个专业,买面料辅料太贵了。”
林琳被逗笑,说:“你这种话只能跟妈妈说,可不能跟其他男生说。”
李楚楚只要愿意,有得是男生给她买单。
她问:“我哥算其他男生吗?”
林琳:“跟你哥可以多说,哄他多给你点。”
李楚楚还没开口,李知昱已经给她那么多,她怕再要,他要去卖命。
她说:“知道啦。”
挂断电话不久,李楚楚又收到林琳打来的五百块,往年开学、过年和生日时才会相对多一点。
李楚楚拿了钱去找李知昱,当了一次大款,说刚拿了钱,请他吃饭。
李知昱接过她的太阳伞,跟她贴着胳膊撑着,问吃哪种饭。
李楚楚:“你想吃哪种?”
李知昱:“你上哪种,妹妹饭还是女友饭?”
李楚楚笑着怪叫一声,“吃臭哥饭。”
五一假期到处都是人山人海,他们搭公车去另一个古村吃深井烧鹅。
天热胃口不好,李楚楚先放下筷子呷茶,托着脸看李知昱吃饭。
他低着头,眉眼像熟睡时闭着,看着清晰又优美,像个斯文书生。
李楚楚忽然又发现一个跟她哥谈恋爱的好处,没有贫富差距,一起富,一起穷,不会其中一人乍穷或乍富,跟另一个关系变得紧张。
李知昱也停筷,抬头撞见她发愣,问怎么了。
李楚楚挤出笑,摇摇头。
但贫穷依旧不好,他们忌讳谈钱,只说收到的,不敢说花出去的。
他们的贫穷没到揭不开锅,是家庭剧变带来的不稳定性,在每一次想到未来时,犹豫甚至恐慌,人会变成胆小鬼。
李知昱没追问,擦过嘴,把单买了,跟往常一样。
李楚楚反应慢了一步,“讲好的我请客。”
李知昱:“谁买还不是一样。”
李楚楚:“意义不一样。”
李知昱淡笑,顺手勾了一下她的下巴,“我们楚楚还学会升华了。”
“嘿!”李楚楚慢了一步,没逮住他的手,只能又顺了他一次,讲他肉麻,她更肉麻地贴贴他的上臂。
他的肱二头肌没有体育生那么发达,稍微用劲,就能绷出坚硬而流畅的弧度,是她喜欢的尺寸。
李楚楚问:“哥,你是不是在练肌肉?”
李知昱顺手屈臂,绷紧给她看。
李楚楚拍拍又搓搓,“真好摸。”
同样的动词,李知昱说来被骂色鬼,李楚楚讲时不带调情,在他听来都是撩拨。
他说:“放暑假回家天天给你摸。”
李楚楚哼了一声,“暑假可太热了。”
不冷不热的时节最好,李知昱会穿短袖,她可以搂到赤裸的胳膊,不会热出汗。这样的时节在他们生日的四月和十一月,也在空调房里。
李知昱说:“到时买一台空调扇。”
提到钱,李楚楚转头看了他一眼,小声问:“多少钱呀?”
李知昱:“三四百吧。”
李楚楚只点点头。
李知昱揽着她的肩头,李楚楚警醒地看着他。他跟她讲不同的话有着不同的肢体语言,他的手的位置决定着谈话的高度,以腰为界,越往下越下流,越往上越正经。
只听他说:“等暑假回家,我想处理掉老豆的车。”
李楚楚不懂车,只能听他细细解释。
他们寒暑假才回去,车辆闲置大半年,每年养车需要一笔固定开销,产生的价值远小于消耗。李书良的车买了七年,现在出手大概可以卖两万左右,是最佳出手窗口期。老车本身残值低,拖到年底或明年暑假再卖,损耗更大。
李知昱说:“到时钱放你卡里,存一个两年的定期,给你大四用。”
李楚楚怔了半晌,还是那句话:“你问过阿妈了?”
李知昱:“阿妈又不会开车。”
李楚楚:“总要跟她说。”
李知昱:“你点头我再告诉她。”
李楚楚以前没少和李知昱背着大人干坏事,这段时间像干针对家产的坏事,事情等级拔到最高,心里总不踏实,怕行差踏错一步,会比爬墙从二楼坠落更严重。
她说:“我听你的。”
暑假回到赤山第一件事,李知昱就去找麦伟豪,他家做生意人脉广,能帮找到靠谱的二手车商给车估价。
露天闲置三个月,车的电池亏电了。李知昱还是在麦伟豪的帮忙下搭了电,开去车商店里。
结果跟李知昱预估的差不多,对方给一万八的收购价,这个价帮留半个月,等他办好公证书再交易。
李知昱送麦伟豪到他家楼下,说:“下次我自己开过去找他应该可以了。”
麦伟豪:“你记得报我老子的名。”
李知昱:“多谢,等办好了请你吃饭。”
麦伟豪:“叼,李粥,认识这么多年,还搞这么客气。”
以前他还会开玩笑说,想请他吃饭,除非喊李楚楚一起出来。现在不能讲了,朋友妻不可欺。
李知昱笑笑,“有空回初中打球喊声我。”
麦伟豪:“就等你这句话。”
打球成了他们走出丧亲之痛、重新回归日常生活的风向标,上次麦伟豪出他阿婆的丧期,也是从打球开始。
李知昱等张小芹回来,搭上李楚楚一起,去办理相关公证手续。供电所还有一些手续要跑,她交给儿女代办,假期有限,赶回Y市上工了。
张小芹说李书良生前交的社保之类的钱可以提出来,单位的人提过一句,具体是什么项目,有多少,她也不清楚。
李楚楚和李知昱被踢皮球似的跑了好几天,交齐所有材料,粗略算了一下,数值吓他们一跳。
他们在供电所宿舍给张小芹打电话。
原本放置李知昱的床的空地铺了草席,他们席地而坐,空调扇嗡嗡转动,屋外很晒,房间也像开了日光灯。
张小芹回Y市之后,他们从新家搬回这边住,方便出街吃东西和收拾东西,该腾空宿舍了。
张小芹问能领出来多少钱。
李知昱看了李楚楚一眼,说:“七七八八加起来,大概跟老豆留下的差不多。”
张小芹也吓一跳,“那么多吗!”
