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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1章 第 31 章 “有人给我

    三个小孩近中午饭才起床, 倒帮林琳省了一顿饭的功夫,她直接叫饭店的外送。

    席间,林琳问:“昨晚吹水吹到几点?”

    李楚楚随口说:“忘了, 困了就睡了。”

    虽说是林琳的地盘,屋子里没有其他大人,只有一个顺从她的弟弟,她没有太大的拘束感。

    李知昱还残留寄人篱下的拘谨,认认真真地回答:“我们大概一点多,弟弟十二点多就睡了。第一次见面有太多能讲的,一时忘记时间。”

    弟弟说:“我今晚还想跟哥哥姐姐一起睡。”

    李楚楚果然没吹牛, 林琳从昨天接触李知昱到现在,就觉得他年纪虽小,性格却沉稳靠谱, 跟他的那个爹果然不一样, 果然不是他的种。

    林琳说:“哥哥学习很厉害, 一会你让他教你写寒假作业。知昱,弟弟学习基础比较差,你能不能帮我辅导一下他?”

    李知昱说:“阿姨, 没问题。”

    弟弟停筷叫道:“为什么刚放寒假就要写作业,刚考完期末我还没轻松够呢!”

    林琳说:“写完过几天你爸来接你出去玩。”

    弟弟:“我要跟哥哥姐姐玩。”

    林琳:“那也要写作业, 不要讨价还价。”

    李知昱莫名想笑, 低头扒了几口饭掩饰。

    弟弟跟李楚楚都是同一个妈生的,提到写作业一样的耍赖。

    李楚楚悄悄松一口气,她的寒假作业“滞留”在赤山,不然今天就轮到她干苦力。

    饭毕,李知昱和李楚楚主动收拾碗筷和饭桌,林琳没阻拦, 赶着弟弟跟哥哥姐姐多学学。末了,她把李楚楚叫进主卧,让弟弟跟李知昱在他的房间写作业。

    主卧门关上,谈心自然开启。

    李楚楚不由抿了下唇,过去的一天像偷来的,从赤山来到海城,被林琳接到住处,没有挨饿受骂,顺利得如同幻想。

    林琳拉了一下她的上臂,示意她坐到床沿,“楚楚,你跟妈妈讲一下,你跟爸怎么了?”

    从小到大受委屈,李楚楚和李知昱都习惯默默消化,很少反刍,更不会跟别人倾诉,遗忘才是最好的疗法。

    她酝酿了一下,在林琳又一次引导下,才开口一五一十地交代。

    最后,李楚楚将两只手伸到林琳眼底下,让她看清晶晶亮的美甲,“这明明是元旦晚会表演节目才涂的,他偏要说我像你一样,光顾着打扮谈恋爱不好好学习!我是你的女儿,不像你像谁?”

    林琳脸色发霉,托着她的下巴,看清她的左右脸颊。

    “他打你哪边脸?”

    李楚楚:“左边。”

    林琳端详李楚楚的左脸,不知李书良用了多大的力气,似乎没留下痕迹。

    她问:“左边耳朵还能听见吗?”

    李楚楚:“啊?”

    林琳:“听不清要上医院检查,很容易打坏耳朵的。”

    李楚楚后怕得声音发虚,扯了下嘴角,“好像正常。”

    林琳:“有哪里不舒服要跟我说,知道吗?”

    李楚楚:“哦。”

    她不敢细想,是林琳小题大做,还是那一巴掌后患无穷。

    林琳:“还好你哥敢还手,不然我都怕他把你们两个打死。”

    言辞刺激出恶劣的联想,仿佛一只无形巨手,又扇了李楚楚一巴掌。

    她晕里晕乎,想找出一丝推翻林琳推论的证据,似乎力度不够。

    “他不喝酒还没那么恐怖……”

    林琳说:“怪酒精做什么,是他这个人有问题。”

    李楚楚以后还要跟李书良一起生活,充当他发怒的潜在靶子,林琳越挑他的毛病,她越害怕。她为他辩解,不是发现他的闪光点,只是让自己多看到一点光亮。

    “我不知道。”她低头看手指,半个月过去,长出一截新的指甲,晶亮指甲油没覆盖的部分显得寒酸而丑陋。

    林琳说:“你们妈妈估计还不清楚李书良打了你们,我先打个电话,你跟他们去玩吧。”

    李楚楚如释重负,果然在那样的家庭待久了,还是逃避让她比较轻松。她马上溜出主卧,潜入弟弟的房间。

    弟弟塞着耳机听英语听力,李知昱朝她打了个手势,让她过去听悄悄话。

    他问:“她会赶我们回去吗?”

    一周后就是除夕,卧铺票会坐地起价,不知道林琳会不会考虑成本,尽早塞他们回去,或者只遣返李知昱。

    李楚楚问:“你想回去吗?”

    “看你啊,这里……”李知昱环视一眼房间仍然陌生的布局,声音越发低沉,“不是我家。”

    李楚楚一愣,也小声说:“也不是我家。”

    他们并肩坐在床沿,默契地齐齐看向弟弟——这个家的小主人——哪怕他再乐意跟他们玩,也是小孩一个,没有决定权。

    李楚楚蹙起眉头,低声而认真:“我不走,你也不能走。”

    李知昱想了想,说:“行,我跟你,你不走我也不走。”

    安静忽然给打断,主卧爆发的怒吼断断续续传进来。

    弹丸之地,隔音效果不佳,李楚楚和李知昱听了一个大概。

    林琳对着电话质问:“女儿像我怎么了?我生的女儿不像我像谁?你敢说她不好,你能跟我生出她,你又是什么好东西?”

    李楚楚听清了,也听明白了,深深地低下头。

    李知昱起身,侧身从她的膝头和弟弟的椅背间挤出去,轻轻关上他们的房间门,也阻断了门外的刺耳,只听得最后一句——

    “我现在不想跟你吵,你让你老婆来听电话,我只跟她说。”

    “别理他。”李知昱没挤回原处,坐到李楚楚的另一边。

    李楚楚跟他心有灵犀,能听出他说的是男的他还是女的她。

    李知昱又补充:“隔了那么远,他管不着我们。”

    李楚楚学会了叹气,“可是以后还要回去呢?”

    李知昱默了默,只能说:“以后再说。”

    “做完了!”清脆的童音打破他们的郁闷,弟弟抡拳轻砸桌面,扯下一副耳机,扭头找李知昱,找错了左右,又朝另一边转身,“哥哥,我写完了。”

    李知昱:“继续写笔试部分。”

    弟弟怪叫一声,耷拉下脑袋,趴在桌子上写。

    李知昱偏身凑到李楚楚耳边说:“他写作业怎么那么像你?”

    弟弟没戴耳机,李知昱声音更低,嘴唇几乎贴到她的耳廓,气息撩乱她支棱的碎发。

    李楚楚嫌痒,偏开一点,挠挠耳朵,说:“哪有,我对作业可认真了,说不写就不写,谁也不能逼我写。”

    弟弟听见,噗嗤一笑,回头说:“姐姐,你是懒虫。”

    李楚楚:“你是小懒虫。”

    弟弟:“哥哥是大懒虫,我们三个都是懒虫。”

    李知昱嫌弃地笑道:“你们两个才是,不要拉上我。”

    李楚楚:“我们是,你也要是。臭哥,你想当叛徒吗?”

    熟悉的昵称成为感知环境的风向标,每次出现的时候,总意味着气氛安全而平和。

    李知昱敏感的神经不禁放松,双手撑在身后,舒适地伸展双腿。

    笃笃——

    敲门声响起。

    李知昱突然弹了一下,收起双手规矩地坐直了。

    林琳推开门,朝他和李楚楚说:“你们两个,都出客厅听一下电话。——弟弟,你留房间写作业,写完才能出来玩。”

    她喊李楚楚顺便带上门。

    林琳按了手机的免提键,朝对面喂了一声,“他们都在旁边了,你有什么想问就问吧。楚楚——”

    她先示意自己的女儿。

    李楚楚不禁和李知昱交换一个眼神,密谋似的。听林琳的口吻,对面应该是张小芹,否则不会有好语气。

    那边一开口,果然是张小芹的声音:“楚楚,是我。”

    “嗯。”李楚楚应道,两个妈妈同时在场,她总是谨慎称呼。

    妈妈不再是专属名词,像击鼓传花的花棒,拿不到的人总莫名紧张,怕游戏结束才轮到自己。

    “你爸爸……”隔着电话,张小芹都藏不住提到李书良时的为难与厌烦,“他承认打你们是他不对,但是他一口咬定你就是跟其他男生……”

    “谈恋爱有什么难说出口的吗?”李书良的声音无端插进来。

    林琳不由神色一紧,一副准备骂人的气势。她倒不介意李楚楚谈恋爱,山高皇帝远,就是谈了,她也管不过来。她只是生气李书良还在没事找事。

    张小芹埋怨李书良:“你先别说话,听着就行,我来问他们。”

    李书良暂时偃旗息鼓。

    李楚楚一副无所谓的态度,说:“又不是他觉得是,就真的是。那个男生就是这样大方啊,借一台MP4给我玩几天有什么?他以前还擅自给我充红钻、黄钻,给我塞巧克力,我都没要啊!”

    “你又说红钻和黄钻是你自己充的?”回嘴的是李知昱。他猛然抬眼,蹙眉盯着李楚楚,目光锐利又压迫感,像狩猎的鹰隼一样。

    电话两边的三个大人均是一愣。

    这一刹那,远在赤山的两个大人隐身,现场像是只有一个大人,还是平时管不上他们的,他们无所顾忌。

    李楚楚不慌不忙地看着他,“他都没问过我,就给我充,我就给他充回去咯。那不就等于我自己充的吗?”

    李知昱又切入下一个疑问点:“他还给你送过巧克力?不会还给你写情书吧?”

    “什么情书!鬼画符还差不多!”李楚楚恼道,“有人给我写情书,有什么奇怪?怪我妈把我生得太靓咯。”

    李知昱枉为尖子生,竟然一时给她驳得哑口无言,许是现实太过意外,许是情绪阻碍了思维,他的脑子里一团浆糊。

    林琳交替看着两个小孩,明明是要声讨李书良,怎么先起了内战?

    事情严重和紧急程度似乎下降一个等级,她围观两个初中生幼稚而认真的争辩,只觉青春的可贵和可爱,莫名想笑。

    李楚楚叉起腰,身体稍前倾,瞪着李知昱,说:“我就不信没有女生给你写过情书。”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2章 第 32 章 “太子豪在

    “没有。”李知昱斩钉截铁地说。

    “你说没有就没有?”李楚楚顶嘴, “光荣榜贴出来,我都听到有女生悄悄议论你。”

    李知昱:“我没听见。”

    李楚楚:“你耳朵聋。”

    李知昱一时哑火,内战不了了之。

    他的成绩出众, 俗话说树大招风,背后定有多双眼睛盯着,来自同学,来自老师。谁敢跟他过分走近,老师都能第一时间收到线报,重点监视。

    尖子生在学校里是国宝般的存在,处处备受呵护, 每年中考要靠他们为校争光,保证乌山一中的上线率。

    林琳出面调和,说:“总之, 楚楚肯定没有谈恋爱, 对吧?”

    李楚楚:“当然啊!我要写作业, 要画画,还要做小衣服,要是还谈恋爱, 哪还有时间跟臭哥玩。”

    李楚楚平时看着天真迷糊,关键时刻还挺有逻辑。

    林琳问电话那边的人:“哎, 听见了吗?有人诬赖我们楚楚了。我也相信我女儿没心思搞七搞八。”

    李楚楚看向眼前唯一没表态的人, “哥。”

    李知昱相信李楚楚暂时没谈,就如相信麦伟豪没有放弃勾搭李楚楚。

    “你说没就没吧。”

    李楚楚眉头拧成结,瞪他一眼,刚要开口,电话那边的人抢占先机。

    她只能用口型无声地咬牙切齿:你什么意思?!

    张小芹的声音有一点距离,特地责备李书良的, “这事本来很简单,就是你误会楚楚了。”

    李书良说:“也就你们信。我跟你说,像她这样的女生,我见多了。”

    “妈妈!”从李楚楚的语气听来,她像求助近在眼前的林琳。

    林琳低声呵斥道:“没证据别乱讲。”

    张小芹同为妈妈,条件反射一般,提醒李书良:“你别说话了,我不想小孩又离家出走。”

    两道女声交叉重叠,隔着电话也能乱成一锅粥。李书良成了那颗老鼠屎。

    李知昱想把锅掀了,让大人收拾残局,好叫他可以单独跟李楚楚讲话。

    林琳继续电话会议,说:“我刚跟你们妈妈提到,想留你们在海城过年,到初三再回赤山。你们看怎么样?”

