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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1章 第 51 章 “哥,你小

    太子豪改名没通知李楚楚, 她刚改名不久,他就嗅到了异常。

    LOVE CC:[流汗]怎么改名了

    葱饼:我哥赐名

    LOVE CC:[流汗]

    葱饼:[得意]

    LOVE CC:[流汗]还是以前的好听

    李楚楚将手机调成飞行模式,塞进挂椅背上的背包里, 问同桌:“你最近有在人工湖附近看到汤姆猫吗?”

    同桌一听也来兴趣,“我正要跟你说,好像好久没见到它了。”

    同桌告诉她一个前所未闻的消息,李电池——也是汤姆猫——前不久抓伤了一个学生,学生有点家底,家长闹到了学校,要求处理掉校园里的流浪猫。

    “不知道最后是赶出校园, 还是怎么处理,”同桌压低声说,“我就怕他们把汤姆猫打死。”

    李楚楚咋舌, “那么残忍吗?”

    同桌:“谁知道, 街上还有人打流浪狗。”

    李楚楚想了想, 闷闷不乐:“我宁愿它跑走了。”

    同桌立誓般说,她要打听一下是哪个学生的家长那么多事,汤姆猫一般不会主动招惹人, 那么多人逗猫,就他们家的被抓了。

    没几日, 李楚楚突然反应过来, 太子豪的老子在他初中时就擅长打点学校领导,该不会是他告的官吧?

    李楚楚跟李知昱商讨了这种可能性。

    李知昱倒说,太子豪家里有钱,但不算金贵的少爷,家里平常不怎么管他,磕磕碰碰都不当回事。

    李楚楚不放心, 让李知昱去找他打听一下李电池的下落。

    一天下来,李知昱先给她发回一个“擦汗”。

    葱饼:[惊恐]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葱饼:先听坏消息

    李粥:李电池不在实验了

    葱饼:[可怜]你怎么知道

    李粥:[擦汗]他偷回家了

    葱饼:???

    李粥:学校里还有人在找猫,没人知道他偷走了,他让我们保密

    葱饼:[可怜]我们还能见到它吗

    李知昱没有立即回复,不知道手机没电,还是临时藏手机。封闭的校园生活刺激出频繁的交流需求,异校的缺点在此刻暴露。他们虽然知道对方的时间表和课程表,日常中的大小事却无法罗列成表格,一一分享给对方。

    李楚楚想问太子豪要李电池的照片,想起李知昱的叮嘱,默默下了QQ。

    李电池已经不在了,以后只有小黑猫麦丽素。

    周六晚上的自习课总是实验学生最散漫的时候,放假前夕,大多没了学习意愿,有些甚至请假一晚,周日早上再回来上半天课。偶尔学校也会临时开放校门,让学生自由出入,但晚自习会查人数。

    这周不属于偶尔的情况。

    李楚楚人没请假,还在教室里,精神已经旷课了。她在座位上光明正大玩起手机。

    李知昱估计在网吧跟他的高中同学开黑,没在QQ上敲她。

    一个跟她一样无聊的人来了。

    李楚楚眼前一黑。

    小黑猫霸占屏幕。

    LOVE CC:麦丽素

    小黑猫踩过花丛,住过凉亭,终于躺进了大房子。它趴着的地板花纹,跟李楚楚在太子豪家一楼门厅见过的一样。

    葱饼:哇[可怜]

    LOVE CC:下次想看它就来我家

    李楚楚还没上过麦家楼上,只有李知昱和双胞胎上去过,以前总上他家往MP4拷电影。

    再说,她一个人去也不合适。

    太子豪不知道是不是长大会体贴人,多补了一句——

    LOVE CC:跟李粥一起来

    LOVE CC:随时,只要我在家

    葱饼:太子豪,你真是一个大好人,真有爱心

    LOVE CC:叫豪哥[流汗]

    葱饼:麦老板~

    LOVE CC:[流汗]

    李知昱的消息晚上九点多才来,李楚楚快熬完了晚自习。

    李粥:吃宵夜吗?我给你送

    葱饼:你还没回家啊

    李粥:回了,又出来了

    李楚楚反复看了几次,隐约明白过来。

    葱饼:他们又吵架了?

    李粥:嗯,快点菜,我现在过去

    最后一节自习课变得充满期待,李楚楚写不下作业,用彩铅改课本上的配图,给《鸿门宴》多画上一碗沙煲粉。

    下课铃声响,李楚楚背上装了手机的空背包,跑去校门口。

    李知昱到了,骑着单车在门口绕“8”字圈,车头挂着一个透明打包胶袋。

    “哥!”李楚楚跳起来扬手,“你竟然骑车来的吗?”

    整个乌山市区不大,骑车绕城据说不用两个小时,但除了住在学校周围的学生,一般不会跨区骑车上学。

    李知昱骑近伸缩门的边缘,说:“反正没事,你们门卫不让我进去,说我没校徽。”

    晚间学校一般不放人进来,即使是来访家长,也要班主任致电门卫室沟通。

    李楚楚让骑到三拱门远离门卫室的小门边,汽车从中间大门走,站小门边不用避让。

    李知昱侧身,从伸缩门上方将打包胶带递进来,“还热,小心点,拿稳。”

    李楚楚双手接,又拎又托,随着动作慢慢地说:“我还是第一次吃没有沙煲的沙煲粉。”

    以前他们都在店里就着沙煲吃,刚端上桌时沙煲边缘的汤水还滋滋沸腾,热气和着香味扑面而来。

    门柱基座有一圈狭窄的凸边,比一瓶矿泉水宽、又比两瓶矿泉水窄,上体育课时,经常被路过当“垃圾站”。

    李楚楚放稳打包袋里的碗,小心翼翼地掀开塑料盖。

    “哇!看着都‘流狗水’了。”

    李知昱在伸缩门外,似笑非笑,“流狗水。”

    李楚楚下意识瞪了他一眼,不过,看在他大老远送宵夜的份上,她又换上笑脸。

    她说:“谢谢我哥!好多啊,我怕吃不完。”

    李知昱:“吃不完再说。”

    李楚楚点了加叉烧,七八块钱一份,李知昱给她买的是八块钱份,有五块叉烧。她夹了一块,用碗盖在下面虚托着,要从伸缩门缝喂给他。

    她说:“给你吃一块叉烧。”

    李知昱瞟一眼柱基上的碗,真怕翻了。

    他说:“你吃吧。”

    李楚楚:“我还没吃过,没我的口水。”

    李知昱:“不是这个,你快吃吧。”

    李楚楚还在往前递,“给你吃一口太子豪。”

    李知昱噗嗤一笑,更没法伸头过去张嘴,像钻狗洞一样,“你帮我吃。”

    他总不能来“探监”还跟“服刑人员”抢吃的。

    李楚楚只能送进自己嘴里,频频说“好味”。她要的菜多粉少版,没一会把汤面吃矮了一个指节的高度,汤不易洒了,碗底也不烫了,她托着碗站在伸缩门前吃,跟李知昱有一搭没一搭讲话。

    “哥,他们为什么又吵架?”

    李知昱的神色转瞬黯淡,“没仔细听,听到不对就出来了。”

    以前他们可以一起跑,现在他们时间和地点不同步,只能单方独自撤离,在家以外的地方碰头。

    李楚楚吃下一颗鹌鹑蛋,含含糊糊地说:“都吵了这么多年,还没吵完。”

    李知昱:“谁知道他们……”

    李楚楚:“他们看你在家还吵啊?”

    李知昱:“在他们房间吵,估计没听到我回来。”

    他发了一条消息,说去给李楚楚送宵夜,就出来了。到现在还没收到回复,不知道看到没回复,还是没吵完没空看。

    李楚楚:“你要是在家,他们肯定不吵,怕影响你学习。”

    她没因学习受过优待,也隐约感觉到,哥哥的成绩关乎家庭氛围,像一把锁,锁住摇摇欲坠的家。

    李知昱没法反驳,“我上高一住校,他们有吵过吗?”

    李楚楚捞起沉底的腐竹,点点头,怕隔着伸缩门他没看清,咽下又应了一声。

    李知昱慢慢睁圆双眼,“怎么没听你跟我说过?”

    李楚楚也想了想,“周五晚上吵完,你周六晚上回来,我都忘了。”

    李知昱挑不出毛病,丢三落四的风格太“李楚楚”了。

    李楚楚可以和争吵的大人共存,还是无法习惯大人的争吵。有时周六晚上,一些家远回不去吃饭的同学会有家人送饭,爸妈都来,两个大人一起看着小孩吃饭,她都不敢多看一眼。

    不过,现在她也有一个哥哥守着她吃宵夜,幸福打了五折,还是实实在在的幸福。

    “哥。”李楚楚忽然喊他,将筷子夹进托碗底的手,侧身朝伸缩门伸出得空的右手,抓了抓空气。

    李知昱瞟了一眼那只白嫩的小手,问:“做什么?”

    “嗯?”李楚楚还是抓空气,俏皮的眼神在手和他之间来回,暗示着什么。

    李知昱习惯性摸裤兜,准备掏钱,但她姿势不对,掌心没朝上。

    “哥!”李楚楚改成一个握手的姿势,终于叫他看懂了。

    李知昱的心跳像骑单车上坡,原地加速,咚咚咚咚,她比上次偷袭他的掌心时多了一股明晃晃的主动,他的心跳也比上一次飞快。

    他伸出手,握住她,拇指跟写进代码自动执行一样,忍不住轻抚她的虎口。

    李楚楚眯眼憨笑,似乎削弱了这次牵手的暧昧,变成一次单纯的合作性握手。她第一次看清两个学校之间的距离,是一道越不过的伸缩门,是她的囚笼和他的自由。

    她说:“你还有一年半就能离开家了,我还有两年半,到时我们都自由了。”

    时间看起来只有三个字,真正长度似乎横跨他们的青春期,跨过之后,他们就成年了。

    李楚楚摇了摇他的手,轻轻说了声“加油”。

    没有夸张的煽情语气,没有冗长的台词,简简单单的两个字,莫名令人眼眶发酸。有时李楚楚也不知道往哪里加油,读书没有哥哥出色,再努力走了特招才进实验。她似乎只能静静等时间过去,等两年半后的结果,等成年的样子。

    她要抽回手抹眼角,被李知昱拉着不放。

    门卫已经注意到这边,估计琢磨是哪个年级的学生如此张扬。也有其他来校门接东西的学生,频频打量他们。

    校园里严禁早恋,李楚楚和李知昱隔着伸缩门手拉手,无疑是出格的。就算他们私底下,也很少有这般亲昵的举动。

    李楚楚心头乱糟糟的,没想那么多。

    因为是哥哥,有些行为不用考虑是否过界,只要她哥没拒绝,就是合适。

    李知昱也缓缓摇了摇她的手,说:“你的高一都过了快一半,时间很快的。”

    李楚楚点点头,再抽手,不知哪来的默契,那边松开了。她瘪嘴擦了一下眼角,说:“吃不完了。”

    李知昱重新伸手,“吃不完给我。”

    李楚楚单手连碗带筷子递出去,“谢谢哥哥,你带的沙煲粉超级好吃。好像还剩一块叉烧。”

    许是从小养成的节俭习惯,家里不许浪费粮食,李知昱接过就用筷子捞了下,真夹起来一块,就顺便吃了。

    李楚楚瞬间睁大眼睛,盯着他,快要从伸缩门的缝隙挤出去拦他似的。

    总觉得怪怪的,好像间接KISS似的。

    以前他们最多分享过一根竹签上的两只烤鸡中翅,她吃完一个,竹签递给他,留他吃另一个。

    李知昱也反应过来,现在的他,跟捡吃的流浪狗没什么两样。而投食的主人,正默默注视他。

    夜间灯光昏暗,李楚楚看不清他的神色,好像大致还算淡定。

    如果是哥哥,也没什么奇怪的吧……

    没什么奇怪……

    但李楚楚还是像目睹了千古奇观,一瞬间忘记难过,满眼趣味。她抓着伸缩门的两根杆子,脑袋浮在缝隙间,像“在押人员”一样。

    她幽幽道:“哥,你小时候说过不吃我的口水啊。”

    李知昱撇开头呛咳两声,激红了耳根。等一口气顺过来,他回头板起脸,“叉烧是精华,再浪费下次不给你加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2章 第 52 章 “我们现在

    李楚楚和李知昱在一个暗潮涌动的家庭成长, 练就了避难的直觉。李知昱提醒她在校把作业写完,不要带回家做,万一大人吵架, 他们马上跑了也不影响功课。

    李楚楚没有李知昱的神力,如果真要带上作业跑路,就提前返校。

    学校只是一个定时开放的庇护所,寒假关门,他们总要另觅去处。

    他们不再是当年需要卖号才能挤出路费的初中生,平常从生活费里抠一点到备用小金库,以备不时之需。有时去麦当劳, 买一杯新地或者一份薯条霸座,但是太吵;有时去图书馆,但一来远, 二来还不能讲话。

    2012年, 传说中的末日来临之年, 他们能安安静静待在家里,反而成了一种罕见的幸运。

    李楚楚在缝纫台翻看一本服装制版的书,李知昱在旁写卷子。她的房门冲着主卧门, 又不允许两人同屋时关闭,原本算不上一个安全屋, 但只有这边摆了两张桌子, 适合他们各做各事。

    卷子写完,李知昱搁下笔,伸一个懒腰,甩甩脖子。

    李楚楚抚摸着挺括干净的书页,跟她的课本完全是另一个极端。她趁机问:“哥,你想要什么18岁生日礼物?”

    李知昱:“我才过了17岁, 都没到新年。”

    李楚楚:“哎呀,未雨绸缪,给我一点时间存钱。”

    李知昱笑道:“哪次花完不是找我要?”

    李楚楚:“所以更要提前准备。18岁呢,成人礼,最特别的生日。”

    18岁充满吸引力,他们尚未经济独立,但在精神上可以挥舞成熟的旗帜,面对任何数落他们幼稚的言论,都可以挺直脊背驳嘴:“我已经成年了!”

    李知昱:“你想送什么就送什么,只要是你送的就很好。”

    李楚楚:“我们班同学有师兄在一中上过学,说你们上高三的时候,成人礼是不是要穿白衬衫、打领带拍照?”

    李知昱:“好像是。”

    李楚楚:“我给你做一件白衬衫,要吗?”

    李知昱讶然,“你已经会做人穿的衣服了?”

    他只见过李楚楚做小衣服,芭比娃娃的关节不能自由活动,每次穿衣都需要卸下四肢和脑袋。她提过有BJD,全身关节都可以活动的娃娃,但太贵,只能想想。

    李楚楚双手撑着太阳穴,靠在缝纫台上,“还不会啊,所以要提前学。”

    李知昱:“不要影响学习就行。”

    李楚楚:“不影响……”

    反正中考已经验证了她的学习能力,再努力都只能考那点分。

    李知昱:“还要另外买布料吧?”

    李楚楚转过头,唇角微扬,双眼放亮地盯着他,“哥,你不愧是一中生,聪明。”

    “要去喊我。”

    “嗯。”

    李楚楚心满意足地回到制版书上,怎么看都比课本有趣。

    李知昱摸过手机看新闻。

    这似乎只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寒假上午,直到张小芹匆匆扎进主卧,关门声比以往都要响亮。

    李楚楚和李知昱吓一跳,面面相觑,同时看向紧闭的主卧门。

    “哥……”

    李知昱起身,也去关上他们的房间门,但关不上外面的争吵。

    李楚楚原本撑着太阳穴的双手,撑到了耳朵上,仍挡不住噪音。

    这次比以往都要激烈。

    李知昱塞上耳机,调高音量,屏蔽了杂音,屏蔽不了心乱。读书时逢题必解的痛快没了,每一次逃避,他都觉得窝囊。

    有人拉了拉他的臂弯,他茫然回首,李楚楚双眼黯淡,这副眼神令他更为挫败,不是他造成的,却是他无力改变的。

    李知昱摘掉耳机,外面恰好传来李书良的暴吼——

    “过得去就过,过不去离婚!”

    那是他们第一次清晰地听到大人提这个字眼。简单的两个字,却足以穿透两层门,直击他们的耳膜,令他们眩晕。

    他们偏偏不知道原因,让这对貌合神离的夫妻,放弃最后一点体面,在小孩面前大吼大叫。

    张小芹的回答像余震,继续动摇这个家的根基。

    她讲:“你以为我不想?等小孩考完高考我们就去办手续!”

    李楚楚噌地起身,没等李知昱反应过来,打开房门,也迎来更具冲击性的争吵。

    李书良:“等什么等,你那么想离,现在就去!”

    张小芹:“等不及把人带上门了是吧!”