李知昱蹙眉问:“你之前不知道吗?”
张小芹:“我哪知道!他的银行卡密码,我还是在一个本子里找到的。他涨工资都不跟我讲。办白事时候,老杨他们代表单位送来2000块,算慰问金还是什么,我以为就那些。”
李楚楚抠着草席的草杆,瞥了李知昱一眼,欲言又止。
李知昱说:“以前我爸没有吗?”
李楚楚猝然睁圆了双眼,盯着李知昱,难道他跟她通灵吗?
张小芹:“十几年前的事,我哪记得那么多。有也被你阿爷阿奶拿走了。应该是拿走了。”
一家三口隔着电话沉默半晌。
遗产数额陡然翻倍,意味着需要新的分配方式,遗属可以过上不同的生活。
那笔钱会打到李书良的工资卡,卡在李楚楚手里,李知昱说过卡里的钱给她上学用。
李知昱眉头紧蹙,峰回路转来得太快,反而让人迷惘无措。
李楚楚觉得她应该先讲话,干燥的嘴唇微张,含糊叫了声哥,被另一道声音打断。
“哎,这老李!”张小芹似乎吸着鼻子说,“那这笔钱应该够你们两个读完大学,我可以轻松一点了。”
卖车带来了新希望,这笔钱更像雪中送炭,一扫数月来的阴霾。紧绷在心口的那根弦,总算稍稍松缓。
李知昱去阿檬士多买了一个冰西瓜,切了跟李楚楚坐在草席上吃。
李知昱敞开腿,支起一边膝盖搭着胳膊,另一只手端了西瓜咬一口,说:“谁知道老豆还能藏了一手。”
李楚楚:“我真是、白哭了。”
她咬了一大口西瓜,举着倒在草席上,望着天花板慢慢嚼。
李知昱:“只够本科的费用,我们两个都读研的话,估计还要想办法。”
李楚楚:“到时候卖房子咯,房子好几十万。”
车一出手,心里那道变卖家产的坎跨过去了,房子不再那么难以割舍。
李楚楚扭头看了他一眼,“哥,你本来就打算读研的吧。”
李知昱:“做开发本科够用,想做大厂算法基本得读研,我想做这方面的。”
李楚楚:“听起来又深奥又厉害,不愧是我哥。”
她一条腿支起,膝盖顶着另一条腿的脚踝,翘成4字腿。
李楚楚:“钱不能全放我这里,我拿不住。”
李知昱:“到时再讲。”
李楚楚不跟他纠缠,举起西瓜吃了一口,汁水沿着她的嘴角流出,染湿了她的脸颊。
李知昱瞥了她一眼,她总有他无法想象的小动作,“猪才躺着吃。”
李楚楚:“你才是猪。”
李知昱:“西瓜汁都流你耳朵了。”
李楚楚:“你帮我舔掉。”
李知昱一顿,咬着西瓜,看着她。李楚楚举着咬了两口的西瓜,汁水似也流到她的虎口,手臂……流到任何他想舔的地方。
她笑眯眯地盯着他,姿势上充满挑衅,说:“你不舔就不要出声。”
李知昱忽然放下西瓜。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8章 第 78 章 正式告别他
李知昱侧坐着, 单手撑在李楚楚的胳膊旁,低头看着她。
李楚楚将西瓜举到他的唇边,喂他, 没反应,“嗯?”一声,又往前送了送。手腕被扣住,握不住的西瓜摔到一边。她“呀”了一声,扭头看。离开视线的手腕多了一股黏腻温热,她回头,只见李知昱一口一口吮掉西瓜汁。那里明明没有。
李楚楚翘起唇角, 明知故问:“你做什么?”
“你刚才喊我做什么?”李知昱将她的手腕举在脸旁,身体随着讲话往前倾了一下,像一个微妙的进攻动作。
“我没喊。”
“没喊也要做。”
李楚楚架起的4字腿散了, 无意间蹬了一下他毛茬茬的大腿, 将他踢倒似的, 李知昱一下子盖下来。
他捧着她的脸颊,吮掉她唇边真正的西瓜汁。
李楚楚笑着发出一个干呕的声音,问:“你还真——”
她没空再发出一个音节, 这枚吻来得太急,她甚至没法透气。
李知昱送进来的也是西瓜的清甜, 伴着一份异己的温度, 搅动在她的唇齿间,汹涌不止。
他的体温如一件反季衣服,严实敷着她,躯干、四肢,全部覆盖。他明明很重,她承受的却很轻;他本该平坦的地方, 却拱到了她。
李楚楚又翘起一条腿,再也搭不到自己的膝盖,搭到了他的腰上。她像要上树的小猴子,手脚并用,挂上去,他就是她的大树。
李知昱没想到她能这么积极缠上来,不知是一贯的调皮,还是让他勾起兴致。后者不太像他认识的妹妹,却是他所渴望的成熟。
空调扇呼呼地吹,吹不凉他们的拥抱和热情。
李知昱跪坐着掀掉T恤,肌肉如大大小小的齿轮,咬合在一起,灵活地运动,洋溢一股难言的力量感。
“哥。”
“嗯?”
