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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1章 第 41 章 “妈妈不会

    “我也没哭啊。”李知昱说, 脸上带着无奈的淡笑,说开心,心里沉甸甸的, 说不开心,远过了痛苦的高潮。他在麻木中感受到一丝丝的心动,无关朦朦胧胧的喜欢,只像单纯的又活过来了,又有奔头了。

    李楚楚说:“你也没笑。”

    李知昱朝她咧嘴,做出微笑的表情,却承载不了笑容的重量, 僵硬得有一点难看。

    李楚楚的嘴瘪成波浪线,紧抿着,粗重喘一口气, 憋住泪意。

    李知昱说:“我不开心, 你也可以开心。万一、万一以后我们分开了, 你自己也要开心啊。”

    一听到分别,哪怕只是假设,李楚楚也慌里慌张, 模糊了双眼。

    今晚李书良和张小芹没有剧烈争吵,但她已经十三岁, 不再像小时候, 需要听到他们大声吵架才认为父母关系不佳,她能感觉出来家里氛围不对。

    这一切都像分别的伏笔,不再是凭空假设。

    她茫然地反驳:“那我们就不要分开啊。”

    李知昱越想越悲观,即使不能直接挑破,也发现越来越多父母不和的端倪。

    他说:“你看他们过年之后都没住在一起了。”

    李楚楚说:“那你跟谁我就跟谁,哥, 我不要跟你分开。”

    李知昱只觉得臂弯上的手掌越来越热,不知几时,变得湿湿黏黏,不知道是她的汗还是泪。

    “我肯定得跟我妈。”

    李楚楚:“我也跟妈妈。”

    以前张小芹问如果爸爸妈妈分开,他们想跟谁。李楚楚只求着她不要走。她长大了,能看出妈妈并不快乐。如果真有那么一天,她还求张小芹留下来,好像亲手将她绑在绞刑架上。

    她喃喃重复,“反正我要跟着你,跟着妈妈。”

    有哥哥的地方就有妈妈,有妈妈的地方就有家。

    李知昱说:“可是我妈没钱,肯定养不起我们两个。你爸才有钱。”

    他又一次体会到成长的撕扯,成熟给了他一双慧眼,他既能看清内心的欲望,也能罗列残酷的现实,两者之间的差距叫窝囊。

    十四五岁的肩膀太过稚嫩,挑不起生活的重量,就连学习的压力,也隐隐扛不住了。

    李楚楚听他从措辞上把他们分了家,好像看到他认输似的。她惶恐地低下头,像小时候一样,脸颊挨着他的上臂,又搂紧他的臂弯。

    懂事一点后,在别人面前哇哇大哭变得羞耻,李楚楚默默流泪,低着头也不会让他瞧见。

    她哽咽:“你说过我们好好学习,才能离开这里。我有好好学习啊,我有好好学习的。”

    “我当然知道。”李知昱说,仿佛戴上一只热乎的水袖。他用另一只手盖住她的头顶,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比他的粗硬,许是他的手打多了篮球,略显粗糙,只摸到了柔软。

    李楚楚:“你下次好好考试就行了嘛。”

    李知昱:“嗯。”

    单是他的一次考试失手,都能把李楚楚吓成这样,李知昱不敢想象把看到的东西告诉她的后果。到时两个人一起崩溃,抱头大哭,别说好好考试,恐怕连好好生活都做不到。

    李知昱决定把那件事当成一个噩梦,渐渐遗忘,遗忘掉痛苦,也遗忘掉他的无能为力。

    大门传来开锁声,大人要回来了。

    李楚楚吓得立刻直起身,胡乱抹泪。

    李知昱拉开抽屉,把MP4塞进去,关上。

    张小芹进门,走向唯一亮着灯光的房间,只见李知昱坐在桌前看书,李楚楚趴在他的床上,脚朝门口,只看到后脑勺,手里也翻着一本。

    房间似乎有一股淡淡的异味,

    她问李知昱:“什么时候回来的?”

    李知昱:“跟妹妹差不多。”

    张小芹:“晚饭吃了吗?”

    李知昱:“吃了炒粉。”

    “妈,”李楚楚插嘴,侧躺枕着李知昱的被子,声音略有改变,哭腔不明显,“老豆为什么总是周末值班?”

    张小芹:“他们就是这样,24小时都要有人值班,跟普通人不一样。”

    李楚楚:“他都是一个领导了,还不能像我们一样过周末吗?”

    张小芹:“他上面还有其他领导。”

    李楚楚哀嚎一声,脑袋栽倒在李知昱的薄被里,属于他的气味捧着她的脸,“哥味”密密实实,她好像栽进一个温柔的怀抱。

    李楚楚忘了几时开始,不再像小时候老爱蹭进张小芹的怀抱。也许是长大了,没以前那么爱撒娇;也许是渐渐察觉妈妈的无力,并不能如她期望那般保护她。

    她在自己翅膀长硬之前,先就近依赖上李知昱,有关他的一切都是可靠的。

    张小芹说:“楚楚,你先去洗澡吧。”

    李楚楚:“晚点。”

    张小芹给李知昱使了一个眼色,妈妈劝不通的事,只能哥哥出面。

    李知昱的“德育课”还没上,张小芹要跟他单独讲话。他不得不转身,胳膊搭在椅背上,“楚楚,去帮我挂一下Q。”

    哥哥心情不好,妹妹有求必应。

    “好咧。”李楚楚撑着凉席拱起屁股,慢慢起身,吸吸鼻子,趿拉着拖鞋走出李知昱的房间。

    电脑摆放在爸妈房间,相当于公共电脑,李楚楚和李知昱都没勾选QQ的自动登录。她敲密码,逐一登录他们的QQ。

    她的空间又积了一堆新消息,最新一条是太子豪在她空间的留言:牛啊你,年级50。

    李楚楚之前跟他讲清楚,不要随随便便送礼物,不然连普通朋友都没得做。太子豪识趣了,有时在她面前像“孙子豪”。

    不然这次他肯定以这个做借口,给她充各种会员。

    李楚楚淡忘刚才不快,唇角微扬,点了一个跟心情一样的系统表情:[得意]。

    她的“大金牙”转瞬钓起一条鱼。

    樱木:上线了

    ℃c:[得意]

    电脑右下角弹出空间动态消息框,太子豪多此一举地回复她的回复。

    樱木:我也要努力[奋斗]

    李楚楚没再回复,太子豪总能没话找话。

    樱木:你怎么一下子冲到年级50

    ℃c:[得意]

    ℃c:我有我哥

    樱木:[流汗]

    樱木:李粥这次不行啊

    ℃c:就一次而已,排名还比我高

    樱木:[流汗]

    樱木:我也要追上你

    ℃c:吹牛谁不会

    樱木:[流汗]

    樱木:真的,你等着

    李楚楚没等,点开QQ游戏大厅,进了QQ桌球的房间。李知昱下了一个作弊器,点击右键就可以自动校准击球点,百发百中。她借此升级神速。

    麦伟豪看到她的游戏状态,跟进房间,旁观到其他玩家走后坐下。

    他才打了一局,输了,就在QQ上敲她:[流汗]你用外挂啊?

    ℃c:不玩走开

    樱木:[流汗]李粥给你下的吧

    ℃c:我哥就是我的外挂[得意]

    太子豪又给她杀了几局,当血包似的,李楚楚生出无聊,退出房间不玩了。

    她悄悄走到主卧门口,张望李知昱的房间——竟然关上了门,不知道在“密谋”什么。

    房门阻隔视线和声音,也在家庭关系里立起一道墙,拆分成一个个更小的单位,有夫妻、母子和兄妹,每一个小单位里都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李楚楚又想起小时候张小芹单独带李知昱回湖南,把她留给李书良,这对母子也在谈论分离了吗?

    她跑回自己的房间,差点忘了李知昱给她的进步奖。

    书桌上横放着一个彩色的胶袋,里面装着一本粉色的密码锁日记本。

    李楚楚不禁嘿一声,又抛开刚刚微妙的猜忌。

    李知昱没拆开密码本的塑封,多塞了一张扑克牌大小的贺卡——

    赠楚楚:

    2009年春季期期中考试年级第50名留念

    愿继续努力,不负青春!

    李知昱

    2009年4月30日

    “文绉绉的!”李楚楚捏着卡片的一角,扇了扇,笑着坐到原来放风扇的凳子上。

    她不喜欢写日记,但喜欢往本子里画画贴贴,上一本日记本就贴满了贴纸,同学送的贺卡,传过的纸条,剪来或者画下的插画。

    她找出彩纸,做了一个信封贴上密码本的扉页,把卡片塞进去。

    李楚楚听着隔壁房间开门,张小芹的脚步声走了远去。她起身走过去。

    李知昱眼神扫过来,像在问做什么。

    李楚楚:“搬我的椅子。”

    话虽如此,她摸到椅子边缘,转身顺势坐下。

    “哥。”她压低声,神神秘秘,提防一眼房门。

    张小芹穿过客厅,走到阳台去收衣服,也不知道昨天洗的还是上周天洗的。

    李楚楚随便抠着他桌面的一本书,指尖刮着书口,问:“阿妈找你说什么?”

    李知昱:“问考试啊,跟班主任问的差不多。”

    李楚楚撇撇嘴,“没了?”

    李知昱:“还能说什么?”

    李楚楚:“妈妈不会要悄悄带你走吧,像以前一样……”

    李知昱一怔,恰好张小芹抱着一沓衣服走过来,暂时闭嘴。

    短暂的中断像给予李知昱反应与掩饰的时间,熬得李楚楚异常焦急,不禁用页角刮指甲。

    张小芹把衣服扔李知昱床上,捡走自己的几件,说:“你们的,自己收一下。”

    待人回了主卧,李知昱才说:“想什么呢,我怎么可能走?”

    要走应该也不会在初二升初三的节骨眼上。学生生涯的重要转折点,父母但凡从大局出发,都不该让小孩生活出现大变动。

    李楚楚停止小动作,努努嘴,“那你刚刚为什么突然提分开的话?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没告诉我?”

    兄妹从小无话不说,很难想象对方忽然藏了大秘密,即使没有撒谎,隐瞒也能成为一种不信任,甚至背叛。

    李知昱莫名一慌,像浑身血液瞬间倒撤,“怎么可能。”

    李楚楚看着他,“真的?”

    李知昱:“我怎么会骗你。”

    李楚楚的指尖敲敲书的封面。

    张小芹在外面问,他们要不要洗澡,不洗她先洗了。新家比供电所的宿舍多一个卫生间,但共用热水器,洗热水还得排队等烧水。

    李知昱应声,说还要跟妹妹讲话。

    “楚楚,”李知昱突然一派共商大事的严肃,“我刚跟阿妈说想半走读,就是放学回供电所吃饭洗澡,晚读前赶回学校。”

    李楚楚一怔,“谁给你做饭?”

    学生食堂一般五点半就停止供应晚饭,张小芹收拾餐具和打扫卫生,最早回到家都要六点半。读小学时,他们回家先吃点零食或者糖水,等她回到家炒菜再开饭,有时张小芹下午上工前做好,放电饭锅保温或者让他们自己用微波炉热一下,有时李书良会炒冰箱里的备菜——这种情况很少。

    李知昱:“阿妈备好菜,让老豆炒。”

    李楚楚:“他是条懒虫,他才不炒。”

    李知昱:“反正他不用出外面检修就是坐着喝茶上网,闲着也是闲着。我让阿妈跟他说,上初三压力大要补脑,饭菜要新鲜的,食堂的不好吃。你也一起回来吧。”

    李楚楚犹豫,“可是,这样,他会不会不给那么多生活费了?”

    李知昱:“最多少掉充饭卡那部分。你也回吧,跟我一起。我踩单车搭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2章 第 42 章 “做男人爽

    李楚楚和李知昱半走读不影响床位, 加上李书良认识校领导,五一后写了安全保证书办妥了。

    李书良原本还不乐意两个小孩饭点回来,那个时候张小芹在学校食堂忙活, 累的是他。但李知昱班主任说了,当初问及考试失手原因,他委婉提过一句家里人吵架,影响了他的心态,希望家长多注意关心他,未来一年很关键,大人的矛盾暂且放一放, 不要影响到小孩。

    李书良和张小芹的关系微妙,供电所的人多少能看出来。别人家傍晚都是老夫老妻散步,张小芹偏偏爱跟王美香走, 要不就是跟两个小孩, 从来没见过跟李书良一起。这下连赤山一中的老师都有所耳闻, 李书良气得脸绿,对张小芹自然没好脸色。

    气归气,两个嗷嗷待哺的初中生杵到眼前, 李书良也不得不系起围裙,抄起锅铲。他做菜潦草, 只愿意炒一荤一素。张小芹不得已多备一个熟肉在高压锅。

    李书良端菜上桌, 喊人开饭,说:“你们这一代小孩比我们幸福多了。我当初放学回到家里还要放牛割猪草,劈柴生火,做菜做饭。”

    见两个小孩回到家,他也从食堂打饭回来吃,没少往高压锅里伸筷子。

    李知昱说:“哪能这样比, 我们刚上小学的时候,家里还没电脑,现在都两台了。总不能原地踏步。”

    李楚楚塞着一嘴肉,点头,含糊地说就是。

    李知昱偶尔讲的话超出李书良对初中生的认知,他得承认,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这个儿子以后会比他有出息。他在自豪之中,掺杂几丝隐忧——自豪李知昱是他的儿子,忧虑李知昱不是他的亲生儿子。少了一层血缘筹码,李书良很多时候像在资助一个冠他姓的男孩,谁知道哪天就撒腿跑了,还拴在身边时,自然能用就用。

    李书良说:“说到电脑,这边这台电脑实在太卡了,你有空搞一搞。”

    李知昱说:“你开机就自动启动飞信,肯定卡,相当于开了三个QQ一样。”

    他冷不丁地提飞信,好像不小心拔了李书良的逆鳞一样。李书良的声音瞬间拔高,反应不小,“你看我飞信了?”

    李知昱也吓一跳,因为他的高声,因为差点说漏嘴,更因为知道秘密而心虚。

    李楚楚咽下鸡腿肉,说:“老豆,谁爱看你的,关还来不及啊,卡死个人。”

    李书良:“等下我关了。你周末搞搞速度。”

    李知昱:“没办法搞。”

    李书良:“我听别人说可以加内存条,还是什么东西?”

    李知昱:“太老了,除非换一个新主机。”

    李书良:“你出钱啊?”

    李知昱:“我又不用。”

    李书良给堵得哑口无言。

    李楚楚低头吐骨头时偷偷笑,咬住鸡腿骨才能让笑容刹车。

    李书良岔开话题,说:“期中试突然考那么差,该不会是早恋了吧?”

    “唔?”李楚楚转头瞧着她哥,也好奇答案。

    李知昱扯了下嘴角,“你问楚楚。”

    李楚楚:“问我做什么?”

    她又不是24小时跟踪他。

    李知昱:“同一个学校,我要是有什么苗头,你还能不知道吗?”

    如果只有张小芹一个大人在场,李楚楚会立刻否认,顺势让张小芹刨根问底,谁叫她也好奇臭哥的八卦。

    李知昱会喜欢什么样的女生呢?

    她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忽然多了一点打听的冲动。

    但现在不是好时候。

    李书良说:“赤山一中每年起码有一半初中生考不上高中,毕业就去海城、Y市打工。要找也不能在初中找,高中也要专心学习,起码得到大学,找一个跟你学历相当的人,才有共同话题,才有话聊,否则啊……”

    他摇摇头,没有继续说下去。

    李楚楚和李知昱隐隐听懂了。

    李书良起码读过高中,没考上大学,直接进了供电所。张小芹才上了两年小学。放在现在算不上学历的学历,在他们的时代,差距不小。

    李楚楚不满道:“老豆,臭哥明年要中考,你现在教他挑女生吗?”

    李书良看李楚楚像看朽木,不可雕也,“你也一样,把话听进去。我在教你们为人处世。交什么样的朋友都是一个道理。”

    李楚楚差点翻白眼,“交朋友哪有那么复杂,跟谁讲话舒服就多说几句咯,不舒服就走呗。我吃饱了。”

    她用筷子把骨头拨进空碗,歪嘴感受哪里塞牙,进厨房放了饭碗要刷牙。

    李楚楚一走,李知昱扛下所有炮火,也顶不住了,匆匆扒完饭,挤了牙膏进卫生间跟她挤水龙头。

    供电所宿舍的卫生间没有像样的洗手台,只有一个款式最简单的瓷盆,上方墙壁悬了一面斑驳的方镜。

    镜子里挤着兄妹俩,一个满嘴白沫,一个刚要开工。

    李楚楚虚托着下巴,随时接泡沫,含糊地说:“你去厨房。”

    李知昱接满水,含了一口吐掉,“洗碗池有碗。”

    李楚楚:“还不是一样有你的口水。”

    李知昱人高腿长,堵在卫生间门口,不走,也不让她走,跟她一样“口吐白沫”。

    许是一起生活久了,生活习惯潜移默化,他不知道哪个动作跟上李楚楚的节拍,两个人刷牙的节奏和表情一模一样,在镜子里看见对方,都同样呲牙裂嘴。

    李楚楚故意加快速度,然而快不过运动健将,她刚提速他就跟上,反应奇快。她放了慢动作,他也成了蜗牛哥。

    她忍不住噗嗤一笑,往洗脸盆碰掉泡沫,险些含不住漱口水。她漱干净嘴巴,扬手往他的脸上弹了一点水,“不准学我,臭哥!”