    李知昱莫名浑身一震,心底裂开一道创口,那些成熟而可怕的聊天文字,脓液一样再度溢出来。

    飞信已经渐渐退出潮流,这个软件却会因为李书良,永远留驻在他的脑海里。

    李楚楚就算不知吵架的前情,也听出不对劲。她心头突突的,好像参与到了这场咆哮里。

    她扶着门缝,回头看李知昱。

    李知昱第一反应还是回避,躲避流火。他过去要拉她回来。

    对门卧室门突然拉开了。

    夺门而出的张小芹撞见他们,猛然停步,眼角有看得见的泪痕,也有容易被忽略的愤懑。

    李楚楚怯怯地问:“妈,你们又怎么了?”

    本以为张小芹会像以前一样,强忍情绪,轻柔地告诉他们,没事。许是儿女大了,也能成为她的一部分情绪依靠,她烦躁地说:“问你们老子。”

    李书良在房间里,叉腰踱步,语气只有更差,“问我做什么?你们阿妈吃饱没事干,天天找茬!”

    张小芹站定门口,扭头往里骂:“我没事找事?谁先找事的!谁先在外面找事?!”

    李书良冷笑,“我找事?我能找什么事?我天天在外面,还不是为了你们三个!没有我,你们能住得起这房子?!”

    李书良句句反问,没一句正面回答,非要逼张小芹在小孩面前讲出难听的话,也正好拿捏住她不敢乱说话。父亲形象一旦坍塌,他恼羞成怒撂挑子,真有可能不再养两个小孩——一个亲生的可惜是女儿,一个二婚的拖油瓶却是儿子。

    张小芹忍不住了,也到了忍耐的边缘。

    “你们别吵了!”

    出声的是这个家里最沉默听话的李知昱,他的肩膀微微颤栗,初中时考试做不出卷子的恐惧感又紧紧攫住他。

    李楚楚回头看向他,很少见他生气,撞上他发火,竟比李书良暴躁还要令人害怕。同样是怒火,撞上爸爸的,她想逃离,却想缓解哥哥的愤怒。他是她离家出走的伙伴,不能生气,应该是一个冷静的依靠。

    “哥……”她轻轻拉他的臂弯。

    李知昱已经来到情绪的临界点,不吐不快:“你们这样真的是为了我们吗?我们一周才回家一天,你们都要吵架,吵得我们都不敢回家了。”

    李楚楚心底的压抑随着他找到出口,一涌而出,难过逆流进来,先淹没了她自己。

    她瘪着嘴,想哭又不敢哭。

    李知昱:“过不下去就别过吧,你们痛苦,我们也跟着痛苦。”

    李楚楚怔怔地看着他,一直以来的计划只有逃离家庭,没有加速瓦解家庭。

    张小芹怔忪片刻,这一句隐隐和李书良的话相通,她怀胎十月生下的儿子,似乎胳膊肘往外拐,偏向他毫无血缘关系的后爸。

    张小芹仿佛遭遇二次背叛,气白了脸,问:“你要跟我,还是跟你爸?”

    小时候,把问题挡回去的是李楚楚,现在,轮到李知昱选择兄妹俩的命运。

    到底只是十七岁的少年,他的眼角不知不觉红了,愣是没哭出来。

    “妈,”他带着颤音喊道,“你还看不明白吗?你要是能一个人养得了我,就不会千里迢迢来乌山了。我能吃苦,但我不想你为了我吃苦。”

    李知昱看似没选择,却早已表明立场。张小芹一下发软,扶着门框喘气,知道是失望,却不知道是对儿子还是对无能的自己。

    李书良看了他一眼,暗自欣慰当初没看走眼,脑子果然比他妈聪明。

    李知昱接着说:“这不是跟谁的问题,无论我们跟谁,你们都是生我们、养我们的父母,我们以后工作有能力了不会不管你们,你们先让我们安安稳稳读完高中行吗?”

    李楚楚隐隐明白过来哥哥的意思,一时半会说不清楚,但跟准哥哥没错,从小到大都是。

    家中一时鸦雀无声,矛盾似乎暂时被压下去了,但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家是一个复杂的地方,有着吵不完的架,没养大的娃,离不掉的婚,每一秒钟它看起来都摇摇欲坠。可真正要拆散这个家时,像有一道隐形的网,将它栓得稳稳当当,是理不清的账本,难以切割的习惯,还是尚为质子的儿女?

    临近午饭时间,厨房冷锅冷灶。四人腹中空空,还烧着火气。此时的氛围,三岁孩童都忍受不了。

    李知昱折返回书桌,揣上手机,低头往外走,路过李楚楚时,带了一下她的臂弯。

    李楚楚醒过神,抹一把眼角,背上小背包,跟着他去换鞋。

    李书良目睹过类似的画面,终于忍不住出声,“又去哪里?”

    李知昱闷声说:“上街走走。”

    李楚楚跟着出门,拉李知昱的臂弯,却给他轻轻抽开。他的手揽着她的肩膀,她像嵌入他的怀里。躯体触碰带来实打实的安全感,她像漂浮半空多时,终于稳稳落地。

    “哥……”

    李知昱揽着她走下楼梯,低声说:“别怕。”

    李楚楚嘴角耷拉,刚刚忍住的泪意,又要撬开眼角。

    “我们、真的不要阿妈了吗?”

    她没哥哥聪慧,却也从小知道,这个父女加母子的组合家庭,一旦破碎,也会摔回原来的单位,父跟女,子跟母。

    刚刚她也听出李知昱的意思……

    李知昱说:“我年底就成年了,明年到外地读大学,不经常在家,跟谁都差不多。跟老豆的话,阿妈只用挣钱养自己,不用那么辛苦。等工作有钱了,我们就接她过来一起生活。”

    李楚楚小时候既要哥哥也要妈妈的愿望落空,这个方案起码能留住哥哥。她无助地应一声,想不出更好的办法。

    “阿妈一个人会不会难过?”

    李知昱能有什么办法,曾经激怒李书良,被迫跟李楚楚流浪到海城,这一页看似翻过去了,但半路父子也滋生了嫌隙,没有血缘关系的黏合,关系终究留下一道裂痕。

    他越长大越体会到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再懂事再体谅张小芹,也知道李书良对他们付出了真金白银。高考之前,他需要一个稳定的生活环境。

    他说:“我一会发短信跟阿妈说清楚,她应该会理解的。”

    李楚楚无措地拉着背包长出来的两节背带,问:“我们现在去哪里,又要离家出走吗?”

    她还想看制版书,想研究衬衫的做法,可也知道,家又暂时回不去了。

    出到一楼楼梯口,李知昱松开她的肩膀,掏出手机,“你想看猫吗?”

    李楚楚:“啊?哪里来的猫?”

    李知昱无奈地说:“太子豪家。”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3章 第 53 章 他很想抱住

    李楚楚还在拉着背包的背带, 像从身后变出两柄武器似的。

    “你叫我跟太子豪保持距离啊。”

    她都不怎么搭理LOVE CC发的QQ消息,就差在校园里偶遇装不认识麦伟豪。

    李知昱:“跟我在一起没事,难道你不想见李电池吗?”

    眼下这种境况, 他一时找不到能让李楚楚开心的第二件事。

    李楚楚:“你说过它不是李电池了,它叫麦丽素。”

    李知昱:“它还是那只小猫,你要不要去?”

    李楚楚想了想,“等下别叫错了。”

    李知昱:“你也不要说你是它妈妈。”

    李楚楚蹙眉,“我当然知道!”

    他们去了双胞胎店里吃云吞,顺便等兄弟俩一起出发。

    太子豪“偷”猫一月有余,在QQ空间里晒过他的麦丽素, 还不止一次,已不再是秘密。

    麦家一楼门厅还是摆了麻将摊,比上次见多了一个蹲在门口玩手机的太子豪。

    他闻声看向来人, 左看右看, 很好, 3+1,三个男生后面冒出李楚楚的身影。

    太子豪咧嘴笑,“叼, 放假那么多天都不来找我玩。”

    覃德亮说:“粥哥肯定在赶作业。”

    麦伟豪嫌弃地说:“就知道。”

    李知昱纠正:“陪我妹写作业。”

    麦伟豪:“你妹还在上小学啊,写作业都要人陪?”

    李楚楚:“要你管, 看看猫啊。”

    麦伟豪:“麦丽素。”

    李楚楚入乡随俗, 马上改口说:“看看麦丽素。”

    路过麻将摊,麦伟豪的阿婆抬眼打量几个少年,目光在唯一的女生身上多停留片刻。

    “阿豪,同学来找你玩啊?”

    几个人稀稀拉拉问阿婆好。

    麦伟豪说都是初中同学。

    麦家房子跟双胞胎家一样,二楼还有一层不锈钢防盗门,隔开相对开放的一楼门厅。

    门是栅栏式, 小猫可以随意穿行。

    李楚楚问:“麦丽素不会跑出去吗?”

    麦伟豪:“跑过,还差点跑丢,我现在把它关我的房间。”

    说是他的房间,严格说来是套间,跟李家在供电所的宿舍那般大,有客厅、大卧室和独立卫生间。对于青春期的小孩来说,这是一直奢望的自由空间。李楚楚第一次来,终于明白他为什么叫太子。

    麦伟豪说:“为了它,我的房间都不能直接开窗,要拉上纱窗,不然它要跳楼。”

    “麦丽素!”李楚楚趿拉着一双大拖鞋跑向铺了坐垫的红木沙发,麦丽素马上蹲起来,好奇地盯着她。

    “你还记得我吗?”

    “喵~”

    “你还记得!”李楚楚将手缩进袖口,戳戳它的后脑勺,省得被抓。

    覃德明问:“太子,你为什么要带只猫回来?”

    麦伟豪瞟了李楚楚一眼,“不是传说有人被抓了要打死它吗,我就‘偷’回来咯。正好给我阿婆找点事做,省得她天天搓麻将。”

    覃德亮:“你的消息真够灵通!”

    李知昱:“不然怎么叫太子。”

    双胞胎同步点头。

    李知昱坐到麦丽素的另一边,问:“你家里人对你养猫没意见?”

    麦伟豪:“先斩后奏,他们也管不了我。——我去拿点吃的喝的,你们等等啊。”

    等人走后,覃德明说:“我妈说,太子老子以前都担心他跟街头烂仔学坏,要杀人放火,现在学好了,当然什么都由着他来。”

    覃德亮开玩笑,“以后可以直接称呼皇帝。”

    李楚楚默默一笑,用袖口刷上咕噜咕噜的麦丽素,跟李知昱悄悄地说:“哥,太子豪家人对他真好。”

    李知昱听出了羡慕和落寞,轻声说:“因为是太子啊。”

    太子只有一个,集千万宠爱于一身。他和李楚楚都没那么好的命。

    李楚楚把麦丽素抱上膝头,穿了牛仔裤和秋裤,不怕被抓。她也大胆地用手指挠它的后脑勺,“这个也是太子,毛摸起来都比在学校的时候滑了。”

    李知昱试了手感,“真的是。”

    双胞胎也凑过来体验,给麦丽素上了“人肉按摩机”,咕噜声震天响。

    少爷像包房少爷,端了一个托盘的零食和饮料上来,足有过年的规格。

    麦伟豪说:“我阿婆说了,等下你们都留下来吃饭,一个都不许走。”

    四人默默交换眼神。

    李知昱问出大家的心里话:“你家有几个大人?”

    麦伟豪:“就我和我阿婆,不过她跟她的麻友吃。我说了有大人在你们放不开,楼顶有现成的烧烤工具,我们烧烤怎么样?”

    麦伟豪骑摩托带覃德亮去烧烤店订食材,免洗免串,节省功夫。剩下三人走路去买饮料。

    李楚楚看着摩托突突远去,问:“哥,太子豪成年了吗?竟然骑摩托上路。”

    李知昱说:“别那么死板。”

    李楚楚睁圆了眼。

    覃德明也说:“太子刚上高一忘记刮胡子,亲戚还问他是不是结婚了。”

    李楚楚噗嗤一笑。

    麦伟豪肌肉含量高,作风又粗犷,比李知昱少了点学生气,乍一看确实像混社会的。

    等进了食品批发店,李楚楚更觉匪夷所思,戳戳她哥的后腰,“谁喝啤酒?你?”

    李知昱:“男生都喝。”

    覃德明揭他老底,“粥哥也不是第一次了。”

    李楚楚:“什么时候?”

    李知昱:“忘了。”

    李楚楚叽咕:“你可不要像老豆一样。”

    李知昱:“我们喝得不多,晚上还要回家睡觉,不能被大人发现。”

    烟酒不知几时成了男生成熟的里程碑,他们哪怕没有满18岁,偷偷摸摸沾染烟酒总觉得自己也算个男人。

    订的饮料都装一个啤酒箱,用包装带拴了,李知昱和覃德明一起往麦家提。

    刚到门口,只见覃德亮走路回来了。

    覃德明:“摩托呢?太子呢?”

    覃德亮叉腰说:“叼,太子碰上钟雪婷出来逛街,就车她回来,让我自己走路。”

    烧烤店还在准备食材,一会才能送过来。采购人先回来了。众人搬桌椅上楼,麦丽素也被李楚楚抱上去,和钟雪婷押后。

    覃德明说:“太子,我初三跟你同班,怎么不知道你和钟雪婷那么要好?”

    麦伟豪哪能听不出起哄,说:“我跟你不要好吗?”

    被罚走路的覃德亮嘘他一声,也听出他转移话题。

    李知昱说:“他们两个初三经常喊我帮传纸条。”

    双胞胎一齐嘘声,连李楚楚也不禁抬头看楼梯上面的人。钟雪婷的耳根都红了。

    麦伟豪也经不起调侃,但皮肤黝黑看不出脸红,说:“哪里经常,就那么几次,问她问题啊。钟雪婷,我们可是三年初中同学,是吧?”

    钟雪婷应了一声,从蹭他的车到车站之后才慢慢熟一点。

    覃德明:“你怎么不问粥哥?”

    李楚楚笑道:“太子豪你真的是太子,把男生堆和女生堆里的第一名都霸占了。”

    麦伟豪:“不然我怎么考得上高中,这叫什么来着……”

    钟雪婷:“近水楼台先得月?”

    麦伟豪:“对,就这意思。”

    覃德亮:“看,这就是传纸条的默契。”

    麦伟豪放下桌子,扫腿要踹他屁股。覃德亮嘻嘻哈哈跑开了。

    钟雪婷转移话题,摸着李楚楚怀里的猫,“麦丽素这名字起得真好,一样的黑溜溜。”

    李楚楚凑她耳边,悄悄说:“跟它爹一个样。”

    两个女生扎一起窃笑。

    李知昱摆好椅子,问:“你们两个笑什么?”

    别说她们,他的脸上也不时浮现淡淡的笑容,谁能想到半天前,他和李楚楚差点抱头痛哭。

    逃离让他们得到片刻喘息的平静。

    李楚楚嘿嘿笑,压低声:“我们说有其父必有其子,麦丽素跟它爹都是挖煤的。”

    钟雪婷:“煤老板和煤少爷。”

    两个女生又笑起来,把李知昱赶去男生堆干活。

    李楚楚挨着钟雪婷说:“太子豪能把你叫来真好,不然就我一个女生,好无聊!他们都要喝酒!”

    钟雪婷:“我本来只是上街买个本子,他偏要喊我来,还说晚上包送回家。要不是你也在,我肯定不来。”

    麦伟豪脑袋装了雷达,听到花名就转过来,说:“喝酒算什么,你们要是不在,我们还要整两口。”

    他做了一个吞云吐雾的动作。

    李楚楚锁定可疑目标,“哥?!”

    李知昱抬手轻掐麦伟豪的后颈,说:“信他乱说。”

    常说烟酒不分家,但抽烟要比喝酒恶劣,遭遇更多批评。

    麦伟豪格挡掉他的手,“虚岁都满18了,装什么。”

    李楚楚蹙眉:“太子豪,我哥跟你学坏了。”

    “叼,李粥本来就坏,大大滴坏——”麦伟豪还没讲完,被李知昱钳着脖子押到别处。

    李楚楚不禁盯了一会,确认两个高佬只是装模作样扭打一会,才低头看麦丽素。

    烧烤摊帮工送货上门,麦伟豪收掉楼顶的衣服,拉开烧烤活动的序幕。

    这半晚好像初中运动会的缩影,没有作业和家庭负担,只是体育运动改成了烧烤运动,翻肉串、剪茄子、刷配料、烤炭火,在肉香中说说笑笑,偶尔投喂麦丽素。烤串没吃完,啤酒也没多喝,人人都拍着肚皮说动不了了,问下次还来不来,又都说来。

    只有李楚楚和李知昱觉得,麦伟豪更像无意中给他们提供了一个庇护所。

    麦伟豪说话算数,和他老子一起,开车送除双胞胎以外的其他人回家。双胞胎家太近,“11路”直达。

    钟雪婷先下车,李知昱和李楚楚的新家稍远。

    麦爸说:“你们以后多来啊,家里只有阿豪一个,没有其他兄弟姐妹,他一个人很孤单。”

    “老豆——!”麦伟豪叫停他,热红了耳朵。

    孤单对于少年来说是一个卑微的字眼,他们一般只承认自己无聊,麦伟豪是这样,李知昱和李楚楚也是。

    麦爸:“所以他要养那个煤球,我是不反对的,有个小东西陪着他也好。”

    麦伟豪:“它叫麦丽素。”

    李楚楚忍不住莞尔,麦伟豪应他老子的每一句话都像在翻白眼,她却能感觉到,麦家父子关系融洽,太子豪才敢这样“没大没小”。

    她想到了什么,笑容又悄悄在车厢的阴影里枯萎。

    兄妹俩下车,跟麦家父子挥手道别。

    车已走远,李楚楚和李知昱久久伫立,谁也没转身面向小区门。

    “哥,”李楚楚声音落寞,“麦伯伯这种老豆好像比我们老豆好多了。”

    李知昱淡淡地说:“所以人家能当大老板啊。”

    李知昱揽了一下她的肩头,“回家吧。”

    那套房子,还能叫家吗?