“门没关。”
李知昱起身关上阳台门,动作比平日稍急,声音震得心跳加速,像按下某种游戏的开始键,心跳声噗通噗通。
旧窗帘不遮光,房间暗了一度,刚好能看出是白天,看清彼此的模样。光线充足而不过度。
李知昱回到原来的位置,李楚楚一样缠上来,验证了他的猜想,妹妹也成熟了。
“好热。”李楚楚梦呓一般,没一瞬,清凉了一层。她的背心落在他的T恤旁边,都是不吸热的白色,像两坨掉地的冰激凌。
“穿这么厚能不热吗。”李知昱掀了下她半碗似的薄棉片,掀不掉,便代替棉片包住她。
他剪了她一下。
李楚楚喊了声,侧身瑟缩,也没能躲开。半碗里如装在透明气球的香草冰激凌,顺势朝碗沿流动,流不出来,装得满满的,反倒更方便李知昱兜住所有,还让他看见了背扣。
他凑近将带子翻出来,看清了才解开。急躁中透着骨子里的沉稳,令他此时此刻更为迷人。
李楚楚偏要给他添乱,捉住那条茄子一样的东西。他今天是运动风,布料透气,比以前隔着金属拉链更接近原始形状与质地。他整个人似乎凝固了一瞬。
她将他拉向自己,无形拉走了他的自持。
李知昱潦草地扯掉大眼罩般的遮挡,弯腰叼着她,要叼下那颗小红莓。
李楚楚出发奇怪的声音,连自己都臊红脸,红得滴血,他也是,更红的地方还没放出来。
她扯他的绑绳,不小心扯成了死结,害他好一阵忙活。
她也没闲着,从宽松的裤脚掏进去。
“好像一个什么东西。”李楚楚忽然说,又准备发挥她的想象力。
“嗯?”李知昱瞟了她一眼,所幸绳子没拉太死,被他解开了。
李楚楚:“充气城堡。”
李知昱闷闷地一笑,城堡稍微漏气,但转眼又充进去更多。
他扯掉充气城堡的幕布,露出底下的钢筋架构。
李楚楚看清了上次底下的那一条棱,筷子一样大小和笔直,将他支得笔直笔直——规模可比雕像《大卫》的夸张多了,也不是石像单调的白,是浅蜜的肤色、青涩的粉、粗犷的黑,是充满生命力的颜色组合。
她着实看愣了。
李知昱不着片缕侧躺在她眼前,俨然完美的参照模特,勾起她的作画兴趣。然而她没有笔,笔是他的,今天提笔的也是他。
李知昱将她同样剥光。
她很白,成为房间里的光源,平时藏在衣服下的肌肤在莹莹发光,除了他看着的那处是黑的。
李楚楚不禁叠起脚踝,又给他摊开,开得比平常的休闲角度还要大。空调扇的风吹来,原本就不干的地方,凉飕飕的。她又要合上,竟把他的手指也夹了进来,故意磨他似的。
她一时开也不是,合也不是,含嗔带笑抬脚踢他。
她的哥哥是一个聪明人,顺势捉住了她的脚踝,举着,转头亲了一口她的脚面,反而让她变相暴露得更多。
那道细而长的粉红眼睛,悄悄地睁开。
李知昱又蘸了下,让风一吹,指头发凉。
越蘸越多,像抠了西瓜似的,然而她比西瓜细腻又温暖。
他忽然说:“你好多——”
“臭哥!”李楚楚不等他讲出那个字,急急打断。讲话时情绪上头,人也微微颤栗,好像主动摇他。
李知昱捱不住,提笔敲木鱼,一下又一下,但不是敲木鱼的声响,敲的是刚刚搁浅的鱼,表面还有一层水膜。
李楚楚看愣了。它明明看着像树枝一样,支棱出来,看着很坚固,却又兼顾柔韧性,能像藤条一样压弯,不断敲打她。
她搂住他,在他耳边神神秘秘地说:“你好像骨折了。”
李知昱差点笑场,亲了她一口,“没有,不信你检查一下。”
他拉过她,上下来回检查。
“嗯?”
李楚楚:“好像分层了,外面薄,里面是骨头。”
李知昱:“你的一层一层,花瓣一样。”
李楚楚埋在他的肩颈,“你不要说了。”
他们的心跳互相敲击着对方,彼此好像长了两个心脏,左边是自己的,右边是对方的。
呼吸让他们的脸颊更热了,额角也冒出细汗。李知昱帮她吻去了一些,还有一些比汗丰富又不属于汗。
李楚楚没反应过来,变相地骑到了李知昱的肩膀上,夹了他的脑袋。
“哥……”她慌忙抬头看他,只看到他的半张脸,闭着眼,眉睫工整,看不见的鼻尖在不断点着她,也不知道故意的,还是鼻管太傲气。
她蹬不开他,也舍不得蹬开,轻抓着他飘逸的短发。
李知昱伸直了双臂,也抓住她的又又孚し。他们搭起一条索桥,横在席子上,不时晃动。
李知昱抬起头,拇指揩了一下唇角,也不知道揩掉谁的水。
李楚楚满脸通红,歪头静静看着他,不敢讲话,怕他也喊她试试。
他没有,他从墙边摊开的行李箱,翻出一片胶袋,跪在她旁边。
李楚楚终于忍不住问:“哥,你怎么懂那么多?”