    “太好了!”弟弟忽然从房门口冒出,不知将对话听去多少。前几日家里只有他和林琳,好不容易多了一点人气,他忍不住出来凑热闹。

    弟弟说:“哥哥可以帮我养号。”

    林琳听不懂他要养什么,只嫌他聒噪,横他一眼:“我问哥哥姐姐,没问你。大人说话,小孩不要偷听,进房间写你的作业。”

    弟弟哀嚎一声,土拨鼠一样缩了回去。

    短暂的一瞬,刚刚还斗嘴的兄妹四目相对,一言不发凑出了一个模糊又认真的决定。

    李楚楚问:“老豆也同意吗?”

    哪怕李书良就在电话对面,林琳也不以为意,说:“你管他同意不同意,不同意就来海城接你们回去啊。知昱,可以吧?”

    李知昱没想到能被当众点名,点了下头,说好。

    林琳笑道:“不要太拘谨,当这里是自己家啊。”

    李楚楚在亲妈的地盘都不太放得开,更别提李知昱只是喊她阿姨。

    李楚楚不熟悉环境,但熟悉亲妈,趁机提条件:“等我们回家,万一老豆又喝酒打人呢?”

    张小芹还没来得及跟林琳说声要麻烦她了,先答:“他答应不会了。”

    李楚楚撇撇嘴,咕哝:“我没听见啊。哥,你听见了吗?”

    李知昱打李书良一时痛快,过后害怕才辐射开来。他不断地预想:万一李书良因此迁怒到张小芹,跟她离婚,他会跟李楚楚分开,也许还要离开赤山,回湖南老家读书……

    十四五岁的肩膀太过稚嫩,挑不起现实的重担,他不能违抗李书良,但也不能寒了妹妹的心。

    李知昱站在茶几边,悄悄负着手,拳头在背后攥了攥,一次次说服自己:大丈夫能屈能伸。

    “老豆不该打妹妹,我也不该同老豆打交。”

    李楚楚一愣,初时恼他没有立刻附和她,慢慢反应过来,以后还要跟李书良生活,不能太过放肆。

    她又慢慢垂下头。

    两个初中生没有独立生活的能力,就算跑得再远,始终摆脱不了父亲的牵制。

    成长不止身体上的抽条,还有与家庭的拉扯,逃离的欲望膨胀得太快,能力跟不上,就像淡淡的生长纹,一条一条爬在膝盖外侧,记录下青春期的挣扎。

    “你们老豆也有错。”话是张小芹说的。

    他们也不指望李书良狗嘴能吐出象牙。

    老子轻易低头认错,反而会折损自己的威严,往后不易镇住小孩。

    李楚楚说:“老豆以后能不喝酒吗?每次喝完又臭又不做事。”

    她还记得小时候跟李知昱跟踪李书良到站前广场,他喝到半夜才回来。供电局的房子隔音不好,他们有时会被冲水声吵醒。

    “小孩子还想管大人?”李书良又喃喃抱怨。

    “老李!”张小芹又说了他一句。

    李书良老大不情愿,半妥协道:“以后你们放假在家,我不喝,行了吧?”

    兄妹俩又交换眼神,无声商议,其实只要不影响他们,他们才懒得管他喝多少。

    李楚楚哦了一声。

    林琳断案道:“那就先这样,初三我送他们上车,答应小孩的事要说到做到。”

    赤山的两个大人也需要一段独处时间,来调整他们的夫妻关系。

    弟弟的声音像电视剧的片尾曲,准时来报道。

    “你们说完了吗?可以把哥哥还给我了吗?”

    李楚楚和李知昱就地解散,进了弟弟的房间。

    李知昱算了一下时间,在海城待十天回到赤山,寒假还剩十来天,足够他们赶完寒假作业。往年先学后玩,今年调换,先玩再学。

    李楚楚双拳捶天,倒在弟弟的床上,雀跃道:“太好了,初三前都不用写作业了!”

    李知昱跟她算旧账,低声说:“太子豪在追你,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明明刚开学还让他出头,喊太子豪不要给她起花名。

    李楚楚也不起身,转头瞟他一眼,“我怎么知道这算追?”

    李知昱压低声,压不住脾气:“这还不是追?!”

    李楚楚:“他说了以后做普通朋友啊。”

    李知昱:“你也信?!”

    李楚楚:“随便。”

    李知昱越想越怄气,他竟然还把《梦幻西游》的账号卖给李楚楚的追求者,好像无形赞助了太子豪的泡妞工程一样。

    他说:“早知道我就不卖号给他。”

    李楚楚:“我不知道你要卖号,更不知道你要卖给他啊!我以为只是去还MP4嘛……”

    李知昱正要发作,给李楚楚一句话堵了回去。

    “卖给太子豪赚得多一点啊,他那么有钱。早知道再喊高一点价……”

    李知昱在交易上没吃亏,还赚大了。他的失衡跟交易无关,他早已认清他与太子豪之间的经济差距。酸涩朦朦胧胧,来自男生间该死的胜负欲,来自在李楚楚身上得不到对等与唯一的情愫。

    弟弟侧坐在椅子上,像看乒乓球一样,来回盯着李楚楚和李知昱。

    他一头雾水,“你们在吵什么?”

    “没吵。”李知昱生硬地回答,强迫自己转移注意力。

    “本来就是。”李楚楚晃动双脚,轻扫着地板,“我没答应他。嘴和腿长在他身上,我管不了他做什么啊。”

    李知昱催促弟弟:“快点写作业,写完才能玩游戏。”

    他要上线看看太子豪有没有改掉“李粥”的ID。

    电脑没摆在主卧,就摆在弟弟的房间,挨着墙壁和书桌,设了林琳才知道的密码。

    “独生子”才有的待遇,明明白白地摆在兄妹眼前。

    电脑像电视机一样,一家只有一台,多子女的家庭无法平均分配,只能摆在公共区域,避免纷争,也牺牲了一部分自由与隐私。

    林琳管电脑的密码,但不太管使用时间,尤其在假期,对儿子像放养。如今多了两个帮看仔的大小孩,越发不想插手,她把密码给了李知昱,让他自由使用。

    弟弟平时玩得也不少,不跟哥哥争,扒在椅背上看他玩,哪像他们被饿了十天半月似的,看到电脑就两眼发光,谁玩多谁玩少还要吵架。

    李知昱登上李楚楚的梦幻号,看了一眼他的旧号,昵称已经变了,也叫樱木。

    李楚楚喊李知昱帮她挂QQ,她想早日升到一个太阳的等级,可以自定义头像。

    ℃c刚上线,便收到一条樱木的消息。

    弟弟嘴快,一字一顿播报出来:“你的生日是4月4?”

    李楚楚从床上坐起,“我的消息?”

    李知昱没好气,“太子豪。”

    “他怎么知道?”李楚楚下意识问,话毕,答案自动冒出来,“哦。”

    李知昱曾经把梦幻号的密码写纸上,是他们名字的拼音首字母和生日组合。

    李楚楚:“你问他要做什么,难道还能有礼物收吗?”

    李知昱:“我不问。”

    李楚楚嗤了一声,问:“多久到我玩?”

    李知昱:“弟弟,电脑是你的,你来定。”

    弟弟:“不给姐姐玩,我要跟哥哥玩游戏。”

    无论李知昱还是李楚楚,弟弟都是第一次见。小孩子看不懂血缘亲疏,跟谁投缘就喜欢谁。弟弟先缠上了同为男生的李知昱。

    李楚楚抬起脑袋,骂他:“臭弟弟,你跟臭哥学坏了。”

    滴滴滴。

    QQ新消息来了。

    桌面任务栏里的男生企鹅图标静止,闪动的是旁边的一个。

    李知昱提取消息。

    李楚楚问:“有人找我吗?”

    樱木:在?

    李知昱把℃c的“在线”状态改成“隐身”。

    他想了想,又说:“楚楚,我们要玩游戏,带两个QQ太慢了,我先下了。”

    李楚楚:“下你的,不要下我的。我要升级呢。”

    李知昱:“两个都下。”

    李楚楚:“我差一级就够一个太阳了,我想要自定义头像啊。”

    QQ会员倒可以随便自定义头像。李知昱莫名想起“樱木”的会员红字昵称,万一哪天李楚楚暗示或抱怨一句,太子豪又兴冲冲给她充会员……

    李知昱说:“晚点我给你充会员。”

    李楚楚:“晚到什么时候?”

    李知昱:“等出门就买卡。”

    “你说的啊,我记住了。”李楚楚起身站到弟弟的书架前,研究有什么适合她的课外书。

    弟弟觉得他们讲话就像网页的弹窗小广告一样,烦人,催促道:“哥哥,不要聊了,快点开始。”

    太子豪没蹦跶到眼前,沦为假想敌,只要李知昱不刻意联想,他就不存在。游戏当前,李知昱暂时抛开烦恼。

    作者有话说:

    今日22点二更

    第33章 第 33 章 残留在心中

    家里多了两个大小孩, 林琳不得不扭转作息,晚上赶他们早点上床睡觉,不要像昨晚一样吹水吹到半夜。她特地进了小房间, 坐到李楚楚的床头边,摸摸女儿光洁的额头。

    “今晚就在这里好好睡觉,别再到他们房间讲话,知道吗?”

    李楚楚笑着哦了一声。

    林琳跟她接触不多,不了解她的小脾气,但女儿敷衍人的模样跟她小时候一模一样,她想装看不懂都不行。

    “楚楚, 你是大女孩了,不能跟男生单独待一个房间过夜。你在你们的新家,难道不是跟你哥一人一个房间吗?”

    李楚楚明白又困惑, 说:“那是我哥啊。”

    林琳说:“只要是男的, 都不行, 不管是你同学、你哥、你弟、你老子、老师,叔叔伯伯舅舅爷爷都不行。”

    李楚楚一时没吭声,抓着被子边缘出神。

    林琳拍拍她的手背, 说:“你记住我的话,妈妈不会害你。”

    “好吧。”李楚楚无所谓地松口道。

    “睡吧, ”林琳起身说, “明天我给你补一下指甲油,长出一截新的没涂好难看。”

    李楚楚虚握拳看着半盖亮晶晶的指甲,说:“妈,我可以换一种颜色吗?”

    林琳说:“明天你自己挑。”

    次日一早,林琳以为她起得够早,还没听到小孩的叽叽喳喳, 开门出来,没想到有人起得更早。

    有个人背对着她,在客厅低头扫地。她险些以为工人提前回来上工了。

    林琳忙叫道:“哎,知昱,起那么早还做家务啊!真勤快!”

    李知昱听闻动静,站直转身,摘掉MP3挂着的耳机,“阿姨,早。”

    林琳笑道:“我说你真勤快,地不用扫了,明天我叫钟点工来收拾。阿姨请你来是当客人,不是来打寒假工。”

    李知昱说:“昨晚嗑瓜子掉了一些到茶几下面,我扫扫干净。”

    林琳看穿他的拘谨,不再勉强他,喃喃一句:“你老子真是好命,有你这么好的一个后生仔。”

    早饭后,李知昱照常当家教,看弟弟写寒假作业。

    李楚楚进主卧的梳妆台前捣鼓一阵,跑到李知昱跟前,在他眼皮底下弹空气钢琴。

    “看,漂亮吗?”

    她的十个指甲都涂了指甲油,光泽油润,除了两个无名指是珍珠白,其他都是奶油粉。她生得白,肤色与美甲相得益彰,将手指衬得越发修长细腻,像画出来般完美。

    李知昱像评价她当初特意扎歪的马尾,说:“臭美。”

    “就美。比你美。”

    李楚楚又转身回主卧。

    除了指甲油,她还夹了林琳的水钻发夹。这个妈妈的梳妆台简直像精品店的角落,摆满化妆品和饰品,单是口红都有N种颜色,她都挑花了眼。可惜没耳洞,不然还能多挑一副耳环。

    李楚楚从梳妆镜里看着床上的林琳,说:“妈妈,你为什么不住赤山呢?”

    林琳:“嗯?”

    李楚楚:“你要是住赤山,我就可以用你的化妆品了。”

    林琳噗嗤一笑,“你们的妈妈没有?”