    李书良的鞋子不见了,外穿鞋和拖鞋都是。

    张小芹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神色淡漠,扭头讲了一句“回来了”。

    家里没有呈现世界大战的凌乱现场,白日的争吵像幻觉一样。大人和小孩都学会文过饰非,似乎不旧事重提,就不曾存在。

    然而,李楚楚和李知昱卡在父母争吵的缝隙里,那股曾经离家出走的冲动,那份无可适从的尴尬,成了家庭战争的伤疤,记录下可怕的一切。

    李楚楚跟李知昱交换一个眼神,本着对家庭成员的基本关心,多嘴一句:“妈,老豆不在这里住了吗?”

    张小芹:“搬去供电所了。”

    李书良的动作,比之前多了一个“搬”字,成了那个离家出走的人。从那以后,他们再也没见过他来新家。他们纵然怀着巨大的好奇,也不敢细问父母的情况。在不知道“夫妻分居”的年龄,他们默默接受了父母分居。

    开学之后,李知昱还借故去初中打篮球,回了一趟供电所的旧家。

    “我的床不见了,”李知昱告诉李楚楚,“就剩你那一铺,阿妈在睡。”

    “啊?”李楚楚难得放半天假回家,竟然经历晴天霹雳,“什么叫不见了?”

    李知昱:“就是不见了,搬走?送人?不清楚,变回只有你住时候的样子。”

    李楚楚消化半天,“你确定是阿妈在住?”

    李知昱:“看被子是的,老豆还在之前房间。”

    李楚楚:“他们两个竟然分开住!”

    李知昱想了想,说:“暂时不分开就好。”

    “暂时……”李楚楚撇撇嘴,“一中生就是严谨。”

    他们重新回到学校这个庇护所,只要家庭战火没烧过来就阿弥陀佛。

    李楚楚跪在地上,趴着铺开新买的牛皮纸,“哥,我想做一个猫窝给麦丽素。”

    李知昱霸占她的书桌,扭头看了眼地上的背影,跟小时候趴着娃娃没什么两样,只是不会故意将屁股冲着他。

    他蹙眉,“为什么?”

    李楚楚:“上次去太子豪家烧烤啊,白吃白喝。”

    他们只出钱买饮料,大头都是麦伟豪出,还不愿意AA,说是他提议的。

    李知昱眉宇间皱纹稍有舒缓,说:“我出钱买布料,你来做,我们一起送给他。”

    李楚楚撑着牛皮纸蹲起来,再站起身,“这样最好!还是我哥聪明!”

    她走到乱七八糟的缝纫台边,说:“哥,我给你量一下衬衫要用到的尺寸。”

    李知昱:“怎么量?”

    “脱上衣。”李楚楚背过身,弯腰在凌乱的缝纫台上翻找。

    李知昱一怔,虽然不太理解,还是照做,边脱边问她:“你找什么?”

    李楚楚:“软尺。”

    搭在椅背上的衣服一层层变厚,李知昱都快要变“硬尺”了。

    李知昱:“还没找到?”

    李楚楚:“在找。”

    李知昱:“你有的吗?”

    李楚楚:“当然!”

    李楚楚经常把桌面搞得乱七八糟,书桌、缝纫桌甚至电脑桌面,曾经把C盘都搞红了。李知昱说过她很多次,没少亲自上手整理,她屡教不改。

    后来,他只能开解自己,搞艺术的人就是这样不拘小节,乱虽乱,好歹不脏。

    李知昱此时没有教育她的心情,跟她讲话好像只为了缓解尴尬。

    “好了。”李楚楚抻了抻变卷的软尺,转过身,吓一跳,撞上缝纫台的桌沿。

    一个半-裸男站在她眼前。

    半-裸男是她哥。

    身材很不错。

    裤腰区分了明显的上下-身,强调了优良的比例,宽肩窄腰大长腿,胸肌隐约,腹部平坦,简直完美的少年写真模特。

    李楚楚庆幸只是吓到,没有没见识地尖叫,她还干笑出声。

    “哥,你、干什么?”

    三月初晴雨不定,乍暖还寒,李知昱就光着上半身犹豫地站在她的房间,冷出一身鸡皮疙瘩。

    他困惑也害臊,红着脸问:“不是你说的,脱上衣?”

    李楚楚忍着爆笑,手腕蹭鼻子,掩饰一下表情。

    她说:“我也没叫你脱光啊。”

    李知昱扯扯嘴角,“不脱光量,数据怎么准确?”

    李楚楚:“阿妈以前给你量了去买衣服,也没叫你脱光啊。穿一件薄的就行了。”

    “早说……”李知昱胸膛发冷,脸却热得要燃烧,回椅子边拿衣服,“我穿回去?”

    “嗯,”李楚楚反手撑着台沿,低头抿嘴,强忍笑意,“你敢不穿,我都不敢量啊。”

    她本来只觉搞笑,讲了一句错话,反而把自己笑红了脸,莫名紧张起来。

    她还抿着嘴,只是笑不出来了,掩饰尴尬而已。

    “好了,”李知昱飞快穿上薄长袖,拉了拉两边衣摆,“先量哪里?”

    李楚楚用软尺绕他的脖子根部一圈,垫脚读数。

    李知昱只觉得她像给他系领带,不禁咽了一下口水。

    那颗喉结在李楚楚的视线焦点滚动,她情不自禁摸了一下,薄薄的皮,硬硬的珠子,有点神奇。

    李知昱后仰些许,垂眼盯着她。

    李楚楚讪讪地说:“这东西我没有,好奇一下。”

    李知昱:“你没有的东西都要好奇?”

    李楚楚随意点头,“求知欲旺盛。”

    李知昱冷笑。

    李楚楚:“抬起手臂,量胸围。”

    李知昱照做,顿时像太极起势一样。

    李楚楚一手捏着软尺,双手从他的腋下穿过,像张开双臂抱住他似的。

    李知昱心跳加速,他的呼吸好像拂动了她发顶的碎发,水草般晃动。

    他们很少压缩到这样亲昵的距离。李楚楚没有碰到他,却像一团沉默的火焰,烧灼着他的胸膛。

    他很想抱住她。

    软尺环绕的动作很短暂,他一眨眼,她双手已聚在他的胸前收拢软尺,似乎宣告错失机会。

    喉结又滚了滚。

    李知昱僵硬而明显地收拢手臂,蹭到了她的后腰。

    李楚楚下意识躲避,反而蹭上他的胸膛。她扭头往下瞥了一眼,迷惘地抬头看他,好像在质问他的小动作。

    李知昱的手臂没收回来,还在折向她,虚虚地环住她的腰,像一个拥抱。

    “手痒……”他说,扯起另一边袖口,挠挠手臂,再度张开双臂,“量吧。”

    拥抱泡汤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4章 第 54 章 “她是我妹

    李楚楚在牛皮纸上修修改改, 还拆了李知昱的一件旧衬衫,比对版型。她花了一个月的所有假期,才勉强定版。之后挑布料, 练车工,一个学期内做废了两件衬衫,她不敢让张小芹知道,免得又说她浪费。

    暑假的大白天,屋外日头刺眼,谁也没有提出门。李楚楚歇菜一天,躺在李知昱的床上, 屈膝搭腿,摆起4字腿玩手机。

    “哥,我不想再画新图纸了, 在18岁生日之前, 你可不要长胖哦。”

    李知昱从书桌边回头, 说:“我什么时候胖过?”

    李楚楚:“人家说有过劳肥,我们一个师兄,高二时还是帅小伙, 高三成了‘胖大海’。”

    李知昱:“你要不送我一件成衣衬衫,在上面绣点图案行了。”

    李楚楚:“NO!一言既出, 驷马难追。”

    李知昱:“做衣服是兴趣, 不要因为准备我的生日礼物,变成了任务。”

    李楚楚:“你要相信我。”

    李知昱笑笑又回到卷子上,准高三跟准初三时一样,要在暑假补课上完三年所有课程,一开学就正式投入紧锣密鼓的复习。

    卷子越来越多,在李楚楚凌乱的书桌摆不下, 他只能撤回自己的基地,她没事也跟过来。用她的话来说,他的暑假短得像寒假,只有一个月的时间,八月初就要返校了,她能多粘着他一天是一天。

    李楚楚侧躺,像猫一样往他的枕头蹭脸颊,在枕巾上蹭了一鼻子的“哥味”。

    她看着李知昱专注的背影,“哥,你想考哪里的大学?”

    李知昱:“考上哪里是哪里。”

    李楚楚:“这种话应该是我说的,你应该有一个明确的目标,就像当初考一中一样。”

    李知昱的成绩一向稳定,如无意外,应该能保一个重点大学。

    他保守地说:“考完再说。”

    李楚楚:“你要出省吗?”

    李知昱还没回答,只听她又说算了。

    她讲:“反正以后你半年才回一次家了。”

    李知昱会憧憬大学生活,丰富而自由,却没敢想象以后怎么跟李楚楚相处。半年才回一次家,听起来跟李书良一样。到时新家只剩妈妈和妹妹,一个男人也没有,不知道会不会被人盯上。

    “哥,反正你去哪里,我尽量跟你考上同一个城市咯。”李楚楚思吻轻松,像安慰一样,实际的艰难,只要多揣摩一下,任谁都能听出来。

    李知昱轻轻应声,“我等你。”

    秋风带走暑热,吹起纯白的衬衫,送来了李知昱的18岁。

    他看着布料在李楚楚手里一步步变成挺括有型的衬衫,礼物因为预告而少了几分惊喜,但真正捧在手心时,妹妹的巧?又一次惊艳了他。

    李知昱站在李楚楚的全身镜前,扣起衬衫的第二颗扣子,指尖不禁摸到思袋思,那里用浅蓝线绣了一个倾斜的宽思玻璃瓶,平底装了淡黄的小星星,粉红的小心心,和浅棕的沙子。

    他抚摸着细密的针脚,回头问:“为什么是‘瓶中沙’?”

    李楚楚头朝床尾趴着,双手捧着脸颊,仰头瞧他,“山楂糖的颜色太深,放在胸前太醒目,可能不太好看。”

    李知昱低头又摸了摸“瓶中沙”的图案,衬衫轻薄,不适合繁密的刺绣,寥寥几道简约的线迹恰到好处。

    他屈肘扣袖思的扣子,又发现新的玄机。

    “原来‘山楂糖’在这里。”他笑道。

    扣眼旁边用线迹绣了一枚小巧的卷卷型山楂糖的“简笔画”,扣子压上去也不会挡住。另一边是扣子大小的葱饼。左葱饼,右山楂糖,刚好“男左女右”。

    李楚楚:“我本来想绣衣领上,但好像看起来像我穿的。”

    李知昱扣起“葱饼”那侧袖思,说:“这样刚刚好。我成人礼穿,拍毕业照也穿。”

    李楚楚想了想,“成人礼的时候太冷,拍毕业照又太热,好不凑巧。”

    李知昱:“冷就加外套,热就挽袖子。”

    要是李楚楚给他做两件,他还能交替穿,一周都能重样。但他不能说,说了李楚楚又要开工。她下半年也上高三,时间有限,经不住折腾。

    “这是我的护身符。”他戳戳胸思的“瓶中沙”,转回镜子前,逐个扣上前襟的扣子。

    李楚楚盯着他侧影,许是还在熟悉的环境,习惯了他的模样与气质,看李知昱少了变身式的亮眼,但心底依旧是满满的踏实。她的哥哥,穿上她做的衬衫,表示很喜欢。她的创意和手艺得到至高认可,再也没有比这更令她雀跃的事。那些废掉的布料,纠缠的线,断掉的针,她都不再耿耿于怀。

    李楚楚翻面仰躺,摆出大字划动四肢,望着天花板嘿嘿一笑。

    视野范围内忽然出现李知昱的脸,倒着的,他半跪在床尾边,垂眸看着她。

    少年清清爽爽,飘逸的发,立体的五官,连仰视里的下颌线也利索有致,没有一丝赘肉,逆着飘窗的光,他像从梦里降临。身着白衬衫,光线给他打了一圈柔光,他应该是某种使者吧。

    可他胸思的“瓶中沙”分明是人间的标志,是她亲手戳的章。她不是在做梦。

    李知昱只要低头,就能吻上她的额头。

    她很少从这个角度看他,怎么会联想到吻呢?比喜欢与初恋更具体的动词乍然冒出,似乎更能准确描述心底的冲动。

    她一定是在网上看过类似的婚纱照姿势,才想多了。

    李楚楚忽然笑了,娇憨之余,带了点掩饰心动的慌乱。她的两只手情不自禁在肚皮上悄悄弹钢琴。

    李知昱:“笑什么?”

    李楚楚:“你要做什么?”

    那颗喉结滚了滚,从这个前所未有的角度仰视,李楚楚好像读出了一些隐藏含义。他不止在咽思水,也像她咽下一些溜到嘴边的话。

    李知昱:“你的18岁礼物想要什么?”

    李楚楚:“我的17岁还没到。”

    李知昱:“我也要提前准备。”

    到时他已经大一,不知道能不能趁清明赶回来。如果去了省外,估计很难。

    李楚楚说:“不知道。”

    李知昱:“真不说?”

    李楚楚:“真不知道呀。”

    “行,”李知昱站起来,像一座拔地而起的雕像,“我按我的想法准备。”

    李楚楚:“保密?”

    李知昱:“嗯。”

    李楚楚嘿嘿笑,“那我期待一下咯。”

    比起18岁礼物,李楚楚更期待李知昱的高考成绩。

    乌山一中尖子如云,他不再像在初中时一骑绝尘,但依旧保持名列前茅。而且高一和高二多有松懈,保持成绩为主,没有使出浑身解数,留了余力给高三。

    六月如约而至,李楚楚放高考假独自在家,张小芹问她清不清楚李知昱想考哪里的学校。

    李楚楚说不清楚尖子生的想法。

    她也害怕尖子生的计划,如果他去了北京或者上海,他们只能半年才见一次面,一年总共就两次。

    李书良说过希望李知昱不要出省,省内就有好大学,谁家小孩大学去了省外不习惯,工作还是要回来。

    张小芹猜李书良怕李知昱远走高飞,以后不回来了。

    李楚楚不想跟他们偷偷争论,只说“哥哥不会不要我们”。

    高考之后,李知昱和李楚楚对掉位置,他在家,她回校,偶尔给她送宵夜。毕业生紧张了一年,趁着成绩没砸下来,补上了去年失去的一半暑假。

    “这一年好像也没做什么,就这样过去了。”麦伟豪说,趁着初三重点班中考前最后一次放假,赶回初中打篮球。

    李知昱揣摩他的话,“怎么听着像什么电影台词?那么文艺,不像你的水平。”

    麦伟豪咧嘴笑,举手起跳,利落地投进一个两分球。

    “《蓝色大门》啊,张士豪说的是夏天。差不多一样的。”

    李知昱还记得这部电影,李楚楚问他什么是打|手|枪,谁知道她现在会不会懂了。

    他接球,“你不会是因为男主角名字也有一个‘豪’字,才喜欢这电影的吧?”

    麦伟豪:“我跟男主角一样帅。”

    李知昱看了他一眼,噗嗤一笑,轻盈一跃而起,投篮。

    没中。

    麦伟豪:“李粥,一年不打,漏油咯。”

    李知昱:“要你管。”

    张小芹像初三时一样要求他不能打篮球,连清明拜山也不能去了,万一受伤影响复习,得不偿失。

    麦伟豪忽然叹气,“你妹怎么那么难追,我都高中毕业了,她还是对我爱搭不理。”

    李知昱不客气:“那你别追。”

    “不行,”麦伟豪运着球,说,“喜欢楚楚已经变成我的习惯。”

    大热天,李知昱无端冒鸡皮疙瘩,喉咙却干得起火。假日的学校小卖部不开门,双胞胎说跑到阿檬士多买水,不知道为什么还没回来。

    他叉腰皱眉,“你别追了。”

    麦伟豪:“不行。”

    李知昱:“太子豪,我叫你别追了,没结果。”

    麦伟豪听出他的语气加重,揽着球,也恼火地看着他,“你管不了。”

    李知昱:“你看我管不管得了。”

    麦伟豪逼近他,下巴微扬,注视着同样汗水淋漓的少年。不知道是不是天气热得让人几乎生出幻觉,他只看到李知昱嘴巴动了动,听不清他说话。

    中考前的那个晚上,似乎也是这样。那会晚读,班级很吵,听不清情有可原。现在空旷的球场只有他们两个人,只有漫天蝉声。

    麦伟豪:“你再说一遍。”

    李知昱目光锐利,紧盯着他,像狮子提防猛兽。

    “她是我妹,我喜欢她,像你一样的喜欢,你还要跟我争吗?”