李知昱的喉结滚了滚,说:“看片学啊。”
他重新抱住她,亲了一口,嗓音低哑,“还有跟你练习。”
李楚楚扣着他结实的背肌,被塞住了,塞子过大,塞不进。她隐隐要崩裂。
李知昱像镰刀劈竹子,刀刃卡在竹子上,又不敢一下子劈到底。
他急出汗,她也是。他们气喘如牛。
李楚楚皱着眉,想哭,鼻尖磕着他的,含含糊糊抱怨:“让你长得超过一米八!”
李知昱无奈一笑,“小时候催你吃多点饭,你不吃。”
李楚楚:“我该长的也长了啊!”
李知昱:“知道,还长得很好。”
李楚楚:“怪你!”
李知昱:“怪我。”
“臭哥——啊!”
李知昱趁她不备,推了进度条,没推满,卡顿了。
李楚楚搂死他,消化着那股奇妙的异物感。
她的鬓发全是汗,一绺一绺,描在她的脸颊。李知昱的也差不多。明明没怎么动,青涩与拘谨早将他们榨出淋漓大汗,如粘合剂,牢牢将他们封在一起。
李知昱亲她,闭着眼,更显专注,一点一点,放松她的神经。她的哥哥从小就有让她心静的魔力,她的脑袋不再是一团乱糟糟,慢慢放空,什么都不想,只是抱着他,分开双脚。
他们叠在一起,同时震了震,逸出一些声音,破碎而沉醉,她的,还有他的,交织在一起,不分你我,像他们一样。
地板硌人,更硌人的部分埋进了李楚楚里面。他们的肌肤浮现红印,全是草席斑驳的形状。
天色暗了一度,他们闭着眼,没看见,甚至连暑热也忽略了,彼此已经烧出火。
供电所的生活区迎来每天最热闹的时刻,大人喊小孩回家吃饭,小孩叽叽喳喳,问候下班路过的大人,不知哪家往油锅下菜,滋啦一声脆响,一起送来饭菜香。
窗帘轻轻飘动,每一种熟悉的声音和味道穿帘而过,经过他们,激起回忆里的共鸣,又离他们远去,不再属于他们。
他们只有空荡的旧家,不可示人的呢喃,和桌上吃剩的西瓜。
暑假总是离别的载体,从小到大,他们常常在最热的天气里拐上人生的另一条路。十三年前的夏天,他来到这个房间,从打地铺开始变成她的哥哥。
李楚楚和李知昱在一起长大的房间,用欢畅淋漓的★爱,用一地狼藉的夏天,正式告别他们的童年和少年时代。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9章 第 79 章 “走吧,以
李楚楚和李知昱在地板上躺了很久, 天花板空无一物,在黯淡天色里,灰蒙蒙的一片, 像他们纵情之后的脑袋。
成长是一段奇妙的历程,一节一节上演不在他们意料之中的剧本。
就像李楚楚没料到,和李知昱的第一次是打地铺完成,原本以为会在厦门的客栈。
她又翘上4字腿,但比刚才难受,骨头像散架,旋即放下。
她喊了一声哥, 声音意外低哑,李知昱闻之转头。
李楚楚清了清嗓子,说:“我们现在躺在地上, 好像两个野人。”
衣服不穿, 被子不盖, 赤条条地并排躺着。
李知昱:“野人躺在荒山野岭,你想去吗?”
李楚楚:“外面蚊子那么多,不要!”
李知昱见她没默契, 没再深入,就像吃饱饭后逛超市, 看什么零食都兴致缺缺。
李楚楚只见他起身跪在她的身旁, 刚问出“做什么”,后颈和膝弯给他搂起,重心腾飞,整个人被他打横抱起来。
她紧忙挂紧他的肩颈。
李知昱将同样赤身裸体的她放回房间内唯一的床上,拉过空调扇,躺回她的身旁, 扯过薄被盖上肚子。
他说:“这样不像野人了吧?”
李楚楚笑道:“两个色鬼。”
李知昱闭上眼,无声一笑,抬起胳膊搭在额头上,“你终于算上你了。”
李楚楚指指点点,哼哼唧唧:“跟你学坏的。”
李知昱眼睛只开了一条缝,抬起靠近她的那只手,捉住她竖起的食指,拉到唇边吮了一口。
“哪里坏?你不喜欢吗?”
李楚楚笑嘻嘻,还有另一只手,戳戳他的孚し头,没戳下去。
李知昱说:“亲一口。”
李楚楚翻身趴着,凑过去亲他,舌尖跟那颗小肉丁打架,来回绕了许多圈。口水将那一圈涂得晶晶发亮,空调扇的凉风扫来,更觉清凉。钉子站得更高了。
李知昱说:“还有另一边。”
李楚楚指哪打哪,又要去亲另一边。伸头不太方便,她整个人趴到他身上,跟刚才上下颠倒。
李楚楚低头吃着,问了一个调皮、傻气又色|情的问题。
“哥,你为什么没有奶?”
李知昱笑,胸膛带着她簌簌颤动,“你有。”
李楚楚:“我也没有。”
“你以后会有。”
“臭哥!”