    李楚楚:“她都不化妆。”

    林琳若有所思,说:“你来海城就能天天用了。”

    李楚楚冲着镜子涂口红,抿着唇,讲话含含糊糊:“我又不能一直在海城。”

    林琳略一沉吟,跳过话题,说:“叫他们两个准备一下,要出去了。”

    他们要去见“弟弟的爸爸”,林琳说要叫“叔叔”的人。

    李楚楚和李知昱在楼下见到本尊,“叔叔”变得拗口,该叫“伯伯”,或者“大伯伯”更为恰当。

    同为妈妈,林琳比张小芹显年轻,站到叔叔旁边,又小了几岁。

    叔叔带他们去饭店吃了午饭,下午去参观航母,第二天要去游乐园,叮嘱他们早睡早起早出发,说去年春运雪灾,今年留海城过年的人多,晚了各个项目都要排队。

    托弟弟的福,李楚楚和李知昱第一次进了正儿八经的游乐园,不像赤山公园凑数摆一个充气城堡,也不像小时候跟林琳去乌山市中心的室内游乐场,海城的游乐园跟TWINS的《星光游乐园》的MV一样,有旋转木马、转转杯、摩天轮……以及随处可见的游客,他们只有在学校集合和赤山圩日才见过这么密集的人头。

    李楚楚和李知昱带着弟弟排队,林琳举着数码相机,站在队伍外举手,叫他们看这边。

    如果游乐项目的座位够三人坐,李楚楚和李知昱便夹着弟弟坐。如果只是双人座,李知昱和弟弟组队,李楚楚单飞。更多项目只有李知昱和弟弟体验,过山车类似项目对晕车公主不友好。

    李楚楚独自多坐了一趟旋转木马,穹顶流光溢彩,将她握在杆子上的指甲照得越发莹亮,水钻发夹闪进了数码相机的镜头里,以红唇封印游乐园的美梦。

    两大三小在游乐园待了整整一天,晚上回到家,三个小孩不用赶,排队洗了澡就爬上床。两个大人也回到清净的主卧。

    林琳娇嗔道:“难怪别人爱生那么多小孩,大的懂事就可以带小的,家长都能解放了。”

    男人说:“今天你就轻松了。”

    林琳过去接了男人解下的外套,说:“弟弟跟姐姐玩得挺好的,姐姐在这里,我是轻松不少。”

    男人笑道:“等工人回来,你更轻松了。”

    林琳揣摩一瞬,拿不准他的态度,小心翼翼地说:“工人跟姐姐终归不一样,姐姐是同龄人,儿子和她待一起的感觉会很不一样。我好几天没听他喊无聊了。”

    男人搂住她的腰,“觉得儿子一个人太孤单了?”

    林琳心跳加速,面上还挂着温柔的笑,说:“如果能多一个兄弟姐妹陪他就好了……”

    男人的大手沿着纤细的腰肢,滑到她的肚子上,揉了揉,“趁你还年轻,那就再多生一个。”

    林琳笑容一滞,转瞬笑骂:“我还年轻?都奔四了。”

    “比我年轻十岁,你不年轻谁年轻?”

    林琳:“再来一个小孩,这房子也住不下了。”

    “给你换大房子。”

    嗒的一声,房门反锁了。

    房子里多了一个陌生的大人,还是异性,李楚楚起床出房间前,贴在门背听不到明显声响,才开门出去,比之前拘谨。

    客厅只有一个李知昱,坐在沙发偏中间位置看电视,应该没有其他大人在家。

    李楚楚问:“就你吗?”

    李知昱:“弟弟跟他爸爸出去几天,阿姨说出去送一下。”

    李楚楚确认没听错,“就弟弟和他爸爸去,我妈不去?”

    李知昱:“是这样说。”

    往年如果林琳回赤山,好像就是这几天。李楚楚懵懵懂懂,但没觉得哪里不妥,以前张小芹还独自带李知昱回湖南,她和李书良都没跟去。

    李楚楚问:“弟弟不在,你怎么不玩电脑?”

    弟弟不在,李知昱反而不方便随便用他的东西。这份拘谨,对于李楚楚这个林琳的亲生女儿,自然无法理解。叔叔走了,她反而更自在。

    李知昱随口说:“等会。”

    李楚楚:“那你等吧,我先玩啊。”

    李知昱:“你还没吃早餐,就想着玩。”

    李楚楚说:“两口的事。”

    她还没开吃,林琳就一个人回来了。

    她问:“弟弟去几天?”

    林琳说:“看他爸哪天想送他回来。”

    林琳回房间拿了昨天的数码相机,问李知昱懂不懂导出照片,她想洗几张出来。

    李楚楚问:“我可以传QQ空间吗?”

    林琳说:“不传你弟弟和叔叔的就行。”

    李楚楚可没考虑过传那个男人的,至于弟弟的……

    “我把弟弟的传加密相册,不让别人看。”

    林琳没再说什么。李楚楚横竖也不感兴趣原因。

    李知昱把照片全拷到电脑,林琳挑了几张三个小孩的合影或单人照,发到U盘带出门打印。

    李楚楚也挑了一批,分类传普通相册和加密相册。

    她随口喃喃:“开了黄钻之后,相册的空间都大了N倍,还能传高清原图。”

    在李知昱的词典里,黄钻不再是简单的QQ付费特权,而像一枚生锈的铁钉,不经意间扎进他的心底。可是李楚楚没有翻到这一页,看不到黄钻的第二种释义。

    他牛头不对马嘴来了一句:“黄钻到期了告诉我,我给你充。”

    李楚楚没有从海量照片里扭头,只点点头,用夸张而做作的语气说:“哇噻,哥你发达了。”

    李知昱扯了扯嘴角,“你夹嗓子做什么?”

    “哪里有!”话虽如此,李楚楚的声音忽然自然许多。

    李知昱蹙起眉头,“以后你跟男生讲话不要夹嗓子。”

    李楚楚夹着嗓子鹦鹉学舌:“以后你跟女生讲话不要夹嗓子。”

    “李楚楚。”李知昱的目光陡然一冷,整副面庞凶巴巴的。李楚楚若不是跟他一起长大,早被他吓到了。

    她撅起嘴,哼哼唧唧:“不夹就不夹,你以为我整天发癫啊?”

    李楚楚的注意力又回到照片上,叽叽咕咕说这台电脑没有PS,林琳摄影技术一般,有些照片面部太黑,她还想P一下。

    传完所有照片,李楚楚让位给李知昱,照常叮嘱他给她踩空间,坐到书桌边看报刊亭买来的《昕薇》。弟弟的书架太幼稚,她找不到喜欢的书。

    李知昱叉掉电脑音量,省得进李楚楚空间就自动播放背景音乐,她肯定会抬头,笑嘻嘻说:你又看我空间啊?

    他点进去,还没刷到新评论,退出玩《梦幻西游》。等快到关机时间,他才重新进李楚楚的空间“木木木木木”。

    李知昱像玩系统自带的扫雷游戏,在一片照片和评论里搜寻地雷ID。

    他运气不错,没一会就踩中一个。

    樱木:怪不得一直不在线,原来跑去玩了[流汗]

    麦伟豪评论的是李楚楚第二次坐旋转木马的单人照,她骑在白马上,在脸旁比出一个耶。相册名叫“2009年海城寒假”,她将这张设为封面。

    李知昱想告诉李楚楚,想立刻看到她的回复——主要是想看到她的冷淡——又怕她太温和,嘻嘻哈哈中给了太子豪希望。

    他在同一张照片停留太久,李楚楚偶然瞄一眼,发现端倪。

    “咦?有人回复我了?”李楚楚丢下杂志,凑到他身旁,“谁啊?说了什么?”

    李知昱:“不认识。”

    鼠标点击关闭键迟了一步,李楚楚拦住他,“我看看。”

    李知昱:“还没到你玩呢。”

    李楚楚:“我就看一眼,小气哥。”

    李知昱绷起脸,“就你大方。”

    李楚楚没搭理他,照着文字念了一个开头:“怪不得一直……”

    她回头看头像和昵称,哎呀一声,“你帮我回他。”

    李知昱:“回什么?”

    李楚楚:“‘放假当然要出去玩啦,难不成还天天挂QQ啊’。”

    李知昱嗒嗒地打字,把句子里的语气词都去掉,可爱的回复顿时像呛人。

    刚发出没几秒,电脑右下角弹窗出现回复提示——

    樱木:[流汗]

    李知昱叉掉弹窗和网页,“回完了,关机。”

    李楚楚:“然后我们要干什么?”

    李知昱也在琢磨同样的问题。

    弟弟还在家时,他们跟着小主人比较自在,会在小区里晃荡,或者到附近便利店门口打街机。

    海城很大,去哪里都要搭车,他们人生地不熟,不敢到处乱跑。林琳也不会每天带他们去景点。

    弟弟外出后,他们没了地头蛇,越发没有头绪。电脑不能一直玩,杂志总会翻到底,只有人这本书读不完——他们想朋友们了。

    李楚楚的同学在QQ上问她寒假怎么不画鞋了,她们还想准备新年礼物。杨冰不用在寒暑假回外婆家,问她什么时候从新家过来供电所。

    覃德明问李知昱写完寒假作业没有,想借他的“参考”一下。覃德亮说太子豪能带他们走唐朝网吧的后门,问他什么时候回来一起连排打DOTA。太子豪也来问他还能打上篮球吗,街上的人太菜了,打不上就来打梦幻——虽然李知昱怀疑他醉翁之意不在酒。

    海城再繁华热闹,也只是他乡,没有故乡的熟悉感,没有故乡的朋友。

    十天说长不长,只是半个寒假,说短不短,除了寒暑假以外,李楚楚和李知昱都没放过这么久的假。

    在海城的最后两三天,即便弟弟后来回来了,他们仍是倒计回家的时间,单位从天到钟头再到分钟,林琳带着弟弟,把他们送到上车点——跟张小芹一样,她也不在车站买票,直接跟司机订铺位。

    林琳给张小芹留了车牌号和司机电话,再三叮嘱李楚楚和李知昱,不要同陌生人搭话,半路上完厕所就回车上,不要乱跑,记得行李舱还有一个拉杆箱。

    她最后拉着李楚楚单独说两句话,“你老子就是那样的人,不要跟他一般见识。以后有什么事不能跟你哥或者你们妈妈说的,打电话给我,嗯?”

    李楚楚点点头,明明盼着回赤山,到了分别这一刻,又巴不得时间慢一点。

    卧铺车已经在等最后一个红灯。

    弟弟问:“哥哥,你们暑假还会来吗?”

    李知昱跟李楚楚对视一眼,没有立刻开口。去年暑假张小芹在湖南老家,就给他们宣告了今年暑假的安排。下半年他要上初三,暑假估计要复习和补课。

    林琳说:“寒假都没结束,就想着暑假。”

    弟弟无视他妈妈,又问一遍:“你们到底来不来?”

    卧铺车缓缓驶出停止线。

    林琳哄他:“来来来,到时你打电话邀请哥哥姐姐来我们家,好不好?”

    弟弟的眉头终于舒展,他说:“你们说话算数啊。”

    李楚楚和李知昱什么话也没说。

    海城终究是别人的家。

    汽车特有的臭味扑鼻而来,李楚楚爆出一身鸡皮疙瘩。

    林琳跨上车头给了车费,又给司机塞了红包,叫他关照两个小孩,才退下卧铺车。

    长途卧铺早晨从海城发车,午后抵达赤山,歇上半天,晚上又将另一茬人拉去海城打工,常年穿梭两地,为普通人编织出不同式样的生活。

    李楚楚和李知昱去时各背一只背包,回来多了一只新的拉杆箱,身上充斥着熟悉的酸腐味。

    张小芹来接他们,说李书良在值班,走不开。她不会开车,也不会骑摩托车,叫了一辆三轮车,把人和行李拉到供电所门口。

    要不是从学校带回的东西都在这边,他们就直接去新家了。

    下车卸货,李知昱还是那些行李,背包和拉行李箱。李楚楚的包转移到张小芹背上。

    供电所的铁门上贴了倒福,门卫室门口贴了春联,坐着一个陌生的中年男人,身着门卫的黑色工服,比老肥和老瘦都要年轻一点。

    张小芹跟对方点头致意,跟他们说:“跟门卫伯伯说新年好。”

    “新年好。”李楚楚和李知昱在疑惑中异口同声。

    对方也含笑说新年好。

    走到办公楼屋角,李知昱才问:“妈,换门卫了吗?”

    张小芹说:“你们的老肥伯伯不做了。”

    李楚楚和李知昱面面相觑。

    李知昱问:“为什么不做了?他还没老到可以退休吧?”

    张小芹轻轻一叹,“领导嫌他年纪大啊,又不像你们老子这种可以做到60岁退休,还有退休金领。”

    李楚楚:“他去哪里了?”

    张小芹说:“谁知道呢。”

    李楚楚不禁回头看一眼门卫室,门口同样的地方还坐着一个同样衣服的背影,远远看去,似乎还是熟悉的老肥或老瘦。

    这两年他们搬去新家,有了对比,才看出供电所慢慢不再是小时候的供电所。有些伯伯退休搬回老家,当阿公去了,再也没出现;在芒果树下石桌庆生的小小孩换了一茬,蛋糕越来越精致,零食越来越多;多了一些不知该叫叔叔还是哥哥的新面孔,对方也不知道该怎么叫他们。

    李楚楚和李知昱拐过办公楼的屋角,门卫室立刻看不见了。

    残留在心中的童年,随着供电所的熟悉感,一点一点离他们远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4章 第 34 章 “太子豪,

    也许是离家出走给寒假开了一个不好的头, 剩下的后半截时间,李楚楚也过得不太痛快。

    李知昱天天催她一起学习。他已经学完初二大部分内容,下学期一开学, 老师会直接开讲初三内容,等初三正式开学,直接投入中考总复习。他的压力不言而喻。

    她只有寒假作业,可以敷衍了事,但莫名轻松不起来。俗话说近朱者赤,难道她被李知昱传染了?