    李知昱不恼反笑,也湿了双手,几乎挨着洗脸盆,让她从背后挤出去。

    待她出到门口,他忽然从她的背后捞住她的脸,抹了她一脸水。

    “啊——!”李楚楚尖叫,发际线都湿了,像水墨画特意多描了一笔。

    李知昱笑着跟她擦肩而过,走出家门。

    “臭哥!你把我鼻子都按扁了,你赔我!”李楚楚也跑过走廊,追出楼梯,“你站住!”

    李知昱人高腿长,两级台阶做一步跳下来。李楚楚在后方咚咚咚,一步一级,伴奏似的,笑嘻嘻跟上,在芒果树下才逮住他的臂弯,往他后背轻轻砸了一拳。

    这一瞬间学习压力暂时搁置,供电所的生活区还是旧时的模样,他们嬉嬉闹闹,似乎也回到了小时候。

    李书良只玩了一会儿手机,突然听不到吵闹才回过神,一看饭桌只剩自己一个,两个小孩不知几时消失了。

    他端起自己的空饭碗,兀自喃喃:“猪吃饱都会哼哼,走了也不说一声。”

    麦伟豪周五放学走的时候特地走近篮球场,跟李知昱打招呼,问他周末几点上线打游戏。

    李知昱拎着领口扇风,“我上线就找你。”

    麦伟豪说:“你不一定找得到我了。”

    篮球场呈下沉式,四周围了一圈阶梯式观众席。李楚楚坐在李知昱的书包旁,吸着一根旺仔碎碎冰,仰头说:“太子豪,你不是24小时在线吗?”

    李知昱有一次说麦伟豪是“麦当豪”,像麦当劳一样,24小时营业。

    麦伟豪抱起书包,跳下两级,坐到李楚楚旁边,“我现在不是了。”

    李楚楚:“你不上线,你半夜做贼去啊?”

    李知昱多看了他一眼,说:“你竟然带书包回家了。”

    麦伟豪拍拍怀里的书包,倒跟小贼炫耀他的赃物一样。

    “我要好好学习。”

    李楚楚噗嗤一笑。

    麦伟豪佯怒板起脸,“笑什么笑,我是认真的。”

    “好,好。”李楚楚忍住笑,憋不住的笑意压弯了眉眼,“太子豪,你说到做到啊,别吹牛。”

    麦伟豪:“我老子帮我找了一个家教,每周都要补课。”

    李知昱站到他们前面,隔了三级观众台阶,双手叉腰,“补两个白日?”

    麦伟豪:“差不多。我老子说了,明年考不上赤山高中,他就给我弄进去。考得上赤山高中,他就给我弄进实验中学。”

    李知昱:“靠,你老子牛逼!”

    “弄”只是买的谦辞,是爱的含蓄形式。“爱”这个词眼对于这片土地上的人来说,太直接太厚重,一般人不敢言表,发明了许许多多的替代词。

    同学们在背后都说太子豪的老子宠他,交喝茶费把他塞进重点班,用实力切除他的“烂仔交友圈”。

    “宠”也是“爱”的替代词。

    这一点上,李楚楚羡慕太子豪,家里最有能力的人愿意托举他,李书良对她学美术就经常抠抠搜搜,自己买智能机一点也不犹豫。

    她说:“要是你能考上赤山高中,你都可以交钱去乌山一中了。”

    乌山一中每年也会招收一批择校生,比正取生多交一笔赞助费,录取分数线一般是赤山高中的档位。

    李楚楚也是听李知昱讲才知道。

    麦伟豪摸摸头,说:“乌山一中没有体育班啊,我老子想让我高中走体育。不然我都想跟李粥同校啊。是吧,李粥?”

    他突然做了一个吹口哨的嘴型,没发出声音,只吹出气,吹出隐形的烟雾。

    李知昱暗暗瞪了他一眼,饱含警告,示意李楚楚在场,让他不要乱说。

    麦伟豪手握尖子生的“把柄”,乐得抖了抖腿,嘿嘿一笑。

    李知昱说:“我都还没考上乌山一中,哪像你,都有赤山高中保底了。”

    麦伟豪:“说得你没有一样。”

    李知昱就算这次史无前例考砸,也稳上赤山高中的分数线。

    麦伟豪起来拍拍屁股,“我要走了。今晚就要补课了。明天晚上上线吗?”

    啰嗦半天,他才想起停留的原因。

    李知昱:“晚上八点。”

    麦伟豪:“好咧。”

    麦伟豪走后,李知昱再投了几个球,也拎起书包跟李楚楚回供电所,她刚好玩着吸完碎碎冰。

    “哥,”李楚楚的书包肩带滑到两边臂弯,她懒懒散散地走着,“太子豪补课岂不是要从小学一年级的补起?”

    李知昱噗嗤一笑,“没那么夸张……不过也差不多那个意思……”

    可能重点班氛围好,麦伟豪多少学进去一些,每次成绩在普通班的中上游,再加把劲,真有可能考上赤山高中。

    李楚楚:“他家真有钱!”

    李知昱下意识扫了她一眼。

    钱是麦伟豪无法磨灭的优点,哪怕是仗着他老子的实力,可他与生俱来就有依傍,不像他们,花出去的每一分钱,都被他们老子用来权衡婚姻的必要性。

    李知昱说:“我们以后也会有钱。”

    李楚楚:“那当然,以后我就是‘发达楚’。”

    老子有钱,愿意为小孩花钱,小孩才站得更高。老子有钱,不乐意为小孩花钱,小孩只能跑得更远。

    李楚楚和李知昱回到供电所的家,没有闻到该有的饭菜香,只有冷锅冷灶。

    张小芹周五下工早,早回到家。李书良今天不知道是值班还是休假,也在家。但没人讲话。

    “妈,还没做饭吗?”

    李楚楚背向客厅窗户,让书包滑落沙发。

    张小芹绷着脸,“问你老豆。”

    李楚楚反射性先跟李知昱对了一眼,准没好事。

    “老豆……”

    李书良从手机上抬头,“你妈不煮,关我什么事?”

    张小芹:“我也想煮啊,昨晚的碗洗了吗?每天都把碗留给我回来洗。”

    “老豆!”李楚楚垮下肩膀,以前他们跟张小芹回湖南,去了多少天,李书良就攒了多少天的衣服,像李知昱说的,在家里制造“生化武器”。

    李书良面无愧色,说:“楚楚,去洗碗。放假回来,做做家务。”

    李楚楚还是一贯的台词,“我哥不洗我也不洗。”

    李书良:“知昱,动动手。”

    李知昱冷着脸,“我刚刚打完球,洗完还要等饭吃,都要饿死了。你给钱我们出外面吃。”

    李楚楚眼见得救,立刻附和:“就是啊。等下低血糖晕倒,我哥那么重,家里都没人能扛得动他。我们洗完就要吃东西。”

    李知昱不可思议地瞪了她一眼,哪壶不开提哪壶,难怪考试答不到点上。

    张小芹撇开脸,快要忍不住笑场。

    李书良咂舌,“叫你们洗个碗还谈条件?”

    李知昱:“老豆,做男人爽快一点啊。”

    张小芹一愣,终于绷不住,噗嗤一笑。

    小孩充大人,认真又滑稽。

    李楚楚也怀疑自己的听力,臭哥讲的是人话吗?听着像从太子豪嘴里捡来的。

    李书良虽然没笑,表情终于微妙地松弛,嘴角抽了抽,“从哪里学来的?”

    李知昱:“哪用学?我们班男的都这么讲话。”

    青春期的男孩渴望成长,男人成了成熟的代名词,和男孩的分水岭可能是一次扳手腕、请客或打-手-枪,在体力、财力和精力上超越同胞。可一旦被女生听见冠上这个名头,他们又不好意思,毕竟谁都清楚两者真正的区别,好像当众宣告初|夜没了一样。按时成熟才是好果,早熟的会变成烂货。

    李知昱又补了一句,“老豆,你都读过初中,还不知道初中男生怎么样吗?”

    李书良无话可说,欠身从裤兜掏钱。他不知几时多了一只钱夹,不像以前一掏掏一沓。但还像之前,只挑了两张给他们。

    李楚楚和李知昱一人一张,照旧说谢谢。

    一直紧绷的家庭氛围终于迎来微妙的破冰。

    张小芹见好就收,开玩笑说:“以后不想洗碗就不洗。你们老豆有钱。”

    李书良黑着脸,但总归话多了一点,“没钱!”

    “有钱的,”李楚楚说,抖了抖手掌,老练地行乞,“老豆,再给一点啦,我们想吃麦当当。”

    李书良没好气,“还要多少?”

    李知昱:“再给十块,剩下的我们自己凑。”

    李楚楚:“好心俾十蚊,富贵万千年。”

    李书良因为不洗碗,咬牙切齿交了三十块的“罚款”。

    李楚楚把钱交给李知昱,他一起兜好了说:“吃完我们就直接回新家了。老豆,你帮我们车书包去新家。”

    李书良听到周末要过去新家,跟炸药包似的,一点即炸。

    “你们不会自己背吗?都多大了,还要大人帮带?”

    李楚楚说:“好重的,比炸药包还重。”

    话毕,她转身跟着李知昱进厨房,恨恨地低声骂:“臭老豆!以后送他去养老院!”

    他们小时候听供电所的婆婆妈妈提起谁谁不孝,就会举例谁谁把自家老子送进养老院,没接到身边一起生活。他们不知道老货在养老院过得是什么生活,不跟老子一起生活,对他们来说就是好生活。

    兄妹默契地分工合作,骂人也不耽误干活。李楚楚冲掉脏碗的菜汁饭粒,李知昱接了放打了水和洗洁精的洗菜盆里擦洗,一会再逐个交给她冲水。

    李知昱笑了下,低声说:“快洗,洗完我们搭车去吃麦当当。”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3章 第 43 章 我哥是全天

    2009年的夏天好像很短, 李楚楚和李知昱没有跟张小芹回湖南,也没有再离家出走去海城。生活日复一日,单调循环, 似乎又拉长了对时间的感受。

    张小芹一个人搭卧铺车回了湖南,留李楚楚和李知昱跟着李书良搭伙。

    知道爸爸会做饭给哥哥和妹妹吃,哥哥成绩和状态都差不多回来了,会带妹妹学习,妹妹会听哥哥的话,她没什么好操心。

    操心的是李书良。

    在供电所生活最方便他上下班,但小小的宿舍已经住不下两个大小孩, 实在没条件,亲兄妹还能凑合一下。他再糊涂也知道不能把两个不同性别的青春期小孩关在一个房间。

    李知昱长得比他高,裤子淘汰下来他都不能捡来当工作裤;裤衩比他的大, 李楚楚收衣服不会再弄混父子俩的;嘴唇上方也冒出细细的浅黄毛, 另外问他要钱买剃须刀。

    儿子的男性特征日渐明显, 父亲也渐渐感觉到权力迁移的威胁。

    李书良只能让他们白天来供电所吃饭,晚上再一起车他们回新家。儿子牛高马大,但还是一个未成年, 总不能留小孩自己在家。

    供电所的熟人见到李书良,就打趣:“李班长, 当爹又当妈啊。”

    李书良:“放两头牛。”

    可不是放牛么, 外面没草吃了才知道回家。李楚楚还没中考压力,每天想着玩。李知昱八月就要回校补课,更要抓紧时间玩。

    张小芹第一次单独离家,这个家似乎陷入一个随时崩盘的状态,三个李每天都有争吵,老李嫌大李不会炒菜, 大李嫌小李玩电脑时间太久,小李嫌老李做菜难吃。

    李书良说:“嫌我难吃就叫你妈回来做给你们吃。”

    张小芹回娘家一周,李书良第一改变口风,不再说“难吃就别吃,做给你吃还嫌七嫌八”。

    李楚楚说:“你叫,我又没手机。”

    看上去李书良更希望张小芹回来,毕竟有人帮他刷两下脏兮兮的工服,电工有时跟泥水工差不多,有些污渍直接用洗衣机洗不干净。他差过李楚楚刷,李楚楚每次都说刷了,李知昱还帮她作证,衣服晾干分明还是老样子。

    李书良:“用新家座机。”

    李楚楚:“是你说要叫她回来,我可没说。”

    李楚楚已经不是爱粘妈妈的小学生,到了跟父母待久一点都嫌烦的青春期。张小芹不在,还少一个人管她,一个臭哥管着够烦了。

    李知昱说:“老豆,你说牛饿了都知道自己回家,阿妈想回了自然会回。”

    李楚楚在这点上跟臭哥没冲突,说:“就是。阿妈都一年没回湖南了,让她多待两天,我和我哥又不会饿死。”

    但李书良会累死。

    之前兄妹半走读,给他们做完晚饭,李书良还能喝口小酒,暑假的晚上还要车他们回新家,他像变相戒酒。

    张小芹回娘家的第十天,李书良又换了一次口风,问李楚楚:“你妈有没有说哪天回来?”

    李楚楚说:“反正哥哥回去补课前,肯定会回来。”

    李书良:“八月份才补课。”

    李楚楚:“她说多待几天才能值回车费。”

    李书良拉不下脸主动喊张小芹回来,趁李楚楚和她打电话,“埋伏”周围,状似不经意插话:“问你妈什么时候回来。”

    李楚楚大声对着听筒讲:“妈,老豆问你什么时候回来,他想你了。”

    李书良旋即绷起脸,扬手要打她似的,手掌跟她脸颊间的空气都压缩了。

    李书良讲:“我有说后面一句吗?乱讲话。”

    李楚楚下意识躲了一下,见那一巴掌没落下来,又笑嘻嘻。李知昱差点从沙发上弹起来了。

    李楚楚说:“你不在家,老豆天天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张小芹活过了人生的第三个本命年,早不信想念这一套,笑骂:“他就是想让我回去给他做饭洗衣服。”

    李楚楚:“你在湖南也是一样干活啊。”

    上一次回去,张小芹就把外婆房间收拾得干干净净,一点也不比在赤山轻松。

    张小芹说:“那不一样,外婆没有你老豆气人。”

    李楚楚偷瞥一眼李书良,“说得也是。”

    张小芹说:“我过几天就回去,你先别告诉他。”

    李楚楚窃笑,“好。”

    她挂断电话,过去跟李知昱说悄悄话,用一只手拢在她的嘴巴和他的耳朵边,标准的分享秘密姿势,怕李书良看不清似的。

    李书良眼神扫过来,问:“你妈跟你说了什么秘密?”

    李楚楚双眼无辜地放空,说:“没有啊。”

    张小芹比李楚楚预想中早回来,当然不是响应李书良的召唤,而是响应神明。李知昱准备补课备战中考,她要去状元庙求学业符。

    李书良还嫌弃她迷信。张小芹说又不是给他的。

    李楚楚也分到一个,折成三角形的红纸朱砂学业符,张小芹让他们放书包内袋。

    她要拆开看看里面写了什么,被李知昱拉掉手。

    他说:“小心阿妈骂你。”

    李楚楚叽叽咕咕:“我偷偷看,你不要说嘛。”

    李知昱:“等下折不回去,你就完了。”

    知女莫若母,张小芹特地吩咐一句:“不要拆开啊,楚楚。”

    李知昱对这种东西没兴趣,只有李楚楚小动作多。

    “我就看看而已。”李楚楚嘴硬,把三角符举到灯底下,装模作样多看几眼。

    也不知道是不是状元庙的神力,李知昱在初三开学的第一次摸底考考了断层式第一,比第二名钟雪婷高了20分,这是前所未有的辉煌。可惜大大小小的考试太多,学校为了照顾学生的情绪,没有张贴初三的光荣榜。

    初二期末结束分班后,李知昱还是原来的班号,同学却更新了大半。麦伟豪和钟雪婷都成了他的同班同学,覃德明也还在。覃德亮留在隔壁重点班。

    麦伟豪上学期临时抱佛脚,分数提了一些,挤到了重点班末位边缘,但离划线分数还差一点。他老子又找校长把他塞进重点班,遭到了好些学生的白眼,像抢了他们的名额。

    太子就是太子,不跟平民计较。说由他们说,他坐定在初三重点班教室,谁都别想撵他出去。

    不过太子也有烦恼。麦伟豪当初跟李楚楚说,如果考进重点班,就让她当他女朋友。她自始至终没点头,他出师未捷,偏离自己的目标,好像给以后埋下不祥的伏笔,预示他追不到李楚楚似的。

    摸底考之后,李知昱主动要求和麦伟豪同桌,重点班第一和倒数第一拼盘,成了初三的一道特色菜。

    众人只能猜想尖子生学累了想戏猴放松。

    班主任再三暗示他,如果成绩下滑,就要换同桌。

    班里海拔最高的两个男生竟然做了近一年的同桌。

    这一年李知昱开挂似的,总成绩一直跟第二名保持二三十分的差距,在年级第一名屹立不倒。在模拟考挤进全区前十,全市前一百。如果中考稳定发挥,他稳上乌山一中。

    许是在压力和成绩的双重刺激下,李知昱多了许多李书良口中的怪癖,隔三岔五让他帮请假回供电所睡觉,说是宿舍有人开夜车,影响休息,还要李书良来校门口接他。

    初三比初一初二多上一节晚自习,晚上十点二十才放学,供电所离学校虽近,路上已经没人来往。张小芹也觉得确实该接。考生就要像皇帝一样供着。

    临近中考,临时抱佛脚收效甚微,暑气也加重了慵懒,最后几天的晚读,学生们大多在聊天。

    麦伟豪一下一下地戳着按动笔,神神秘秘地凑近李知昱,问出了压抑一年的疑问:“李粥,你老实交代,你每次请假回家过夜,是不是去打|手|枪?”