李楚楚要将他推开,翻回原处,没得逞。李知昱缠稳了她,吻上来。她渐渐感觉到他不止托着她,还隐隐钩住了她。
木床开始吱呀吱呀,发出要散架的声音,唤醒李楚楚脑海深处的记忆,但李知昱柔软的吻将她拉了回来。
再次瘫在床上,他们恢复的时间比刚才更久,久到肚子开始咕咕叫。他们竟熬到了晚饭和宵夜之间。
李知昱顺手拍拍她的大腿,问:“想吃什么?”
李楚楚懒懒地说:“吃臭哥。”
李知昱眉头一动,“你倒是吃。”
李楚楚像咸鱼一样趴在枕头上,扭头看墙壁。
李知昱换一个问题:“想出去吃,还是我打包回来?”
李楚楚比刚才积极,说:“打包。我起不来了。”
李知昱淡笑,纵然一贯谦虚低调,此刻笑意里很难没有得意。
他说:“你都没怎么动。”
李楚楚:“我要打破伤风了。”
李知昱一顿,“嗯?”
李楚楚:“‘伤口’太深,要打针。”
那股灼热感还残留在深处,火辣辣地烧疼她。
“是吗?”李知昱认真起来,坐到她的膝盖边,要扒开她,“我看看。”
“不要!”李楚楚交叠起双脚,关门谢客,“快去打包吃的。”
李知昱:“真没事吗?”
李楚楚还真想起刚刚闪过脑海的事,坐起来,支起一边膝盖垫着下巴,另一腿盘着,基本盖实隐私部位。
李知昱成了豪放的那一个,大大咧咧坐着,暴露全部。
他们像开野人家庭会议。
“哥,我想起一个小时候的事。”
事情有一点微妙,在床上似乎不合适提他人,但下了床,又不适合提那件事。
李知昱:“你讲。”
李楚楚莫名有一点难为情,干笑一下,说:“以前睡午觉的时候,你有没有听过吱吱吱的声音?”
她发音短促,听着俏皮,像模仿老鼠。
但李知昱知道不是,她说的是摇床声。
他说:“像刚才我们摇出来的声音。”
李楚楚睁圆了双眼,“你也听见了?”
那时的声音,来自隔壁主卧。主角自然不是他们。
李知昱:“嗯。”
李楚楚:“你那时候就懂?”
李知昱忙说:“没有,长大一点才反应过来。”
李楚楚:“长大到几岁?”
李知昱怕她问得深,会嫌弃他那么早就“变色”,追问:“你怎么突然提这个?”
如果他们制造声音,提及是调情,如果没有,再谈论多少有些尴尬。
李楚楚扯了扯嘴角,说:“他们那时候感情应该不错吧。”
“他们”现在只剩一个远走他乡的她。
李知昱一愣,“好像没多久就开始吵架,只能说明他们两个不合适。”
李楚楚垂着眼,“可能吧。”
李知昱挪到她身旁,贴着她,搂了她放倒在怀里,支起大腿托着她。
他说:“我们是我们,他们是他们。我们不会走他们的老路。”
李楚楚随口应了声。
李知昱低头抱了她一会,摩挲她的胳膊,说:“你躺着,我出去打包吃的回来。”
李知昱回草席捡回裤子穿上,拎了衣服出外面卫生间冲水。身上除了汗味,还隐隐有一层纵情过后的味道,他的,她的,指尖还残留乳胶味。
李楚楚说,住供电所住宿就这点不好,卫生间门对着走廊栏杆开,别人在一楼偶然抬头,能看到谁进出,她都不能光着身子,进去又得脱一次。
李知昱说:“我还不能跟你一起进去。”
李楚楚笑道:“让你想得美。”
李知昱说:“等回新家再跟你一起洗澡。”
接下去两天,李知昱基本也等太阳下山才出门,扔垃圾顺便打包吃食回来。
李楚楚和李知昱活了十九二十年,才发现,原来每天饭可以只吃一顿,爱可以做很多次。
中途工具用完,阿檬士多就有卖,李知昱跑到一个比较远的超市补货。
再放纵的生活也有回归正常的一天,李知昱放了麦伟豪两天鸽子,也该赴约去打球。
李楚楚躺在床上,这也是这三天来她摆得最多的姿势。
她问:“你还有力气?”
李知昱:“总不至于跪下起不来。”
李楚楚嗤笑一声,只喊他回来打包吃的,等着他投喂。
麦伟豪和双胞胎已经在初中的篮球场打了一会,李知昱姗姗来迟。
麦伟豪先发现他,传球给覃德亮,望着他:“叼你李粥,喊你打球这么难请,当上总理了?”
李知昱大步跨下观众席台阶,说:“在家当总理,日日整理。”
覃德明:“什么时候要搬走?”
李知昱:“这几天。”
覃德亮:“要帮忙记得出声啊。”
李知昱:“这话说得,我又不是哑巴。后日你们有时间吗?”
麦伟豪:“几时?你喊声半夜都能来。”
李知昱笑骂:“白日来,半夜喊你来做贼啊?”
覃德明跟覃德亮交换一个眼神,代表发言:“可以,要带什么工具吗?”
李知昱:“家里有工具,我借了供电所的三轮车。家具能卖二手的卖掉,卖不掉的拆零扔了。”
麦伟豪:“要我喊一辆小货车来吗?”
李知昱想了想,“有多小?”
麦伟豪:“路边经常车西瓜来卖那种。”
李知昱:“好。”
四人篮球又在老地方开赛。
李知昱高强度运动了三天,略显疲态,不时扶腰或撑着膝盖喘气。
麦伟豪打不过瘾,骂道:“叼,李粥你怎么跟德亮一个水平了?”