    麦伟豪好像忽然间考砸了高考。不,比这个还要严重,他本来就不把学习当一回事,可他认认真真地追过李楚楚。

    麦伟豪忽然推了一下李知昱的胸膛,篮球从他腋下滚落,砸到地板,越弹越弱,孤伶伶地滚到球场排水思。

    李知昱踉跄一下,见他没再推,并不还手。

    正是这副不争不抢的模样,更叫麦伟豪一腔挫败无处发泄。

    李知昱轻轻松松,就得到他苦苦追求不到的东西,李楚楚的关注与偏爱,从他们成为兄妹那一刻,就注定焊死在这个哥哥身上。

    麦伟豪胸思起伏,扭头走向阶梯观众席,与双胞胎打了一个照面。

    覃德亮说:“太子,去哪?饮料买回来了。”

    麦伟豪一言不发穿过双胞胎中间,像一头斗牛一样,大步走向赤山一中的校门。

    他都失恋了,天怎么还没下雨?

    覃德明交替看着球场内外两个高佬,问最有可能开思的一个,“粥哥,太子发什么癫了?”

    覃德亮:“你们吵架了?”

    李知昱撩起衣摆抹了一把脸上的汗,走去捡回下水道边的篮球,说:“别理他,让他冷静几天。”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5章 第 55 章 他摸了一下

    “太子豪最近有没有烦你?”李知昱周中给李楚楚送晚饭, 托高考的福,实验校门放松管理,方便毕业生出入, 他可以进校园看她吃饭。

    家里只有他一张嘴等吃,张小芹一般随便买点菜,备好让他自己炒炒。他厨艺一般,炒熟就是胜利,不想在妹妹面前献丑,带的熟食来看李楚楚,让她从食堂打米饭和蔬菜, 或者直接打包她想吃的过来。

    李楚楚嚼着从小到大吃对味的虎皮凤爪,摇摇头,片刻后, 吐掉骨头补充:“高考前我祝他考试顺利, 之后就没讲话了。他又搞事了吗?”

    李知昱的秘密, 怕李楚楚不知道,也怕她现在知道。他卸下高考生的铠甲,准备轮到她接班上阵。

    他说:“没有就行, 他说什么都不要理。”

    李楚楚:“耳朵都要听得生疮了,我又不喜欢他。”

    喜欢是一个严肃的话题, 不该在吃饭时讨论, 爱情可口,但不是食物。

    李知昱说:“明天想吃什么?”

    李楚楚:“明天你还来?”

    李知昱:“来啊,怎么不来?”

    李楚楚:“天好热呢。”

    人工湖的亭子近水,相对校园其他可以歇脚的地方稍微没那么闷热,但比不得室内。何况李知昱要赶上李楚楚的饭点,下午四点钟就要出门买东西, 日头依旧晒人。

    李知昱:“再不来以后没机会来了。”

    李楚楚如果是普通考生,等他放寒假回来还能来学校看她,美术生下月初开始就要去外地集训,直到来年一月考完联考。

    去外地要比留本地贵一万块,李楚楚班上80%都去外地,老师也建议她去。李书良本来不想多掏这笔钱,还是李知昱说大不了他大学学费办贷款,变相省下两万块给妹妹用。那会正逢他高考冲刺关键时刻,李书良可能有所忌惮,磨磨唧唧地同意了。

    这也意味着,李楚楚比他早离家。

    李楚楚一怔,鸡爪都嗦不出味道了。她每回叹气都像热融化的雪糕,两边肩膀垮下来。

    李知昱安慰她,“说不定跟你一个城市。”

    李楚楚双眼放光,“哥,真的?你要去Y大?”

    省内最好的大学,当然是地处Y市的Y大。她哥平常模拟考就能考出Y大的水平。

    李知昱恢复一贯的谨慎,说:“等分数出来看看。”

    一听她哥会留在省内读书,李楚楚又吃到了山珍海味,嘿嘿一笑,“据说每周有一天或者半天假,到时你一定来看我啊!我也要参观你的大学,蹭蹭你的食堂。应该比一中和实验的都好很多倍吧。”

    李知昱:“就想着吃,你先复习考完期末再说。”

    比高中期末试先来的是高考成绩,李知昱的成绩跟人一样,给人的感觉只有一个字:稳。

    他考了理科类655分,跟平常水平差不多,排年级第25名,全省1178名。全校第一也是市状元,比他高了26分。他毫不犹豫报了Y大的计算机,按往年的分数线稳上。

    李楚楚比他还兴奋,说:“哥,你这个聪明脑袋裸考文科都能比我高分。”

    她的文化课分数是他的六折,不知道集训半年多回来能不能追回来。李知昱去了Y市,她也想冲同在Y市的省美院。

    李知昱笑道:“但我的术科肯定不及格。”

    李楚楚站在他面前,朝他稍稍低头,“你按一下我的头。”

    李知昱一头雾水,“做什么,你是猫吗?”

    “哎呀,你就按嘛。”李楚楚扣着他的手腕,将那只大手举上她的头顶,像戴帽子似的。

    她说:“让我吸一吸你的神力。滋滋——电流的声音——”

    李知昱闷声一笑,往她后脑勺抹了两把,像撸猫一样。若不是她扎了高马尾,挡在半路,他大概会沿着头发摸到她的后颈,洁白、光溜、纤细的后颈,可能会比他的掌心稍热。

    李楚楚又看到那颗鼓突的喉结滚了滚,抬眼叫了一声哥。

    李知昱回过神,“你上高中好像没怎么长高。”

    李楚楚嗤笑,“我也有160。”

    虽然比他矮了一个头,谁叫他是哥。

    李知昱笑着收手,不是从后方直接移开,他的手滑向她的耳朵,又滑过去,摸了一下她的下颌。

    李楚楚愣住,疑惑的眼神定住了他。

    他也一怔,像被洞穿心事般紧张了一下,好在反应快,他用指尖部分轻拍两下她的脸颊,才垂下手。

    他说:“全部好运都传给你了,未来一年加油。”

    “哦。”李楚楚转身撇开脑袋,悄悄用手背印了下被他摸过的地方,像盖了隐形的印章,她脑袋里都能出现他指尖运动的轨迹和范围。

    李知昱垂下的手忍不住张合,关节却像生锈似的,有点僵硬。

    明明都是白皙的肌肤,脸蛋摸着跟手完全不一样,更有厚度,那股弹性更奇妙。他都差点想轻轻掐一掐。

    李楚楚问其他人的成绩与去向。

    成绩好的如李知昱一类,街坊不用打听,同届学生家长早就口口相传。成绩一般的大多保密成绩,等录取了再公布学校。成绩差的反而坦然宣布去复读。

    她哥成绩太好,她都不好意思打听熟人的成绩,免得以为在炫耀,一般等别人问。

    李知昱说,覃德明差一分上一本线,还想复读,给家里人劝住了,老实选一个相对好一点的二本院校;覃德亮本科线都没上,也安安心心去读大专;至于太子豪,听双胞胎说,文化课三百来分,准备报省体职院。

    这些家里做生意的小孩,学习能力一般,父母不要求靠学习出人头地,以后找不到工作就回家做生意。

    分数和家境不同,每个考生考虑的东西也不一样。

    李楚楚又问钟雪婷的情况,李知昱说考了600分出头,准备报师大的数学,以后毕业如果回乌山,起码能当一个高中老师。她也跟李知昱一样,结合自身兴趣,报志愿求稳。

    成绩出来那一刻,张小芹和李书良都乐眯了眼,这对夫妻在这一刻终于少了一点室友的感觉。尤其李书良,要不是李知昱拦着,都要一口接下熟人家小孩的家教活了。

    李知昱说等录取结果出来再说,到时李楚楚已经去集训,他也有空了。

    李楚楚出行前夕,李知昱准备喊人出来吃宵夜,当做为她践行。她在他们几个里年纪最小,却是第一个“远征Y市”的人——覃德亮说的。

    他犹豫要不要喊太子豪,喊了怕不出来,出来了怕他尴尬。

    自从在初中篮球场闹不愉快后,两个高佬都没联系过对方。麦伟豪的高考情况还是双胞胎告知李知昱。

    李知昱还是在QQ上喊一声,这货半天没回。

    出发烧烤摊之前,李知昱率队“围攻”麦家。

    麦家阿婆还戒不掉麻将瘾,那张麻将桌永远满人不过这次见他们来,她抽空说:“你们来得真好哦!阿豪他考完试之后就天天待在家里不愿意出门啊。我说你又不像因为学习发愁的人,你愁什么呢。”

    旁边一个阿公接话:“就是咯,考不上他老子都能给他搞进本地那个大专,反正想读书总有书读。”

    李知昱几个悄悄交换眼神,对麦家父子的操作习以为常。

    阿婆也不以为耻,说:“就是哦。他就好咯,天天躺床上,都不出去玩了。躺就躺吧,最多发芽。他啊,把那个猫的窝哦,圆圆的一个,放床上当枕头,他垫一半,那只猫垫一半。好似给头发焗油一样。”

    在座麻友无一不笑。

    阿公说:“你有两个孙子咯。”

    李楚楚睁圆了双眼。她当初就是按照真正的麦丽素造型做的猫窝,巧克力色的短绒圆润外壳,开口约为球形的1/4,内里是仿夹心的浅米色。她都可以坐进去暖屁股,起码可以窝两只成年猫。

    李知昱说:“我上去喊他。”

    阿婆说:“能喊他出来玩玩最好啦,暑假那么长。”

    其他几人也要跟上,李知昱扭头说“你们在这等我,我跟他讲两句”。

    等人上楼梯后,覃德亮问:“他们之前到底因为什么吵架?”

    覃德明还没来得及回答,李楚楚抢白道:“他们什么时候吵架了?”

    双胞胎对视一眼,似乎靠脑电波交换答案。

    覃德明说:“高考之后的第一个周六。”

    覃德亮:“但是真不知道为什么。”

    李楚楚也摸不着头脑,“反正我哥没跟我讲过。”

    麦伟豪的房间门开着,窗帘拉开,一片明亮。

    “太子豪!”

    李知昱喊他,没人应。

    麦丽素闻声冲到卧室门口,好奇地迎接他,跑过来蹭他的裤脚。

    从门口看不到卧室,李知昱脱了鞋就着袜子走进去,又喊了他一声。

    麦伟豪直挺挺地躺在床上,像他阿婆讲的,头枕猫窝,像罩着美发店的焗油半球罩一样。

    麦丽素在前引路,弹跳将自己发射上床,差点降落在主人的“飞鸡场”。

    麦伟豪骂骂咧咧地坐起来,看向来人。

    李知昱:“睡猫窝那么香,喊你两声都听不见。”

    麦伟豪抄起真正的枕头就砸过去。

    李知昱双手接住,在手里转玩两圈,“楚楚过几天要去集训了。一起出来吃烧烤啊。人都在下面等着。”

    麦伟豪屈膝搭着两条胳膊,“不去,气饱了。”

    李知昱走近床尾,把枕头送回床上,“你气什么,好像我不跟你说,你就能追到她一样。”

    麦伟豪更是憋屈,胸口起伏,故意喘大气,扭头看着明亮的窗外,不理人。

    李知昱:“我中考那会就让你放弃,你不听。”

    麦伟豪想不起这回事,但劝他放弃的不止李知昱一个。李粥身边的人都劝他放弃,只有他周围几个狐朋狗友才起哄,怂恿他继续追。

    他问:“你们在一起了?”

    李知昱一顿,“你问哪种在一起?”

    麦伟豪回头怒目,这种节骨眼上他还在打哑谜。

    李知昱说:“我们当然从小到大都在一起。”

    麦伟豪隐隐听出玄机,难道李粥跟他一样也是单恋?但是李粥近水楼台先得月,李楚楚又那么听他的话。

    他皱着眉头,双眼渐渐有光。

    李知昱轻轻一叹,“我跟你说,只是跟你说,你不要跟外人说,包括她。这一年对她来说很关键,我不希望有人扰乱她的心情,包括你。”

    麦伟豪:“叼,老子没那么卑鄙!”

    李知昱轻轻一笑,“我当然知道。”

    麦伟豪双脚下床,用指尖扒拉人字拖的头部方向,用力过急,鞋头转过头了,又得扒拉回来。

    毛毛躁躁的样子,跟李楚楚有得一拼。李知昱看不下去,转开眼,“你顺便去车钟雪婷出来啊。”

    麦伟豪穿上人字拖,嗒嗒走过来,“你去车啊,我借车给你。”

    李知昱往外走,穿回鞋子,不落他的圈套,“少废话。”

    麦伟豪:“你车钟雪婷,我车楚楚,这样不好吗?你们两个一中生在一起有共同话题。”

    李知昱似笑非笑,“钟雪婷又没传纸条给我。”

    李知昱走下楼梯,又补了一句,“再说,你跟动物都能有共同话题好吧。”

    “李粥。”麦伟豪突然叫住他。

    李知昱回头,隔了几级台阶,只见他双手抄兜,跟太子一样睥睨他。

    麦伟豪说:“不管楚楚喜不喜欢我,我一直当你是兄弟。”

    李知昱一怔,没笑也没皱眉,淡淡地说:“废话,不然我上来喊你做什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6章 第 56 章 李知昱第一

    麦伟豪骑摩托去赤山老街接钟雪婷, 停在她家附近。她不让停家门口,说人多嘴杂。

    “喂,”他没马上开车, 扭头看钟雪婷,“问你件事。”

    钟雪婷:“什么?”

    麦伟豪:“你觉得李粥怎么样?”

    钟雪婷:“你说李知昱?”

    麦伟豪:“难道还有第二个李粥?”

    钟雪婷:“各方面都很强,为人稳重靠谱,一般人挑不出毛病。怎么了?”

    麦伟豪的唇角牵起一抹耐人寻味的笑,他说:“我把他介绍给你当男朋友,要不要?”

    钟雪婷霎时成了“钟血婷”,气红了脸, 又忍不住笑他的滑稽。

    她问:“你的意思,还是他的意思?”

    “哟,”麦伟豪听出有一点苗头, “你们又是初中同学, 又是高中同学, 以后还都在Y市上大学,很有缘啊!李粥长得又高又帅,你就说要不要?”

    这绝对是他夸李粥最不吝啬的一次, 让李粥知道可要骄傲到死,所以他不能让第三个人听见。

    钟雪婷:“他那么好, 留给你啊。”

    麦伟豪:“什么留给我?!我又不是女的!”

    钟雪婷:“走啦, 等下他们等久了。”

    站前广场烧烤摊。时间尚早,上班族刚下班,还没赶过来。几个少年占了一个好位置,晚饭连着宵夜一起吃。

    李楚楚悄悄问她哥:“老豆等下会不会也来这里?”

    李知昱:“来了也装不认识。”

    李楚楚噗嗤一笑,“好哦。不然等下他又带你见见这个熟人,认认那个亲戚。”

    前天李知昱去实验帮她搬行李回家, 李书良开车来接,就在校园里碰上一个。他还告诉对方儿子报了Y市的大学。

    对方说:“去Y市好啊,以后也在省内发展,回家方便。再跟Y市本地的女同学发展一下,以后就轻松多了。”

    在场三个李面色都不好看,老李觉得对方暗讽大李需要倒插门,大李留心小李反应,小李觉得对方乱点鸳鸯谱。

    那次回家后,李楚楚当面问李知昱:“哥,你以后真要谈Y市本地的?”

    防他又讲还没录取,以后再看,她又补充:“去了之后。”

    李知昱干干脆脆:“不谈。”

    李楚楚不知道为什么心底酸溜溜的,如果她哥找大学同学,两个都是名校生,强强联合,一飞冲天,羡煞旁人。

    她咂舌,“你说到做到,别一年不到就给我找一个阿嫂回来。”

    李知昱:“找之前问过你,行吧?”

    李楚楚想了想,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既不想明里管控他,又不想对他失去控制。她只能叫他记住他讲过的话。

    他们没见到李书良,麦伟豪搭着钟雪婷到了。

    李楚楚第一个发现明显不同,拍着身旁空位,“雪婷姐,你发尾打卷了?”

    钟雪婷坐过去,偏头揪起一撮头发,笑道:“对啊,考完试就去做了。”

    李楚楚:“真好看,等明年我也要做头发。”

    李知昱:“这就贷款上了。”

    李楚楚搓搓手指,“明年跟你贷款,记得借点钱给我。”

    李知昱笑着转开眼喝王老吉,“说是借,从来没见你还。”

    李楚楚嘿嘿笑,没一丁点不好意思。

    钟雪婷说:“兄妹间哪有借钱这种讲法,都是掏老豆的口袋啊。”

    李楚楚重重点头,“哥,听到没?”