    李知昱警觉地扫了一圈周围,同学都沉浸在各自的世界,应该没人听他们的劲爆内容。

    他用正常语调,面无表情地说:“那你应该办走读,天天回家。”

    麦伟豪低声说:“靠,老子欲望没那么大。”

    李知昱:“这么快就不行了?”

    麦伟豪又是一顿脏话输出,然后忽然正经:“如果中考能考上实验,我能不能做你的妹夫?”

    麦伟豪最后几次模拟考试徘徊在赤山高中的水平,凭实力考上实验难如登天。

    李知昱拿草稿本扇风,眉头紧蹙,“都快中考了,你还想这些乱七八糟。”

    麦伟豪:“你没拒绝,那就是能了。”

    李知昱:“神经,明年我妹中考,别烦她。”

    麦伟豪:“我等她上高中。”

    李知昱一顿。

    这一年太子豪快让学习折磨成了孙子豪,和李楚楚碰面的机会比以前少,没想到他竟然还没放弃。

    “你追别人去。”

    麦伟豪:“那不行,我这个人很专一。”

    如果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生仔会打洞,麦伟豪要是遗传他老子,也是一个花心萝卜。李知昱听双胞胎八卦,说麦伟豪早有小妈了,他老子没带回家而已,他阿婆不让带。

    李知昱问:“你喜欢她什么?”

    麦伟豪:“你不觉得她很可爱吗?”

    李知昱:“用你说?!”

    麦伟豪面露恍笑,这一年读书苦闷,也只有李楚楚的笑容能缓解。许是照顾考生心理,她对他没以前冷淡和严防死守,像一个普通朋友了。

    李知昱轻轻肘击他的胳膊,打碎他的幻想,“你小学还跟她打过架。”

    麦伟豪摸摸头,“我小时候还穿开裆裤,难道我现在还穿吗?”

    李知昱故意瞥他一眼,意味深长摇摇头。

    麦伟豪吓得立刻低头检查拉链,叼,又上了尖子生的当。

    他轻推回去。

    李知昱上身晃了晃,含笑没还手。

    麦伟豪说:“你开个追她的条件,你是她哥,她听你的。”

    李知昱:“不行。”

    麦伟豪:“哪不行?我软件硬件都很行。”

    李知昱讲了一句话,碰上下课铃,含含糊糊。

    “咩?”麦伟豪一头雾水,泡妞比读书还要抽象难搞,连一份参考答案都没有。

    班级里的声音有一瞬安静,不小心强调了钟雪婷的声音——

    “李知昱,你妹妹找。”

    钟雪婷同为尖子生,也有自己的“怪癖”,无论同桌怎么换,一直要坐最靠走廊的一列,经常充当温柔的传话筒。

    李楚楚笑眯眯地站在窗外,大大方方朝他们挥手。

    李知昱放下草稿本走出去。

    麦伟豪只能伸长脖子瞄一眼,隐约反应过来他最后一句话的大概意思。

    晚读课间很短,只有五分钟。

    李知昱没一会踩着铃声回教室,手里多了几张卡片。他给覃德明一张,才回座位。

    麦伟豪好奇地问:“发什么?”

    李知昱说:“楚楚给我们写的祝福卡。初一初二明天中午放假回家了,给我们腾考场。”

    “哦。”麦伟豪摸摸后脖子,忙着呢。即使宾语是复数,似乎也跟他没关。

    李知昱切换上下两张贺卡的顺序,将原来下面的淡黄信封递过去,“给你的。”

    麦伟豪突然睁大双眼,直起脖子,像一条蔫巴的狗被丢了一块小骨头。

    他问:“我也有?!”

    李知昱手腕一拐,刚到半路的信封折返,“不要算了。”

    “要!楚楚给我的怎么可能不要!”麦伟豪跟狗似的,就要攀着李知昱的小臂站起来,一把夺回属于他的贺卡。

    教室里乌泱泱的脑袋,李知昱和麦伟豪齐齐坐下,瞬间拉低了平均海拔。

    麦伟豪也收过女生写的信,有些看,有些懒得看,从来没有这样小心翼翼,连封口贴纸都不忍心撕烂,一点一点抠开。

    里面是一张Q版剑侠客的手绘图,背面写了几行字。

    To 太子豪:

    中考 is coming. Are you ready?

    虽然你有时真的很烦人,但还算一个不错的朋友啦,热心、大方、打球又好……

    祝你像樱木一样,成为中考的MVP,考上心仪的高中!

    加油!GOOD LUCK!

    From your friend ℃c :P

    麦伟豪笑得像一条滚地的傻狗。

    时隔两年,他仿佛收到了当初情书的回信,恨不得昭告天下——虽然当初收信人嫌他的字太丑,压根没看完。

    在太子眼里,信中只字不提爱,又字字都是爱。

    麦伟豪不经意间瞥了一眼同桌的贺卡,嗯?卡片比他的大,字比他的多,隐隐还带着blingbling的闪粉。

    他微蹙眉头,问:“李粥,为什么你的字比我的多?”

    李知昱下一瞬倾斜贺卡,不让他偷看文字,又瞥一眼他的内容,篇幅只有他的1/4不到。

    他的唇边浮起淡淡的笑,眼里有光。

    李知昱:“我是她哥。”

    麦伟豪:“切。”

    麦伟豪忽然低头,吻了一口香香的贺卡,又往胸口搓了搓,动作浮夸,表情陶醉。

    李知昱嘴角抽了抽,“太子豪,你有病啊?!”

    麦伟豪:“楚楚给我的礼物,全球限量版,千金难求,有钱都买不到。”

    李知昱手里的应该是绝版,仅有一张,李楚楚难得在写作文之外,提笔写了那么多字,字字认真工整,还插了许多可爱的小表情。

    Dear 臭哥:

    你真的过几天才中考吗?我一直有种你已经去乌山一中、去名牌大学读书的感觉,因为你太优秀太出众了,我总觉得你轻轻松松达到了所有目标。

    刚上初一班里同学就问我,你有这样一个Excellentの哥哥,不会鸭梨山大吗?我说我超lucky啊,有一个高我一年级的尖子生哥哥,笔记可以借他的,不懂的题目可以问他,还能知道高年级的生活是什么样子的。最最最重要的是,我哥会给我买这买那,会给我好多零花钱哈哈哈哈≧??≦??我哥是全天下最好的哥哥!

    明天就要放假回家,把教室留给你们当考场了,时间真快!去年中考假,我们在供电所还能听见考场的铃声,今年竟然要送你们进考场了。同学都羡慕我在学校有哥哥罩着,我也觉得超幸福!突然想到这可能是跟你在同一个学校的最后时光,有一丢丢的舍不得╥﹏╥(骗你的)

    哥哥,从小到大你一直是我的偶像,特别聪明特别靠得住,只要跟着你,去再远再陌生的地方都不害怕。我也会努力跟上你的步伐,虽然你腿长走得快,我跑着都赶不上你,你回头喊一声,我还是能听到啦,嘿嘿~

    你超厉害的,中考对你来说只是洒洒水啦。

    祝你保持水准,金榜题名,考上乌山一中!

    我永远支持你!

    Your dear younger sister LCC●??●

    PS:给你一支我最喜欢的山楂糖,酸的我吃掉了,甜的留给你

    臭哥变成甜哥,中考结果一定very very 甜

    卡片画了一个咬掉一口的山楂糖,还是吃惯的卷卷款,上面多了一点银色的糖霜。李知昱好像舔到了那份独一无二的清甜。他将信封贴进摘抄好词好句的笔记本,把贺卡好生装进去,郑重地轻抚两下。

    作者有话说:

    十点二更么么

    第44章 第 44 章 他们都慢慢

    “哥, 你热吗?”李楚楚躺在供电所的床上,问跟她头对头的李知昱。

    中午时分,知了长鸣。房间开着两扇门, 却鲜有穿堂风。没拉窗帘,亮堂堂的,热气似乎跟着光亮挤进来。两张床吊着的小风扇簌簌转动。

    小时候不爱午睡,学习任务重了之后,他们都成了“特困生”,看到床就想躺一会。

    2010年暑假伊始,等待中考放榜的最后几个小时, 他们做什么都提不起劲。

    李知昱懒懒地说:“还行。”

    李楚楚支起一边膝盖,撑着另一边脚踝,盘着的腿不禁摇了摇。

    她说:“风扇跟以前的一样, 我怎么感觉比小时候热了。”

    李知昱:“因为我们长大了, 脂肪多了。”

    李楚楚嗤笑:“还以为你要说温室效应。”

    她举起手, 遮阳似的,张了张五指。她的手都这么大了,以前似乎只比小吊扇的电机罩大一圈。

    “哥, 手。”

    李知昱仰头,瞥见举起的小手, 好像要拍在灰白蚊帐顶。他莫名想起《泰坦尼克号》里的那一幕, 女主角将手拍在充满雾气的窗玻璃上。莫名得有点不适,他鼓凸的喉结滚了滚。

    李楚楚说:“伸过来,比一比。”

    李知昱照做,问:“比什么?”

    两只手隔空撑着蚊帐顶,五指微长,一大一小, 一黑一白,李知昱的那一只五指修长,骨节分明,爬满暴凸的血管,简直绝佳的手模。

    “比大小,你的好大……”

    李楚楚把手挪近一点,跟他的指尖虚虚相对,如果她的胳膊酸了,不小心倒向他那边,也许正巧插进他的指间,跟他十指相扣。

    他的大手一定能完完全全将她包裹。

    这个想法吓了她一跳,一定是少女漫看多了,脑子不听使唤,出现幻觉。

    李知昱忽然转过手腕,指尖大致跟她同向,轻轻抓住她的掌根部分,摇了摇。

    李楚楚以前给他拉过手,为数不多的几次,她都没特别留意。这次算不上严格意义的拉手,却是她第一次清清楚楚地看到他们的手重叠在一起。她哥好像抓着她的手戏水,搅动她原本平静的心湖。

    她明显感觉到心跳快了一点,心慌似的,可是她怕什么?她只想到了不应该,她长大了,不应该跟男生拉拉扯扯。

    可是李知昱是哥哥,是哥哥的话,应该没关系吧?

    李书良和张小芹都没有正面明确过兄妹日常交往的边界,她仅凭有限的觉悟,朦胧感知可为和不可为。

    她乐意即是可为,不乐意则不可为。

    李楚楚忽然举起另一只手,一把擒住李知昱硬梆梆的手腕,彻底打碎刚刚可疑的暧昧。

    “嘿,抓住你!”

    她同时抽回被他握住的手,双手抓住他的手腕,用力摇了摇。她哼哼唧唧,配音电流的滋滋声,要电晕他似的。

    “傻不傻?”李知昱等她摇累了,才收回手。刚刚那点心痒也给她筛掉了。

    李楚楚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又舍不得睡,问:“哥,出成绩后你要做什么?”

    李知昱:“出了再说。”

    李楚楚说:“老豆一定会请客,到时我就可以蹭你大餐了。”

    李知昱莞尔:“你想吃什么?”

    李楚楚说:“你的大餐,你想吃什么,我就吃什么。”

    李知昱:“麦当当全家桶。”

    李楚楚:“那是我想吃的。”

    李知昱:“我也想吃。”

    在小学时,李楚楚会欢呼李知昱跟她口味一样,现在她能模模糊糊感觉到,当哥的一直谦让她。

    李楚楚说:“不行,你点你的,就点你想吃的。”

    李知昱隐隐听出异常,李楚楚排斥“妹唱哥随”,只好说:“你记得在海城你妈妈请我们吃早茶吗?那个红米肠……”

    李楚楚:“里面包着脆脆的东西!”

    李知昱:“对,我有点想吃那个……”

    李楚楚说:“我也想吃,就叫老豆请客!好好宰他一顿!”

    李知昱无声笑了笑,“等出成绩再说吧。”

    李楚楚:“一定没问题,乌山一中等着你。”

    剩下几个小时,李知昱忘了怎么度过,没做特别的事情,甚至没查成绩。旧电脑几近宕机,李书良很久都没开了,他也不想去折腾老古董。

    他和李楚楚就静静等着,或坐或躺,有一搭没一搭讲着话,大人忽然推门进来,满面笑容,反反复复说考上了,而且是两个大人,张小芹和本该在值班的李书良,一起走到他的面前,一起笑着。

    李知昱仿佛参加了他们的婚礼,第一次看到两个人一同笑得这般开心。

    这一刻,他莫名觉得,这一年的辛苦都值了。家还是家,爸妈还能笑得出来,妹妹还在身边。

    李楚楚还不敢置信,乌山市也不止一个高中啊,考上哪个?

    她问:“乌山一中吗?”

    李书良笑起来少了几许可恶,多了点人情味,说:“还能是哪?!”

    张小芹双眼噙着泪花,仍笑着说:“你班主任特地打电话给我的,说你排名全赤山区第二,跟第一名就差一分。”

    “啊!!”李楚楚爆发出尖叫,几乎要刺穿李知昱的耳膜,“太厉害了!!”

    她攀着李知昱的双肩跳起来,蹦跶着,摇着他,像邀请他跳一种特别的双人舞。

    李知昱也笑,到底比她高一截,怕她跳摔了,下意识抬手托住她的手腕,无形加入了舞蹈。

    “我哥太厉害了!!”

    李楚楚还在疯叫,李知昱真怕她下一瞬亲一口他的脸颊,像很多电影里演的一样。他也不清楚为什么有这种念头,太符合当下分氛围?太像她的个性?还是他心底的欲望?

    他好像也不是真的害怕,只是爸妈在场,总归不合适……

    李楚楚忽然松开他,压在他肩膀的力度和温度同时消失,他被牢牢捧住的心也像给松开了一下。

    她跳到李书良跟前,叫道:“老豆,请客庆祝一下啊!”

    张小芹也附和,难得大宰老公,说:“对,该请客。”

    李书良正在兴头上,失去理智,只剩激动,“知昱想吃什么?”

    “哥!”李楚楚拽拽李知昱的臂弯,怕他没听清似的,“快点菜,老豆请客。”

    李知昱说:“想吃早茶的红米肠。”

    张小芹帮他下单,说:“明天就去,老李?”

    李书良:“明天我还要上班,后天、后天早上去。”

    李楚楚:“等不及啊,今晚可不可以加菜?”

    张小芹:“想吃什么,我去买。”

    李知昱:“虎皮鸡爪。”

    李楚楚给他比了一个耶,说:“妈,我跟你去买。”

    张小芹说:“我骑单车,载不了你。”

    李楚楚:“一起走路啊。”

    “不嫌热啊。”

    “我乐意。”

    张小芹上了街,才知道李楚楚跟来的目的,那张小嘴太能说了。

    刘景芳问她哥哥成绩如何,她说全区第二;路过王美香的店面,她主动说哥哥上了乌山一中的线。

    张小芹心底又美又不好意思,觉得太招摇了。

    李楚楚说一点也不招摇,这就是她哥的实力。

    李书良还觉得差一分太可惜,要是区状元更好了。

    李知昱却觉得差一分挺好,成绩亮眼,又能避其锋芒,安静沉淀自己。

    录取通知书发到学校当天,李知昱约了双胞胎和麦伟豪回校打球。

    麦伟豪搏命上了赤山高中的分数线,拿到结果第二天,他老子就带他去实验中学交了择校费,当场领了录取通知书。

    覃德明考上了实验,覃德亮差几分,覃老板也掏钱把他塞进去了。

    三人以后又是同学。

    八月的天,说变就变。转瞬铅云锁城,雨滴在球场的水泥地板上炸出一朵朵小花。

    李知昱抬起脸,雨滴砸在他高挺的鼻梁,带了丝丝凉意。周围腾起一股刚下雨时特有的泥土味道,暖融融的。

    覃德明也抬头感受,说:“撤了吧?”

    李知昱没动,“撤什么?”

    覃德亮:“下雨了。”

    麦伟豪手里的球没停,嘭嘭拍着,“叼,撤毛啊!继续打啊!”