李知昱还没吭声,覃德亮先还嘴,也是脏话开头,“太子你骂谁?”
李知昱:“收拾东西,累啊。”
麦伟豪:“你不说我还以为你纵欲过度。”
李知昱愣了一瞬,闪现被看穿秘密的尴尬。到底初涉情事,许多瞬间青涩又朦胧,他还没建立一套成熟的反应体系。
李知昱的失神短暂而微妙,不经意间刺麦伟豪一下。他们之间又非第一次讲荤话,以往李知昱早笑骂他了。
麦伟豪也回过神,以往的玩笑只涉及彼此,单个主角,以他们的关系,怎么讲都不过分。
这次不行了,李知昱有女朋友了。
幸好李知昱反应比较快,还像以前骂他:“太子你有病啊!”
麦伟豪也照旧骂回去,“还不是被你传染的。”
李知昱直起腰接住了篮球。
话题搁浅,没人再提。
两日后,麦伟豪让他老子调了一辆小货车到供电所,停在李知昱家楼下。
老杨要走了两把吃饭的矮木椅,他新收的徒弟搬走了书桌和高木椅,其他家具无人问津,只能搬上小货车拉去扔了。
司机大叔和老杨师徒都帮着搬家具。
钟雪婷也被麦伟豪喊来帮忙,跟着李楚楚和杨冰收拾小件垃圾。
麦伟豪进门后看了一圈,比原住户还感慨,说:“认识李粥那么多年,还是第一次来供电所,没想到成了最后一次。”
钟雪婷说:“这么说来,我也是啊!”
麦伟豪:“你是应该的,你跟李粥又不熟。”
钟雪婷:“听起来你以前跟他也不熟啊,你还是他小学同学呢。”
覃德亮看了一眼他哥,难掩优越与自豪,“我们小学时候可是经常来。”
覃德明:“还吃过饭。”
李楚楚指指麦伟豪,跟钟雪婷说:“这个人小学时候跟我打架。他二年级哦,牛高马大。我才上一年级。他打我。”
杨冰难得开口,说:“我好像还去办公室当证人了。”
麦伟豪想拍掉李楚楚的手,拍了一把空气,说:“你们两个打我一个。”
钟雪婷笑盈盈地打量双方:“你们为什么打架。”
李楚楚:“我哥那时不会讲方言,他喊我哥‘捞佬’。”
钟雪婷噗嗤一笑,“麦伟豪,那你被打活该啊。”
麦伟豪:“多少年前的旧事,还要提,那怎么办?我给你打回来。”
他朝她屈肘,将胳膊递到她眼前,将短袖拉成无袖,拍拍发达的肱二头肌,“给你打。”
李楚楚闪到钟雪婷身后,挽着她的胳膊,说:“雪婷姐,你看这个人,故意秀肌肉。”
麦伟豪情不自禁鼓了鼓肱二头肌,说:“那我确实有。”
李知昱抬起手刀,作势往他的肱二头肌砍,“这样打?”
小时候男生们爱这样玩,可以砍出一只“小老鼠”,肌肉鼓起一小块。
“叼你李粥。”麦伟豪收起胳膊,抬手要铲他的头发,也给避开了。
太阳西斜,穿过走廊,照进空荡荡的客厅,曾经的少年都成了青年,挤在一个房间,空间显得局促。
钟雪婷看着李楚楚和李知昱,说:“要不要给你们拍个照留念?”
麦伟豪:“东西都搬完了,拍什么?”
钟雪婷嘀咕一声,“又不是拍你。”
李知昱看了李楚楚一眼,说:“好啊,怎么拍?”
钟雪婷来了劲,“我刚刚发现一个不错的角度。”
除了李楚楚和李知昱,其余五人都下到一楼芒果树的石桌边。
钟雪婷举着麦伟豪的iPhone 6,抬起对准二楼走廊边的两人。
李楚楚趴在栏杆上,托着一边脸颊,抬头笑看着她的哥哥。李知昱则背靠栏杆,撑着一边手,低头看她,脸上铺陈着一贯的斯文淡笑。
夕阳洒在他们身上,美好中透着一丝日光将尽的怅然,像他们今天的告别。
覃德亮说:“看起来跟人家拍婚纱照一样。”
覃德明看了一眼四周,说:“你小声点。”
“哦!”覃德亮也像他哥一样留意环境,兄妹在供电所熟人太多,贸然公开似乎不太合适。
麦伟豪凑到钟雪婷旁边,看着取景框中的画面,不禁点头:“钟雪婷,看不出你还是个天才。”
钟雪婷不住点拍摄键,说:“天才不是你吗,樱木花道。”
麦伟豪一顿,哼了一声,摸摸脖子闪开。
他的网名换回“樱木”,钟雪婷还是第一个发现的。
钟雪婷拍了照片又录了视频,仰头问:“你们要不要这样拍?”
“啊?”李楚楚情不自禁探身。
李知昱忙抓住她的短袖后心,怕她翻了。妹妹总是冒冒失失。
钟雪婷不方便嚷嚷,让麦伟豪拿着手机,伸出两个食指,互相碰了碰。
她用口型说:亲亲。
李楚楚忙摆手。
李知昱揽着她的肩膀,说:“速战速决再拍一组,然后大家一起出发去吃烧烤,我们请客。”
钟雪婷接回手机。
李知昱忽然低头,亲了一下李楚楚的额角。
杨冰忍不住哇了一声,旋即双手捂住自己的嘴巴。
不能声张,不能声张。
“拍到了,拍到了!”钟雪婷笑着把手机还给麦伟豪,听他嗤了一声,问:“你还好吧?”