    李知昱瞥了她一眼,但笑不语。

    覃德亮说:“我哥可是要还的哦,这又是什么讲法?”

    钟雪婷:“都讲亲兄弟明算账,没听过亲兄妹明算账啊。”

    覃德亮开玩笑道:“看来我要去一趟泰国了。”

    在座众人哄笑,李楚楚笑得最夸张,脑袋要往后仰。

    麦伟豪把摩托停到老板指定的地方,来迟一步,问:“笑什么这么嗨?”

    没等众人回答,他自顾自补充:“钟雪婷,你抢我的位置。”

    李楚楚挽住钟雪婷的臂弯,朝麦伟豪噘嘴,“我喊她坐这里的。”

    钟雪婷想起片刻前的对话,无辜地说:“女生当然要跟女生坐。”

    李楚楚:“就是。”

    她本来还喊了杨冰,杨冰一听那么多不熟的人,只说不来。李楚楚没勉强她,说一会给她打包宵夜。

    麦伟豪也只是讲笑,坐到钟雪婷旁边的空位,正好可以打量桌对面那对半路兄妹的动静。

    李楚楚拿了一串两只的鸡中翅,凑近李知昱说了些什么,李知昱扫了眼鸡翅,点点头。

    她慢吞吞地吃着鸡翅,听几个毕业生聊暑假学车计划,然后,将吃剩的一只鸡翅递给李知昱,自然地擦嘴接话。

    她说:“你们今年都去学车考驾照,我明年岂不是要一个人学?”

    覃德亮:“楚楚,你还差人陪?天大的笑话。你这么说,你们班的男生第一个不同意。”

    覃德明纠正:“粥哥才是第一个不同意。”

    李知昱无声无息地啃起剩下的一只鸡翅。

    麦伟豪瞪圆了双眼。他敢肯定,全场除了他,没有发现这对兄妹的小动作。

    他也拿起一串鸡翅,一口一只,饿狼一般。

    这种一个嫌少、两个嫌腻的食材,老板怎么不机灵一点,串一个就行了?

    李知昱放下竹签,往空杯里倒啤酒,“大家走一个?”

    覃德亮:“来来。”

    钟雪婷:“我这还是王老吉,等等。”

    她仰头要喝完,准备倒啤酒。

    李知昱说:“没事,随意,不想喝可以不喝。”

    李楚楚添乱:“我也要喝。”

    李知昱:“你未成年。”

    李楚楚:“你不说,谁知道。”

    钟雪婷:“那我们喝一点点。”

    覃德明看麦伟豪也倒啤酒,说:“太子,等阵你还要送女同学回家。”

    麦伟豪:“这点算什么?”

    钟雪婷说:“没事,一会我喊我家里人来接。总得让麦同学过足酒瘾。”

    李知昱打头,在场六人齐齐碰杯。

    他说:“那我们祝我妹,楚楚,集训顺利,联考和高考成功,考上理想大学!”

    “高考成功!”

    “顺利顺利!”

    “明年Y市见!”

    “对对,明年大家都在Y市,一起出来吃饭唱K。”

    李楚楚听着劲头比酒更大的祝福,也像喝高红了眼,眼眶发热。她说:“一定努力,追随师姐、各位师兄还有我哥的脚步,留在Y市。”

    覃德亮插嘴:“我也成师兄了?突然有一点不习惯。”

    麦伟豪:“你傻的,难道不是一直是吗?”

    覃德明:“太子,你也是师兄。只有粥哥是老兄。”

    麦伟豪一下多了一个限定身份,简直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他不禁扯扯嘴角。

    李楚楚莞尔,“都是,你们三个都是我小学、初中和高中的师兄。”

    “干杯!”

    “干!”

    李楚楚回到新家,才惊呼刚才光顾着吃吃喝喝,忘记拍照。

    李知昱将一袋荔枝放到餐桌上,说:“没事,明年到Y市还有机会。”

    张小芹问:“哪买的荔枝?”

    李知昱:“杨冰给的,她亲戚家刚摘的。”

    李楚楚:“她不来吃烧烤,我给她打包,她给我的。”

    张小芹点点头,待李楚楚进卫生间,跟李知昱低声讲:“石头,你进房间来,我跟你说个事。”

    李楚楚从卫生间出来,没见人影,只见主卧门紧闭。她心头擦过不祥的预感,努努嘴,回房间收拾行李。房间门开着,她蹲在摊开的行李箱边,不时看看主卧门。

    没一阵,对面主卧门打开,张小芹和李知昱一前一后走出来,神色不佳。李楚楚不禁心头一凛,梗直脖子,从地上站起来。

    这对母子果然走过来。

    “楚楚啊,”张小芹走近她的房间,揽着她的肩膀,跟她一起坐到床边,“妈跟你讲件事。”

    “啊?”李楚楚茫然看看她,又看看站在对面的李知昱。

    张小芹一脸不忍,叹气:“本来想等明年再告诉你,但你哥说你也长大了,应该知道。”

    “妈……”那个恐怖的预感尚未曝光,就能划破李楚楚的心底。

    张小芹:“等你去Y市集训后,我也要到Y市打工了。”

    李楚楚惊恐地看向她,小时候就知道分别不是好事,抗拒写入了本能里,“为什么啊?你不在初中食堂做了吗?”

    张小芹:“我上年纪了啊,人家不要了,就像以前你们老肥伯伯一样。”

    李楚楚:“你也没到退休年龄啊。”

    张小芹今年也才40岁出头,上有老下有小,正是养家糊口压力最大的时候。

    她说:“校领导换了,有更年轻的厨师要进来。这个岗位都是‘皇亲国戚’才能进的。校领导对我已经很宽容了,原本想让我3月就走,我说我儿子6月份高考,家庭正是不能乱的时候,怕影响他心态。领导就让我做完这个学期。跟我差不多年龄的工友都走了,我一个人待着也尴尬。”

    李知昱双手抄兜,低下头,那股无力感又攫住他。从小到大,除了成绩,他不能掌控的东西太多,父母的隔阂与聚散,兄妹的依恋与牵绊……他在一次又一次的无力感里,慢慢成长,羽翼尚未丰满,但已坚定了要飞往的方向。

    李楚楚:“你为什么要去Y市呢?那么远,在乌山不好吗?在乌山没有工作了吗?”

    张小芹无奈一笑,也红了眼眶,“乌山要是有那么多活可以做,就不会有那么多本地人跑去海城和Y市那边打工了。”

    李楚楚看她崩不住,嘴角耷拉,抹起眼泪。

    “你不回来了吗?明年我考完校考回来补文化课,你不在家了吗?”

    张小芹拉过她的手,拍拍手背,破涕为笑道:“怎么会不回来,乌山也是我的家。你们香姨的亲戚帮我在Y市找了一份做保姆的工。照顾一个75岁的阿婆,工资是在初中当煮饭婆的三倍。明年你回来,阿妈也请假回来陪你到高考,请不了假就辞工,等你考完再找工做。”

    李楚楚眼看就要哇哇大哭,一直沉默的李知昱忽然插嘴:“妈,要不你先出去,我来跟她讲。”

    张小芹犹豫,待下去一定会母女抱头痛哭,但又不放心让两个小孩独自琢磨。

    李知昱笃定地站到李楚楚的另一边,垂下的手自然地搭着她的一边肩膀,“妈,你先出去吧。”

    张小芹恍然看到他亲生父亲的样子,话不多,但踏实、可靠。她低头起身,默默走了出去。

    房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

    李楚楚又蹲到行李箱边,双手不停,一样一样检查行李。只有忙一点才不会胡思乱想。

    “楚楚。”李知昱喊她,她像没听见,像猫刨沙子一样,把原本的行李扒得更乱。

    他拉住她的手腕,“楚楚!”

    李楚楚一屁股坐到地板上,靠着床边,抱起膝盖,脸埋进手臂间。

    李知昱也坐下,像她一样靠床屈膝,揽过她的肩头。

    李楚楚的腋下卡着他的左大腿,她半靠进他怀里,搂着相对高一截的膝盖,侧头枕着,看着夜色昏昧的窗外,脖子没有搂自己时酸。

    夏夜天热,风扇呼呼吹出的像暖风,他们黏在一起更热,肌肤相贴的地方在起火,但谁也没说挪开。

    李知昱拍她的肩头,抚摸她的脑袋,另一只手悄悄摸一下她的眼角。原本只是湿黏黏的,没有一直出水。他好像不小心碰开了水龙头,她后背起伏、颤栗,小声哭起来。

    李楚楚不再像小时候哇哇大哭,看得到扁桃体的大哭,她的压抑是成长的代价,无形让他听着更难受。

    李知昱倾身,胸膛贴紧她的后背,第一次抱住她,心无杂念,只有迷惘。

    少年炽热的胸膛像熨斗,熨烫平整她心底的皱纹,李楚楚有了挺括的勇气,哇的一声,像小时候一样放声大哭。

    “哭吧,”李知昱也红了眼角,“哭出来好受一点。”

    李楚楚不断抽噎,带着李知昱一起轻轻颤栗,他们像一起经受命运的颠簸。

    风扇还吹暖风,不知疲倦,李楚楚却哭累了。

    她问:“他们是离婚了吗?”

    李知昱:“应该没有。”

    李楚楚:“他们一个在乌山,一个去Y市,跟离婚有什么区别?”

    李知昱也想不出一个完美的借口,只能说:“楚楚,阿妈要给我们挣上学的钱呀。”

    李楚楚没法反驳,李知昱虽然受到父母关注较多,但她花的钱比他多多了,美术生本来就很烧钱。最没资格拦住张小芹的人就是她。

    想到此处,她又哇地继续嚎啕,一抽一抽的。眼泪打上他的膝头,沿着大腿滑下,浸湿了裤筒,比汗水要凉,一样不好受。每一处的不舒服都在跟他们强调生活的异常、必须去面对的波动。

    李知昱的脸颊枕着她的头发,他跟她一起看向窗户,一下一下轻拍着她的胳膊,哄着她。

    “我们都长大了,能照顾好自己了。我可以,你也可以。”

    他稍低头,几乎吻着她的耳廓,低声说:“我们说好长大要离开家,这只是开始啊……”

    李楚楚的哭声轻了一些。

    是啊,他们小时候一直心心念念的独立,路口就在眼前,为什么踏出第一步比想象中艰难?

    李知昱还轻拍着她的胳膊,像哄睡一样。

    她慢慢只剩抽鼻子,没了哭声。他也不再讲话,他唱起了歌。

    人人常欢笑/不要眼泪掉

    时时怀希望/不必心里跳

    李知昱感觉到她的静止与僵硬,轻拍的手变成了抚摸,一遍一遍轻柔地抚摸她的胳膊。

    世界真细小小小/小得真奇妙妙妙

    实在真系细/细世界

    娇小而妙俏

    李知昱感觉她要拱起来,稍稍松开她。

    李楚楚靠回床边,捋了一下眼泪汪汪看着他,问:“你是洒水车吗?”

    李知昱没回答,眼里多了几许抚慰的笑意,像儿歌一样温暖。

    万里难隔阻/心里情长照

    应知人间小得俏

    李楚楚说:“你唱得好难听。”

    李知昱说:“当然还是你唱得好听,不哭的时候唱着才好听。”

    李楚楚瘪了瘪嘴,倒是不哭了,却也唱不出来。

    李知昱垂眼瞥了下她搭在自己膝头的手,从手背扣住,拉了过来,摇了摇。

    “你、我、阿妈,以后我们都在Y市了,可以时不时见面。像歌里唱的,世界很小,我们不会分开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7章 第 57 章 冠上离别的

    画室在乌山统一包车, 集中接上报名的学生一大早出发,大约四个半小时后到Y市,比去海城近。休整半天, 学生们就正式开始紧锣密鼓的集训。

    出发前一天,李知昱列了清单,帮李楚楚清点行李,主要分为衣服、日用品、常备药和画材这几类。他唱菜谱似的,逐一报给她,还真帮忙扫描出漏洞。她收了一双运动鞋,却没收袜子, 嘿嘿笑着找了两团出来丢进行李箱。

    她拉上十几斤重的黑色画包,堆在颜料盒上,挨着挂上双肩包的26寸行李箱, 这就是明日离家的所有行李。

    他们坐在床边, 看着对面墙边的“四件套”, 一个还在琢磨还差点什么,一个心底茫然。

    李知昱不知第几次问:“收齐了吗?”

    李楚楚往后撑着双手,两只脚交替踢着底板, 早已不能像小时候一样在半空晃荡。

    她说:“齐了吧。”

    李知昱:“厚被子和衣服等国庆让老豆寄过去。还缺什么,急的话就在那边买, 不急的话我应该下个月带过去给你。”

    李楚楚:“我看也是。”

    李知昱盯着行李, 恨没有透视眼,咕哝:“总觉得差了点什么。”

    李楚楚扭头看了一眼他的侧面,窗户的日光给他镶了一道亮边,让他如置梦境。明天的这个时候,她也只能在梦境见到她哥了吧。画室要求严格,平常要收手机, 每周放假才会发回来。

    她咧嘴笑,“差你。”

    李知昱扭头看她。

    李楚楚松手咚地倒在床上,只看天花板,不看他。

    真想把她哥五花大绑,一起带去集训。

    李知昱:“我知道了!”

    “鸡仔饼。”他们异口同声。

    以前每一次离家出走都要带上,鸡仔饼成了他们的“逃难干粮”,即使不用“逃难”,也是必不可少的仪式。

    李楚楚转头,视线跟他在半空交汇,许是躺姿的关系,竟有一点暧昧。

    李知昱站起来,离开了床,远离了暧昧的培养皿。

    “我现在去买。外面还热,你在家吧。”

    李楚楚只要20个左右,怕天太热,少了一张嘴吃不完,会坏掉。她点了数,说:“哥,我猜这要六块。”

    李知昱:“七块。”

    李楚楚提前“偷吃”一个,说:“越来越贵了,一块钱只能买三四个。”

    李知昱:“现在给老板一块钱,她估计只愿意卖给小孩子。”

    李楚楚系上胶袋耳朵,“等到你去Y市,我没办法买给你。”

    李知昱:“我买了带去给你。”

    李楚楚笑着把鸡仔饼塞进随身的双肩包里,安心地拍了拍,说:“这下应该全了。”

    吃过最后的晚饭,李知昱喊她没事早点睡觉。明天的大巴是座位车,没有卧铺舒服,她晕车,又没家人在旁照顾,坐四五个小时对她来说堪比炼狱。

    出发的早晨跟往日没什么不同,李书良按时开车来新家,接上娘仨。

    张小芹啰嗦了一路,逐项叮嘱她:钱要放好,也要舍得用;天气虽热,不能吃那么多生冷的东西……

    李楚楚打岔说,她哥一定遗传了她,叨叨不停。

    李楚楚来得不早不晚,挑了第三排的座位,用双肩包占座,跳下车呼吸新鲜空气。热天的座椅皮革加上汽油,两种味道双管齐下,差点将她熏吐。

    李知昱猫腰帮她把行李箱和画包搬进底舱,按跟车老师要求摆放。

    旁边有女生抱着家长抽鼻子,伤感像炎热的天气一样难熬,叫人容易中暑。李楚楚也给辐射到了,鼻子渐渐发酸,急需一个拥抱隐藏。

    “抱抱,”李楚楚朝张小芹张开双臂,“阿妈。”

    张小芹愣怔一瞬,以前孤儿寡母的生活剥夺了她撒娇的欲望,将她打磨得坚韧无比,也间接传染了李知昱。他稳重的背面是缺乏同龄人的活泼,不会像李楚楚一样示弱撒娇。李楚楚唤醒了她心底柔软的依恋,抱着娇小的女孩,她好像回到被母亲庇护的童年。只是李楚楚逐年长大,比小时候少了些黏糊,不怎么爱亲近她了。

    久违的拥抱悄悄推开她的心扉,勇气像热流一样灌入,这个四十岁出头的女人忽然生出一股劲,不再害怕一把年纪去陌生的大城市找工做。

    “嗯,抱抱……抱抱我的乖女……”张小芹拍拍她的背,摸摸她的脑袋,“阿妈月底就过去找你,嗯?”