    双胞胎不约而同看向他们的领袖。

    李知昱低头撩起衣摆擦脸上的汗,露出平整有型的腹部,唇角隐隐带着笑。下一瞬,他撒手松开衣摆,接住麦伟豪传来的球,灵活地起跳扬手,投出一个漂亮的三分球。

    下沉式球场仍回响着拍球声,只是渐渐不再轻盈,变得滞重,混上哗哗雨声。

    雨越下越大,雨帘挡住视线,挡不住四个少年的脚步。

    李楚楚肩上托着一把山楂色的伞,伞面印着黄字“赤山供电所·2009年中秋留念”。她穿着拖鞋淌水走到操场边,大叫:“哥!”

    排水口让落叶堵住,排水不良,球场积水漫过鞋面。

    李知昱的上衣失踪了,一身匀称的肌肉沐浴在雨中,像狮子行走在大草原,傲气又潇洒,浑身一股难言的生命力。他的头发也捋到后面,露出光洁的额头,把比例优良的五官强调得更出众。

    其他三个男生也有两个打起赤膊。

    李楚楚说:“我还怕你拿通知书被淋湿。”

    “明天再拿,”李知昱穿雨涉水而来,不由分说拉起她的手,把她拉出伞底,拉着走下台阶,“下来玩水啊。”

    李楚楚尖叫,还没反应过来,湿了半身。

    另一个高个男生也过来拉她的臂弯,留着平头,又打赤膊,她还以为从少管所逃出来的。

    李知昱拉紧李楚楚的手,怕她滑倒。

    麦伟豪只拉上她的臂弯,放在平常,这是李知昱的待遇和特权。此时此刻,他竟然也能跟李粥平起平坐了。

    “你们疯了!”李楚楚笑着喊,抽回双手,自己站稳,抬脚就朝李知昱踢水,也不管脏不脏。

    “一起疯啊!”李知昱也不当她是妹妹,扫腿发出一波更强力的水炮。

    双胞胎已经在互相攻击,旋即将火力转向,攻击另外三人。

    “靠,玩阴的啊?!”麦伟豪叫道,旋即扬起更大的水浪。

    李楚楚穿的粉色泡泡短袖衫旋即湿透,贴在身上,勾勒出少女玲珑的身体弧线。

    李知昱站在她的背后,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怔怔地盯着她的背影。

    李楚楚的半截小背心不知道几时消失了,短袖衫的后背隐隐浮现的是“??”形状的凸痕。

    雨伞掀翻在球场的角落,像一颗没了细棒的山楂糖,失去支撑,随风乘着积水,跟着少年们漂荡。

    大雨飘飘洒洒,炎夏年复一年。

    他们都慢慢长大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5章 第 45 章 每周末都兼

    李知昱说不在意跟区状元的一分之差, 开学第一天,他就深感痛惜。原来各区状元还能登台领奖,每人实打实的一千块现金奖金。要是多了这笔钱, 他送李楚楚初中毕业礼时,手头还可以宽松许多。

    李楚楚使出一身牛劲考上实验中学,全家皆大欢喜。张小芹坦言李楚楚备考这一年可比李知昱当时艰苦。她可以保底上赤山高中,但她想上实验中学,成绩忽上忽下,心情也像过山车一般。好在她肯学,李知昱也拼命教, 最后如愿以偿。

    李知昱问她毕业礼物要缝纫机还是手机,她不假思索说缝纫机。

    李楚楚指的是类似芳华这样的电动缝纫机,一台两三百块, 适合入门家用。

    李知昱帮她看了一圈, 说可以买胜家。李楚楚吓一跳, 不亚于听见李书良想买iPhone,说不用这么贵。

    张小芹也不赞同,当年缝纫机可是嫁妆级别的配置, 哪像准高中生的玩具,而且一台胜家差不多抵李知昱一个月的生活费, 他一个高中生哪来那么多钱。

    李知昱说一分钱一分货, 缝纫机技术发展成熟,没必要频繁换代,一台可以用好多年,妹妹喜欢做小衣服也不是一年两年了。

    “楚楚都是十年‘老裁缝’了,从五六岁玩到现在。再说,你们觉得我不够钱, 那就赞助一点啊。”他半开玩笑说,从裤兜掏出一只手,掌心朝上抖了抖,像跟李楚楚学的臭毛病。

    李书良气笑了,说:“你有能力就自己送,当我供你们两个上高中不要钱啊?”

    李知昱不卑不亢地兜起手,站着跟坐在沙发上的李书良讲话,可以清楚地看清他头顶的白发。体格和年龄差距渐渐拉开儿子和老子的气场,伟岸不再是老子的专属,乳臭未干的标签也慢慢在儿子身上褪色。

    “老豆,我送缝纫机,你就送手机。”

    张小芹给这阵势吓到,说:“楚楚就是去上高中,这、这搞得像出嫁准备嫁妆一样……手机和缝纫机都不能带去学校啊。”

    李知昱说:“我们学校很多人带手机,搜资料方便啊。”

    他自己也有一部,上半年才买的安卓机,放假就在家里捣鼓安卓系统。

    李书良说要是成绩下降就没收,笑话,到时他都不会带回家了。他们都不知道李知昱的钱怎么来的,不多,但一直有。

    李书良说:“我的旧手机给她用。”

    李知昱笑道:“现在流行安卓,你还给她用塞班。”

    李书良:“爱要不要。”

    李知昱语气老成:“老豆,实验很多有钱人家的小孩,像麦伟豪那种,只要成绩过得去,家里都弄进实验。你要是不给她买,到学校肯定有的是男生愿意给她买。你想看她为了手机跟男生谈恋爱,我可不想。”

    李楚楚考进实验中学,除了家人,最开心莫过于太子豪。他已经给李楚楚放话,“李粥不在,以后在实验哥罩着你”。

    太子豪正式练体育,肌肉越来越发达。李楚楚已经淡忘“哒哒叽”,他还是大猩猩的模样。

    她当场就叉腰回嘴:“我只有一个哥哥。”

    李知昱稍微放心,跟他挑眉,“听到没?”

    “哎?!”李书良好像当了一回儿子,被老子教训上了。

    他说:“你这一年高中读的是什么,回来就变了一个人。”

    李楚楚说:“我哥哪里变了?没变啊,还是对我那么好。”

    如果小孩没往大人预设的方向成长,大人不愿承认那是成长,而是叛逆。

    李知昱的叛逆期好像比别人晚了两三年,慢慢“不懂事”了,越来越能折腾老子。

    张小芹怔怔地听着,一时没有讲话,看着无法反驳。到了她这个年纪,已经能开玩笑说年轻时候被男人一颗糖骗走,这颗糖有几分酸甜苦辣,只有自己知道。她以前不也因为李书良工资稳定,有点小钱,大老远被“骗”来这座南方城市吗。

    “妈。”李楚楚叫她,搞不定老子时,总要拉上她一起声讨。

    张小芹回过神,斟酌着说:“要不,别买那么贵的……”

    李楚楚见好就收,马上说:“谢谢爸爸妈妈!”

    2011年的暑假,李楚楚收获人生的第一台缝纫机和触屏手机,白天踩缝纫机,晚上摸手机,爱不释手,成了名副其实的“机主”——坐拥两种机子的公主。

    李楚楚研究出胜家的基本用法,就机缝了一支布艺山楂糖。卷卷的造型,卷缝里钉了零星几颗白色小珠子,当做糖霜。白底红波点布料做细棒。

    李知昱帮她用铁丝钳出小钩,做了一个翻里器,将缝好的细布筒翻到正面。

    单支山楂糖显得太单调,她又在细棒上拴了一个金丝蝴蝶结。最后在卷卷上方加了挂耳,把山楂糖挂到李知昱双肩包的拉链头。

    规整的黑包挂了一个有颜色的可爱挂件,第一眼就很醒目。

    李知昱将书包抱进怀里,捏了捏山楂糖的卷卷,轻轻刮了下缝隙里的糖霜小珍珠。

    他说:“男生一般不挂这种挂件。”

    李楚楚:“你可不是一般的男生。”

    李知昱:“挂了都会被人怀疑有女朋友。”

    李楚楚瞪着他,“有妹妹不行?”

    李知昱:“哪种妹妹?”

    兄妹两个驴唇不对马嘴,仿佛在说两件事。

    李楚楚渐渐回过味来,半眯双眼,危险地盯着他,拖腔拉调地“哦”了一声。

    “臭哥,挂挂件影响你泡妞了?”

    李知昱同届还有另外几个初中同学也上了乌山一中,除了有几面之缘的钟雪婷,李楚楚一个也不认识。如果他不主动分享高中生活,李楚楚压根不知道他过得怎么样。不像以前他升初一,她还在小学时,双胞胎也会播报李知昱的近况。

    李知昱的高中生活和她之间出现微妙的屏障,这是从未有过的体验。也许这仅是开始,会贯穿他们的求学生涯,出现异地甚至异国的情况。

    “正好相反,”李知昱说,“挂上之后,都以为我有女朋友,就没人来烦我了。”

    李楚楚只觉趣味,“喏”了长长一声,揶揄他:“有多少个女生‘烦’过你了?”

    李知昱扫了她一眼,“就你,最‘烦’。”

    “切。”李楚楚嗤笑,摸摸她宝贝的胜家缝纫机,“拿我挡桃花。我多烦你一点,明年是不是还可以有锁边机?”

    欲望永无止境,说不定有了锁边机后,她又想把家用缝纫机换成工业缝纫机,或者要绷缝机、自己的工作室……

    李知昱还是那个大方哥哥,笑道:“看你表现。”

    李楚楚嘿嘿一笑,正经地问:“哥,我是你妹妹和最好的朋友吧?”

    事出反常必有妖,李知昱警觉地问:“是啊,难道你不是?”

    “我也是啊,”李楚楚说,莫名压低声音,“所以啊,你能不能悄悄告诉我,你做什么攒了那么多钱?”

    一台胜家都抵一部入门智能机的价钱了,像张小芹说的,跟嫁妆差不多。

    李知昱扭头看一眼李楚楚房门外,没有大人靠近。

    他说:“刷机。”

    今年是安卓大爆发的黄金期,市面上出现大量水货机和山寨机,很多人不会刷、不敢刷,怕变成砖,愿意花钱找人刷机。街边小店收30-50一次,李知昱接的都是同学单,同校的收20,外校的收25。

    一中固定每周日放假,实验每周只放周天下午,每逢月底再连放周末两天。

    李知昱每个周六傍晚,就去实验找麦伟豪,从校门缝隙接要刷机的机子,周天中午趁他们放学送回去。加钱可以做加急单。行情最好的一次一个周末挣了近三百,一般也有七八十。

    对于一个高中生来说,能挣一百都叫第一桶金。

    麦伟豪还怂恿他卖一中的笔记,按次复印收费。他的成绩跟入学时差不多,保持在年级前三十,同学的同学听过名字都有印象的程度,见到真人更不得了,没见过这么帅成绩还这么好的。

    李知昱说不卖,这属于独门武功秘籍,只能传给李楚楚。

    他倒是想给麦伟豪刷机的分成,但太子嫌弃蚊子腿,不收中介费。

    李知昱每次去实验都给他捎点东西,有时是学校里没卖的吃的,多数时候是“军火”——当然,后者他没告诉李楚楚。

    “哥,你太厉害了!”李楚楚听得瞠目结舌,以前她接单画鞋,周末撑死画两双,还不及她哥一个晚上的速度。

    电脑只是她用来消遣的设备,臭哥竟然能用来挣钱。

    李知昱说:“高中生的零花钱比初中生多,为了省事也乐意掏钱,尤其实验的学生。”

    没钱那批初中生,一部分已经在初中毕业之后,打包行囊去海城打工了。

    李楚楚认真地问:“哥,老豆对你也没那么小气吧……”

    高中同学也说李知昱的打扮和举止看着不像贫困生,为什么每周都忙着兼职刷机,难不成要养女朋友。

    李知昱跟对方啰嗦一通现在安卓机市场火热,机不可失时不再来,谁知道下半年这波热度会不会过去。

    这通话传到初中同学耳朵里,钟雪婷笑着说,说不定是养漂亮妹妹,兄妹关系特别好。

    李知昱还有一个低一级的妹妹,从来不是秘密,但两人没有血缘关系,只有初中同学知道。若是在高中传来,他的八卦会更添趣味性。

    钟雪婷可没多嘴,只一再强调,他妹妹真的很可爱,以前就很多人喜欢,当哥的想看紧点吧。

    李知昱问:“我有钱,你不开心么?”

    李楚楚:“又有钱,又给我花,我当然开心啊。可是,你岂不是没有玩的时间了?

    对李知昱来说,捣鼓电子产品挣钱的满足感跟玩一样,甚至更高。

    他说:“等你开学,我周日下午就不接单了,去实验接你出来玩。”

    李楚楚嘿嘿一笑,已经把乌山市区能玩的地方想了一遍,逛步行街,去江滨公园,去电子城,甚至去看电影唱K。

    李知昱又摸摸那支布艺山楂糖,说:“山楂糖是你最喜欢的,你也做一个挂你的书包。”

    麦伟豪第一个发现他们的挂件玄机。

    新学期开学,大部分学生都是家长亲自送到学校,李楚楚是哥哥送,还不止一个。广义上,她今天有四个哥哥。

    乌山市实验中学的门口给堵得水泄不通,李书良在前一个路口就停车,由着四个少年帮李楚楚搬行李。

    麦伟豪撩了一下李楚楚背包上的布艺山楂糖挂件,又看看李知昱的,说:“在哪买的?我也想要一个。”

    李知昱冷冷地说:“做梦。”

    双胞胎也多看一眼。

    李楚楚说:“我自己做的,这是我们的家族标志。”

    麦伟豪:“我也要加入你们。”

    李知昱:“一边去,你姓李吗?”

    麦伟豪:“我今天跟你姓。”

    覃德亮插嘴:“粥哥,幸好你不姓杨。”

    覃德明噗嗤一笑。

    李知昱乐道:“我要姓杨,你还跟吗?”

    麦伟豪黑了脸。

    李楚楚还没反应过来,“哥,你岂不是成杨枝甘露了?”

    李知昱扯了下她的臂弯,跟她换位,隔开她和麦伟豪,“别理他。”

    麦伟豪岔开话题,帮李楚楚搬装零食和护肤品的收纳箱,说:“我还是第一次进女生宿舍,沾楚楚的光了。”

    李知昱:“太子豪,你能不能出息一点?”

    覃德亮说:“你们不知道太子豪有多想进去,天天晚上来这里送女生。”

    覃德明噗嗤一笑,好像认同胞弟的话。

    “叼!”麦伟豪骂了一句,要不是双手抄箱不方便,早一脚踹过去,“乱讲。——楚楚,别听他乱说,他要是不来女生宿舍门口怎么知道我在?”

    李楚楚听出玄机,起哄道:“德亮,有故事哦。”

    李知昱也跟着笑。

    覃德亮嘿嘿一笑,“太子豪,不要转移话题。”

    麦伟豪:“覃德明,你弟谈恋爱的话,你有感觉的吗?不是说双胞胎心有灵犀……”

    覃德明:“太子豪,你是傻子吗?”

    麦伟豪说:“现在楚楚来了,我会天天来的。”

    “喂!”李知昱微恼,“我还没走,你想做什么?”

    “李粥,我帮你照顾你妹妹。”麦伟豪用嘴型无声喊了一句“大舅子”。

    李知昱提着李楚楚胶桶警告性地撞麦伟豪的屁股,桶里的洗护用品和拖鞋咚咚作响。

    麦伟豪嬉皮笑脸,当他应了一般。

    覃德明说:“粥哥,没事,这里有我们,我们帮你防着他。”

    李楚楚扯了扯嘴角,“太子豪,刚刚开学你又要发癫了。”

    麦伟豪喜欢李楚楚就像他是有钱人一样,早已是公开信息。李楚楚对他没兴趣,也不是秘密。他们的关系一直若即若离,既不绝交也不亲近,才是谜题。

    五个人吵吵闹闹,大包小包往女生宿舍走,一起在初中球场打水仗仿佛还是昨天。

    麦伟豪和双胞胎搬完东西就回男生宿舍了,他们也要整理自己的行李。李知昱留下跟李楚楚多吩咐几句,也要搭公车赶回一中。

    李知昱:“手机别带上教室玩,影响学习,老师发现也会没收。只是下晚自习用的话,两块锂电池够用到周末了。晚上也别玩太晚,影响睡觉。”

    李楚楚罕见地没有喊啰嗦,没有驳嘴,默默听他讲完。

    李知昱:“怎么不出声?”