    李楚楚觉得不是。

    “哥,”她听着张小芹关门外出买菜, 扭头跟李知昱说,“老豆好像几日都没回来住。”

    李知昱落笔一顿,“好像在值班。”

    李楚楚:“以前夜夜都回来啊。”

    李知昱抬头看着她, “你想他回来?”

    新家每个卧室只有一张书桌, 李楚楚和李知昱挤在同一张, 距离比在供电所时压缩一半。她比以前更能看清他眼里的犹豫。

    也许跟距离无关,她可能长大一点,没小时候那么迟钝而天真。

    李楚楚抠抠回海城前卸掉的美甲, 早知道李书良不回来,她就留到开学了。

    她说:“当然不是。”

    李书良就像家里的NPC, 需要玩家主动触发对话, 平常一言不发,看着没什么用,一旦不见了,玩家会怀疑整个系统出了什么更新或故障。

    李知昱闷声说:“他可能还生我们的气吧。”

    李楚楚瘪瘪嘴,“他一个大人,可真小气。”

    “写作业吧。”李知昱的轻声藏不住无奈。

    李楚楚的专注力本就不佳, 给李书良“失踪”一事打岔,难以看进一个字。

    “哥……”她的声音变了调,“他们……会不会、分开?”

    她没用上“离婚”,不是谨慎,只是害怕。感情戴上法律的帽子,比一般关系厚重,随便刮一下,都能留下明显的印记。

    李楚楚到底比李知昱年幼,心思没他那般深沉,藏不住事,不小心就挑破了他的担忧。

    小孩都知道两个人不住在一起,就意味着分开,大人躲在婚姻的帐篷里,如何自欺欺人日子还能过下去?

    李知昱坐在她的右边,拉过她的手肘,把她垂在腿上的右手带回桌面。

    “好好学习。”同样的话,李知昱从小到大跟她说了无数次,她以前嫌烦,这次莫名听了进去。

    李知昱说:“我们只有考去好学校,才能离开这里。”

    “嗯……”发出这个音节,嘴唇形状不需要明显变化,李楚楚的嘴角却比以往耷拉。

    李知昱故作轻松,说:“不然下次想跑,我都没账号卖了。”

    李楚楚噗嗤一笑,喷出的不是口水,是眼泪。刚刚嘴角垮塌,好像做出哭泣的预备姿势,等的就是这一瞬。

    她马上扭开脸,望着哥哥房间的窗户。

    玻璃之外,天朗气清,春天要来了,光线刺得她眼睛发涩。

    李知昱还在说,含着笑,“你说是吧?”

    “是是是,”李楚楚破涕为笑,点着头说,“臭哥说什么是什么。”

    忧伤像一条小溪,缓缓流动在他们内心的山谷。外人站得远,没法看到小溪,甚至看不清山峰的形状,只有饮过溪水的他们,才知道小溪的存在。

    临近开学,李楚楚和李知昱回家超过一周,依旧没见到李书良。他的上班时间跟普通上班族的不一样,但区区检修班副班长,再怎么忙,每隔四五天总有休息时间。新家的饭桌上还是只有三个人的饭碗。

    李楚楚忍不住问:“妈,老豆都不回来吃饭了吗?”

    李知昱打开膝盖,在桌底下磕了一下她的,想让她注意讲话。

    李楚楚从棉拖抽出脚,踩着李知昱的棉拖,他若反抗,她就使劲。

    新家用的高桌高椅,双腿可以伸进桌底下,藏住他们的小动作,不像供电所的矮桌矮椅,坐着比小时候难受。

    张小芹执筷的手一顿,说:“他在供电所食堂吃。”

    李楚楚:“他放假也在食堂开餐啊?”

    张小芹垂眼夹菜,说:“他觉得住那边方便。”

    李楚楚看了一眼李知昱,悄悄收回脚,用脚尖扒拉回棉拖穿好。

    新家铺了瓷砖,进出都要换鞋,不像供电所的宿舍是水泥地板,随便踩。要是上次在新家打交,李知昱穿着棉拖就被赶出家门了。

    父母不和的猜测落地成事实,李楚楚和李知昱谁都不敢再多提一句。毕竟,他们也要回供电所面对李书良。

    开学当日,李书良扮演司机的NPC,开车把他们和行李拉到学校门口。

    住供电所的确方便,他们安置好宿舍床铺,还可以回家吃晚饭再回校。

    年味散尽,一家四口终于同桌吃饭。

    李书良手机不离手,偶尔连续响两声短音,像是长短信被切分了。别人吃饭,他吃手机。

    李楚楚不好踩李知昱的新鞋,用膝盖敲敲他,眼神往李书良那边摆了下。

    李知昱不着痕迹地朝她点头。他也看见了。

    两个小孩眉来眼去,以为他们的默契密码没人能破译。然而张小芹像讲台上的老师,早把他们的小动作尽收眼底。

    她不得不发作,指桑骂槐:“快吃饭吧,天冷菜凉得快,鱼肉凉了就腥了。”

    李楚楚和李知昱可不是猫,不爱腥货。他们匆匆刨净碗里饭菜,讲了声吃饱了,往厨房扔下碗筷,提上书包出门下楼。

    李楚楚沿着水泥路,穿过芒果树底下直走。

    李知昱拐弯,进墙边车棚推他的山地车。

    李楚楚只觉一阵风从后头袭来,李知昱骑着车脚刹停在她身旁。

    “上车。”他往背后摆了下头,双肩包当做单肩包背着。

    李楚楚看过去,山地车不知几时竟多了一个后座,跟车身浑然一体的黑色,倒是不突兀。

    她双眼一亮,笑眯了眼,“哎哟哟,哥,你什么时候装了后座,你不是说山地车不装吗?”

    “山地车才够装,上来。”李知昱把双肩包解下递给她。

    李楚楚前后背着包,跨坐上去,双手抓住坐凳头部,但车座和李知昱的屁股挡住一部分,不太趁手。

    她抽出手,抓住李知昱校服的腰部,也可能隔着衣服抓到了他的肉,他忽然猛地坐直,回头看了她一眼。

    “书包侧袋。”李知昱说。

    李楚楚低头看了眼地板,没掉东西,再掏一下,掏出了一支好东西。

    “山楂糖!”

    她拆开,将包装纸塞回原处。

    不开心就吃山楂糖,就像离家出走就要买鸡仔饼一样。

    李楚楚还是小时候的吃法,沿着卷卷的方向一点一点啃,就算她吃一个车轮,也会先吃一圈轮胎,不会一口啃到轮毂。

    小时候缺吃的,才吃得慢吞吞,怕只享受了一秒钟。长大后不愁吃喝,吃得慢纯属消磨时光,不知道要干什么。

    李知昱的山地车起步微晃一下,悠悠荡荡往供电所门口走。

    新来的门卫伯伯目送他们离开,他们还不知道他叫什么。

    李楚楚说:“我第一次吃这种山楂糖,就是老肥伯伯去阿檬士多买的。走的为什么不是老瘦呢?讨人厌的老瘦。”

    李知昱:“没走也快了吧。老瘦也没比老肥年轻多少。”

    供电所离赤山一中很近,出了门口不久就看到刘景芳诊所,一路都是回校的学生和家长,仿佛昨天才刚刚放寒假。

    李楚楚说:“终于开学了!”

    李知昱说:“你不是不爱学习吗,竟然还期待开学?”

    李楚楚瞪一眼他的后脑勺,“我也会长大嘛。”

    李知昱像听到梦话,笑了一声,“你长大了?”

    李楚楚也不恼,轻轻地说:“哥,我终于知道你为什么不愿意半走读……”

    学校成了特别的庇护所,他们可以暂时远离家庭纷争,在相对平和简单的环境里自由呼吸。

    李知昱故意岔开话题,“我那时不想回家跟你抢卫生间。”

    李楚楚嗤了一声,顺着他转移话题,把郁闷留在校门外。

    她说:“我现在要勾起腿,脚尖才不会刮到地上。”

    李知昱:“也没我的长。”

    李楚楚朝他的背影龇牙咧嘴,“知道你长得大只了,臭哥!”

    学校的车棚近在眼前,李知昱又用长腿刹停,放李楚楚下车,把车推进车棚。

    李楚楚后知后觉,把背在前面的背包解下来还给他,在他要接时,突然缩手,不怀好意地笑:“哥,你突然装单车后座,是不是想搭哪个女生?”

    李知昱一顿,扯了扯嘴角,抢回书包,甩到肩上。

    “车你这只小白猪去市场卖了!”

    李楚楚作势要推他,左右护法不知道从哪个角落蹿出来,一人一声“粥哥”,把李知昱劫走。

    覃德亮费劲挂上李知昱的肩膀,“几号回来的?都不见你找我们玩。”

    李知昱:“赶作业啊。没住供电所,出街一次还挺麻烦。”

    覃德明拍拍他的肩头,“正好,作业借我。”

    李知昱笑骂:“一百一次。”

    覃德亮:“我也要,友情价打几折?”

    李楚楚:“友情价两百。”

    三个黏在一起的男生齐齐朝她转头。

    李知昱笑道:“听到没?”

    覃德亮说:“楚楚,过了一个寒假,看你又变洋气了。”

    李楚楚:“你是想我给你打折吗?”

    覃德亮嬉皮笑脸:“我单纯想夸你,去了大城市回来,果然整个人的感觉就不一样了。”

    覃德明还说起,要不是李楚楚跟李知昱一起消失,大家还以为她跟哪个黄毛私奔了。

    李楚楚还没来得及骂人,后头又飘来一道响亮的声音,“李粥。”

    说黄毛,黄毛到。

    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是谁,李知昱回头前先扫了眼李楚楚。

    李楚楚抠着双肩包的肩带,扔下一句“我要回趟宿舍”,头也不回蹦跶上岔路。

    麦伟豪看着李楚楚的背影,说:“李粥,你妹怎么那么害羞了,见到我就跑?”

    李知昱一脚作势踢过去,被麦伟豪嬉笑避开了。

    他半正经半开玩笑,说:“太子豪,你以后离我妹远点。”

    作者有话说:

    十点二更么么

    第35章 第 35 章 卑劣地握住

    2009年的情人节落在周六, 李楚楚好像逃过一劫,没有像平安夜当晚收到礼物轰炸。她画了几张主题贺卡,挣了一点零花钱。如果她的字没那么丑, 估计还能挣代写情书的钱;李知昱倒能吃这碗饭,但尖子生不屑。

    尖子生要带她去电脑城买MP4。

    节假日的公车满座,李楚楚和李知昱拉着吊环,站在车后门旁边摇摇晃晃。

    她说:“人家说海城的电子产品很便宜,早知道叫我妈给我买一个。”

    李知昱:“你哥也够钱。”

    李楚楚笑着哇哦一声,可爱又谄媚,叫人又爱又恨。

    在海城时, 李知昱也萌生去电子商业街逛一逛的想法,上网搜了似乎春节期间关门,而且如果林琳带他们去, 肯定会掏钱, 他不好意思。

    沿路商城或广场都装饰出情人节主题, 到处都是心形与玫瑰花,满眼喜气的红色。他们错过乌山春节的热闹,似乎在这一天大补回来。

    电脑城位置比较偏, 冷清得没有参与情人节的活动。

    李楚楚跟着李知昱下车,不禁挨近他小声问:“哥, 开学发了上个学期考试的成绩, 老豆还有给你红包吗?”

    李知昱一顿,“没有。”

    李楚楚瞪圆了眼睛,“你没骗我?”

    李知昱:“我只跟阿妈说了成绩,不知道她没告诉,还是老豆不愿意给。”

    他们都隐隐害怕是后者。

    如果触发NPC没有返回结果,说明系统后台一定哪里出了问题。

    李楚楚下意识帮他找借口, 也是给他们找希望,证明原有的家庭秩序没有彻底崩塌。

    “他要升正班长了吗?还能忙忘了?”

    别是喝坏脑子了。

    李知昱说:“别管他,反正还够钱用。”

    他们上二楼回当初买MP3的店,市面上流行的MP4品牌店里都有,昂达、蓝魔、台电,还有其他一些杂牌。

    李楚楚先叫老板拿了昂达,跟麦伟豪的一模一样。

    李知昱说:“要昂达做什么?”

    李楚楚说:“都看看啊。”

    老板热情地搭话:“这款昂达卖得可火咯,最近好多学生仔都拿这款,妹妹你眼光很好啊。可以开机试试音质和屏幕啊。我这里还能免费刻字,今天情人节好多后生来整这个。”

    李楚楚噗嗤一笑,“他是我哥,我们才不过节。”

    李知昱扫了她一眼,她低头摸开机键,没鸟他。

    老板说:“只要在我店里买的,都能免费刻,今天能刻,明天也能。”

    李知昱隔着玻璃点点旁边的蓝魔,“这款也可以刻?”