    “嗯……”李楚楚松开她,没再像那晚嚎啕大哭,只无声瘪嘴,抹了抹眼角。

    李书良叉腰站在一旁,看着这对情深的母女,加入不合适,走开又太生硬。他杵在原地,像个局外人。

    幸好目标够大,李楚楚泪眼婆娑也能发现他。

    也只是发现他,她看了他一眼,扭开头找她哥。

    李知昱从底舱下猫腰出来,额角逼出了细汗,错过刚才那一幕,自顾自讲:“东西在最里面,放稳了,不会被压到。”

    李楚楚随意点头,那晚的哭声成了掩护,遮盖掉少男少女肢体接触该有的暧昧,如今光天化日之下,情绪暂时稳定,她好像失去了拥抱他的理由和冲动。

    李知昱也看到别人离别的拥抱,但不敢当着爸妈的面抱她,上次关门躲房间都被骂。李书良给他们立的交往界限不是兄妹,而是普通的同龄男女。

    他说:“还有二十多分钟才发车。老豆,要不你先车阿妈回去,你也要上班。我送楚楚上车了再搭公车回家。”

    李楚楚也说:“你们回去吧,哥哥陪我就行了。”

    张小芹看李书良也不愿久待,又叮嘱一句垃圾袋在双肩包的侧袋,一会想吐提前掏出来。

    李楚楚过了伤感的高峰,扇动双手让他们快走。

    李知昱悄悄松了一口气,那股冲动渐渐成型,却被一声突兀的呼唤打断了——

    “楚楚!”

    “同桌!”

    李楚楚扬手跟一个拉行李箱又背大画包的女生打招呼,顺便跟李知昱介绍一句:是她高一刚入学的同桌。

    同桌喘着气,“吓死我,还以为赶不上了。”

    李楚楚:“就你一个人?”

    同桌:“是啊,这是、你哥?”

    小女生激动得不敢肯定。

    李知昱经常放假才去接李楚楚,同学们只在她的QQ相册见过照片。

    “对啊,”李楚楚说,“哥,你帮她放一下行李吧。”

    李知昱只能又当一回苦力。

    李楚楚的同桌在背后跟她比拇指,“楚楚,你哥真的帅!长得帅,助人为乐也帅!”

    李楚楚嘻嘻笑着,“我的帅哥!哎呀,不是——”

    她本来想仿照“靓妈”组词,不小心组到了一个固定词汇,好像占有了李知昱似的。

    她纠正:“很帅的哥。”

    同桌也笑,“是是是!一样的意思。”

    李楚楚喊她去第三排认她的背包,她们一起坐。

    李知昱再次从底舱边出来,耳朵红了,说不清是热的、累的还是喜的。当了那么多年别人口中的帅哥,还是第一回当某人的帅哥。

    他刚缓了一口气,李楚楚的下一个同学又来了。她跟迎宾似的,又跟对方讲了几句,还好这回他不用再干苦力。

    李知昱蹙眉问:“你到底有几个同学跟你同一个画室?”

    李楚楚:“就三个,没了。”

    时间也没了。

    跟车老师上车点人数,最后下来问李楚楚这边是一个人还是两个。

    李楚楚说只有她一个。

    老师跟司机反馈迟到的人数,掏出手机开始打表格上的电话。

    李楚楚扭头跟李知昱说:“哥,我上车咯。”

    她还没听清他讲了什么,忽然栽入一个炽热的怀抱,动作补全了她错过的台词:他说抱一下。

    他抱住了她,不止一下,久到他胸膛的温度烫红她的脸颊,那股熟悉的“哥味”蒙住她的嘴巴,她心跳加速,要窒息还是眩晕,她不知道,只感觉这一瞬间抽离了现实。

    但他也没抱太久,短促得她来不及思考,这个拥抱有没有除了离别之外的意义。

    李楚楚只是觉得,跟趴在他膝头时的拥抱如此不同。

    他们是站着的,哥哥比她高一截,拥有明显的成熟的异性躯体。

    可能不再是哥哥,她平时没有从触觉认识过他,他像变成了一个新的李知昱。

    李知昱知道有离别的拥抱,他不是离别才想拥抱她,只是离别能掩饰他的“居心不良”。冠上离别的名号,一切亲昵名正言顺。

    他也想像在家时抱那么久,可惜……

    他松开她,缓缓喘了一口气,“你上车吧。车上不要玩手机,容易晕车。”

    李楚楚点点头,从小到大没跟他分开,总有一股错觉,她只是上车兜一圈,晚上还会回家跟他见面。

    她上车。

    最后两名学生匆匆赶到。

    大巴依次关上底舱门和车门。

    玻璃没有窗,李楚楚将额头贴在上面,看外面的李知昱。

    他不是唯一的家属,但是她唯一看得见的家属。

    大巴缓缓启动。

    李知昱朝她挥挥手,像路边迎风摇摆的大树,却渐渐变小。

    李楚楚的耳边回响着他小时候喊的那句“我会回来的”,她在心里喊给他听:你快点来找我。

    大巴拐弯,将送行的家属甩在看不见的后方。

    李楚楚收回视线,抱着双肩包默默坐好。

    同桌说:“楚楚,刚刚我远远看着,还以为你身边站的是高三那个体育生高佬。”

    她说的是经常来班里找她的麦伟豪。

    李楚楚:“我哥才没那么黑壮。”

    同桌:“真的是,你哥看着斯文多了。”

    李楚楚从侧袋拉出垃圾袋,不小心带出一个东西,从腿侧掉到地上。她弯腰费劲地捞,摸到的那一瞬,双眼一亮,不用看都知道是什么。

    她捡起来,拧开捆绑的金色扎丝,扯开透明包装袋,深深嗅了一口。

    山楂糖清爽的果酸香味直窜鼻腔,压下了车厢里皮革的恶臭,隐隐舒缓了她呕吐的冲动,像护身符一样安稳心神。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8章 第 58 章 这条备考路

    集训的地方相当于一个小型的校园, 除了教室和宿舍,其他的设施诸如食堂、小卖部、球场等等都是常规校园的迷你简陋版。

    李楚楚不想称之为集中营,但集训很苦, 她本来想偷藏手机的心思都没了,每天压根没时间玩,从早上八点半到晚上十点,睁眼闭眼都在听讲、画画。

    前面两三个月每周放假一天,后面两个月冲刺每周放半天。

    她起先还有兴致,跟同桌去周边转转,后来嫌累, 早上睡一个懒觉,下午再躺一会,一天假期便没了。

    李知昱来看她, 李楚楚就算累散架, 也要把骨头拼起来去见他。

    李知昱的录取结果传到李楚楚这边, 迟了近一周,他本人可不能再迟到。

    录取通知书上正式的报到日在周四,次日启动为期一个月的全封闭军训。这意味着如果按时报到, 他根本没法去找周一才放假的李楚楚。

    外省学生跨省路途遥远,学校提前到周日开放提前入住。李知昱赶早到了Y市, 还提前在网上“勾搭”了一个同专业的师兄, 得到对方慷慨相助:到时如果住不进去,就去他宿舍凑合一晚,他也是孤家寡人。

    Y大离李楚楚集训的地方不远,需要搭七站路。李知昱的师兄说骑车还能快十来分钟,需要的话,可以把单车借给他。

    李知昱谢过师兄, 说先搭车熟悉路线,之后再看看。他把行李稍做整理,独享一间空房,去到李楚楚的画室楼下,她刚好睡懒觉起来。

    “我哥到了,我下去了。”李楚楚冲着镜子捋一下鬓边碎发。

    她跟同桌同一个宿舍,其余四人也都来自全省各地,在这边人生地不熟,放假彼此告知动向,看到谁有熟人来探望都会格外留意和羡慕。

    其中一个舍友问:“哪种哥?”

    李楚楚:“哥还分好多种吗?我从小到大只有一个哥哥。”

    “有血缘的亲哥、堂哥、表哥,没有血缘的干哥哥、情哥哥,嘿嘿……”这个舍友如数家珍,点到后面把自己逗笑了。

    李楚楚的同桌也笑,今天没约上她,懒得出去。

    学习氛围高压,不时需要无厘头的消遣。

    李楚楚从未碰上这种问题。以前上初中班里不少小学同学,不必介绍和解释李知昱的身份;刚上实验时同学都单纯幼稚,一中生的头衔也给李知昱增彩,大家都默认李知昱是她亲哥。

    但要她亲口承认是亲哥,似乎有点拗口,不符合事实,也不符合心意。

    她说:“我们有同一组爸爸妈妈。”

    舍友说:“那不就是亲哥。”

    同桌说:“她哥长得又高又帅学习又好,简直神了。”

    李楚楚也习惯了身边人吹捧李知昱,懒得谦虚,背上背包跑下楼。

    一别25天,也是他们从小到大分别时间最长的一次。说难过,似乎没有天天上课与画画痛苦;说不难过,李楚楚见到李知昱的那一瞬,体会到了悲从中来的欣喜,笑着也能酸鼻子。

    她小跑到他身侧,习惯抓着他的臂弯,惊喜地蹦哒两下,甜甜地喊着哥哥。

    李知昱只有纯粹的欢喜,下意识扶着她的另一边小臂,怕她摔了。

    两个人近似手拉着手,好像洋娃娃和小熊跳圆圈舞。

    李知昱生得高大,稳稳站着,分明像大树,任李楚楚摇晃,纹丝不动。

    李知昱笑着说:“吃早餐了吗?等下低血糖跳晕了。”

    李楚楚朝他伸手,“说好的鸡仔饼,带了吗?”

    李知昱只背了一个运动挎包,低头掏出一个胶袋,“那家店老板儿子结婚,关门几天。我在我们学校附近老饼店买的,师兄说不错。”

    李楚楚摸到袋子,“暖暖的,闻着就好香。”

    李知昱:“我去的时候刚好赶上新出炉。等你有空,我带你去店里买。”

    李楚楚拈了一枚鸡仔饼,咬了一口,酥脆掉渣,咸香味足。

    她瞪圆了眼,“唔……这边的鸡仔饼竟然是脆的……你吃过了吗?”

    李知昱:“给我试一口。”

    李楚楚的脑子大概给学习压坏了,转动迟钝,她抬手将鸡仔饼喂到他的嘴边,“嗯。”

    李知昱一顿,在她反应过来前,整只叼走,稍稍仰头,完全送进嘴里。

    李楚楚的指尖只剩零星碎渣,手僵在半空,她忽然顺手往他的唇上轻轻一捺,将边界清晰的唇形抹变形。她狡黠一笑,指腹的颗粒感没了,他的唇也恢复原本的形状。

    李知昱垂眼看她,没有提防,只有纵容。他默默抿掉残留在唇上的颗粒。

    李楚楚翘着刚刚摸脏的两根手指,从背包侧袋掏出纸巾,将一张一拧为二,分一半给他。

    李知昱问她还吃不吃,见她摇头,扎紧了胶袋口,塞进她的背包里。

    李楚楚说:“脆的也挺好吃,家里的为什么不脆呢?”

    李知昱:“出炉后没有密封,吸收空气中的水分,慢慢就变软了。”

    李楚楚:“严谨的工科生。回去我就放密封盒,能多吃几天脆饼。”

    李知昱:“下次给你买罐装,密封更好一点。”

    李楚楚:“好啊,集训之后好容易饿,每天一到饭点,就想立刻冲去食堂。明明天那么热,菜也没有实验的好吃。”

    李知昱轻轻揽上她的肩膀,说:“走,带你去吃好吃的。”

    Y市气温比乌山稍高,城市热岛效应严重,缺乏海风。李楚楚走了没几步,嫌黏在一起太热,不动声色从他们中间空隙解下背包,掏出里面的手持小风扇,用同样处在他们中间的右手不断按压吹风。

    她笑嘻嘻地举到李知昱的肩头,“给你也扇扇。”

    李知昱接过她的小风扇,给她当支架和“人工电源”,不断压出风。彼此距离不好把控,离远了吹不到风,挨得近胳膊黏一起又热。

    李楚楚扯着他的衫尾,胳膊如同标尺,量出合适的距离。

    集训所在地是一个古村落,分布着大大小小的画室和古建筑,艺术气息浓厚。李楚楚不想搭公车,带他进了门楼,经过亮黄外墙的礼堂,在古巷里穿梭,之前只跟同桌来过一次,发现李知昱好像比她还熟。

    李知昱当旅游一样提前在网上做好攻略,搜的双人游路线,自动匹配上情侣游记。反正他们也是一男一女,也像情侣一样,付钱不用争着AA,甚至比情侣更默契。他们有着统一的金钱标尺,看待商品价格高低的眼光一致,不会因为参差出现尴尬。

    李知昱领她去古桥边吃传统小吃,艇仔粥、云吞竹升面、牛腩萝卜、醋姜蛋等等,七八样没有点重复,两人分着吃,像吃了一次穷学生版早茶。

    东西大多在乌山也吃过,味道和价格的不同,区分出了两个地方的差异,再一次强调离家的现实。

    集训近一个月,李知昱是李楚楚在这个新地方见到最亲切的“旧人”,到了分别之时,她又忍不住双眼泛红,还没适应越发频繁的分开。

    李知昱说:“军训要封闭一个月,我下个月再来看你。”

    李楚楚:“我在家给你买的防晒霜带了吗?记得用。”

    李知昱说:“带了,记得再用。”

    李楚楚:“不记得你就要变成李电池升级版。”

    小黑猫的身影久违地闯入脑海,他们都不禁相视一笑。

    李知昱问:“还够钱用吗?”

    李楚楚:“哥,你发财了?”

    以前可没那么慷慨。

    李知昱低头从挎包掏了她买的黑钱夹,厚得快合不起来,他掏了两百塞给她。

    李楚楚没跟他客气,接了说:“你到底从哪来的那么多钱?”

    李知昱:“开学要买不少东西,老豆多给了我一点。我又不谈女朋友,花不了多少钱。”

    李楚楚嬉皮笑脸,说:“都被我剥削了,难怪你谈不了。”

    李知昱瞥了她一眼,没反驳,“再说吧。”

    李楚楚轻轻抻了抻两张纸币,收进背包内袋,“谢谢哥,那我上去了。”

    李知昱盖上挎包,抹了下魔术贴的地方,撩起眼皮看她,“就这么谢?”

    “就这么谢!”李楚楚说完,扯着背包的两根带子,扭头小跑回画室楼里。玻璃自动门一开一合,她不见踪影。

    李知昱无奈一笑,扭头准备去公车站搭车,后头忽然传来匆忙的脚步声,夹着一声欢快的“哥”。

    他还来不及回头,李楚楚像一只埋伏偷袭人的小猫,蹦上来,张开双臂,从后方连着他的胳膊一起抱了一下。脸颊顺势贴了贴他的后背。

    “谢谢哥!”她转瞬松开,擂鼓似的,往他平阔的后背交替拍打四下。

    李知昱回过头时,李楚楚又溜得只剩下背影,活脱脱一只匆匆忙忙的小猫。

    那股拥抱的温度比天气还要热乎,他单是回味,好像被她抱了一下又一下,后背似乎还残留着触碰的形状。

    李知昱笑了笑,不禁搓了下她触碰过的胳膊,“自摸”果然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李知昱离李楚楚不远,比以前从一中回供电所还近,去找张小芹堪比跨市。来到Y市短短几天,大城市占地宽广,像以前的海城一样,再一次突破他的认知。

    张小芹跟独居阿婆同吃住,每个月只有四天假期,雇主喜欢她少休假,每天可以补一天的工钱。她只在刚来Y市时见过一次李楚楚,李知昱正式开学后马上投入军训,她也没机会来看看。

    娘仨同城异地,虽说移动网络日渐发达,张小芹也学会用智能机,还是很难说天涯若比邻。

    李知昱拉了一个一家四口的微信群,不时在群里发照片和动态,让家里人习惯这个新的聊天工具,也方便李楚楚周末翻看。

    李楚楚又拉了一个没有李书良的群,叫快乐补给站,谁叫他经常不冒泡,跟幽灵一样。

    他们和同学还是习惯聊QQ,给一起吃过两次烧烤的人拉了一个小群,叫赤山吃货——又是李楚楚起的。

    他们来Y市后,其余四人还没开学,竟然隔三差五开两辆摩托车到处去玩,还吃了双胞胎和太子豪的升学酒。

    李知昱的升学礼只有一部新手机,妈妈和妹妹都不在家,李书良没法风光办酒。

    每个大学军训的时间不一样,几个人在群里约好十一再聚。

    李知昱结束军训后,人黑了一圈,拿到课表更是眼前一黑。

    周一的课排到下午5、6节,四点多才下课,到画室基本五点,只能跟李楚楚赶着吃一个晚饭,连陪她买画具的时间也没有。晚上回来还要写白天的作业。这只是晚上暂时没有公选课的情况。

    周一早上,李知昱在QQ上问拿到手机的李楚楚,要不要过来跟他一起上课。

    葱饼:不要,变态

    李粥:[擦汗]

    葱饼:[调皮]

    葱饼:等下老师点我起来回答问题啊啊啊

    李粥:我写答案给你看

    葱饼:听着不错

    李粥:来啊

    葱饼:不要

    李粥:[擦汗]

    葱饼:[调皮]我要吃你的食堂饭,沾沾名校的光

    李知昱让她从南门入校,到教室楼下等他下课,叮嘱了好几次别走反方向。

    李楚楚坐到楼下长凳没一会,刚好下课,乌泱泱的学生涌出来。男生居多,包拯也多,各个脸上都残留着军训的痕迹,其中一块黑炭还停在她跟前。

    李楚楚从下往上打量,哇的一声,跳起来。

    “李粥,我们先走了。”另外一群黑炭跟李知昱打招呼。

    李知昱扭头抬了下手,那三人的目光明显停在“小白楚”身上。他跟她随口说是他的舍友。

    李楚楚:“你还是我哥么?”