    李楚楚撇撇嘴,“听一句少一句。”

    李知昱:“我又没哑。”

    李楚楚:“可是我跟你不在一个学校了,以后不能经常听到你啰嗦了。”

    从小到大,这是他们第一次不在一个学校上学,小升初、初升高时也分开过,那时李楚楚已经适应当时的学校,少了李知昱,影响不大。这是她第一次独自适应一个新学校。

    初中同学大多去了赤山高中,包括杨冰,同届来实验的几个她都不太熟。

    麦伟豪和双胞胎虽然提前一年来“探路”,但他们不会像李知昱一样,处处给她提醒和照顾。

    她嘴角耷拉,不敢眨眼,怕越眨越湿。

    实验中学的校道上人来人往,路边也有不少像他们一样暂时驻足的学生和家长。

    李知昱一怔,拍拍她的背,有股冲动要把她揽进怀里,抱一抱,安慰一下。他暗暗咬牙,忍下去,忍得整条胳膊都僵硬了。他握了握拳头,最终,只是轻轻抚摸一下她的蝴蝶骨。但似乎摸到了文胸肩带,他烫到似的,机械地压下手。

    “中考那么难,你都考进来了。我相信你,你也相信自己,会很快适应的。每天有空了就给我发消息或者打电话,好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6章 第 46 章 以后你就是

    大概刚刚卸下一年来的中考压力, 李楚楚学习懈怠,比想象中容易适应高中生活。她跟其他几个初中同学都不同班,她是唯一一个艺术生。但没关系, 她很快又认识新的同学和同好。

    刚开学只有文化课,李楚楚是铁打的准文科生,物化生课都在看漫画、传纸条和画画。

    她跟同桌用草稿本聊天,文字布局像QQ一样一左一右。她抱怨学校那么多社团,偏偏没有缝纫社;同桌说她可以自创一个当教主。

    周日上午最后一节物理课,临近放假,不少学生的灵魂已经飞出教室。

    同桌问她一会怎么回家。

    李楚楚:我哥来接我。

    同桌:那个肌肉男?

    之前麦伟豪来过两次班上找李楚楚, 她跟同桌提过是高二的体育生,起初还被问是不是男朋友,都说他们的身高很配, 一个雄壮有力, 一个小鸟依人。

    李楚楚反应很大, 加重语气说,才不是。

    但大家似乎更相信他们有猫腻。

    特招生里帅哥美女多,大多家里有钱, 给人游手好闲的观感。李楚楚是艺术生,麦伟豪是体育生, 女靓男帅, 特长都微妙地搭上了。

    过了没多久,高二那边传来消息,麦伟豪的确在追李楚楚,从初中就开始。李楚楚考进实验中学,在八卦里都成了因他而来。她听到快气炸了。

    同样的绯闻,在初中时为什么没那么恼人呢?

    大概是有李知昱镇场。

    曾有人传言, 想追李楚楚,要先过了大舅哥那一关。

    怎么过?考试超过他。

    中考之后,传言变成只有区状元才配追李楚楚。

    李知昱就是压制“麦伟猴”的石头,如今石头远在一中,泼猴越发无法无天。

    李楚楚给同桌写道:NO!绝对NO!我哥在一中。

    同桌:哇~牛~

    这也是李楚楚从小到大的骄傲时刻,每次提起李知昱,她都能沾他的光,风光三秒。

    同桌:难怪你看不上肌肉男

    李楚楚:只是普通朋友,没什么看得上看不上啦

    放学铃声解救了李楚楚,她结束尴尬而烦人的话题,难得专心地盯着讲台和黑板。

    其他同学也差不多。

    大家都在默默计数,看物理老师这次又要拖堂多久。

    “好了,我看你们也没有心思听了,下课。”

    教室顿时腾起一片噪声,李楚楚也贡献了一波,嘴里不断叨念“放假了”。

    同桌哀叹:“半天哪叫放假?还是一中的学生幸福,每周都可以在家呆一个晚上。”

    李楚楚:“那是尖子生的世界,别想了。”

    她背上双肩包,晃荡着那支布艺山楂糖,跑向校门口。

    大门又堵得水泄不通,离校的学生,混进来的外来人士,两股流量对冲,跟菜市场一样嘈杂吵闹。

    李楚楚见缝插针挤到校门外,似乎没看到李知昱。按他的个头,不至于被人群埋没?

    她看到别人接电话,才想起带了手机,将包背到胸前,低头掏出来开机。

    李知昱掐着放学时间发来信息:我进来了,宣传栏这里等你。

    李楚楚将包甩回肩上,又劈开人群,跑回学校,终于看到玻璃橱窗前的熟悉身影。

    “哥!”她小跑过去,最后一步跳到他身旁。

    李知昱:“你怎么从那边来?”

    李楚楚:“我刚出校门外没找到你。”

    李知昱:“给你发了信息,没看到?手机没电了?”

    李楚楚:“还有一块电池没用上。哎呀,晚上回到宿舍都快熄灯了,没怎么开手机。”

    李知昱:“难怪都没回我QQ消息。”

    李楚楚莫名听出抱怨的意思,嘿嘿一笑,“总不能像刚开学那几天,天天找你,会影响你学习啊。”

    李知昱收不到回复,时不时偷偷看手机,等待令人分神,影响更大。

    他说:“不影响。”

    李楚楚:“我听同桌说,一中的学习压力比我们大多了。难怪一中不招特长生,是怕我们太懒了,影响学习氛围吧?”

    距离隐隐在彼此间立起一道屏障。有些情绪无法当面消解,便积攒成了脾气。

    李知昱:“你同桌和你哥,谁才是一中的?”

    李楚楚扯着两节长出来的背带,低头暗暗吐舌头,臭哥今天凶得有点莫名其妙。

    李知昱朝她伸手,“包给我。”

    李楚楚抠紧背带,转身避了一步,“要做什么?”

    李知昱一顿,反而对她的反应有点意外,“帮你背啊,还能做什么?”

    他从新家过来,没带包,往裤兜抄了手机和现金就出来了。

    李楚楚松了一口气,垮下肩膀,让背带滑落臂弯,跳着转身,背对他。

    “给你!还以为你像老师一样要查包。”

    李楚楚后背一凉,背包让李知昱拎走背上了。

    他们身高差了一个头,合适她的背带对李知昱来讲太短,他背着像驼背,又解下来调长带子。

    他说:“你们老师还查包?”

    李楚楚:“嗯,有人带烟来抽。”

    李知昱双手一僵,好像被无声点名似的。他岔开话题,问:“你的包里装了什么见不得我的东西?”

    李楚楚:“没有啊。”

    李知昱:“情书?”

    李楚楚噗嗤一笑,“谁会带着身上?”

    李知昱:“那就是有?”

    李楚楚扯了扯嘴角,服了这个反应迅速的臭哥。

    她说:“现在那么多人有手机,哪还有人写情书……”

    李知昱对齐两根带子,又背上背包。淡黄色的背包迷你又过分可爱,一眼就能看出是女生的包,背在他宽阔结实的后背上,比起山楂糖挂件,名草有主的属性更鲜明。

    他可不敢再翻李楚楚的书包,以前翻过一次,摸出一个巴掌大的胶纸方袋,带着厚度的粉红色。他还傻啦吧唧地问是什么东西。李楚楚夺回去,说不要动她的“红包”。

    原来是传说中的卫生巾。

    李知昱说:“老豆让你来读书,可不是让你来谈恋爱。”

    李楚楚瞪了他一眼,“知道。”

    直到她初二下学期,家里才同意她走特长生路线。张小芹的工资只够吃饭,以李书良的能力,养两个普通小孩不成问题,但是学艺术太烧钱了。

    但李知昱为她据理力争,说以她的成绩如果走特长生,还能上好一层的学校,现在是赤山高中与实验中学的差别,以后就是大专和本科的落差。

    李楚楚也找林琳拉票,她愿意掏一部分。

    李知昱最后说,他不用补课,算是为家里变相省钱,省下的可以当妹妹的学费。李书良才点头。

    李楚楚也以牙还牙,教育他,“你也一样。”

    李知昱:“我比你安全。”

    李楚楚:“我哪里危险?”

    李知昱:“太子豪。”

    李楚楚:“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太子豪,他就是那样的人。”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走走停停,往校园深处走。实验中学后门有一条美食街,他们打算在那边吃午饭,然后逛逛校园。李知昱开学来送行李,还没好好跟她逛过,以前只跟麦伟豪瞎晃荡。

    双胞胎和太子豪都要回家一趟,没跟他们碰头。

    实验的校园比一中新,李楚楚还是宿舍的第一批使用者,绿化面积大,但新树还没长开,树冠比较秃。

    他们走热了,躲进入工湖边的亭子。没一会,周围传来一阵细弱的喵喵叫。

    李楚楚定神,“哥,你听见了吗?”

    李知昱:“嗯。”

    两个人又走回太阳里,循声搜了一会,在大红花的灌木丛花坛里发现一只小黑猫。

    “妈呀!”李楚楚蹲在花坛边,在眼睛上方手搭凉棚,“晒得我眼花,差点看不到它,也太黑了吧!”

    李知昱蹲在她身旁,学猫叫,男人般的嗓子,夹起来也不伦不类,听着像老虎扮猫。

    李楚楚噗嗤一笑,“哥,你别吓到它。看我——”

    她的声音清脆甜美,特意夹起嗓子喵了一声,发嗲似的。听在李知昱耳朵里,他莫名骨头酥软,身上起鸡皮疙瘩。

    喵!

    “听到没?!听到没?”李楚楚激动起摇李知昱的手腕,“它应我了!喵~”

    “嗯……”李知昱的眼神落在他的手腕上,黑猫不见了,眼里只有“小白猫”。李楚楚的小手在阳光下白得莹莹发光,他的才是“大黑猫”。

    她旋即收了回去,在地上揪了一根杂草,伸过去逗小黑猫。

    “喵,来!出来!”

    两人一猫隔草相望。

    李知昱:“它又不是兔子。”

    李楚楚:“你有火腿肠吗?”

    李知昱看了她一眼,被男生宿舍的黄色玩笑污染久了,不禁晃了一下神。

    “我去买。”

    李楚楚:“快去,我在这里守着它。”

    李知昱跑着回后门,买了一根鸡肉肠,汗流浃背回来,李楚楚也热红了脸,热皱了眼睛。

    他撕开火腿肠,蹲下逗了没两下,小馋猫肯挪窝了。

    李楚楚嘿嘿笑着抚摸它的后背,小黑猫毛色发亮,歪头嘎嚓嘎嚓地啃着火腿肠,背部似乎在隐隐震动。她小时候摸外婆村里的猫也会这样,身体里面像打闷雷。这是开心的标志。

    李知昱问:“你以前见过吗?”

    李楚楚:“没有。它长得好小啊,我都能摸到它的骨头。”

    李知昱:“看着像刚离开妈妈的样子。”

    李楚楚莫名想起跟李知昱第一次见面,在供电所门卫室的门口,他和张小芹两个外地人初来乍到,看瘦小邋遢的她,也像他们现在看小黑猫一样吧。

    她说:“我来当它的妈妈。”

    李知昱心中一动,说:“那我是爸爸。”

    他开口时多少带着几分不好意思,耳朵都红了,一滴汗顺着他的脸颊滑下,像一种真实的汗颜。他小时候可不喜欢跟李楚楚玩过家家的游戏,都快成年了突然认领爸爸的身份,好像年少轻狂擦枪走火,真要当老子似的,多少令人羞涩。

    李楚楚当惯了她的芭比娃娃们的妈妈,对这个身份没有羞耻感。但李知昱的话,听着莫名有点难以消化。

    她扭头看他,“你不是舅舅吗?”

    李知昱心跳加速,噗通噗通的。他清楚地知道不是暑热或跑累,他的脊梁发凉,是心慌的感受。他隐隐害怕被摘掉那个头衔。

    他说:“你想谁给它当爸爸?”

    李楚楚:“我没想啊。”

    李知昱:“那我就当。”

    李楚楚:“那你当吧。”

    在她眼里,给猫当爸爸或妈妈是两件独立不相干的事。反正猫不认人,谁当它的谁,都是那个人自己的事。

    李知昱:“喵,我是你爸爸。”

    有肉就是爹,他再扯下一节包装纸,让它继续啃。

    李楚楚:“臭哥,你比较聪明,你给它起一个名字。”

    李知昱不假思索,“‘李电池’。”

    李楚楚:“锂电池?”

    李知昱:“我们家的李,手机锂电池的电池。”

    李楚楚恍然大悟,笑道:“还真是一样黑。哈喽,‘李电池’,我是你妈妈。以后你就是我们李家的宝宝。嘿嘿。”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7章 第 47 章 你暗恋李粥

    功课还不紧张, 李楚楚一有空就去人工湖闲逛,揣着鸡肉肠找李电池。有时沿着灌木花坛喵了一个来回,没找到猫。有时刚路过亭子, 它嗖地躲进灌木丛,任她喵了多久都不出来。

    李楚楚撕了鸡肉肠的包装,摘了一张大红花的叶子当碟子,将鸡肉肠送到灌木丛边。锂电池鬼鬼祟祟地凑近,吸动着胡须,又嘎嚓嘎嚓地啃上。

    李知昱隔三差五问她今天有没有见到李电池。

    李楚楚用QQ把照片发给他。

    ℃c:宝宝在吃饭

    除了李电池,芭比娃娃也是她的宝宝。杨冰曾经嫌弃她肉麻又幼稚, 整天叫宝宝,她说又不是叫人,它们听不懂。

    另一个宝宝呢?

    李知昱打出回复文字, 愣了一下, 爆出一身鸡皮疙瘩。他删掉叠词称呼, 再发过去。

    ℃c:啊

    ℃c:还有两个李电池吗

    李粥:[擦汗]问你

    ℃c:[可爱]哦

    李楚楚发来一张照片:她蹲在吃鸡肉肠的李电池旁边,举起手机自拍,呲牙在脸边比耶。

    傍晚天暗, 自拍没法补光,整张照片灰扑扑的, 但她的笑容和整齐的牙齿一样明亮。单是看着, 李知昱能想起她在眼前的样子,不禁也跟着一笑。

    身边有影子晃动,李知昱下意识压下手机,提防一眼,只是同桌,老师还没来得那么早。

    同桌笑道:“李粥又在看美女照片。”

    李知昱也笑, “我妹。”

    班里跟他走得近的同学基本都看过李楚楚的照片,从他的手机,或者顺着他空间摸到李楚楚那边。她的空间跟初时的QQ一样,没有设置访问权限,经常有人顺着李知昱的留言板去看她。她太能刷屏了,几乎承包了他的留言板。

    QQ又多了一条新消息,李楚楚备注刚才的照片。

    ℃c:李电池和它的可爱妈咪

    李知昱想起小时候,李楚楚偷穿张小芹的坡跟鞋,李书良说她成日扮老成。

    他们都隐隐渴望长大。

    李粥:等周日爸爸过去看它

    ℃c:你突然好像我们班的男生哈哈哈哈

    李粥:?

    ℃c:经常儿子儿子的喊别人,让别人喊他爸爸

    李知昱没法反驳,爸爸比儿子代表更高权威,他们从小就知道。

    李粥:[擦汗]

    ℃c:[偷笑]

    ℃c:臭哥,你有几个儿子了?

    李粥:只有李电池

    ℃c:还不知道它是男是女呢

    李粥:周末把它翻过来看看

    李楚楚说要回教室,先下线。

    李知昱用手机搜怎么分辨公猫和母猫,研究两张对比图,似懂非懂,又问同桌有没有养过猫。

    李楚楚也问同桌类似的问题,在草稿纸上问她有没有在人工湖亭子附近见过一只小黑猫。

    同桌:你说Tom?

    李楚楚:它还有英文名?好fashion~

    同桌:最近不是很多人玩会说话的Tom猫吗?

    李楚楚恍然大悟:它是黑色,不是灰色

    同桌:它也是猫

    李楚楚:是不是很多人知道它?

    同桌:对,我经常看到有人喂

    难怪李楚楚有时开鸡肉肠它不感兴趣,原来早吃得肚皮都鼓包了。

    晚上回到宿舍,李楚楚重新开机,把新发现告诉李知昱。

    ℃c:它好像有好多个名字

    ℃c:好想养一只只属于我们的小猫

    ℃c:他们肯定不同意,尤其是老豆

    李粥:等我们工作,搬出去自己住,就可以养了

    李知昱经常给李楚楚发“擦汗”的表情,她总有数不清的异想天开,经常说完就自顾自“偷笑”。

    这次,他在系统表情里找了一圈,挑了一个“拥抱”发过去,安慰她,像是弥补开学时不敢拥她入怀的遗憾。

    ℃c:还要好久啊

    李粥:不管它有多少个名字,它在我们面前就是李电池

    ℃c:[可怜]

    李粥:我知道怎么分辨公母了,周末我带鸡肉肠去找你

    临近晚休时间,李楚楚又先下线去洗衣服。李知昱滑动手机屏幕,把刚刚的对话温习一遍,“拥抱”的表情孤孤单单,李楚楚不知道粗心没留意,还是心大不当一回事,没有给特别的回应。

    周天中午,李知昱照常去实验等李楚楚,双胞胎约他下午打球,给他推到了国庆。

    看望他们的李电池最重要。

    许是放半天假,其他学生没来得及喂李电池,今天的鸡肉肠消耗得很快。

    李知昱趁着它进食,掀起猫尾巴,检查它的屁股。

    李楚楚举着他的手机,对照上面的猫咪公母辨认图,主要判断两个排泄孔的距离。

    但李电池只有一个明显的屁|眼,其他地方似乎只有一片猫毛。

    她说:“看不出啊。”

    李知昱:“是不是太小了,没看到它的、蛋?”