    老板麻溜地掏出给他,“任何款式都可以,塑料壳有塑料壳的刻法,金属壳有金属壳的刻法。”

    “也看看这款。”李知昱开机递给李楚楚,变魔术似的,不着痕迹换掉她手里的昂达。

    老板又把蓝魔吹了一通,只要顾客多看一眼,都算他们眼光独到,挑了好货。

    李楚楚对电子产品一窍不通,当初MP3也是李知昱把关的。

    她悄声问:“哥,蓝魔真的比昂达好?”

    李知昱:“你信我。”

    李楚楚:“那就蓝魔。”

    有人悄悄松了一口气。

    李楚楚掏羊角扣外套的里兜,“我出一半。”

    李知昱用手肘顶开她的手,“我来,不用你出。”

    李楚楚寸步不让,“我之后也要玩啊。”

    李知昱:“我给你玩。”

    李楚楚:“那不行,万一哪天你生气就不给我玩了。”

    李知昱:“我又不像老豆一样,怎么会?”

    李楚楚一愣,动作慢了一拍。也许她真的长大了,竟然读懂李知昱的心思,他不想变成李书良。

    李知昱抓着她的手背,将她的手压下去,趁机说:“再说,在海城的时候,你妈妈给了我好大的红包。”

    老板接李知昱递出的纸币,说:“妹妹,这种时候就让男生表现一下,你看你哥对你多好。”

    李楚楚挠挠手背,嘀咕:“你给就你给嘛,动手动脚。”

    许是室内空气不流通,李知昱的耳朵莫名红了,指尖跟烫过似的,还残留微妙的温度。

    老板递过草稿本和纸,让他们把要刻的字写在上面。

    李楚楚:“有字数限制吗?”

    老板:“也不是越多越好看,对吧?简约才是美。”

    李知昱问:“你还想刻什么长篇大论?”

    李楚楚拿过纸笔,写下——

    LCC & LZY

    Happy forever

    她问:“单词是这样拼吗?”

    李知昱愣了一下。

    “哥?喂。”

    李知昱回过神,没想到他也能留名,还跟她的在一起。

    “嗯。”

    李楚楚:“一点也没拼错?要大写吗?”

    李知昱:“可以。”

    李楚楚:“首字母还是全部大写?”

    李知昱:“全部更醒目。”

    李楚楚划掉两行字母,将纸笔推给他,“你字好看,你写。等下老板看不懂刻错了。”

    老板笑道:“刻之前我会打在电脑跟你们确认啊。”

    李知昱把所有字母改成大写,又多加了几个数字:SPRING 2009。

    李楚楚咕哝:“长篇大论的是你。”

    要是加上今天的日期,还能再长一点。李知昱动摇过,想想还是算了,怕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李知昱把双肩包背在胸前,和李楚楚搭公车原路返回。

    她小声问:“你说今天一对对的去哪里过节呢?”

    李知昱挑眉,“难道你想过?”

    李楚楚掐了下他垂下的那边手肘,瞪他,“说什么呢,我好奇一下都不行吗?在赤山街上好像都没见过像电视剧里面手拉手的。”

    李知昱:“赤山公园?”

    李楚楚:“我们去围观一下。”

    李知昱的心跳无端加速两下,他说:“有什么好围观的?”

    “说不定还会碰上同学。”李楚楚仰头研究公交路线图,指着其中一个站点,“这条线也到赤山公园,一会我们下车走走。”

    “你到底要看什么?”李知昱疑问虽多,公车到站,还是跟着李楚楚下车。

    李楚楚:“看鸳鸯。”

    别人看他们不但是鸳鸯,还是潜在的商机。

    一个卖花的小孩举着一支单独的红玫瑰,缀着他们推销:“姐姐好靓,哥哥买一支花送俾姐姐啊,今日情人节,祝你哋开开心心,长长久久。”

    李楚楚叉腰瞪着对方,“他是我亲哥啊!”

    李知昱直接扣住她的臂弯,将她拽离现场。

    “都说这里没什么好逛啊。”

    赤山公园今日游人比往日多,还劈了一角做情人节花展,引得许多鸳鸯来拍照。

    路边条椅人满为患,李楚楚和李知昱挤到了花坛的两个空位。

    李楚楚还是那句“随便看看嘛”,眼睛跟着一对对路过的情侣转动,看到了传说中的手拉手。

    却也像看电视一样,跟她真正的生活似乎隔着一块玻璃,互相不影响。

    她凑近李知昱说:“你说他们在家会过这个节吗?”

    李知昱片刻才回过味来他们指的是谁。

    他说:“没法想象,不吵架就不错了。”

    李楚楚撇撇嘴,“我也觉得。”

    可是情人节究竟要怎样过,除了男方送女方玫瑰花,要讲什么台词,接下去还有什么步骤,李楚楚和李知昱一无所知。

    李楚楚倒是在言情小说上看到过一些对白,但太肉麻了,无法想象两个活人说出那样尴尬的话。

    她哎了一声,示意李知昱看其中一对年轻情侣,年纪跟供电所新来的哥哥还是叔叔相仿。

    李知昱仔细看一眼,好像也不认识,“怎么了?”

    李楚楚说:“他们以后结婚生的宝宝一定不会像我们一样。”

    小小年纪学会离家出走,被父母冷战辐射,想着早日独立,又担心明天家没了。

    这一刻,李知昱得承认李楚楚又长大了一点,但似乎并不是好事。他不开心,李楚楚还可以逗他开心;他们两个都不开心,没人再逗他们开心,世界就要塌了。

    他照旧岔开话题,也不知道是不是跟李书良学会的逃避。

    “计划生育呢,他们根本生不了两个小孩。”

    李楚楚一愣,白了他一眼,“打个比方而已嘛。”

    李知昱轻轻地说:“我们以后肯定不会跟他们一样。”

    “他们”又默默变成了另外两个人的代词,他们认识且熟悉。

    李楚楚只听出了希望,没听出歧义,认真地嗯了一声。

    李知昱没有刻意设计双关陷阱,心底的朦朦胧胧还不足以破土而出。他反应过来第二层意思,瞥见她没否认或听不出来,也就不多做解释,权当编织一种新的希望,或幻想。

    李楚楚躲在房间玩MP4,躲开了情人节潜在的打扰,也躲开了李书良。

    他应该还不知道他们买了MP4,也懒得多关心一句。他每周按时给生活费,还是以前的数目。经济没有明显变动,这个家似乎还能维持一种微妙的平衡,反正周中他们都在学校,不用面对他。

    假期反而多了负担,总有需要面对李书良的时候,尤其清明这种假期。

    李楚楚和李知昱得跟李书良回老家拜山,张小芹也要回去打下手。

    墓地不像电视剧里整齐成片的水泥公墓,而是藏在苍莽山岭之中,后人们挑担提篮,跋山涉水,凭着长辈脑袋里的地图,指认某个荒草丛生的土包是哪个先人的坟山。

    一家四口除了李书良没人喜欢拜山,张小芹嫌累,李知昱嫌荒,李楚楚都嫌,最嫌的还是阿公阿婆不喜欢他们。

    阿婆第一次见到李知昱就叫他捞佬。

    李楚楚摇他的手肘,示意他用方言驳嘴,她可教了他小半年!

    李知昱说了他才不是捞佬,是李书良的儿子。

    阿婆意外他会方言,尴尬又骂骂咧咧转身回屋。

    李书良这两年更加热衷拜山,亲戚也有在赤山一中上学的小孩,没亲眼见过李知昱也在光荣榜上见过他的名字,都会夸他肯定能考上乌山一中,过几年就是大学生了。没人敢提住在山里的是不是李知昱真正的列祖列宗。

    张小芹提着一个蛇皮袋的元宝,叮嘱李知昱:“石头,顾好点妹妹。前两天下过雨,这路滑。”

    脚下压根不叫路,都是拨开边缘锋利的茅草,踩出来的空隙。

    李楚楚咕哝:“哥,你说老祖宗怎么找得到这种地方埋人啊?”

    李知昱低声应她:“你的祖宗,又不是我的祖宗。”

    李楚楚回过神来,嘿地一笑,许是说错话遭天谴,脚滑了一下。

    “哎?!小心——”李知昱像救球一样,眼疾手快捞住她,捞到了纤细滑腻的手腕。

    李楚楚心跳漏了一拍,失重一样,拍拍胸口说了两声“好采”。

    李知昱待她重新站稳,手松了一下,滑到了她的掌心,拉住了她的手。

    李楚楚不知惊魂未定,还是顺势而为,没有挣开,由他一直拉着。

    李知昱第一次拉她的手。小时候应该拉过,但他没特地感受过,约等于没拉,或者跟拉其他地方差不多,没有特别的意义。

    她的掌心比手腕少一层肉,骨感明显,肌肤一样的白皙细腻,跟他相对黝黑而粗糙的大手完全不一样,明显属于少女才有的轮廓和触感。

    李知昱的心脏好像栓了一根无形的线,另一端绑在他们拉在一起的手上。他们的手每晃动一下,他的心就会被拉一下,跳动感越发强烈,甚至有隐隐抽痛感。

    他没敢回头看她。

    山风吹过他们青涩的面孔,拂动凌乱的发丝,带不走手心不知道是属于谁的薄汗。

    这一段陡坡特别短,老祖宗的坟头很快到了,像是冥冥之中不让他们犯禁。

    李楚楚若无其事地抽出手,叉腰顺势往臀侧擦了一下,用手背印了一下额角细汗。

    李知昱的手中空了,那根线也像断了,心脏不再抽疼,也不再剧烈跳动。

    这一天他的手没闲着,还握过许多触感各异的东西,镰刀的木柄,薄软的元宝,满是火药味的炮仗……

    晚上回到新家,他也认认真真洗干净。

    但躺上床抓住空气那一刻,他好像又拉住了那只手,小巧、滑润、莹白……

    李知昱用拉过李楚楚的手,卑劣地握住了自己,也是攥紧了童年的墓碑。

    这一刻开始,他同低沉浑厚的嗓音一样,真真正正跨进了青春期,隐秘而懵懂,混乱又躁动,心底还深藏着羞涩又柔软的悸动。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6章 第 36 章 总想拉妹妹

    李知昱的声音从清脆变浑厚, 经过大半年的波动,沉淀出一条算得上磁性的嗓音。有时他刻意放慢语速,显得尤为耐心, 倒像刻意勾引女生似的,只有李楚楚对此免疫。

    不知几时开始,李楚楚经常听见家里有陌生的男人讲话,偶尔甚至在叫她,吓得她心慌,扭头一看,熟悉的面孔和身形, 原来是她的臭哥和他的破嗓子。

    多亏李楚楚有哥,她在生理卫生课上学到的男性青春期特征,都能找到活体参照物。

    但还是有隐秘而困惑的地方。

    有了MP4之后, 李楚楚和李知昱看视频都躲在房间里。电脑在大人房间, 有时大人突然进来, 看到微妙画面会说,看到切换掉页面也会说,还不如关门盯小屏幕自在。

    MP4架在书桌, 他们一人一只耳机。两张木椅中间隔了一个手掌的距离,并排摆放的话, 李楚楚总喊夹屁股。

    小屏幕播放着七年前的《蓝色大门》, 开头男主角张士豪和同学坐在操场看台上讲话。

    男同学:喂,敢不敢赌?

    张士豪:赌什么?

    男同学:赌谁敢在操场中间打手.枪?

    张士豪:靠,你疯了?

    李楚楚的耳机线给扯了一下,李知昱莫名离开木椅靠背,稍坐直,蹙眉盯着屏幕。

    他嘀咕:“这什么片子啊!”

    男同学:不敢就认输啊?

    张士豪:谁不敢?来啊!

    李楚楚看得一知半解, 那好像是男生间什么了不起的比赛。

    她问:“哥,什么是‘打-手_枪’?”

    李知昱扭头看她,耳朵像洗红画笔的水,慢慢变红。

    他板起脸:“问这个做什么?”

    李楚楚:“不懂就问啊。”

    李知昱:“学习不懂都不见你问。”

    李楚楚扯扯嘴角,“不说就不说,小气哥。”

    小屏幕里,两个人走到操场中央。

    男同学:我数到三,一起月兑裤子。

    张士豪:好啊。

    男同学:一、二、三!

    男同学迅速月兑得只剩里面一条,张士豪却突然后退,朝周围大喊:“大家快看啊!猛男打手木仓!”

    李楚楚又迷迷糊糊多懂了一点,五官像揉皱的纸。

    她问:“臭哥,你从哪里下的片子?”

    李知昱:“太子豪那拷的,他经常去网吧下片。”

    李楚楚:“他怎么看这种!”