    李知昱:“刚从非洲打黑工回来。”

    李知昱晒黑了,虽没有麦伟豪那么夸张,比以前还是黑了不止一个色号,大概只比古天乐白一点。

    李知昱下课迟,公教楼的人没一会儿少了许多,人都走在他们前方。

    李楚楚忽地抬手,伸出食指揩了一下他的脸颊,喃喃:“搓一搓,没有泥,是真的黑。”

    李知昱一愣,淡笑着扣住她没来得及收回的手,按出她另外几根手指,搓了搓他的脸颊。还好变黑了,他的脸红可以藏起来大半,不至于被她看穿。

    他说:“把你手也染黑。”

    “啊!”李楚楚怪叫着收回手,真看了一眼指尖,当然没变黑,更没污垢,只有肌肤摩擦的热感。

    她笑着往他的短袖抹了两把,“擦你身上。”

    李知昱领着她往外走,说:“好吃的食堂五点才开饭,我带你逛逛再过去。”

    李楚楚问:“我给你买的防晒霜,都不用么?”

    李知昱:“经常忘了。”

    李楚楚:“这都能忘。”

    李知昱说:“我们宿舍唯一天天涂的那个是有女朋友提醒。”

    李楚楚:“你是怪我没天天提醒你咯?”

    话毕,她后知后觉微妙,好像有哪里不妥。李知昱一时笑而不语,隐隐坐实她的猜测。

    “不对,”她说,“你也想找个女朋友天天提醒你啊?”

    “不找,”李知昱干干脆脆,“你在备考,我要看着你,不能分心。”

    李楚楚听糊涂了,“我又不是你的拖油瓶。”

    李知昱说:“你是我的宝、瓶。”

    李楚楚噗嗤一笑,“什么‘宝瓶’?我又不是水瓶座。”

    李知昱咽下去的是“宝贝”,太过直接和肉麻,怕吓坏李楚楚。

    “拖油瓶的反面,”他习惯性地揽过她的肩头,顺手轻轻捏了一下她的耳垂,“累懵懂了,跟我去吃点好吃的。”

    李楚楚的确累,不止身体上,高考备考更多是精神上的负担。寒窗苦读,一战定生死,有时梦到高考提前,都会半夜醒来。

    回画室的公车只有七个站,入夜进入晚高峰,李知昱执意陪她回去。最后一排座位背靠发动机,比其他地方热,李楚楚还是睡着了,脑袋摇摇晃晃,被李知昱轻轻一扣,枕在他的肩窝里。

    他的肩窝也很热,却是一种踏实的温度,从她的额头,将温度传递到全身。

    迷迷糊糊间,她滑到他大腿上的手被同样的温度包裹。

    这条备考路他好像拉着她一起在走。

    公车走走停停,比平常多花了一截时间,但还是会迎来他们的终点站。

    李知昱看着抓在手里的小白手,刚刚只是怕她又不小心滑进他的大腿间,没有故意趁她睡着“偷袭”。

    他们恰好手心相对,姿势适合十指相扣。她的五根手指软绵绵地弯曲着,没有张开接纳他的意思。那颗喉结又滚了滚,他也只是想想,怕吓醒她。

    这小半年的每次相聚,李知昱看得最多的也是李楚楚的睡颜。七站路的公车能睡着,中秋一起转车去看张小芹的路上能睡,甚至国庆“赤山吃货”团购了一个KTV包厢唱K,震耳音乐里,她也睡着了。

    钟雪婷看着隔包枕着李知昱大腿睡着的李楚楚,不自觉放轻声,“我高三也是这样,走路都能睡着。”

    音乐还没停,双胞胎在唱鬼畜版《最炫民族风》,覃德亮边唱边扭,还没发现有人睡着。

    李知昱用寻常语调说:“你们继续唱,吵不醒她的。”

    麦伟豪坐进李知昱和钟雪婷之间,弯腰看了一眼李楚楚的脸,直起身问:“李粥,你累不累?”

    李知昱一头雾水,最累的人趴在他的腿上,“我有什么累的?”

    麦伟豪浮现一抹古怪的笑容,“你累了换我啊,我帮你当枕头。”

    李知昱一顿,抬起手肘警告他,要不是怕震醒李楚楚,早就肘击他了。

    但麦伟豪还是挨了一下“肘击”,来自另一边,力度太轻,他还以为敲他有话要说。

    他扭头看钟雪婷,“做什么?”

    钟雪婷只瞪了他一眼,扭头看屏幕上的歌词。

    麦伟豪跟个傻子似的追问:“你要做什么?”

    李知昱冷笑道:“太子豪,你太过分,她都看不下去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9章 第 59 章 她踮脚在他

    李楚楚的联考考点就在大学城, 考完次日即开启省美院的定向集训,春节画室只放假三天,晕车公主放弃回乡打算。

    李知昱从缴费确认、考场踩点到送考, 全程陪同她,比父母更像家长。他考完期末试回乌山玩了一周,提前回来陪李楚楚过年,反正家里没有春节团聚的习惯。

    张小芹倒是回去了。雇主家团圆,她不方便留下,想陪两个孩子也没有落脚的地方。

    除夕当日,画室放假, 食堂只留一个窗口。附近比平日冷清了近三成,靠李楚楚这样的留守学生撑住大半人气。街道和公车空了许多。李知昱照旧搭车去找她。

    前两日,联考出分数, 李楚楚拿了242分, 可以继续安心冲刺省美院的校考。等到他寒假快结束, 她会回到乌山的考点,然后回实验复习文化课。

    高考之前,他们能在异乡相伴的日子, 只剩半个月左右。

    李楚楚说:“哥,这是我们在外面过的第二个新年呢。”

    以前不小心在海城过了一个春节, 今年林琳喊她过去过年, 两地只相隔百来公里,比以前近多了。她还是怕搭车,说要休息。

    李知昱:“你喜欢在哪过?”

    李楚楚出来半年,适应了集训生活,熟悉了周边,比刚来时少了些依恋。即使回乌山, 没有张小芹,家也不是曾经的样子。

    她说:“跟你在一起,在哪过都喜欢。”

    李知昱无声一笑,他也是,但故意说:“那我们现在回画室,你继续画画,我在旁边看着你。”

    李楚楚一凛,大考后遗症真实到经受不住任何玩笑。她佯怒蹙眉,双手攥紧他的臂弯,“不要!臭哥!你吓我!你故意吓我!”

    李知昱任她蹂-躏,笑道:“你刚才说,跟我在一起,在哪里过都喜欢。”

    李楚楚:“你说点好听的!”

    李知昱识趣地切换到正常的兄长频道,说:“我们去逛花市,给你买花,祝你校考下笔生花。”

    过年期间,花市成了城市的心脏,喧闹地搏动,通过血管般的街道,把年味输送到各个角落,让整座城市保持鲜活与温热。

    除了军训汇演当天,李知昱还没见过这样乌泱泱攒动的人头,一下公车,和李楚楚差点给挤散。他紧忙在人墙缝隙里抓过她的手,拉紧在身边。

    李楚楚也惊讶:“这有多少人啊!”

    李知昱:“估计万为单位了。”

    李楚楚:“明天初一,会不会人少一点?”

    李知昱:“估计都差不多。”

    全市开了十几个花市,他们挑的离画室最近的一个,搭车四十多分钟,按往年数据,人流量还是相对比较少的。他们只背了一只双肩包,在李知昱胸前。

    他用右手压了压背包,说:“你跟紧我,别走丢了。”

    周围人流汹涌,步伐急急忙忙,李楚楚下意识抓紧那只大手,来不及去细细感受,只觉得比她的宽大、暖和又有力量。

    李知昱从力度里读到她的回应,不管是出于避险的本能,还是主观意愿,只要她的一部分在他的手里,彼此多了肢体连接,那份未得正名的暧昧便多了物理依托,不再是遥不可及的空想。

    像以前一样,他们的掌心微微发汗,她的手快要滑走似的。

    他稍稍松开,异动惹得李楚楚也侧头。他默默调整,跟她十指相扣,像榫卯咬合,牢牢嵌在一起。

    李楚楚没说什么,不自觉地哼了一声,人声嘈杂,听不出是冷笑还是嬉笑。

    李知昱问:“你哼什么?”

    他冷静之中带着一点青涩的紧张,军训晒黑的肤色恢复一些,耳廓黑红黑红的。要是在赤山,随时能碰见熟人,他大概不敢这么放肆。

    “没有啊。”李楚楚说完,嘴唇还是笑容的弧度,立刻抿起来,眼睛还在笑。她抬起他们相扣的手,低头挠挠发痒的右脸颊,像故意蹭李知昱的手背似的。

    “哎?!”她后知后觉,“我好像还有另一只手……”

    她又用左手补挠两下,将零星散发捋回耳背。

    李知昱说:“你傻不傻?”

    李楚楚瞪他,“你才傻!你——”

    李知昱:“我什么?”

    李楚楚本来想骂“你全家都傻”,好像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只能作罢。

    “你,臭哥!”

    花市入口的摊位人满为患,一堵堵人墙挡在展架前,不少小孩骑在家长肩头,李楚楚踮起脚,都看不清卖的什么花。

    李知昱拉着她往前走,说里面可能人少一点。

    李楚楚开玩笑说:“还以为你叫我也骑你头上。”

    李知昱:“肩膀上。”

    李楚楚噗嗤一笑,“就那个意思。”

    刚才人流密集,李知昱想下蹲竖抱起她也没有足够空间。远离家乡,他心里的高压线消失,变得越发大胆。

    他拉着她走向相对空旷的路段,说:“我真能驮起你,你敢坐吗?”

    李楚楚:“你趴着让我骑马吗?”

    李知昱故意板起脸,但对她毫无震慑力。

    李楚楚笑嘻嘻,摇晃他们拉着的手,像变相哄他似的。

    李知昱放松胳膊让她甩,像条拔河绳一样。

    他们太过熟悉,一言不发就完成了较量。

    李楚楚说:“不骑就不骑嘛。哎,别人家妹妹都能骑哥哥,我要是早几年认识你,说不定就能骑了。”

    骑马仔是幼儿园的游戏,他们都错过了彼此的学龄前时期。那段时间记事模糊,如果他们早早相识,会不会误以为彼此是亲生兄妹?

    李知昱能记事,李楚楚就不一定了。

    李知昱说:“早几年认识不好,我不懂事,你也不懂事,肯定会打架。”

    李楚楚:“你就不能让我?”

    李知昱:“现在让,你手痒就打两下,来。”

    他往她那边支起拉手那侧的手肘,岂知彼此黏得太近,不小心撞了下李楚楚的胸。那种厚度,连神经不敏感的手肘都能感觉出来,可能也撞疼了她,李楚楚扭头瞪他。

    “不是、故意的……”李知昱下意识道歉,殊不知不小心将话题摆到明面,两个人被迫正视他的失误,焦点似乎落在“肘击对象”上。

    他在家也帮李楚楚晾过衣服,不会看女士内衣的尺码,但眼睛不瞎,能看出大小。

    确实该有如此厚度……

    李楚楚又羞又气,气他哪壶不开提哪壶,抽出右手,打了一下他的胳膊。

    李知昱学聪明了,默默挨打,绝不多嘴一句,等她打了几下停下,又悄悄拉回那只手。

    他跟她从未这般几乎零距离接触,比她大一两岁又如何,情感经历同样空白,两个人都笨拙青涩,悸动也尴尬。

    之后逛了几个摊位,他们多少心不在焉,都在默默等待尴尬过去。还好李楚楚不是闷葫芦,“哇”的一声,打破了难堪。

    李楚楚停在一个鲜切花的摊位前,指着说:“哥,我想要葵花。”

    “好,挑大的。”李知昱松了一口气,别说向日葵,现在李楚楚要太阳,他都要变夸父,追到送给她。

    李楚楚看别人能买单支,挑了一支花盘跟她手掌一样大的,花瓣黄灿灿的一圈。

    她说:“你还记得我们在供电所阳台那边的荒地种过葵花吗?”

    李知昱:“长了葵花籽,第二天醒来发现被老鼠吃掉一半?”

    李楚楚:“对啊,大学生的脑子就是好使。”

    李知昱:“你还怀疑是我偷吃。”

    李楚楚:“谁叫你放假也那么早起床。”

    她举了下跟老板示意,“要这支。”

    老板说:“买三支啦,三生吉利。”

    李知昱也看她意思。

    李楚楚搂紧了挑好的独苗,说:“不要,我的宿舍窗台放不下。要一支一帆风顺。”

    李知昱给她掏了九块钱。

    花市周边商铺依旧营业,不乏游人的身影。他们也成了游客之一,吃了东西才搭车回去。

    公车越走越空荡,快成了他们的专车。

    李知昱送她到宿舍楼下,忽然听她说:“哥,好像第一次跟你分开跨年呢。”

    李知昱一愣。

    他们进不了对方的宿舍,住得近似乎没有一起去住宾馆的必要,平时觉得没什么,碰上阖家团圆的日子,凭空多了几许伤感。

    他说:“要不我们去开房?”

    “啊?”李楚楚再单纯,也知道那个词代表的普遍含义。他们是兄妹,跟广义的“开房”搭起来总觉怪怪的,虽然她知道李知昱没有那个意思。

    李知昱本没多想,也怪自己嘴快,平常舍友打趣唯一一个有女朋友的男生,见周末不回来都说又跟女朋友开房去了。他听多了也自然捡了用。

    他说:“我是说,去找一间宾馆住啊,像以前住过的两张床的房间。”

    他们第一次住宾馆是一家四口自驾回湖南,顺便去凤凰玩一趟,母女和父子各一间。那年李书良刚买了四轮,新鲜感还在,乐意载着他们到处风光。

    李楚楚:“好贵的,等以后去外面旅游再住吧。”

    李知昱说:“等下要是没睡着,打视频跟我一起跨年啊。”

    以李楚楚上高三以来的睡功,他估计很难收到消息。

    市区严禁燃放烟花爆竹,但还有一部分人偷偷庆祝,声响从遥远的地方传来,零散低沉,还掺杂一阵尖锐的消防鸣笛,喜庆又滑稽。

    李知昱打了一会游戏,踩着零点上QQ给李楚楚发新年祝福——

    没接到你的视频电话,猜你应该睡着了。字打多了你也懒得看,哥祝你新年健康快乐!马年马到成功,校考顺利拿到合格证,高考考上省美院,实现小时候成为一名服装设计师的梦想![拥抱]

    马年在李楚楚的回复中拉开序幕——

    哥哥新年快乐!学习进步!拿下奖学金(给你妹买礼物)看在我晕字的份上,以后给我发表情好了,像这样[可怜][可爱][太阳][亲亲][爱心]……

    她抽筋似的,按了一堆乱七八糟的表情,说她乱按,又知道避开“大便”“菜刀”一类,说她讲究,连“红唇”和“亲亲”都有三四个。

    李知昱心头一动,唇角微扬,发了两个“亲亲”过去。

    葱饼:[左哼哼][右哼哼]

    李粥:[擦汗]

    葱饼:[坏笑][坏笑]

    网络表情比文字的意思更模糊,李知昱懒得再琢磨她的意思,催她起床做作业,他晚点过去找她。

    李知昱临开学,李楚楚收拾行李,回到生源地的考点参加省美院的校考,成绩会在4月4日公布,刚好是她18岁生日当天。

    张小芹隔了一周也回到乌山,雇主不同意她“请假”,她只好辞工,等三个月后李楚楚高考完再打算。

    李楚楚本来说了一句不用她陪,集训大半年也是一个人过来,但也不否认有李知昱的功劳。他每周都会去看她,有时她要睡半天觉,能放心让他独自去画材批发市场帮采购,价格比村口的小店便宜。

    张小芹听李知昱说李楚楚联考发挥很好,不想冒险,到时她在学校有个急事,李书良一问三不知,耽误时间,影响考生心情。

    她又像以前接了钉珠子的计件活,每周给李楚楚送两三次晚饭。清明想做艾籺上街卖,她被李书良喊回老家帮工,看在李知昱今年也回来拜山的份上,只能遗憾放弃。

    凌晨,省美院官网发布公布成绩的通知,李楚楚熬不到这个时间,也不敢查,托李知昱查了告诉她——或者不告诉她。

    李知昱周五下午没课,午饭也不吃,揣了干粮,拉着行李箱去赶车。火车票从来抢不到,还是像以前张小芹一样,打电话跟赤山的长途车司机订座,在指定地点上车。

    “赤山吃货”群的其他人也要回去,但下午都有安排,晚上才跟着麦伟豪家的车走。

    清明返乡高峰,高速大面积堵车,平常李知昱可以赶回家吃上一顿半凉的晚饭,这次可以吃宵夜。一问太子豪他们到哪了,没出市区!