麦伟豪兜起手机,双手抄兜,两条胳膊像翅膀一样扇了扇。
“叼,老子能有什么事!”
钟雪婷:“大哥,怕你想不开。”
麦伟豪:“又不会跳楼,失恋不是两三天……也不是两三年……”
他竟然分神算起到底多少年。
李楚楚和李知昱走出家门。
这道门一关,以后不再有旧家,新家成了他们唯一的家,供电所宿舍随着李书良永久封存在记忆里。
李楚楚最后一次看了一眼,门边客厅的窗户似乎传来电视声,走廊尽头的厨房飘出熟悉的饭菜香。
她忽然鼻头发酸,“原本以为等老豆退休才会搬走。”
到时他们变成像父母一样的中年人,成熟也沧桑,会不会少一点感慨?
李知昱揽了一下她的肩膀,说:“走吧,以后我们也会有属于自己的家。”
作者有话说:
本章20个小红包,抱歉来迟了
第80章 第 80 章 “跟楚楚的
处理完供电所的事, 李知昱差不多到了返校上小学期的时间,李楚楚不敢一个人在家,也跟着出发。
返程前夜, 李楚楚抱怨他们学校变态,竟然设置小学期。
李知昱听惯了骂声,自己也骂过,无奈地说:“我也想在家陪你,到学校又不能天天见面了。”
不但如此,周末连个一起过夜的地方也没有。
大学城保留了四条原生村落,全部是农民自建出租屋, 专门租给学生。三四十平的一房一厅租金上千,差不多顶他们在校一年的住宿费。条件好一点的小旅馆一天也要上百。
李知昱粗略估计一下,等他们读研, 估计可以租一套一起住, 逢年过节不回赤山的话, 张小芹过来团聚也可以有一个落脚的地方。现在他们每个月最多在外住一晚。
家里虽有存款,没有可观的持续收入,安全感有限, 他们每一项支出都要精打细算。
李楚楚手握虚拳,轻捶他的胸膛, 敲升堂鼓一样。
她说:“见面你又想做。”
李知昱捉住她的两只拳头, 反问:“你不想?”
李楚楚要抽,抽不回来,跟他较上劲。她歪头咬他的手腕。
李知昱还没完,说:“你不想等会别喊。”
沙发靠近大门,声音容易外泄,李楚楚的确不敢喊。李知昱从背后抱住她, 抬着她的膝弯,让她坐进去,像给她把|尿。她搂着他的肩颈,刚好喂了一只孚し给他。
李楚楚即便在上方,也很少需要出力,都是他在下给予辅助。她哥脑子好用,体力也出众。
她情不自禁后仰头,没喊出声。
周围只剩呼吸的动静,急促又凌乱。
夏天依旧炎热,细汗将他们黏得更牢实。
李楚楚偶然间瞥了一眼电视机,关掉的屏幕漆黑如镜,映出他们重叠的轮廓。
风不经意间吹拂阳台推拉门的窗帘,一角日光漏进来,照亮了客厅,给电视机里的男女上了色彩。
她清晰地看到了李知昱进出的模样,脑袋里轰然空白,声音不禁走了调。
她噤声已久,此刻的哼声恰如行军鼓,李知昱抬胯猛撞,声如拍掌,回应了她的轻吟。
李楚楚低头看,画面拉近了电视机里的映像,多了许多细节,比之更鲜艳生动。
那样长的一条,竟然差不多喂进她的里面,拉出时蘸满了白糊糊。如果快乐的感觉有形状,一定是李知昱浇筑给她的模样。
李知昱最后吻了吻她,依旧抱她坐在原处。他贴着她的耳朵讲话,呼吸糊热了她的耳廓。
“以后我们不要买木头沙发,太硌人了。”
李楚楚搂着他的胳膊,笑道:“在供电所的时候,你没说地板硌啊。”
李知昱:“那时就想着做,没管那么多。”
李楚楚:“色令智昏的臭哥!”
李知昱只笑笑,沉默地认领头衔。
李楚楚双脚搭在他的膝盖上,好像蹲在他身上似的。
李知昱跟她商量,说:“回到学校之后,我们每个月抽一个周末的晚上住外面,嗯?”
李楚楚扭头点点他的鼻尖,说:“看吧,刚刚没说错你。”
每次李知昱抱着她笑时,身上的笑意总能传递给她,带着她轻颤,把她生闷气的理由抖掉了。
李知昱说:“不能天天抱着你睡觉,起码一个月要抱一次。”
李楚楚故意逗他,“抱不到呢?”
李知昱:“寒假加倍补回来。”
李楚楚:“现在算单倍还是双倍?”
李知昱:“只算热身。”
李楚楚咯咯笑,“吹牛皮。”
李知昱:“吹你。”
他一下吻住她,无法说服她,只能“亲口”说服她。
亲吻在纵|情过后变得纯情,他每一次搅动都是沉默的征询,耐心地点燃她的欲|望。
李楚楚松口,“不能开钟点房。”
李知昱:“当然不开,我还想抱着你过夜。”
她又想了想,说:“要是夜不归宿,舍友问起来,怎么说?”