    李知昱:“也没怎么样啊……”

    镜头没有裸露的画面,下一帧就切走了。李楚楚姑且信他,继续看下去。剧情朦朦胧胧,前面看着粗浅易懂,越到后面,她越一头雾水。

    画面来到深夜的体育馆二楼的观众席,女主角孟克柔坦白秘密:“我喜欢的是女生,我想试试跟男生接吻,看自己是不是正常。”

    张士豪沉默良久,轻声问:“那你想不想吻我?”

    李楚楚和李知昱刚好也并肩而坐,跟主角差不多的距离。房间拉大半窗帘,防止屏幕反光,似乎也跟电影里接近。

    但他们谁也没看谁,不知道过于专注,还是不敢。

    刚刚两个主角有过海边未遂的初吻,也不知道这次会不会成功。

    李楚楚问:“这次能行的吗?”

    李知昱比她还紧张,紧盯着屏幕,“别讲话。”

    李楚楚抱着膝盖,有意无意撕唇上的干皮,眼神在屏幕和李知昱的侧脸间穿梭一个来回。

    尖子生就是尖子生,看一个电影都要那么专注。

    孟克柔没讲话,扭头看张士豪。

    张士豪侧脸慢慢凑近,唇轻轻地碰上去,像叶子落上湖面,贴了一下。

    房间跟电影里一样安静。隔着屏幕,两对人大气不敢出。

    忽然一声短促的呻吟,打破了微妙的僵局。

    李楚楚撕下一小片干皮,血珠子从淡红的下唇冒出来,像一个鲜明的定位点,锁住了李知昱的目光。

    那颗浅埋脖颈的硬核滚了滚。

    李楚楚放下双脚,动作明显,彻底搅乱了一室暧昧。

    “纸巾。”她双唇微张,含含糊糊地说,眼神在桌面扫了一圈,没发现目标。

    “床头。”李知昱说,喉结又上下滚动。

    李楚楚忘记耳机,险些扯掉MP4,幸好他眼疾手快稳住。她铲着拖鞋跑到他的床头,弯腰抽了一截卷纸,印掉血迹。

    她左右找垃圾桶,嘿,竟然也在床头边,真方便。

    李楚楚往里又贡献一团纸巾。

    她坐回去,下唇又渗出血丝。

    李知昱说:“还有。”

    李楚楚微微嘟着嘴唇,放任血丝泛漫,“不管了。”

    李知昱:“看电影还那么多小动作。”

    李楚楚塞回耳机,“又不撕你的。”

    李知昱的嘴唇平白无故疼了一下,好像也让她撕出血。

    电影过了接吻的小高潮,后面剧情少了一点吸引力。

    李楚楚又抱起膝盖,指尖回到唇上。她的臂弯突然给扯了下,整条胳膊垂下来,耳机差点震掉。

    “做什么……”她拖腔拉调,没夹嗓子,语速缓慢让抱怨都变嗲了。

    李知昱一怔,说:“别撕了。”

    “我没撕。”李楚楚慢吞吞抬起手腕,半路又给他擒住。

    他的手掌像拜山时那般,从她的手腕滑到手背,握住了她。摇头风扇呼呼吹过,好像那日的山风。

    李楚楚说:“我不撕。”

    李知昱的手像死结,紧紧绑住她,她抽了两下才抽回来,两只手一起塞进屁股下,猴子一样蹲坐在椅子上。

    李知昱的掌心空了,心底也空了一块,一半失落一半心虚。刚刚李楚楚好像看穿他的心思,埋怨他一眼,收手的动作也像防备他。

    电影后半段演了什么,他恍恍惚惚,抓不住重点,只知道结局张士豪和孟克柔没有明确在一起。

    十四五岁的少年很难接受开放性结局,习惯了试卷有参考答案,在生活里也希望事事有明确的答案。

    可是试卷有老师评讲,生活却只能靠他独自摸索,没人教他怎样面对有朦胧好感的女生,总想拉妹妹的手是不是变.态,一周到底可以打几次……

    就连从小一起长大的妹妹,思想也跟他不在同一个频道。

    李楚楚摘了耳机,说:“这么文艺的电影,看不懂啊,下次拷点热血的少年漫。”

    李知昱一圈一圈绕起耳机线,“你上次还要到赤山公园看别人约会。”

    李楚楚:“上次是上次。就看了一次而已啊。”

    李知昱只能说:“等今年的柯南剧场版出来吧。快期中考试了,机子我先拿着。”

    李楚楚:“还有两周多呢!”

    李知昱:“那就好好复习,争取上光荣榜。”

    李楚楚:“臭哥,你说话跟班主任一样。”

    班主任可比李知昱严格多了。考试临近,学校严抓电子产品进校园,特别是MP4和手机,被老师发现通常当场没收,期末归还,屡犯可能通报批评。

    一般人没有屡犯的资本,除非像麦伟豪这样的有钱人。

    李知昱去办公室领数学试卷,正逢麦伟豪挨批,班主任的桌面上放着他的昂达。他前不久刚被没收手机,一副不以为意的样子,却频频避开李知昱的眼神,怕会笑场。

    李知昱嘴角擒着一抹淡笑。

    数学老师说:“知昱,笑得那么开心,这次怎么没拿满分?大题没错,最简单的运算搞错了。”

    李知昱马上收敛表情,差点忘了这次小测结果不理想,数学老师正上火。

    他敷衍道:“下次努力。”

    “还有,”数学老师交给他另一沓对折的试卷,“另一个班的,你帮我顺便带上去。”

    李知昱捧着两沓卷子,脚底抹油溜了。

    另一班正好是麦伟豪他们班。

    他随机叫住一个刚走出门口的同学,“你们班数学代表是谁?”

    “钟雪婷,”同学扬声,“大帅哥找你。”

    教室中间的一窝女生纷纷抬头,看向门口。

    李知昱不认识哪个,直接喊:“领一下数学试卷。”

    坐中间的短发女生站起身,撑着前后桌的桌沿单脚跳出来,脚好像不太方便。

    李知昱只能走进教室,停在离她原位不远的过道里。

    “谢谢啊。”钟雪婷接过试卷说,倒是能双脚站地上。

    “没事,”李知昱抽出夹在指缝的一张纸,白纸红字,递给她说,“这是答案,老师让你等下自习课抄黑板上,让他们改正。答案只有一张。放学我来找你要,我上晚读要抄。”

    钟雪婷点头:“好,明白。”

    李知昱犹豫地扫了一眼她的脚,多说一句:“你要不找个人帮抄。”

    钟雪婷羞涩一笑,“我看一下,应该没问题。”

    李知昱刚要走,一道熟悉的声音挤过来。

    “李粥,你来我们班做什么?”麦伟豪一只手搭李知昱肩头,探头过来瞄了一眼,全然没有刚被没收MP4的怅然。

    “给你找事做,”李知昱从钟雪婷手里拿回答案纸,塞给麦伟豪,“太子,帮你们班数学代表把答案抄黑板。”

    麦伟豪顺手接过白纸,正要看是哪门的答案,竟让李知昱转身溜了。纸在他手里,给谁都不是。

    钟雪婷为难地笑笑,“麦伟豪同学,谢谢你了。”

    这个李粥!阴公!

    麦伟豪挠挠头,“我字很丑。”

    钟雪婷:“那就麻烦你稍微写端正一点……”

    叼,麦伟豪感觉碰上了女版李知昱。

    李楚楚听说教务处收缴了一批电子产品,担心自家的蓝魔,敲响放学铃就往前教学楼跑。

    覃德明刚好下楼,叫住她:“又找粥哥?”

    李楚楚:“对啊,他怎么没跟你一起走?”

    覃德明:“他要把数学答案抄黑板,抄完才走。”

    李楚楚一听,放慢脚步,压低声问:“听说今天严查手机之类的啊,你们有没有事?”

    覃德明也跟着她神神秘秘,小声说:“我们藏得好,当然没有。太子豪招摇过市,又被收了一个。”

    李楚楚瞪圆双眼,“又?!”

    说曹操曹操到,麦伟豪立着衣领,双手抄兜,拖拉着脚步从楼梯下来。

    “我怎么听到好像有人讲我坏话?”

    李楚楚白了他一眼,跟覃德明说:“我去找我哥了。”

    麦伟豪回头大声说:“吃完雪糕再去啊?我请你去小卖部。”

    李楚楚跟他们错开身位,匆匆跑上楼,耳朵聋了似的。

    麦伟豪习惯她的冷淡,也不恼,多看两眼,跟着覃德明走了。

    李楚楚上了楼梯,拐上李知昱教室那边。两个重点班基本走空,走廊安安静静。

    她跑到尽头的教室,咦,竟然没人?

    座位没有,讲台上没有。

    如果是覃德亮,还可能骗她好玩,覃德明比较老实,从来不会忽悠她。

    李楚楚不死心,怕李知昱早从走廊看到她上来,故意躲起来逗她玩。

    她蹲到地上,从前门瞄了一眼密密麻麻的桌腿和凳子腿,就是没有人腿。

    还真走了?

    李楚楚转身走回楼梯口,另一侧,麦伟豪班的教室似乎还有人声,她多走几步瞄了一眼。

    嚯,失踪人口上线。

    李知昱不知道为什么出现在别人的教室里,站在过道边,撑着桌沿,跟坐着的短发姐姐讨论数学。他眉头像平常写卷子时皱起,一脸严肃,握着笔杆尾端在桌上圈圈画画,嘴里说着“因式分解”。姐姐也不时出声,不像李楚楚经常只能听他讲。

    是的,他们是讨论难题,她只能听他讲题。

    从小到大,李楚楚的成绩一直比李知昱的差,也没少被李书良比较,但两个人不同年级,成绩断层的冲击性相对小一点,她被打击多了,早已习惯。

    她又不是不学,学不会而已。

    李楚楚看着哥哥和姐姐你来我往地交谈,没来由地心生羡慕。

    她悟性有限,很难说清楚此刻羡慕什么,羡慕姐姐能跟哥哥对答如流?羡慕他们对功课废寝忘食的热情?羡慕他们以后能考上乌山一中?

    心里越是羡慕,越清楚自己够不着,李楚楚心里酸溜溜的,她第一次为她的玩性心生愧疚。

    哥哥姐姐都那么认真读书,就她整天想着玩。

    MP4的安危似乎不再重要,李楚楚心里朦朦胧胧涌起新的更重要的东西,需要她拼尽全力才能抓住。

    她双手抄进校服裤兜,往外抻了抻,低头准备下楼。

    李知昱不知道哪根筋搭错,抬头扫了一眼门,发现了她。

    姐姐也同时看过来,又疑惑地仰头看向李知昱。

    李楚楚像没经历过心里的暴风雨,又挤出满面笑容。

    “等我一分钟,我讲完这题。”

    李知昱低下头,语速突然呱呱地加快,扔下笔,手里拿着一张纸快步走出来。

    作者有话说:

    十点二更么么

    第37章 第 37 章 “我要洗澡

    “来找我做什么?”李知昱出到教室门口, 用手里的纸随意扇了扇风。

    李楚楚下意识往教室里扫一眼,姐姐已经低下头,没再张望。

    她问:“你怎么跑别人班去了?”

    李知昱停手, 把手里的白纸红字给她过眼,“拿数学答案。我们班和他们班同一个数学老师,刚刚那个是数学代表。”

    李楚楚:“哦。”

    李知昱走到楼梯口,停住重复问:“到底什么事?”

    李楚楚:“没啊,问问MP4还在吗?”

    李知昱:“考完期中试再给你。”

    臭哥又默认她贪玩,李楚楚莫名恼火,“我又不是要机子玩。我只是关心它有没有被没收。”

    李知昱察觉到她的不快, 但看不清这股无名之火的来源,无措地默了默。

    他轻声地说:“当然没有,我藏得好好的, 没带上教室。”

    李楚楚喘了口气, 原本的担忧安全落地, 本该放心才是,她无端乐不起来。

    李知昱更是摸不着头脑,试探道:“我把答案放回教室, 我们一起去食堂吃饭吧。”

    李楚楚:“你不是说要抄完才走?”

    李知昱:“一会回来抄也是一样,反正晚读才会有人看黑板。——再等我一下。”

    食堂靠墙设立了数个橱柜, 以班级为单位放置学生的餐盒。李楚楚和李知昱分别找到自己的不锈钢饭盒, 选了一条相对短的队列排队——最里那一列除外,那是张小芹打菜的窗口。

    但选其他窗口也差不多,食堂的工友都认得李家兄妹,看到他们总会尽可能多打一点菜。有时人少还打趣他们:怎么都不去你们妈妈的窗口?

    煮饭婆跟门卫一样,不是多光鲜的职业。同学问起,李楚楚和李知昱从不掩饰, 但就是抗拒去她的窗口打菜,也许怕被同学打趣“走后门”,也许是青春期敏感。

    今晚兄妹前后出现,妈妈的工友又有靓话要说:“妹妹哥哥,都不去你们家大厨那边排,怕菜太多吃不下啊?”