    李楚楚忍不住噗嗤一笑。

    两个少年几乎没有正面讨论过生殖问题,小学时在放学路上碰到两只狗的屁股连在一起,他们又惊又吓,哇哇大叫着跑开了。

    李知昱闻声,目光扫了她一下,许是彼此凑太近了,又讨论敏感话题,莫名有一点局促。李楚楚挠挠晒红的耳朵,笑容带上憨劲,她也不好意思了。

    他真不该多看那一眼。

    李知昱说:“它可能太小了,看不出来。”

    李楚楚以为主语还是蛋蛋,惊奇地说:“它如果是男猫,不是天生就有吗?有了还看不出来?”

    李知昱:“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猫。”

    李楚楚一瞪眼,刚才的微妙氛围全然消失,她总有奇妙的破冰魔力。

    她说:“你是它爸爸。”

    “你还是它妈妈。”李知昱的耳朵也红得发痒,他也有感知不对劲的敏感心。

    李楚楚说:“我又没生它。”

    李电池吃饱开始舔爪子洗脸,李楚楚轻轻摸它的后背,不知道哪里让它不舒服,它忽然反手给她一爪子。

    “啊!”李楚楚尖叫,缩手,没来得及查看伤势,手给李知昱拉到他眼皮底下,在他的掌心翻炒一遍,正面和反面都看了。

    李知昱蹙眉问:“没事吧?抓哪里了?”

    李楚楚也吓了一跳,紧张地抽回手,往裤子上抹抹汗,“没抓到,还好,吓死了……”

    不知被猫猫吓,还是被哥哥吓。李知昱刚才的反应不小,如果她真的被抓伤,要打针,肯定免不了一场家庭风暴,他肯定又会被妈妈骂,怪他没看好她。

    “哥,我以后还是不摸了吧。”

    李知昱:“嗯,还是小心一点。它的指甲很尖,细菌很多。”

    他左右张望,探身从大红花的灌木丛里折了一根Y型枯树枝,小臂长短,递给李楚楚。

    他说:“用这个挠它,它就抓不到了。”

    李楚楚旋即忘记刚才的惊险,笑着接过,说:“臭哥,还是你聪明。”

    李电池一天天长大,到十一月校运会前夕,如果没看花眼,李楚楚观察到了两枚黄豆大小的毛铃铛。

    她下结论:李电池是儿子,看名字看屁股都是儿子,李知昱起的名字没起错。

    可惜一直抓拍不到照片,不然她想发给李知昱鉴定。

    校运会后实验直接放两天月假,到时李楚楚直接回家,李知昱要下一个周末才能来见他传说中的猫儿子。

    许是校运会太热闹,闲逛校园的人太多,李电池吓得躲起来,李楚楚路过两次都没见到。

    今年是李楚楚看不到李知昱在校运会跳高的第二年,她总共就看过两年,以后大概没法亲眼看了。

    她站在跳高赛场边,比站在光荣榜前,更真切地看到李知昱的耀眼。

    会听到震天的欢呼,会听到饱含爱慕的女声,会有人悄悄而直白地说他真帅。

    以前李楚楚只觉热闹,她也沾了光,现在站在麦伟豪的赛场边——

    “哇塞!!”她踮脚围观,高声呼喊,用力鼓掌。

    等观众潮追着冠军离去,她恍然发觉更想为李知昱欢呼。

    长大也不全然是一件喜事,李楚楚的感知能力同时成长,总能捕捉到细微的失落感。

    冠军回头来找她,披着外套,还穿着短裤,两条肌肉发达的长腿毛发旺盛。

    果然还是长毛象!

    “看到我冲线了吗?”麦伟豪问。

    李楚楚说:“我太矮了,都被前面的人挡住了。”

    麦伟豪:“你不会挤到前面吗?”

    李楚楚:“哎。”

    麦伟豪:“竟然错过哥的巅峰时刻……”

    李楚楚:“那你再跑一次咯。”

    麦伟豪一愣,回过神来,原来她在逗他。

    他乐道:“我天天在田径场训练,你来看我啊。”

    李楚楚板起脸,“我也要训练,我要画画。”

    国庆后分了艺术班,下午有一半时间,她都要泡在画室,恰好跟他训练的时间差不多。

    麦伟豪:“你觉得我跑起来帅吗?”

    李楚楚:“没我哥帅。”

    又是李粥。

    李粥要不是李楚楚的哥哥,麦伟豪都想找他单挑,PK出胜负。

    他说:“什么都要和你哥比,还让不让人活了?”

    李楚楚不知几时开始把李知昱当成评价的标尺,又似乎仅限于比较异性,比较那些对她“图谋不轨”的男生。她就没拿双胞胎和李知昱比较过。

    她说:“那你就不要问这种问题嘛。”

    真是自取其辱。

    麦伟豪生了一会儿自己的气,又说:“走,请你喝汽水,我渴死了。”

    李楚楚说:“我请你喝,庆祝你跑赢了,还有谢谢你上次帮我给手机充电。”

    上次李知昱让她充电池,充电器的夹子没夹好,只带了一块电池来学校。她周中只好让麦伟豪帮充电,谁叫他门路多。

    麦伟豪几乎不让女生请客,也不计较一顿两顿,但李楚楚的必须去,才有机会请回她。

    李楚楚问他想喝什么,麦伟豪说后门的糖水可以打电话叫老板打包,从围墙边的自建房二楼偷偷吊进来。

    后门比小卖部远,他们晃到围墙边,老板刚好做好,挂进小胶桶里吊下来。钱放胶桶里用铁夹子夹着,再拉上去。

    麦伟豪要了一袋绿豆沙,李楚楚的是一碗双皮奶,要是李知昱也在,估计会点红豆沙。

    麦伟豪和双胞胎是这个校园里唯一和李知昱相熟的人,跟他们待一起,李楚楚总有错觉李知昱还在队伍里,会惋惜他不能和他们一起度过这样的瞬间。

    他们在人工湖的小亭子解决了糖水,忽闻一声细弱猫叫,大红花丛下冒出一颗黑色的小脑袋。

    李楚楚撂下塑料碗,惊喜起身,走近两步,“李电池!”

    麦伟豪:“什么锂电池?”

    “李电池,过来!来妈妈这里。”李楚楚走近,可惜没带鸡肉肠。她从花丛里拉出之前李知昱藏好的Y型树枝,给李电池挠痒痒。

    李电池没躲,翻身跟树枝打交。

    麦伟豪不可思议地盯着她,“你还是它妈妈?”

    李楚楚:“我经常喂它鸡肉肠。”

    麦伟豪走到她身旁,跟着她一起蹲下,腿部肌肉绷得更发达。他压抑不住笑容,略为怪异又羞涩,满眼憧憬:“它爸爸是谁?”

    李楚楚:“我哥。”

    麦伟豪好像给太阳刺眼,眩晕一下,问:“李粥怎么是爸爸?”

    李楚楚:“它跟我们姓,李电池,不是那个锂电池。”

    麦伟豪脑袋里一团乱麻,“你是妈妈,李粥是你哥,他是舅舅才对,怎么会是爸爸?”

    李楚楚:“他当他的,我当我的。你也可以当啊。有些人还叫它汤姆猫。”

    麦伟豪粗喘两口气,调整心情,“我是它老子,它叫麦丽素。”

    “李电池。”

    “麦丽素。”

    “李电池!”

    “麦丽素!!”

    小黑猫听懂似的,钻到麦伟豪身下,抓玩他松脱的鞋带。它把麦伟豪的鞋子当仇人似的,跳起歪头连揍几拳。

    李楚楚只好收回树枝,“李电池,听妈妈的话,你不要抓人哦。”

    麦伟豪:“麦丽素,听你妈妈的话。”

    李楚楚:“它在我们这里就叫李电池!”

    好一个“我们”!明明白白将他赶走。

    麦伟豪好像误闯了李家,一窝子李氏,又气又急,“它是李电池,你是妈妈,李粥是爸爸。肉不肉麻?你暗恋李粥?”

    李楚楚一愣,树枝跟剑一样,握紧在手里,不自觉往下沉了沉,“太子豪!你乱讲什么?!”

    麦伟豪憋着一股气,也不知道气谁。他下巴微挑:“还是,李粥暗恋你?”

    “我不想理你了!”李楚楚胸口起伏,往大花红丛甩了树枝,扭头就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8章 第 48 章 他的拇指摩

    李楚楚放月假, 比李知昱早回家一个晚上。她和双胞胎顺路回到供电所。李书良和张小芹都有工餐,只煮李楚楚一个人的饭菜比较麻烦,给钱打发她在外面吃。

    没有李知昱, 她一个人不想去吃云吞,想出门口买个糖水,下午刚吃过,想起麦伟豪心里还堵得慌。

    恰好在供电所门口碰见熟人。

    “杨冰!”李楚楚挥手,“你们今天也放月假了。”

    杨冰没有手机,李楚楚从其他同学那里知道赤高放月假,但拿不准她会不会回来。上一次她就多待了一晚。

    杨冰也惊讶, “你今天怎么回这边?”

    李楚楚:“我哥明晚才回来,我一个人在新家待着无聊。”

    李楚楚等她放好东西,一起上街吃双胞胎云吞。

    杨冰见双胞胎没下楼, 就她们两个女生, 顿时轻松不少。每次李楚楚呼朋唤友, 成群结队出动,她都不太适应,还是喜欢单独跟女生待一起。

    “楚楚, 我跟你说个八卦。”

    “嗯?”李楚楚从热气腾腾的云吞碗里抬起半张脸,眨巴着眼睛看她。

    杨冰告诉她, 她初一班上的体育委员跟班长表白, 被拒了。

    李楚楚停下勺子,睁圆了双眼,“他们两个……怎么开始、怎么结束的?”

    杨冰因为性格内向,朋友少,有的都是像李楚楚一样的至交,给人很可靠的感觉, 莫名有不少人愿意跟她讲八卦。她被动知道了不少秘闻。

    杨冰说,她的班长因为没考上实验,去了赤高一直心情不好,体育委员还是同班同学,就经常安慰她,慢慢觉得有机可乘,就……

    李楚楚啧了一声,“班长应该不喜欢他那种类型,话太多了,我有时都觉得烦。”

    杨冰点头,“你们班长说,如果再不好好学习,就会被更多赤高男缠上,突然就不难过了,每天用功读书,跟初三一样。”

    李楚楚双眼一亮,鼓着两腮,匆匆咽下云吞,点头道:“果然是我们班长!初一元旦排《瓶中沙》那个节目,都是她推着我走。她真的超厉害!”

    李楚楚自幼散漫,最佩服这些执行力出众的人,像李知昱这一类。

    提到她哥,她好像被班长无形点醒,挡在眼前的朦胧感情如雾散去,她隐约知道该怎么做了。

    杨冰问:“楚楚,上了高中,是不是也超多人追你?”

    李楚楚摇头,“没有,我们班还有很多学舞蹈和音乐的女生,家里有钱,气质又好,随便一个放以前初中都是级花级别。”

    再说,她碰到一个太子豪已经够烦。

    李楚楚高估了自己的消化能力,晚上回到没有李知昱的新家,她一个人躺在床上烙大饼。

    正面,她暗恋她哥?没可能。

    反面,她哥暗恋她?更没可能……吧。

    李楚楚摆出一个大字,在灰蒙蒙中,盯着不再有蚊帐的天花板。

    她没想过自己喜欢哪一类男生,等要思考一下时,脑袋里自然浮现李知昱的面孔。这并不意味着她对她哥有过界的喜欢,她只是太熟悉他,最了解的男生就是他。

    可她真的了解他吗?她知道班长不感兴趣哪一类男生,但她连她哥喜欢哪类型的女生都不知道。

    她忽然一时想不起李知昱提过的女生名字。

    像钟雪婷那样,可以跟他势均力敌的?

    不,李楚楚莫名希望不是,也不要有,不要有人来瓜分她的哥哥。

    李楚楚内心混乱而害怕,她认识的世界,似乎跟真正的现实不一样,圆满只存在于想象里。

    她深深皱起眉头。

    可恶的麦伟豪,哪壶不开提哪壶,好好的月假,搞得她那么郁闷!

    难得月假,李楚楚在新家踩了一天缝纫机,做了几件小衣服晒到贴吧。

    她的芭比娃娃已经是老古董,只能当一个衣架子。有人已经玩起BJD,娃娃的手脚腰头都能灵活弯折,可以摆出各种姿势,一个娃娃的价格相当于一部手机,她还只能流口水。

    傍晚时分,李楚楚做准备送张小芹和杨冰的零钱包,李知昱放学了,用QQ找她。

    李粥:来唐朝吗?

    李知昱又要去打DOTA,嫌弃家里网速,还没网吧开黑的热闹,每周末放假都要去一趟网吧才回家。这周实验也放假,他的熟人队友更多了。

    ℃c:还有谁去

    李粥:就那几个,太子双胞胎

    李楚楚一看名字就来火,说不去。

    李粥:过来我陪你玩炫舞

    ℃c:我要做包

    李粥:我也要,给我一个

    ℃c:没有合适的布,明天你陪我去买布料

    李粥:行,你来唐朝啊

    ℃c:说了不去

    李粥:[擦汗]

    ℃c:[可怜]我要做包嘛

    李知昱只能让她告诉阿妈不回家吃晚饭,他八点左右到家。

    周末的唐朝网吧人满为患,太子豪和双胞胎提前给李知昱占座,空位在他们中间。

    麦伟豪摘掉耳机,后仰看了一眼李知昱身后,以他的体格,也不能完全藏住一个李楚楚。

    李粥身后果然没人。

    他不掩失望,问:“你妹没来?”

    李知昱侧身坐进他身旁的空位,取了耳机看一眼左右,说:“总是记挂着我妹做什么?”

    麦伟豪给出一个令人无法反驳的理由:“她是我的高中同学。”

    李知昱戴上耳机,让他别废话。

    今晚麦伟豪不知道哪里抽风,经常失误,起先覃德亮吐槽,再到李知昱,连话最少的覃德明都咕哝几句。

    晚上八点,开黑两个钟头的四少年集体下机,走出空气污浊的网吧。

    李知昱问:“太子豪,你今晚做死啊?”

    麦伟豪跟死了差不多,有气无力地应了声。

    覃德亮:“打多手枪虚了?”

    覃德明也扯扯嘴角。

    麦伟豪:“走啊,那么多废话。”

    四个少年稀稀拉拉地走着,街边路不宽,并排走不开,不时两两并肩。

    站前路近在眼前,李知昱还要搭公车去新家,其余三人可以走回家。

    麦伟豪“随机匹配”到了李知昱,两个高佬并肩而行,跟双胞胎拉开几步距离。

    “李粥。”他忽然叫了一声。

    李知昱扭头看他。

    麦伟豪罕见地扭捏,单手抄兜,摸摸后脖颈,“帮我跟你妹说声对不住啊。”

    李知昱霎时警觉,蹙眉问:“你做了什么对不住她的事?”

    麦伟豪:“说错话啊。”

    他当然希望自己只是说错话,那两个猜测,如果其中一个是真的,都会比说错话的后果更严重。

    李知昱:“你又说什么了?”

    麦伟豪:“什么叫‘又’?就这一次……”

    一次就够他受了。

    双胞胎见人没跟上,停步转身等人,那两个高佬竟然也都停下,面对面,像要争球。

    覃德亮问:“他们做什么?”

    覃德明:“可能要说什么大事。”

    覃德亮:“我们要过去吗?”

    覃德明:“打起来再说。”

    覃德亮觉得他哥睿智,叉腰不动,远远观战。

    李知昱冷着脸,“要道歉你自己去跟她道歉。”

    麦伟豪挫败得如同一条落水狗,说:“我当场就跟她道歉了,在QQ上也说了,她不理我啊。”

    李楚楚只顾大步走路,头也不回,QQ上也不回。

    李知昱:“她都不理你,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帮你?你活该!”

    麦伟豪:“就是没办法了啊……”

    覃德亮叫道:“粥哥,你的公车到了,上不上?”

    李知昱看了眼双胞胎,转头看着麦伟豪说:“等我问清她什么事,最好别让我找你算账。”

    话毕,李知昱提了提单肩背着的书包肩带,跳上公车。他拉着吊环,跟站台上的三个少年隔窗相望,沉默而冷漠地离场。

    双胞胎和麦伟豪等公车驶离,张望左右匆匆跑过马路。

    覃德明问:“太子,你跟粥哥吵架了?”

    麦伟豪:“毛。”

    覃德亮:“刚看你们两个,要打起来一样。”

    麦伟豪:“我怎么会跟未来大舅哥打架?”

    双胞胎不约而同嘘声,表情嫌弃。

    覃德亮:“就你这样,难怪粥哥眼神要杀了你。”

    覃德明:“就是咯,看起来生气了。”

    麦伟豪:“我也生气!”

    覃德亮:“你生什么气?”

    麦伟豪又哑口无言,这种事讲出口都是一种凌迟,况且,永远不可能再讲出口。

    “你们觉得他们兄妹关系怎么样?”

    覃德亮说:“很好啊。”

    覃德明:“比我们都好,小时候架都没打过。”

    双胞胎面面相觑一瞬,又面有愧色。当哥的还是睿智,一针见血。

    覃德明说:“我妈就说,家里还是要一个姐姐或妹妹,才能少点炮火。两兄弟太容易吵架打架了。”

    覃德亮问:“太子,你突然问这个做什么?撩火啊?”