    张小芹看着李知昱拖着行李箱风风火火进门,纳闷:“才回来两三天,还带那么大的皮箱啊。”

    李知昱顾不上应她,房间里冲出的身影占据了他的视线。

    “哥!哥哥哥哥!”李楚楚双手搭上李知昱的肩膀,蹦跳起来,比搭着他的臂弯跳得更高,更欢脱。

    “我过了!我过了!”她大声宣布着他早上跟她宣布过的好消息。

    李楚楚在省美院的校考考出258分,拿到了合格证,差2分就可以拿到优录资格。剩下就靠文化课冲分。

    李知昱放稳行李箱,双手扶住她,扶手肘不方便,直接扶上她的腰。夏天衣服轻薄,少女腰肢的柔软和温暖直透掌心,比牵她的手激起更有力的心动。他替她开心,自己也开心,两种快乐混杂在一起,在他心底横冲直撞,几乎令他失语。

    他笑着说:“我就知道你能行!”

    李楚楚叫道:“我很行!耶!”

    张小芹在旁边说:“她乐了一天了,就盼着你回来。”

    李知昱回了神,松开她,说:“今天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我们的楚楚也成年了。”

    李楚楚嘿嘿笑,“我太开心了,差点都忘了这事。合格证算是最好的生日礼物了。”

    张小芹也感慨万千,终于熬到两个小孩都成年了,再熬两个月,等高考结束,她就正式“解放”了。

    李知昱说:“我给你带了礼物。”

    他将行李箱放倒,抠了密码404,掀开箱盖,里面还躺着一个长条纸箱,几乎跟行李箱一样长,周围还塞满他冬天的衣服,看起来应该是防撞用的。

    李楚楚几乎看一眼就猜到是内容物,惊喜地跪到行李箱旁,帮着一起抽走他要淘汰的衣服。

    李知昱把箱子掏出来,递给她,“你自己开吧。”

    李楚楚激动得讲不出话,搬到旁边地板,继续跪着开箱。手忙脚乱,心急如焚,她抠不开透明胶,还是张小芹用钥匙帮她戳断。

    纸箱里是一个硬纸礼盒,掀开,上层是一些小假发之类的配件,下层躺着一个长长的圆筒布袋,绸缎般的面料光滑有泽,一看就价格不菲。

    张小芹好奇地捡起放到一边的那包配件,喃喃:“这是什么啊?”

    没人顾得上回答她。

    李楚楚沿着圆筒的长边逐个拆绑定的蝴蝶结,里面露出了一个只遮盖了隐私部位的芭比娃娃。

    她抱了出来,用颤栗的哭腔,激动地哼哼:“我的娃娃,呜,我的娃,唔啊唔啊——”

    李楚楚抱着想了许多年的四分体BJD娃娃,狠狠地连亲了几口它的小脸。

    张小芹又喃喃:“这么大一个娃娃。”

    娃娃身长40cm出头,躺在李楚楚怀里,像个小宝宝似的。

    李楚楚忽然放下娃娃,站到李知昱面前。

    “谢谢哥哥!我太喜欢了!唔啊——”她搂住他的脖子,踮脚在他的右脸颊吧唧了一口,“我爱nī!你是我最爱的哥哥!”

    李知昱从进家门开始,脸上一直挂着笑容。那枚吻如同火星子一般,点燃了他心底的烟花,心情绽放,他一瞬间爆红了脸。肌肤差不多恢复以往颜色,耳朵跟充血似的,再也藏不住害羞与激动。

    他笑得像一个傻子。

    张小芹被李楚楚的奔放吓了一跳,此时此刻,成绩、生日和礼物,每一个元素都充满喜庆,亲吻似乎并没那么不合时宜。

    她刚放下心,李楚楚转身扑到她身上,也亲了她一口,“妈妈,我爱nī!谢谢你给我生了一个全世界最好的哥哥。”

    “哎哟。”张小芹情不自禁摸上被她亲过的脸颊,也红着脸笑了。

    只要小孩开心,没有什么不合时宜。

    李书良迟来一步,若不是明天要赶早下村,今晚才懒得从供电所过新家。

    他看着笑容满面的娘仨,李楚楚还举着一个几乎全|裸的塑料娃娃“跳大神”。他皱眉问:“疯掉了?”

    李楚楚跳到他面前笑嘻嘻,“看!我的娃娃!哥哥送给我的18岁生日礼物!”

    李书良:“幼稚!”

    骂幼稚总比骂浪费好。

    李知昱悄悄松了一口气,脸上的温度还没下去,他又在心里预演了一遍回答多少钱的剧本。但没一会,思绪又飘到了那枚吻上,整个人混乱又飘飘然。即使挨骂,也值了。

    李楚楚不仅要在家里“跳大神”,在网上也要跳。

    她把娃娃放回布袋,重新拍照,又将娃娃举在脸颊旁,闭眼贴上它拍了一张,两张一起发到QQ空间。

    葱饼:最最最喜欢的生日礼物!谢谢我哥![亲亲]等高考完我要给它做好多漂亮的小衣服

    至于第三张,她只发给李知昱。

    她站在他身后,下巴垫着他的肩头,咧嘴笑着在脸颊旁比耶。若不小心再靠近一点,她估计又亲上他的脸颊。她哥的表情有一丝僵硬,不好意思似的,但依旧帅气。

    照片上的两个小孩一前一后迈过了18岁的门槛,神采飞扬,眸光清澈,藏着对未来的无限渴望。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0章 第 60 章 坐你腿上,

    李楚楚备考时站着都能睡着, 走出考场那一刻,了无睡意,甚至跟班里同学去网吧通宵——她已满18岁, 终于不用偷偷摸摸走后门了。

    李知昱是过来人,知道高考生解放后的德性,提前跟她啰嗦,网吧可以去,酒吧不要去。

    好在李楚楚只是在外面疯几天,就回家睡大觉避暑,等高考成绩, 等他放暑假回来,最主要的活动还是捣鼓她的四分体娃娃。

    李楚楚好奇李知昱的小金库还剩多少库存。从小到大,他们的零花钱不多不少, 没穷到没有朋友, 也不会富得经常请客, 但关键时刻,她的哥哥总能变出一大笔钱救急,离家出走去海城那次是这样, 买缝纫机和娃娃送她也是这样。

    她每回见他,她哥也不像节衣缩食饿得双眼无光。

    迷, 真的是千古之谜。

    高考前她没心思追问, 这会正好拷问一下。

    葱饼:哥,你是不是被富婆包养了?

    李粥:[擦汗]

    李粥:你养我吗?

    葱饼:可是我no money

    李粥:你养不养?

    葱饼:你养我,我养女儿

    李粥:[擦汗]

    李知昱早清楚她的路数,不用费心打听,就知道她的女儿是他送的娃娃。

    李粥:女儿叫什么名字?

    葱饼:李糯米

    李粥:女儿跟你一样白

    葱饼:[坏笑]

    葱饼:[害羞]你要跟我一起养娃吗?

    李知昱要不是她哥,早被她钓上钩了, 就算是她哥,也难免心动了一下。只是一下。她哥才看得清这句话的背后深意。

    BJD娃娃不像小时候的塑料芭比娃娃,它全身关键可以自由活动,娃头和妆面可以换,眼珠、假发、鞋子甚至特殊姿势的肢体,都可以更换相关配件。还有更换最多的娃衣。比起以上费用,保养耗材的可以忽略不计。

    李楚楚又找他变相要钱。

    李粥:谁是她爸爸?

    葱饼:你咯[可爱]

    李粥:养

    葱饼:[亲亲]

    李知昱又情不自禁地摸了一下右脸颊,似乎还能想起当初那枚吻的感觉。他像给自己搓出一道笑容的弧度,唇角微扬。

    舍友路过多嘴说:“李粥这表情,肯定又跟他妹聊天了。”

    李知昱也不否认,“她终于高考完,可以随便玩手机了。”

    大学里宿舍是一个最基本的活动单位,比起班级更有归属感。四个人里外省和省内人数各占一半,外省中的一个还是湖南人,跟李知昱也算半个老乡。

    大家都知道李知昱有一个学美术的可爱妹妹,去年在公教楼下面见过一次。

    舍友:“毕业季也是分手季,去年我们班刚考完就分了好几对。”

    老乡插嘴:“你谈过吗?没谈过你还关心人家分不分?”

    舍友:“嘿,没吃过猪肉,还不能看看猪跑啊。”

    在场三人都单身,唯一有女朋友的那个,也是另一个省内人,每逢周末就夜不归宿。

    大学除了学习,比高中多了许多杂七杂八的活动,竞选学生会、参加社团、组队参赛、勤工俭学等等,最显著的一项就是谈恋爱。

    一年过去,不止他们仨,同班、同专业甚至院里同级,大部分都是光棍。工科男女比例畸形,李知昱班上男女比例3.5:1,这算均衡水平,类似机械工程这类偏硬件的专业,男女比例可达9:1。

    过年时,张小芹问过他一次有没有合适的发展对象,他说忙着学习和管妹妹学习,没时间。清明看到他给李楚楚的大礼,她大概能猜到他的零花钱大多花在妹妹身上,更没指望。

    舍友间也会常喊同在大学城的老同学出来一起玩,有些能当纯粹的普通朋友,有些落花有意流水无情。李知昱就知道钟雪婷拒绝过他的师兄,好在他不是第一次处理这种三角尴尬关系,没影响师兄继续带他去认识学校里的各种技术大牛。

    在恋爱这件事上,李知昱宿舍的四个人自动划分成四个派别,一个在谈恋爱,一个想谈又谈不成恋爱,一个不想谈恋爱只想打游戏,一个要管妹妹没空谈恋爱。

    这不刚放暑假,李知昱惦记着家里的高考生,马不停蹄拖了行李箱搭车回乌山。

    李楚楚文化课考了398分,在普遍两三百分的艺术生里算得上高分。她报考了省美院的服设专业,如果顺利录取,集训的画室会给她发3000块现金奖学金,用来做画室宣传案例。

    李楚楚早在QQ上跟李知昱庆祝了一番,张小芹重回Y市之后,一家四口分隔两地,家庭关系二维化,全靠手机交流。

    李楚楚换好外出的衣服,就等李知昱发消息,她要去“赤山——Y市大学城”路线大巴的必经路口等他下车。他搭了早班车,中午就能到新家这边。大中午,太阳晒燶人,她等他快到再出门,然后一起在外面吃饭,家里已经冷锅冷灶半个月了。

    她在房间整理李糯米的金色头毛,外面忽然传来锁匙插进孔的声音。

    她一惊,看向房门外。

    正值午饭时间,不早不晚,这边没饭吃,李书良中午下班也不会过来。

    李楚楚放下衣着跟她一模一样的娃娃,趿拉着拖鞋走出房间。

    大门推开,本该在大巴上的人出现在玄关,背着电脑包,一手拉行李箱,一手拎着餐盒的打包袋。

    李楚楚叫道:“不是说好了我去接你吗!”

    李知昱笑着把打包袋放稳在木沙发的宽扶手,卸了电脑包放沙发,“那么大太阳,等下把你晒黑了。”

    “臭哥!”李楚楚小跑过去,本要像之前一样,拍打他结实的肱二头肌,忽然给李知昱一把抱住。他身上那股晒了一路的热气,几乎要将她烘出汗。还没挣扎开,她又给他搂紧了后背,双脚腾空,转了一圈。

    她下意识搂紧他的肩颈,又叫又笑。

    李知昱把她放下地,像又晒了半天太阳,脸红到了耳根,搂在她后腰上的手没松开。

    他垂眸看着她,“这次发挥比我想象中的好,我就说你很厉害。”

    李楚楚:“当然啊,我可是你妹,尖子生的妹妹!”

    李知昱的双臂圈着她,也变相束缚她,她若是放下搭在他肩头上的手,相当于挣扎与拒绝,破坏此刻喜庆的氛围。

    但一直抱着也不对劲。

    李知昱摸到了她的腰肉,不痒,但不属于自己的体温熨烫着她,李楚楚莫名爆出一身鸡皮疙瘩。

    她轻轻垂下双手。

    李知昱一僵,也收回手,悄悄帮她拉了一下衣摆。

    好像没拉到位,指尖又不小心蹭了一下,腰肉比她的手掌更要柔软。

    他不禁瞟了一眼,衣摆果然拉不好,离裙头五六公分。李楚楚穿着一件他没见过的9分长的小褂子。

    李知昱:“怎么褂子这么短?”

    李楚楚退了一步,转了一圈让他打量。

    她穿了一条蓝色牛仔热裤,白色V领褂子清凉简约,前面露出她平坦的肚子和小肚脐。李知昱好像第一次看到她的肚脐眼,莫名觉得那只小眼睛可爱又……性感。

    当他用上如此成熟的词形容他的妹妹,说明彼此都长大了,她大胆展示她的成熟,他也敢于描述她的成熟,关系会变得微妙而危险。

    李楚楚说:“这叫马甲,我做的啊。”

    话毕,她转身跑回房间,举着比她小臂还长的李糯米出来,“看,亲子装!”

    娃娃除了发色跟她不一样,也穿了同样的露脐小马甲和蓝牛仔热裤,妆面也有七八分像李楚楚,说是女儿也不为过。

    她说:“布料不够了,不然我想做长裙。哥,就等着你回来跟我逛街呢。”

    李知昱喃喃:“还好刚才没让你出门接。”

    李楚楚这样“招摇”上街,他都怕烂仔盯上。

    李楚楚:“你说什么?”

    李知昱:“我买了烧鹅饭回来,不用出外面吃了。等下把你晒黑了。”

    李楚楚嘿嘿笑,“好哥哥。”

    李知昱踩着鞋帮换拖鞋,说:“我带笔记本回来了,要不要在我房间吃?”

    托所学专业的福,李知昱挑了一台高性能的笔记本,若是带回家,李楚楚都不想再碰家里的老古董台式机。

    李楚楚让李糯米举手,说:“太棒了!爸妈不在,无法无天!”

    李知昱眼神指了李糯米一眼,笑着说:“它爸妈还在。”

    他重新提上双肩包和打包袋进房间,开了落地扇,“老豆什么时候给新家装空调啊……”

    若说家里唯一的不好,就是不像大学宿舍有空调。乌山一年夏天长达八个月,他刚来的第一年,都快热瘦了一圈。

    李楚楚:“难咯,他肯定说,‘你们都要去上大学了,一年到头不在家,装了也浪费。还有啊,你自己看看你的学费,一年一万五,是你哥的三倍’。”

    她怪声怪气,将李书良的语气模仿得惟妙惟肖,不愧是他的亲生女儿。

    李知昱忍俊不禁,无奈摇头,在书桌上拉开电脑包,掏出笔记本电脑摆在桌上。

    李楚楚将李糯米调整成坐姿,摆在靠墙的那沓书上。

    李知昱:“做什么?”

    李楚楚:“陪我们吃饭。”

    李知昱:“亲子装怎没有我的份?”

    李楚楚噗嗤一笑,“你知道男生穿白褂子是什么吗?”

    “嗯?”

    “黄包车夫,嘿嘿。”

    李知昱顺势在唯一的木椅上坐下,打开笔记本,“我也车过你,还免费。”

    他打开从校园网下的电影文件夹,问她要看哪一部。

    李楚楚挨着他站,撑着桌沿,弯腰看,姿势不太舒服。

    她说:“哥,给我搬张椅子吧。”

    李知昱搭了四五个小时的长途大巴,骨头没散架也酸了,懈怠地说:“你自己去,就两步路。”

    李楚楚推他胳膊,“你去。”

    “我不去。”

    “你去!”

    李知昱纹丝不动,拉近打包袋,打开袋口,问:“一份烧鹅拼叉烧,一份烧鹅拼豉油鸡,你要哪一份?”

    李楚楚:“我要坐你的椅子。”

    兄妹俩杠上了,争的不是一张椅子,而是面子。

    哥哥不让妹妹,岂有此理;妹妹不敬哥哥,大逆不道。

    李楚楚蹙眉垂眸,瞪着他:“再不给坐你腿上,信不信?”

    李知昱一愣,靠上椅背,让出大腿的空间似的。他人高腿长,长年打篮球,身上肌肉匀称,一身都是拼装“人肉龙椅”的良材。

    “坐啊。”他说,分不清是挑衅,还是真心邀请。

    李楚楚骑虎难下,似乎只剩下“骑虎”这一条路。

    她叉腰,“别以为我不敢。”

    李知昱顺手拍大腿,腰又挺直了一些,“来。”

    李楚楚气鼓鼓地侧坐到他大腿上,分开膝盖,将腿跨到另一边,背朝他坐,还欠身翻打包袋。

    一连串小动作,仿佛一套奇特的按摩,李知昱憋着一口气,额角冒冷汗。

    他说:“你坐就坐,乱动什么?”

    李楚楚扭头,微扬下巴,用鼻孔瞧他,满脸憋不住的得意,“我从小就多动,你知道的啊。你坐好啊,要是起来,你就去给我搬椅子。”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