    李楚楚脆生生地接话:“是咯,饭菜还是别人家的比较香。”

    他们环视一圈,正值晚饭高峰,目之所及都是满座。

    “粥哥!楚楚!这里!”有声音高喊。

    李知昱鹤立鸡群,眼神辐射范围广,旋即锁定目标。双胞胎从座位上站起来朝他们卖力挥手。食堂嘈杂,一时分不清是一个人还是两个一起喊他们。双胞胎同步变声了。

    连体桌早已坐满,另外两个男生不认识。

    覃德亮站起来匆匆扒完最后几口饭,鼓着双颊含糊地说:“吃饱了,撤了。”

    覃德明剩下几口,也收摊走人,“给你们坐。”

    学校管理严格,旁边学生见到男女单独约着同桌吃饭,不免多看几眼。

    李知昱坐下开头就打消旁人猜疑,问:“老豆五一值班吗?”

    李楚楚:“没关心过,问做什么?”

    身边两人果然收起好奇的偷瞄。

    李知昱:“想通宵打游戏。”

    李楚楚:“他就算值班,阿妈也在家啊。”

    李知昱:“要是她也住供电所就好了。”

    李楚楚:“做梦。”

    旁边两个男生吃完走人,周围坐满人,一时没人发现这边旮旯的空位。兄妹可以清清爽爽吹水。

    李楚楚扒了几口饭,用力咽下,才说:“你这个尖子生竟然也天天想着玩游戏。”

    李知昱扬眉,“搞好学习才有更多时间和心情玩游戏,懂么?”

    李楚楚冷不丁被教训,刚才的觉悟朦朦胧胧苏醒,顿感窝囊。

    她垮下双肩,勺子铲在饭菜里,手扶着不动。

    “要是也能像你们一样轻松就好了。”

    “我们?”李知昱重新抬起半张脸,困惑地看着她,“还有谁?”

    李楚楚:“刚才那个姐姐啊,她成绩一定也很好吧。”

    她能感觉得出来,太微妙了,差生竟然能嗅出尖子生的气味。

    李知昱当惯了哥哥,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哪个姐姐。

    他说:“你说钟雪婷啊?”

    李楚楚蹙眉,“是叫这个名字吗?我不知道,从来没听你讲过。”

    李知昱:“我也是今天才认识,以前只在光荣榜上见过。”

    “多少名?”李楚楚竟然也有关心光荣榜排名的一天。

    李知昱:“好像跟我差不多,前十徘徊吧。”

    李楚楚怔怔出神,“好厉害。”

    食堂人声嘈杂,充斥着不算太诱人的食物味道,李楚楚的失神太过罕见,李知昱没法忽略。

    他说:“楚楚,你今晚奇奇怪怪,出什么事了?”

    李楚楚:“我可能太想学习了。”

    她刚要低头送饭入口,额头给人轻轻托了起来。李知昱收手又摸摸自己的,嘀咕:“没发烧啊,怎么说梦话?”

    李楚楚眉头紧蹙,急急塞了两口饭,盖上饭盒起身,“我要洗澡学习去了,臭哥。”

    李知昱:“饭没吃完呢!”

    “天热,吃不下。”李楚楚扶着桌沿挪出连体桌,抄起饭盒,气势汹汹地走向洗碗池。她掀了盖子放池沿,往泔水桶倒剩饭。

    隔了好一段距离,李知昱似乎都能听见她大刀阔斧用勺子刮碗底的声响。

    他莫名一笑,送进一勺饭,还漏了小半。

    李知昱不久也洗碗离开食堂。

    回宿舍要经过麦伟豪班的房间,李知昱习惯性往他那间多瞄一眼,他住进门右边的下铺,眼瞎才看不见。

    “靠。”李知昱挡住门口的光,只见麦伟豪从一个MP4上抬头。

    “靠毛啊?”麦伟豪笑骂回来。

    李知昱打量他手里的MP4,变成了台电的。

    他说:“还以为下午的发回来给你了。”

    “毛啊!”麦伟豪骂道,“你觉得有可能吗?用你的脑子好好想想。读书读懵了。”

    李知昱不恼反笑:“昂达里面的片子怎么办?”

    麦伟豪一顿,知道他特指哪些片子,又骂了一声,“叼,送给他们看。”

    李知昱嗤笑一声。

    麦伟豪揶揄地看着他,“李粥,你又想看了?这是不对滴哦,你要好好学习。”

    李知昱骂了他一句,作势要踢他,给笑嘻嘻地避开。他半路收脚,走出太子豪的宿舍。

    “喂,五一能不能约你妹打电玩?”麦伟豪跑出走廊喊他。

    李知昱的背影只有一种答案。

    麦伟豪不死心,说:“你们也一起来啊。”

    李知昱拐进了他的宿舍。

    “又不是单独约她,”麦伟豪喃喃自语,“比学习还要难搞。”

    李知昱也觉得李楚楚难搞,散漫惯了的人突然要奋发,总让人怀疑遭受了致命打击。他打算趁周末好好“盘问”她。

    可周五中午,李楚楚就托路上碰见的覃德亮转告他,放学她要找杨冰借笔记,自己先回供电所,不搭他的人力车了。

    李知昱将信将疑,放学被麦伟豪拉下球场打了一会儿球,单肩背上书包,满头大汗地去单车棚拉车。

    “李知昱。”背后有女声喊他。

    李知昱一时听不出是谁,扭头望向声源。

    隔着大红花的灌木花坛,钟雪婷站在校道边望着他。

    “现在才回去啊?”李知昱往校门方向的车棚出口推车。

    钟雪婷一瘸一拐地从校道外跟着,“脚还没好,刚才人多不想挤。”

    李知昱:“你家人来接啊?”

    钟雪婷:“没有,走到汽车站搭车。”

    李知昱:“你要走到天黑啊。”

    钟雪婷无奈一笑,“只能慢慢走。”

    李知昱:“能赶得上车?”

    钟雪婷:“应该可以吧。”

    李知昱推着有座的空车,不好意思直接飞走,也做不到主动提出搭她一程。李楚楚笑话过他装后座是为了泡妞搭女生,他可不能自己落实罪名。

    车棚渐渐远离花坛,李知昱推车拐了一截路,竟跟钟雪婷在岔路口碰上。

    似乎是尖子生之间的心有灵犀,两人的目光到聚在单车空档的后座上。

    “那我——”

    “那你顺路的话,能不能顺便搭我到路口?”

    李知昱好像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早知道不要问那么多。

    钟雪婷挽了一下鬓边碎发,难为情地笑笑,“不行的话,我还是自己走吧。”

    李楚楚出到阿檬士多,买雪糕“贿赂”杨冰。他们不住供电所之后,冰箱的冷冻层早空了。

    杨冰借笔记只是举手之劳,不想她破费,客气地说不吃。李楚楚自己跑出来买。

    她当场拆了一根巧乐兹咬上,尾指还勾着胶袋装好的三色杯。

    李楚楚不经意间抬头,便捕捉到路边有一抹黑影略显可疑。

    有一个男生卖力地踩单车,搭着一个女生从她的眼前经过。

    她的目光像追光灯,追着两人从左往右。

    男生撞上她的眼神,霎时红了脸。女生朝她的方向侧坐,应该也看到了她。

    “哇哦,太子豪!”李楚楚大声叫道,乐眯了双眼。以往只有被起哄的份,风水轮流转,终于轮到她起哄别人。原来感觉如此痛快!

    麦伟豪的脸变成红绿灯,红了又绿,表情不快。

    钟雪婷也变成了“钟血婷”,抓紧了后座的头部。

    麦伟豪屁股离凳,站上脚踏使劲,“回头我再跟你讲。”

    李楚楚朝他们挥手,“太子豪,你好好骑车!”

    麦伟豪好像回头骂了她一句。

    李楚楚笑嘻嘻地垂下手,忽然又发现重磅人物登场。

    “哥?!你怎么走回来?单车呢?”

    李知昱大步走过来,“你刚刚不是看见了吗?”

    李楚楚一头雾水,看着麦伟豪消失的方向,难怪看着别扭,学校里往山地车加了后座的,估计只有李知昱。

    她问:“你借给太子豪了?”

    李知昱一本正经地说:“同学之间要互帮互助。”

    他低头扯了一下李楚楚挂着的胶袋,“给我的?”

    “杨冰的,你要就自己去拿一个。”

    李楚楚舔了下嘴唇,嘴角还残留一弧奶沫。李知昱没敢多看,低头走进阿檬士多。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8章 第 38 章 “李粥,你

    兄妹走回供电所宿舍。

    李楚楚舔完最后一点雪糕沫子, 说:“太子豪这个人,其实还挺讲义气。”

    李知昱怕太子豪黏着李楚楚,也怕他忽冷忽热, 反而吊起她的胃口。但这次太子豪帮了他一把,他没法反驳。

    李知昱警惕地扫了她一眼,“觉得他好了?”

    李楚楚:“他不好你也不会跟他做朋友啊?”

    李知昱跟太子豪的关系很微妙,说是朋友,没有和双胞胎一样随便去对方家里找人的深刻交情;说不是朋友,又比一般同学亲近一点,平时偶尔一起打球, 互相拷视频,聊几句游戏。

    李知昱一直觉得自己是太子豪的跳板,太子豪想借他接近李楚楚。他也是挡板, 帮妹妹拦住这些游手好闲的富家仔。

    李知昱说:“他太好, 等下缠着你, 你又嫌烦。”

    李楚楚舔干净雪糕棒,光是多想一下,就觉得烦。其实太子豪也没做什么过分的事, 只是他早就摆明了心思,她很容易觉得他做什么都带着目的, 心里不得不防。

    “说得也是。”

    李知昱又瞥她一眼, 看她表情,大概又神游到了别处,不再纠结太子豪。

    他问:“你借完杨冰的笔记了?”

    李楚楚:“一会儿呢,她还在整理。”

    李知昱:“你可以用我的。”

    李楚楚:“你都不用记简单的,难的记下来我又看不懂。”

    李知昱:“哪里看不懂就来问我。”

    李楚楚:“等我看完杨冰的就看你的。”

    她把杨冰的笔记借回来,还问李知昱哪门课短时间提分最快, 想突击一下期中考试。

    如果李楚楚第一次说要好好学习,李知昱还可以认为她一时冲动,隔几日热情不减,他得重新正视她的念头。

    他怕妹妹长不大,猜不透他的心思;又怕妹妹长大太快,生出其他复杂的心思。

    李知昱问:“你突然受什么刺激了?”

    李楚楚说:“哪有。”

    “真没有?”

    “嗯。”

    李楚楚眉头紧蹙,握着笔在书上沙沙抄写,认真起来有几分李知昱的严肃。

    难得她专注,李知昱不想打断,起身说去开电脑查一点资料。

    李楚楚没大反应,不像以前总跟他计较玩电脑的时间。看来真的下定某种决心。

    自从搬新家之后,供电所的电脑沦为李书良的专属,李楚楚和李知昱几乎没有时间打开,也嫌卡,开了QQ多开几个网页都会死机。

    李知昱两手搭在转椅扶手上,靠着椅背,等待桌面慢慢加载。

    所有图片自动刷新一遍,他以为准备妥当,双击QQ,光标变成了沙漏,又死了。

    他呼出一口气,继续等。

    右下角挤出一个橙泡泡图标,有一个开机自启动的软件还在加载:飞信,比QQ慢三倍的中国移动聊天软件,自动登录上李书良的手机号码。

    李知昱要叉掉它,它刚好吐出两下泡泡,弹了两次弹窗,一条长文字消息被切成两半发送过来。

    一个微妙的关键词偶然闯进他的眼帘,李知昱一下子坐直了,凑近屏幕。

    时间很快,随便划动聊天记录就翻到了几个月前;时间又很慢,似乎停在刚刚开机的时刻,李知昱的脑子像这台旧电脑一样,转不过来。

    风扇呼呼直吹,他的后背沁出一片冷汗。

    开门的声音似乎被扇叶转动的噪音吞噬,可能是风扇的,可能是主机散热器的,脚步声到了门口,李知昱才听见。

    “又玩电脑做什么?”李书良的声音,他今天大概在办公楼,没有出去检修,下班比较准时。

    屏幕显示浏览器的网站导航页面。

    一滴汗从李知昱的额角,沿着脸颊滑到下巴。

    他声音莫名发虚,“查点资料。”

    李书良走近,似乎瞟了一眼屏幕的右下角,“查什么?”

    李知昱:“五一黑板报,要抄一两段文章。”

    李书良:“你妈回来过吗?”

    李知昱:“没见。”

    李书良:“你先去把饭煮上。”

    李知昱:“连你的一起煮吗?”

    李书良:“不煮我吃西北风啊?”