    太子豪喜欢李楚楚,人尽皆知。苍蝇不叮无缝的蛋,如果李家兄妹闹矛盾,说不定他真能趁虚而入。

    麦伟豪又不敢问了,生怕起哄打趣反而弄假成真。

    他耸耸肩,装作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没啊,随便问问。羡慕李粥。”

    覃德明:“说明你有追求。”

    覃德亮:“那多正常啊,谁不羡慕粥哥。我都想像他一样,轻轻松松就能考去一中。明明大家一起疯玩一起读书,他的脑子怎么就那么好。”

    麦伟豪突然放低声,“不是羡慕这个。算了,说了你们也不懂。”

    他双手抄兜不知不觉拉开一节距离,只留下一个伶仃的背影。

    覃德明说:“太子有追求,就是想当皇帝了。”

    覃德亮:“他想天天跟楚楚在一起。”

    覃德明点点头,“我看是。”

    李知昱回到新家,没见张小芹的鞋子,大概出去跳广场舞了。他往沙发扔了书包,喊了一声楚楚。

    李楚楚像只小狗一样四肢着地,在房间地板上爬来爬去,抬头扫了他一眼。

    “快来帮帮我。”

    李知昱蹙眉,一时没跨进去,“你练什么神功?”

    李楚楚手里握着一块两指大小的磁铁,四处扫描,“缝纫针突然断了,吓死我。不知道针头跳去哪里了,幸好没扎到我。”

    李知昱的脑袋里忽然冒出第一次见面时她说的“嘎豆泥”,发音短促可爱,他一直记着,直到他也会说。

    他问:“机子坏了吗?怎么会断针?”

    李楚楚:“我换了一个压脚,忘记试一下,一踩踏板,针跳到压脚上,直接弹飞了。”

    李知昱:“下次注意一点。”

    他让李楚楚给他看断掉的针,大致对失踪的针头大小有个数,也蹲下来找。

    李知昱:“你为什么要趴着?像李电池一样。”

    李楚楚:“我累呀,找了半天了。”

    李知昱:“你都找过哪片了?”

    李楚楚:“哪片都找过了。”

    按李知昱的经验,哪片他都得重新搜寻一遍。他朝她伸手,“磁铁给我。”

    李楚楚递给他,跪坐偷懒一会,只见李知昱也受不住,像她刚才一样趴着。他回头催她,“快找啊,别偷懒,万一晚上下床光脚……”

    他莫名一笑,平常一本正经的大男生,此刻突然显得有点傻气,倒也可爱——形容李电池的形容词竟然能安在他身上,微妙又和谐。不愧是李电池的爸爸。

    李楚楚想远了,又想起麦伟豪的话,生硬地板起脸。

    她问:“你笑什么?”

    李知昱:“你记不记得小时候我刚来家里,看到你给娃娃穿衣服,用大头针扎在娃娃身上固定,你说了三个字,那是我学会的第二句方言。”

    李楚楚:“说了什么?”

    李知昱:“‘嘎豆泥’。”

    李楚楚完全没印象,但确实像她说的。她笑道:“难怪你读书好,从小记忆力就那么强。那你会的第一句方言是什么?”

    李知昱:“‘母鸡’。”

    李楚楚:“又是跟我学的?”

    李知昱:“你说呢?”

    李楚楚嘿嘿一笑,催他快点找,不然真的“嘎豆泥”。

    兄妹俩像两头牛,在房间里犁田。

    李知昱把断针的“射程”范围搜了一遍,但不排除李楚楚第一遍搜寻时不小心踢开。他甚至检查过她的拖鞋鞋底。

    两只没头苍蝇不小心撞了对方的脑袋,一个闷哼,一个哎哟哟地捂头。

    李楚楚刚放下手,另一只大手伸过来,揉了揉她捂过的地方。那股手掌的温度像敷贴一样慢慢晕开。

    “撞疼了吗?”李知昱笑着问。

    “你的头好硬,”李楚楚站起身,顺势躲开了他的手掌帽子,“不找了吧。”

    李知昱也收手起来,“你别光脚跑来跑去。”

    李楚楚:“我又不是李电池。”

    李知昱往书桌放了磁铁,稍稍收敛表情,说:“你今晚没来唐朝,是因为太子豪吗?”

    李楚楚撇了下嘴角,“他跟你说了什么?”

    李知昱:“他跟你说了什么?”

    李楚楚:“他怎么跟你说嘛?”

    李知昱:“他没说具体内容,就说自己说错话,对不住你。楚楚,他说了什么欺负你?你告诉我,我找他算账。”

    刚刚落在额头的温度和力量,转移到了李楚楚的肩膀上,李知昱搭着她。她不自觉地特地感受了一下那只手的存在,好像没什么特别……她哥也不会故意摸她裸露的肌肤,他们的亲密程度,还不及两个普通女生,她可经常被女生捏脸。

    她转身坐到缝纫机前,“你当他发癫。他不说,我也不想说。”

    “楚楚。”

    “哎呀!”

    李楚楚不愿意再温习麦伟豪的话,不耐烦地撇嘴,“我就是不想说了嘛!”

    李知昱眼看李楚楚和麦伟豪之间又有了秘密,像当初的情书一样,那根失踪的断针扎进心里,随着呼吸牵起一阵阵刺痛。

    “等你愿意的时候,随时跟我说。”

    他出客厅提了背包进来,扔在她的书桌上。多了一台缝纫机之后,李书良把供电所的一张书桌搬过来,给她当缝纫桌。两张桌子横着摆放,像以前一样。

    李楚楚问:“你做什么?”

    李知昱从书包掏出英语习题册,说:“写作业。”

    放假第一天晚上就开始写作业,估计只有李知昱。

    李楚楚说:“我在这踩缝纫机,会吵到你啊。”

    李知昱又从书包拉出MP3,“没事,我听听力。”

    李楚楚轻轻咂舌,拧下缝纫针,重新换上一枚新针,拧手轮试验针扎下的位置。这次线迹跟压脚匹配,针没问题了。

    她松了一口气。

    房间安安静静,整个家也落针可闻。

    李楚楚不禁扭头看身旁的李知昱,他好像挪动过椅子,偏离书桌中部,坐在可以肘击她的范围内。

    他塞着耳机,还是那副学习时特有的严肃表情,右手握笔,搁在翻开的习题册上,左小臂搭在桌沿,随意垂下手。从她的视角可以看到他的手指,修长而自然弯曲,掌心朝着她。

    李楚楚玩心突起,伸出食指,悄悄戳他的左手心,就像挠胳肢窝一样。

    李知昱没扭头,不知道怎么留意到她的异动,右手还在写A,左手自然地牵住她的手指,力度轻柔,甚至算不上抓。他的拇指摩挲她的虎口。

    “做什么?”他转头用右手摘掉左边耳机,看着她轻声问,脸上没有明显的笑容,眉眼却含着笑意。

    许是十指连心,李楚楚的食指由他牵着,有一根连通心底的神经也给他轻轻牵动,她的心跳快了一拍,咚咚敲着胸腔,她像做了什么虚心事。

    “嗯?”李知昱还在等答案。

    她竟然一时反应不过来,只觉得,他好像抓紧了,不让她逃。

    李楚楚慌乱地抽手,也顺利抽回,那根看不见的神经似乎还给他牵着,心跳慢不下来。

    “逗你玩。”她讪讪一笑,有点傻,但管不上了。她脑袋里嗡嗡的,像有一台缝纫机在哒哒哒地转动,将猜测跟现实缝合。她抿着唇,忍着笑意,起身去书架兼辅料架上找布料。

    李知昱看不明白,也没心情追究,心头突突的。

    这是李楚楚第一次主动触碰他。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9章 第 49 章 她甚至可以

    这一晚, 李楚楚睡了一个安稳觉,起床看到李知昱还在写作业。她挨着他的门框,问:“哥, 一中就放一天假,作业还那么多?”

    李知昱扭头瞥了她一眼,“起床了?”

    李楚楚:“天凉睡懒觉最舒服了。你什么时候写完?”

    李知昱:“早写完了,这是提前写下周的。”

    李楚楚早已习惯李知昱严谨的学习作风,但经常被小小地震撼一下,自惭形秽——幸好只是偶尔和短暂,她情绪一转, 关心自己的采购大计,“你下午能跟我去买布吗?”

    昨天她可没跟他去唐朝,要谈条件的。

    李知昱果然说:“你愿意告诉我为什么跟太子豪吵架?”

    李楚楚:“哪有这样子的条件……”

    李知昱置若罔闻, 低头不知道写哪科作业, 沙沙沙沙, 两耳不闻窗外事。

    李楚楚的指尖在门框上弹钢琴,从下往上,弹了好长一截, 扰人清静。

    “你去不去啊?”

    李知昱又耳朵聋了。

    李楚楚也不恼,眼珠子机灵地转了一圈, 哼哼两声。

    她说:“你要是不去, 我就喊太子豪咯。”

    李知昱轻轻扔了笔,看过来,“你跟他不是吵架了?”

    李楚楚抱臂蹙眉,一脸严肃,这副模样最能压抑笑意。

    她说:“他一直跟我道歉啊,我看看要不要原谅他。”

    赤山成衣批发市场。

    李楚楚以前没有缝纫机, 纯手工缝制,需求量没那么大,辅料都是去赤山街上的熟人裁缝店,老板象征性卖她一点,或者捡张小芹的漏。后来王美香告诉她这边也有专门的辅料区。

    李知昱自从小时候跟她们来过一次,就再也没来过,每年买新衣服都是李楚楚帮忙挑款式,张小芹拿软尺来确定适合他的尺码。妹妹以同龄人的眼光挑的衣服,从来没有丑的。

    李知昱说:“好像进菜市场一样。”

    李楚楚笑道:“市场不都是这个样子的吗?”

    她话音刚落,被李知昱扯过臂弯,避开一辆拉货的小推车。

    李知昱对她和太子豪的龃龉还耿耿于怀,问:“你跟太子豪到底为什么吵架?”

    李楚楚眼睛和嘴巴一样不停歇,东瞄西看,显得漫不经心。

    她说:“他想当李电池的爸爸。”

    李知昱一顿,“他想得美!”

    李楚楚:“他把李电池叫作麦丽素,说是他儿子。”

    李知昱冷笑一声,“他要当他自己当,还想占你便宜?!”

    李楚楚:“我也这样跟他说啊。——咦,好像到了!”

    老市场没有明显的引导牌子,他们稀里糊涂走了一会,误打误撞到了辅料区。此时的李楚楚,就如进了电脑城的李知昱一样,看什么都好奇,都爱不释手,这个花边精美,那个纽扣也可爱。麦伟豪和麦丽素早被她抛诸脑后。

    李知昱也不方便再旧事重提,转而问:“你下周不会要吃白粥咸卜了吧?”

    李楚楚的需求量对于开店采购的人来说,还是太小,看她还是学生妹,老板都不太乐意做单。她在同一家店东拼西凑,买足所有种类辅料,又囤了一批布料,得花去小半月的生活费。

    李楚楚仰头看着他,狡黠一笑,“哥哥,你救济一下我啊。”

    李知昱默默掏裤兜。

    看他付完钱,李楚楚又难免担忧,“哥,你的生活费还够用吗?”

    李知昱帮她拎过两袋货,说:“哪有那么惨。”

    李楚楚:“你还在帮人装机?”

    李知昱:“不装了,暑假开始就没那么多单,好多人会自己装。要不就去电脑城。”

    浪潮起得快,扑得也快,李知昱赶潮及时,还给李楚楚赶出一台缝纫机。

    他说:“装机的还剩一点,你不够就问我;再不够,我们问老豆。除了老豆和老哥给的,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李知昱好像又拐弯抹角点了麦伟豪的名字,李楚楚笑吟吟应了一句“知道了”。

    李楚楚和李知昱大包小包提东西回新家,玄关鞋架边多了一双男鞋。

    他们默契地交换眼神,李书良过来了。

    小孩虽然靠生活费挤出的钱买点喜欢的东西,被大人知道了还是会挨骂。他们在小孩的教育上投资太多,期待回报,任何跟读书无关的事项都碍眼。

    藏匿比说服大人要省心省力。

    李知昱指指他的房间。

    李楚楚的房间门跟主卧相对,李书良若是在电脑桌前,闻声转头就能看到他们进门。

    她点头。

    兄妹俩下意识把袋子藏在身后,做贼一般,轻手轻脚。

    李书良不知道偶然起身,还是闻声而动,嗒嗒的拖鞋声望主卧门口移动。

    气氛一时紧张又刺激,李楚楚又想叫又想笑,推搡李知昱的后背,催他快跑。

    他们一前一后跑进房间,李楚楚顺手关门——甩门一样,嘭的一声,李书良要是住隔壁都听见了。

    李知昱用低声,近乎用口型质问:“你关那么用力做什么?”

    李楚楚背靠门背,喘着气,脸上挂着笑容,还没完全反应过来。

    笃笃——

    她的后背发麻,有人在外面敲门。

    李楚楚反手锁门。

    李知昱瞪了她一眼,简直不打自招。

    “你们两个关着门在里面做什么?”李书良的声音,隔着门都能听见不悦。

    李知昱没立刻回答,看了一圈房间。天气没太冷,盖的还是薄被,袋子比篮球大,塞进去跟坟包似的,藏不住。

    他打开衣柜,李楚楚招手,让她也放进来。

    笃笃笃——

    敲门声不耐烦。

    李知昱压着衣柜门,扬声道:“没做什么,跟妹妹玩游戏。”

    李书良:“开门。”

    李知昱松开衣柜门,确认它不会自动弹开,走过去要开门。见李楚楚坐好到书桌前,他才拧开门锁。

    李书良用检修电路的眼神,检视两个小孩,板着脸问:“关门玩什么游戏?”

    李楚楚:“猫捉老鼠。我是猫,哥哥当老鼠。”

    李书良:“都多大了还打打闹闹,过两年都成年了。”

    骂的只有李楚楚,李知昱用不着两年,明年就成年了。

    李楚楚抿了抿唇,眼神示意李知昱,一会儿该他接茬挡枪了。

    李书良:“以后你们两个在房间里面,不能关门。”

    李知昱:“进风有点凉,楚楚流鼻涕,我就关一下。”

    李书良一时找不出破绽,继续杵着又尴尬,没话找话问:“你们阿妈呢?”

    李知昱:“交件去了吧。”

    张小芹还在钉珠子,哪怕偶尔抱怨坐久腰酸眼花,总有打不完的零工,端午还去给人包粽子。跟她一对比,李书良又闲又有钱,在家里跟幽灵老板似的。

    李书良再也找不到别的话,又叮嘱一遍在家不要制造噪音,转身进主卧,关上房间。

    李知昱压低声问:“他昨天晚上值班吗?”

    李楚楚耸肩,“鬼知道。”

    李知昱坐到床尾,长腿一伸,搭在木椅的横档上,跟她算旧账,“我当老鼠?”

    李楚楚回到睨了他一眼,“你还说我是鼻涕虫。”

    李知昱:“从小到大哭最多是你。”

    李楚楚:“不服气你也哭。”

    李知昱双手往后撑,伸直双腿,脚尖刚好靠近她的脚,往旁边一歪,点上她的脚踝。

    一下,没反应;再一下,她察觉出挑衅,“哎”了一声,缩了脚。

    李知昱停止,唇角微微扬起。

    李楚楚交替看了一眼房门和衣柜,说:“哥,东西能先锁在你房间么?我怕他们进我房间。”

    张小芹有时也会借用一下她的缝纫机,或者帮她打扫卫生。李知昱比较让大人放心,一般他们不会乱翻。

    东西倒不属于违禁品,就怕问起来花了多少钱,又被啰嗦。

    李知昱:“我帮你看着。”

    李楚楚闪到衣柜前,半藏在柜门后,准备挑一点货品出来,蚂蚁搬家一点一点搬到自己房间,就不会引起怀疑。

    “楚楚。”李知昱收手坐好,叫了她一声。

    “嗯?”李楚楚心不在焉应他一声,像掉进米缸的老鼠,好进难出,样样都想搬回去。

    李知昱:“你以后不要跟太子豪走那么近。”

    李楚楚:“都吵架了,没走近啊。”

    李知昱:“他怎么认识李电池?”

    李楚楚淘金的手一顿,转身从柜门边探出一个脑袋,“我们学校好多学生认识这个小黑猫,他估计有999个名字和999个爸爸妈妈。”

    李知昱噌地站起身,不知道李楚楚装傻还是迟钝,挑明了说:“他也没资格当李电池的爸爸。”

    李楚楚说:“他当的是麦丽素的爸爸,李电池姓李。”

    她觉得该闭嘴了,尖子生太聪明,有的是方法破解她和太子豪的吵架之迷。他们自幼相伴,两小无猜,背着哥哥有秘密的感觉,复杂又沉重,她又没办法坦白,万一李知昱说,别听太子豪瞎讲……

    李楚楚从衣柜分装了一小包布料和辅料出来,拎在手里像一包待洗衣物。

    她说:“说到李电池,我要去超市买点鸡肉肠带去学校,小卖部的比外面的贵。你要买什么吗,我顺便买。”

    李知昱:“给我买瓶木糖醇。”

    李楚楚:“要什么口味?”