李知昱:“实话实说,说是妹妹,也是女朋友。”
李楚楚轻推他,“人家会觉得你好乱。”
李知昱的肩膀只微微晃了下,脸色慢慢严肃,他忽然低声说:“再怎么说也不会比村里人说的话难听。”
李楚楚一怔,抿了抿嘴,“反正要说明不是亲生的。”
李知昱:“从小到大,我没说过你是我的亲生妹妹。”
亲生意味着血缘会给他们带来一生的扭结,紧密而强大。如果没有新身份,李楚楚会遗憾他们不是亲生兄妹,李知昱任何一次无心而真实的声明,都像刻意疏远。
但现在不一样,情侣的关系会带他们走到更远的地方,走向同一个家。
李楚楚:“你也几乎没说过我不是你的亲生妹妹。”
李知昱:“对啊,调整空间很大。”
李楚楚从小就知道她哥聪明,没想到细枝末节也藏着心思。
她轻拍他大腿,摩挲着问:“臭哥,你是不是埋伏我?”
李知昱淡淡一笑,“我只是实话实说。”
沙发的这个位置可以纵览家里大部分区域,他们看着安静的家,每一个房间门都不会再有人出来。
小区的声音跟供电所的不一样,更为嘈杂和陌生,不像供电所的能听出熟人的动静,自带一股安全和亲近感。
李楚楚说:“哥,忽然觉得家里好冷清。”
李知昱抱紧她,“去到学校就热闹了。”
人对每个地方的期待感不一样,在家期待阖家欢乐,在校期待知己相伴。少了父母的家,难以满足对幸福的渴望,他们只能驻守和创造,或者,离开和寻觅。
他们只能选择漂泊。
与以往离家不同,他们多了一道工序,给家具家电盖上防尘膜,关窗拉帘断电,跟以往离校收拾宿舍操作一样。只是覆膜的面积太大,视觉效果壮观震撼,他们看着满屋半透明的塑料膜,好像将这个家遗弃一样。
李楚楚拉着行李箱,环视一圈,喃喃:“我看过的漫画里面,主角出国才会出现这样的场景。”
李知昱说:“主角出国是为了更好的可能,我们离开赤山也是啊。”
从赤山到Y市,他们也像从童年的王国,去往一个更斑斓的国度。
一直到了国庆,张小芹的雇主外出旅游,她才有空来大学城找两个小孩。
李知昱本想带上张小芹和李楚楚一起去周边一个小岛上玩。李书良那些钱发下来了,杂七杂八加起来跟他们预估的差不多,经济上终于可以缓一口气。
张小芹怕人多,不想跟着挤,给了些钱让他们去。
李楚楚背后说,阿妈就是想省钱。
张小芹的工作不稳定,有时雇主家情况有变,她可能碰到一小段时间没工可做的情况,有可能十天半个月,碰上需求淡季,有可能会是一两个月。
李知昱说,只能等他工作之后,再带上她一起出去玩。
除了那年自驾回湖南,顺便去了一趟凤凰古城,张小芹几乎没再去过旅游。李书良倒是跟着单位旅游或培训去了不少地方,还不带李楚楚和李知昱。
李楚楚和李知昱日去日返,回来了次日才见张小芹。
她在老乡那里凑合几天,李知昱难以想象到了四十几岁还住集体宿舍的感觉,想在Y市租房安家的感觉更为强烈。
李楚楚的地盘,她来“做东”,请张小芹在食堂吃明火现炒的小炒。
张小芹坐进酒红软垫的卡座,不禁感叹,说:“食堂也有这么豪华的座位。”
李楚楚:“羊毛出在羊身上,学费那么贵!不过平常我都在一楼吃,你们来,我才有机会上二楼呢!”
李知昱笑道:“跟着楚楚沾光了。”
李楚楚眨眨眼,“哥哥,回头补贴我啊。”
李知昱:“都是从阿妈口袋掏。”
张小芹:“我没多少,掏你们老豆的才对。”
他们像以往一样,提钱时总能想到贡献最大的李书良。但这次在一个与赤山截然不同的环境,李书良从未来过,似乎离他们又远了一点。
气氛出现几秒的静默,三人目光碰到一起,又匆匆散开。
李楚楚先咧嘴笑,说:“阿妈,想吃什么菜?点一个湖南风味的青椒炒牛肉给你,要不要?”
张小芹回过神,说:“都行,你们想吃什么就点什么。”
李楚楚点了三荤一素,比在家时多一个菜,这是昨晚和李知昱商量过的。
当他们开始安排家人的伙食,似乎又长大了一点,依稀有了操持家庭的大人模样。有妈妈在场,食堂卡座也成了小小的家。
张小芹跟他们聊雇主的情况,他们也跟她说说校园生活,彼此默契地学会了报喜不报忧。
午饭将近尾声,张小芹的保温杯空了,她问李楚楚哪里有热水接。
李楚楚接了她的保温杯,说出食堂门口帮她接温水。
张小芹看着她的背影走远,目光回到李知昱的左手上。他刚刚端着碗,中指上那枚戒指不时在眼前晃,她没法再视而不见。
她下巴指了下,“楚楚喜欢戴这种东西,怎么你也戴了?”
“嗯……”
李知昱抬起手看了一眼手背,戒指上的“LCC&LZY”就冲着张小芹,可能她没看清。
他心跳莫名加速,罕见地紧张。
妈妈一向站在他这一边,以往家里意见最多的人已经没法开口,按理说,她应该也没意见才对。但他不确定,就像当初不确定李楚楚的心意。感情很玄乎,爱情是这样,亲情也是。
李知昱轻声说:“跟楚楚的一样,是对戒。”
张小芹目光一顿。
李楚楚哼着小曲,端着她的水杯笑眯眯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