    李知昱:“你喜欢哪种,帮我挑。”

    李楚楚:“我喜欢山楂,但没有啊。”

    李知昱:“挑一个有的。”

    李楚楚:“不好吃别怪我。”

    李知昱又掏裤兜,李楚楚推了一下他的手腕,“我请你。”

    李知昱:“大款。”

    李楚楚拍拍手里的胶袋,“大款刚刚帮我买了这些宝贝。”

    李楚楚走到房门口,又倒退两步,转身叫了一声哥。

    李知昱从书桌前抬头。

    “你买木糖醇不会是要跟女生——”李楚楚掩饰真实情绪时总会不自觉蹙眉,显得郑重过头,她举起两只食指,轻轻对碰,“这样吧?”

    “什么?”李知昱不知道看不懂,还是要正面确认。

    李楚楚用气音说:“K-I-S-S.”

    李知昱差点给她骗得一起跟读。

    他的脸慢慢变红,大概是气的,他问:“你从哪学的?”

    李楚楚抓着房门把手,往墙壁轻轻磕门,“你都没回答我。”

    李知昱:“整天东想西想,就是不想读书。”

    李楚楚瞪他,“我们宿舍一个女生就是嘛!一吃口香糖,大家就起哄她要去跟男朋友……了。”

    她吞掉French Kiss这个词。

    “到底是不是?”

    李知昱指着门口,“快去买东西。”

    李楚楚举起食指,警告性地说:“臭哥,你可不要让我最后一个知道,不然兄妹都没得做。”

    等人咚咚跑出家门,李知昱小声嘀咕:“不做就不做。”

    李书良来了新家,不得已当起司机,饭后送兄妹返校。本来李知昱计划在实验下车,跟李楚楚看一会李电池,但她磨磨蹭蹭,错过时间点,他只能改期,各回各的学校。

    李楚楚到校尚早,回宿舍放下东西,不着急上教室,又去人工湖边找李电池。

    看到小猫前,她先看到了路标。

    好大一块路标。

    麦伟豪蹲在大红花花坛边,拿着火腿肠喂李电池——不,他的麦丽素。

    李楚楚要走已经来不及,路标像摄像头,先锁定了她。

    麦伟豪厚着脸皮挥挥手,还笑,多少有点讨好,太子都成了孙子。

    李楚楚撅嘴走过去。

    “给。”麦伟豪递给她一根火腿肠。

    李楚楚接了,无形给了他台阶下。麦伟豪顺杆爬,说:“别生我气啦,你打我骂我都行。以后我不会乱说话了。”

    李楚楚白了他一眼。

    麦伟豪又说:“周末学校没人,它估计找不到吃的,都快吃完一根了。”

    李楚楚撕火腿肠,撕不开,麦伟豪很有眼力劲接过去撕了,再递回给她。

    他每帮她做一件小事,都奖励自己一次跟她讲话的机会,趁机问:“你没跟李粥说吧?”

    李楚楚一顿,说:“你以为谁都像你,昭告天下,生怕别人不知道。”

    “那就好。”麦伟豪想想不尽兴,又补充:“我就是喜欢你啊,又不是见不得人的事。”

    如果在初中听见,李楚楚还会气得脸红,现在淡定得像没听过。

    麦伟豪蹲着都比她高一截,悄悄打量她的侧脸,说:“难不成你真喜欢李粥那种闷骚的?”

    李楚楚小巧的耳朵渐渐变红,不知道是着急还是害羞。

    她扭头蹙眉看着他,“我总不会、不喜欢我哥。”

    李楚楚可以坦言因为上课风格喜欢某个男老师,因为某部剧喜欢某个男明星。“喜欢”一旦涉及到同龄异性,似乎变得格外沉重,她要对自己的情感负责,轻易说不出口。那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喜欢,朦朦胧胧,又清晰地知道与以往经历的情感不同。如果有幸和喜欢的对象在一起,那将是一生仅有一次的初恋。如果无缘,那只是单恋。

    李楚楚甚至可以说喜欢她哥,但不敢说喜欢李知昱。不同的称呼界定了不同的身份,也区分了不同的喜欢。如果她将喜欢归结为单恋,李知昱不应该再是她哥。

    麦伟豪小心翼翼地问:“总不会是那种喜欢,对吧?”

    李楚楚还是同一副口吻:“他是我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0章 第 50 章 “那你喜欢

    李知昱还是去迟了一步, 周天去接李楚楚放学,跟她在实验的人工湖转了两圈,没发现李电池的身影。猫不像狗一样认路回家, 但总有固定的活动地盘。

    李楚楚叉腰放眼看向人工湖,说:“天也没冷到要冬眠起来啊。”

    李知昱:“最好是有人带回家养了。”

    在外面经常饥一顿饱一顿,看仓库总比流浪幸福。

    李楚楚还问过糖水店老板要不要养猫捉老鼠,老板说家里已经养了一只了。其他同学也问过食堂阿姨,阿姨也知道这只猫,不是食堂养的,但偶尔来觅吃。

    李楚楚皱起眉头, “别是吃到毒老鼠了。”

    李知昱:“后门那么多吃的店,它又天天吃火腿肠,吃不下老鼠了吧。”

    李楚楚:“猫捉老鼠, 不是它的天性吗?”

    李知昱:“大多捉来玩玩而已。”

    李电池没出现在眼前, 任何安慰都毫无疗效。李楚楚从来没经历过这么短暂又仓促的相逢与别离, 心口闷闷的。

    李知昱说:“走吧,说不定过几天又出来活动了。”

    李知昱和李楚楚去赤山公园附近逛文具店,买了一批新的笔和本子——主要是李楚楚买, 跟仓鼠一样囤了一批,李知昱用最便宜的笔和本子都能写。

    双胞胎约了他回初中打球, 李楚楚一个人回新家踩缝纫机。

    “太子没来?”李知昱到了球场问。

    下午时间, 校园寂悄悄的。这周初三重点班没有补课,从篮球场遥遥看到教室灯没开。

    双胞胎对视一眼,欲言又止,神神秘秘。

    覃德亮总是话多的那一个,打破沉默:“问你啊。”

    李知昱:“问我做什么,我又没跟他一起放学。”

    “你不是、哎呀, 楚楚不是……那个……”覃德亮挠挠头,看向覃德明,“哥,你说。”

    覃德亮的这一声“哥”,跟李楚楚的“哥哥”一样,都是拿捏老哥的杀手锏,平时不轻易展现。

    覃德明也犹犹豫豫,球也不运了,揽在怀里,一副共商大事的样子,“太子跟楚楚约会去了?”

    覃德亮马上跟他哥一唱一和,“对,我也想问。”

    李知昱蹙眉:“太子那么不要命?”

    覃德明:“所以我们好奇啊。”

    覃德亮:“是啊。”

    李知昱更好奇,双胞胎一向清楚他的底线,不会像其他男生,随便拿太子豪和李楚楚开玩笑。

    事出反常必有妖。

    他问:“你们从哪里看到或者听到什么了?”

    覃德亮插嘴:“粥哥,楚楚真的没跟太子豪有什么?”

    李知昱笃定道:“她应该还不敢。”

    李楚楚向来听他的话,他往东她也不愿意一个人往西,从来沉不下性子闷声干大事,要是有苗头,他应该早知道了。

    应该而已。

    他们毕竟不同校。

    覃德明:“不是吗?不是的话那就太好了。”

    覃德亮:“吓我一跳,还以为楚楚眼神不好了。”

    李知昱罕见地不耐烦,问:“谁跟你们讲的?”

    “太子豪自己。”出声的是覃德亮。

    覃德明肘击提醒他,纠正道:“其实也不算他亲口说,就是有一些行为……”

    覃德亮跑到球架下翻包,取了手机折返,嘴里喃喃:“粥哥,我给你看,有凭有据。”

    三颗脑袋凑在一起,连覃德明怀里的篮球也算第四颗,一起围观。

    覃德亮打开QQ,滑动列表,找到太子豪的——

    “LOVE CC?”李知昱下意识读出来。

    覃德亮指着屏幕:“谁是CC?谁是CC!”

    李知昱难得骂了一句脏话,拿过覃德亮的手机,看LOVE CC的个人资料。

    是太子豪的QQ没错,一眼就能认出来,尊贵的VIP会员,开了一批各种钻石会员,号码还是罕见的8位数。

    李知昱眉头皱得可以藏钻石。

    他指着樱木的头像,“头像也变了。”

    覃德明:“他一直用这个啊。”

    樱木的双颊多了两朵P上去的红晕,显得又憨又羞。

    李知昱将手机塞回给覃德明。覃德明咕哝一句“不是我的”,给回覃德亮。

    李知昱:“球不打了,我去找她。”

    覃德亮:“你去单挑?我们一起去吧。”

    李知昱回头扔下一句,“我回家。”

    覃德亮恍然,原来是那个“她”。

    双胞胎看着李知昱的背影远去,像小时候的分别,他好像只是回供电所的家。可长大后,每一次分离的时间变长,原因也繁多复杂。

    覃德亮抬起手肘,搭在他哥肩膀上,歪歪斜斜地站着,视线还没收回来,“粥哥这状态,跟初二考砸,掉出年级前十一样。”

    覃德明说:“楚楚要是真谈,还跟太子豪的话,他能不紧张吗?”

    覃德亮想了想,收回手肘,拍拍他哥跟他一样高度的肩膀。

    “还是我们两个比较省心,你要是谈上了,我绝对不紧张。”

    覃德明骂他发懵,又感慨:“只剩我们两只菜鸡打了。”

    李知昱在公车上发QQ消息给李楚楚,问她还在不在家里。

    ℃c:在做饼

    李知昱问她做什么饼,没再收到回复,都怀疑这是某种恋爱活动的黑话。

    幸好赤山不大,供电所离新家不远,没一会李知昱便回到家里。

    进门照旧看鞋架,李楚楚放棉拖的位置摆了今天穿的板鞋,他把心放下一半。

    张小芹在厨房忙活,要给他们做一些肉干带到学校,天凉不易坏,保存时间久一点——不过到校一般不超两天,就会被他们的舍友刮分干净。

    张小芹只听有人喊了声妈,扭头不见人,再走出来看了眼两个小孩房间,两个人都在李楚楚那边。

    李知昱等张小芹走开,关上房间门,坐到书桌边。

    李楚楚摘下耳机,哼哼声随即停止,扭头问:“你打球那么快回来?”

    李知昱:“刚怎么没回我消息?”

    “我说了在做饼啊。”李楚楚从缝纫桌的一片狼藉里拎出一个浅麦色的小圆片,银元大小,表面还绣了零星葱绿碎片。

    “是不是你喜欢的葱饼?”

    李知昱接过,双层布片厚了一点,但版型跟饼干一样挺括,掰不弯。

    他悬着的心又慢慢落下一截。

    李楚楚说:“刚买缝纫机就想做了,没有合适的布料。”

    李知昱近似喃喃:“还真是做饼。”

    李楚楚:“不然呢!”

    李知昱:“以为你去找太子豪。”

    李楚楚皱起眉头,“总是提太子豪!哥,你爱上他了?”

    李知昱脸都要绿了,“我怕是你。”

    李楚楚:“少来!”

    李知昱:“太子豪改了QQ名字,你看到了吗?”

    李楚楚低头绣另一块布料上的葱粒,“没注意,他开新闻发布会了吗?”

    李知昱:“你去看看。”

    李楚楚:“没空,改成什么了?”

    李知昱:“我都不想说。”

    李楚楚听出不对劲,放下绣绷,喃喃着“我自己看”。她从桌面的“垃圾堆”里翻出手机,登QQ找麦伟豪那一个,点进资料卡,傻了眼。

    “又发癫!”她抬头无助地看着李知昱,“哥,他又发癫!烦死了!”

    李知昱看她的反应,总算放下心。他一边手肘撑着桌沿,握拳托腮,陷入沉思。

    “哥!”李楚楚摇摇他的膝盖。

    李知昱也下意识扫了膝盖一眼,“之前吵架,你原谅他了?”

    李楚楚:“大概……反正又说话了。”

    李知昱悄悄叹气,“你说怎么办?”

    李楚楚:“凉拌啊!”

    李知昱嘀咕一声:“把我名字抢了……”

    李楚楚脑袋一片沸腾的混沌,听不清他在叽叽咕咕什么,她大声宣布:“我要改名字。”

    “嗯?”李知昱回过神,话没让她听清,耳朵早红了。他暗自庆幸。

    李楚楚:“要不你改?”

    李知昱:“他改了我怎么改?”

    李楚楚以为他问建议,脸上又浮现一抹狡黠的笑容,跟之前戳他掌心逗他玩一样。

    她说:“你改CC LOVE,你是CC最爱的哥哥。”

    哥哥就是哥哥,无论前面加上喜欢或是爱,都可以轻轻松松地说出口。愉快之中,还藏了一点不为人知的窃喜。

    李楚楚:“是不是很好听?”

    被爱总比示爱幸福,如果没有LOVE CC在前,李知昱没打完这几个字母都能笑出来。

    李知昱:“CC’s LOVE,多一个单引号加s,表示所属。”

    李楚楚瞪他一眼,“讨厌,知道你学习好了。”

    李知昱幽幽地说:“我想改啊,但太子先改,两个名字看着像影分身一样。”

    要是李楚楚没有备注,单看名字都会认错人。

    李楚楚很容易被她哥说服,灵光一闪,又有新点子,或者馊主意。

    她说:“那我改,我叫‘葱饼’。”

    话刚说完,她两根手指在手机屏幕翻飞,三下五除二改好了。

    “搞定!”她松了一口气,也像出了一口恶气。

    李知昱怀疑不是他认识的那个“葱饼”,听起来远不如原来的℃c可爱。

    他问:“是我们吃的那个葱饼吗?”

    他掏出自己的手机看她的新昵称,是好吃的没错。

    李楚楚一点也没有被迫改名的难过,嘻嘻笑:“是你喜欢的葱饼。”

    李知昱也像小时候吃了香葱薄饼一样,丝丝满足的滋味渗透心头,“吃你啊?”

    李楚楚伸直拳头,比划到他的眼皮底下,“嘿嘿,喂你一拳头。”

    若是隔着手机聊天,李知昱定要给她发好几个“擦汗”,奇怪的是,面对面聊天,他经常只有淡淡的笑容,在QQ表情里找不到合适的替代品。

    李楚楚捡起绣绷,低头捣鼓布艺葱饼上的葱粒,“‘葱饼’是干的,‘李粥’是湿的,两个一起吃,就不会觉得口渴了。”

    李知昱:“两个都是碳水化合物。”

    李楚楚:“能吃饱不挨饿,多好啊。”

    李知昱看她绣了一会,葱粒形状规整小巧,刺绣难度不大,但李楚楚要搭渐变色,绣几针就换另一种绿色的线。

    他们各有各的爱好,以往这种时候,他会在旁边看书,互不打扰。

    等下再过两小时,他们又要回校,分别一周,李知昱舍不得浪费见面相处的时间。

    李知昱带着兄长般的语重心长,叮嘱道:“你对他没意思就保持距离,男生、很能多想,你对他笑,他都会以为你对他有意思。”

    李楚楚刚给针穿上一根稍浅的绿线,手腕搁在桌沿没动,看着他,“哥,你也是这样?”

    李知昱:“你笑一个。”

    “嘻——”李楚楚呲牙眯眼,摆出一个恶作剧般的笑。

    李知昱摸摸她的头,跟夸李电池一样,“乖,一会请你吃火腿肠。”

    李楚楚将针扎到帽子形的针插包上,挡开他的手,“臭哥!”

    李知昱收敛笑容,“说了多少次,叫你别搭理他。你总不会喜欢他那样的吧?”

    李楚楚:“肯定不啊。”

    李知昱:“那你喜欢什么样的男生?”

    他的问题转换得太过流畅,李楚楚都没意识到情绪跟着翻面,从对太子豪的无语和抓狂,变成对初恋类型的想象,黏黏糊糊,羞羞涩涩。

    她开口:“我、一时说不清喜欢什么样的男生,但、我肯定不喜欢他。”

    她想想又补充,“我初中时候都跟他说明白了,我喜欢学习好的男生。”

    李知昱像被点名,但叫的又不是他的名字,只是他这一类人。心底有股难以压抑的蠢蠢欲动,他想认领头衔。

    李楚楚还认识比他学习更好的男生吗?

    没有。

    李知昱古怪地“哦”了一声。

    两人一时没再说话,房间忽然安静,落针可闻,似乎能听到自己心跳加速的声音。

    李知昱问:“你们实验还有学习好的么?”

    学习最好那一茬,早在中考就被一中掐尖挑走了。外界风评也是如此,那波尖子生有着固定的荣耀称呼,一中生,其他高中的只能叫某高学生。

    但不可否认,高考时也有“鸡头”赛过“凤尾”。

    李楚楚没琢磨太多,哇哇叫道:“臭哥!知道你学习好了!”

    房间又陷入安静的漩涡,一个低头盯着绣绷,一个看着手机,都不讲话了。

    作者有话说:

    十点二更么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