    李知昱叉掉他的QQ,起身丢下一句,“还以为你去吃食堂。”

    李书良还不如吃食堂,甚至出去喝酒,家里气氛还能自在一点。李楚楚和李知昱吃完饭就搭公车回新家,等李书良开车要等到天亮。

    吊环摇摇晃晃,李知昱盯着窗外模糊的夜景。李楚楚塞着MP3的耳机,两个人没有讲话,她偷瞄他几眼都没被发觉。

    李知昱像原地打坐。

    朦朦胧胧间,他只觉得耳朵被偷袭,下意识偏开脑袋,扭头提防——

    李楚楚举着一只耳机,要挂上他的耳朵。

    “给你听听。”她说。

    李知昱没接耳机,朝她歪了下头,耳机挂进来,指尖的触碰好像在给他按摩耳廓。

    What does the boy want?

    A cup of tea.

    李知昱瞥了她一眼,“听力啊?”

    李楚楚轻轻一笑,“临时抱佛脚咯。”

    她等着他嫌弃文段简单,把耳机还回来,可是一直没有。

    Y型耳机线像他们的第三只手,互相牵着,从他们下公车,一直“手牵手”到新家里。

    供电所的旧电脑还有一个优势,连了一台老旧的激光打印机,可以打一些简单的资料。

    周日下午,李知昱的单车没回来,他吃过晚饭,没等李楚楚,揣了打印的资料先去学校开教室门。

    李楚楚磨磨蹭蹭,连杨冰也先走了,她独自背着书包走下楼。

    供电所外却有人在等她。

    太子豪骑着李知昱的单车,不知道在门口空地转了几个圈,阿檬士多的老板都要认得他了。

    他坐在尾凳上踩的车,长手长脚,皮肤黝黑,像一只滑稽的马骝。见她出门,他才挪回车座,捡回一点风度。

    “喂,我搭你啊。”

    李楚楚拐去学校的方向。

    麦伟豪骑车慢悠悠追到李楚楚身旁,双脚划船跟紧她。

    “周末你没上QQ吗?”

    李楚楚目不斜视地走直线,说:“快期中考试了,我要复习。”

    麦伟豪:“太阳打西边出来。”

    李楚楚白了他一眼。

    麦伟豪不恼反笑,忽然想到什么,慢慢收敛笑容。

    “周五那是我们班数学代表而已,她的脚扭了,走不快。”

    李楚楚难得看他一眼,“钟什么了?”

    麦伟豪:“钟雪婷,你也认识啊?”

    李楚楚:“听我哥提过,学习很好。”

    麦伟豪:“是,你没误会就好。”

    李楚楚噗嗤一笑,“你想多了。”

    麦伟豪受挫似的,慢了半拍,没跟上来,落后了一两米,才重新起步。

    “李楚楚,你真的很难追哎。”

    从供电所到校门口的路有一半没什么人经过,近校门才有班车下客,路边没人留意他们的对话。

    李楚楚说:“那你别追。”

    麦伟豪又划的她身旁,扭头看着她,“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男生?”

    李楚楚随口挑了一个跟他相反的方向,“成绩好的。”

    麦伟豪:“你成绩也不好啊。”

    李楚楚停步,瞪了他一眼。

    麦伟豪也停下,无措地努努嘴,“实话实说而已嘛。”

    李楚楚:“那我更不会喜欢成绩差的。”

    小时候,她常听李知昱说,学习不好以后就要上街要饭,按照这个逻辑,她和麦伟豪都要成乞儿,只有李知昱能当皇帝。可是麦伟豪家里有钱,他是太子。上街要饭的只有李楚楚一个。

    麦伟豪默默跟了一段,豁出去地说:“那我也好好学习。”

    李楚楚以牙还牙:“太阳打西边出来!”

    “真的,”麦伟豪发誓般说,“我、我下学期要是考进初三重点班,你就做我的女朋友,好不好?”

    初一初二每个年级都设四个重点班,每学期期末实行末位淘汰制。成绩靠后的重点班学生会被调去普通班,再从普通班里选拔成绩好的学生补进重点班,小范围调整人员。

    等到初二期末,学校再重新筛选分班,分出两个重点班、两个次重点班,集中师资针对性教学,全力备战中考。

    李楚楚说:“这有什么难的?我都能考进去。”

    麦伟豪想了想,改口:“实验中学!我中考要是能考上实验,你就做我的女朋友。”

    麦伟豪挑对了痛点,这对他们都有一定难度——当然,他的难度更大。

    李楚楚不以为意:“关我什么事,你的中考分又不能分给我。”

    麦伟豪没招了,问:“那要怎样才追得到你啊?”

    李楚楚又不理人了。

    麦伟豪泄气,“喂,你看过《蓝色大门》吗?”

    李楚楚无端又想起当初的疑问,但又不能随便乱问。李知昱都不告诉她的事,一定有深刻的原因。

    她抠着背包肩带,匆匆跑进前面返校的人流里。

    麦伟豪停在原地,朝着她的背影喃喃:“你是不是跟女主角一样喜欢女生啊?”

    青春期的少年敏感又骄傲,宁愿喜欢的女生喜欢女生,也不愿承认自己魅力不够,吸引不到对方。女生喜欢女生成就了一个死结,他解不开,其他男生也休想解开。他就不算输给其他男生。

    麦伟豪磨磨蹭蹭上教室晚了,打了晚读的铃声,他兜起李知昱的单车锁匙,打算回宿舍再给他。

    下了晚自习,尖子生总要多待一会教室看书。麦伟豪回宿舍窝着看MP4,凉席还没坐热,一道黑影又挡了他的光。

    “做什么?”麦伟豪扒下耳机看他。

    “出来一下。”李知昱挨着门框说,眼神示意宿舍里的其他人。

    麦伟豪不情不愿踩着拖鞋,抄兜掏锁匙,李知昱直接把他劫到了尽头宿舍门口。这里只开灯没开门,他是第一个回来。

    “做什么啊李粥?”麦伟豪不耐烦地扒开搭在肩头的手,热死了。

    李知昱提防着隔壁宿舍的人,压低声说:“他们说你卖这个?”

    他比出两根手指,夹了夹。

    麦伟豪一愣,忽地双眼放光。他做不成尖子生,看到尖子生跟他同流合污,微妙地兴奋。

    “李粥,你要堕落了。”

    李知昱不耐烦地拍他肩膀,“别废话,拿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9章 第 39 章 “叼,李粥

    麦伟豪的货按根卖, 都是从他老子的库存里“顺”的。生意人经常礼尚往来,家里堆着数不清的礼物,一般没人发现少了一两包待客烟。他拿的也不是值钱货。

    他问:“讲真话, 你以前抽过吗?”

    李知昱:“问那么多。”

    麦伟豪咧嘴笑,舌尖轻扫牙间,流里流气的,“尖子生有秘密了。”

    李知昱:“啰里吧嗦,别废话。”

    麦伟豪在床前蹲下,拉出床底的行李箱,没直接掀开上盖, 拉链拉开一条缝,伸手进去掏。

    他说:“李粥,你要是给机会我当你妹夫, 整条都免费给你, 以后还一直给你上贡。”

    李知昱踢他屁股, 力度很轻,警告多于报复。

    麦伟豪嘿嘿笑,警惕性地留意宿舍阳台和走廊。李知昱也帮他盯着走廊, 说快点。

    麦伟豪像逮住老鼠的猫,手臂猛地收回, 给他晃了眼掌心:七八块一包的红塔山。

    “8毛一支。”

    李知昱比出一整只手。

    麦伟豪欠身塞进裤兜, 说了声走。

    宿舍在三楼,李知昱跟着他走到五楼,上了通往楼顶的楼梯。天台入口封锁,楼梯平台上一地烟屁股。

    这一层是初三的宿舍。

    李知昱:“老师不会来?”

    麦伟豪:“来之前早抽完了,一根才要几分钟啊。”

    李知昱要了一根,用他的打火机点燃。

    麦伟豪看他的姿势, 称不上娴熟流畅,也没有新手那股笨拙感,有模有样的,果然是尖子生,学什么都快。

    李知昱又问:“会不会有人举报?”

    麦伟豪:“你要那么怕别抽了,回去读你的书。”

    李知昱看了他一眼,转身往平台另一端踱步。方寸之地,再长也就两条楼梯的宽度,他没几步就面壁了,又转身走回来,如此反复。

    麦伟豪本来没烦心事,看他走来走去都看烦了。

    他骂道:“李粥你不是失恋了吧?”

    钟雪婷?

    不应该啊,以前没见他们有交集。

    麦伟豪班上也有小学同班同学,没见李知昱过来找过他们玩。

    李知昱:“你以为我像你?”

    麦伟豪冷笑,吸了一口,吐掉又笑一声。李粥是疯子,他是傻子。

    宿舍楼越来越多人,像点燃的篝火,哔哔啵啵传出火热的动静。

    有脚步声从楼梯口传来,李知昱都要多盯一眼。

    麦伟豪老道地宽慰他:“放心,一般不敢举报。”

    李知昱:“只有这里吗?”

    麦伟豪:“操场那边男厕所。”

    李知昱往地上丢了烟头,一脚碾灭,“剩下的下次再找你。”

    麦伟豪挑眉,“不怕我告诉你妹?”

    李知昱一顿,猛然发现比起被老师发现,更怕李楚楚嫌弃他。当了十几年的乖乖仔,周围的人都不会把他跟抽烟联系到一起。一旦被发现,形象全盘崩塌。

    他蹙眉,“有你这么做生意的吗?”

    麦伟豪刺激他,“尖子生,我现在手里有你的把柄。”

    李知昱:“谁信你?”

    麦伟豪一愣。

    的确,尖子生和吊车尾描述两种矛盾的事实,老师和家长都倾向于相信前者。

    尖子生就是尖子生,讲话一针见血。

    “叼你。”麦伟豪败下阵,闷闷不乐地抄兜走下楼梯。

    李知昱当惯了尖子生,难以剔除身上的傲慢,体会不到太子豪的受挫。

    再说,他心头烦乱,香烟也镇不住,懒得揣摩一个烟贩子的心情。

    李楚楚也揣摩不出李知昱的心情。下了晚自习,她跟着勤力好学的班长大人到操场读一会儿英语,竟然发现两道熟悉的身影走向操场的公厕。

    “好像我哥……”李楚楚跟班长嘀咕一句,扬声就喊,“哥!臭哥!”

    两道身影差不多一样高,齐齐从他们中间回首。

    “哟!”麦伟豪短促一声,朝她半举手掌。

    李知昱好像被她看穿目的,心慌了一瞬,“去做什么?”

    双方走的都不是宿舍方向。

    李楚楚晃晃手里的《英语周报》,说:“读书啊。”

    麦伟豪插嘴:“太阳真的从西边出来了啊。”

    李楚楚:“要你管!”

    李知昱的声音轻得有点虚,“去吧。”

    李楚楚:“你跟他做什么去?”

    麦伟豪依旧抢白:“做坏事。”

    李楚楚:“太子豪,你好烦啊!”

    李知昱意味不明一笑,转身往前,人高腿长步子大,旋即跟她们岔开一段距离。

    班长困惑道:“他们还跑那边上厕所啊?”

    李楚楚:“不知道,公厕臭死了。”

    李知昱成了名副其实的臭哥。

    红塔山点燃,周围只剩下醇香顺口的香烟味。

    麦伟豪问:“喂,你试过一边打手|枪一边抽烟吗?”

    李知昱:“你变态啊?!”

    麦伟豪:“叼,爽翻天。”

    李知昱上过太子豪家拷片子,他家独栋房子,房间多,他自己住一层,家长不怎么管他,可以无法无天。

    李知昱要是在卧室抽烟,李楚楚估计第一个闻到。

    他猛然想到太子豪为什么突然提这个话题,脸色一变,骂了一声。

    “太子豪,你离我妹远点。”

    麦伟豪才反应过来,驳嘴道:“叼,我没想你妹。”

    李知昱反而像被骂了一样。

    男厕门口传来动静,他们不约而同中断聊天,警惕地望过去。

    幸好,只是来上厕所的男生,看个头还只是初一的小孩。他们看到了两人手里的东西,一愣,没敢多看。

    李知昱和麦伟豪匆匆抽完,走出男厕。

    没出几步,跟打着手电筒的值日男老师迎面相遇,距离不过三五米。

    李知昱扯着麦伟豪偏开几步,免得跟男老师擦肩而过。

    麦伟豪怪声怪气地叫:“大男人拉拉扯扯做什么?”

    离得远了,李知昱才回答:“我怕他闻到我们身上的烟味。”

    “他狗鼻子吗?那么灵敏。”麦伟豪抬起胳膊嗅了嗅,“没味道啊。”

    李知昱:“你都跟臭味融为一体了。”

    两个人骂骂咧咧走回宿舍。

    覃德明出走廊晾衣服,碰上他们两个一起回来,有点诧异。以往李知昱和太子豪就算一起打完球,也很少一块单独走。

    他问:“粥哥,你不是早出教室了吗?”

    李知昱:“嗯,逛逛校园。”

    覃德明更纳闷,李知昱除了初二开学带初一的李楚楚逛了一圈校园,一般很少晃荡。如果当天不打球,他可以在座位上打一天的坐。

    不过男生之间潦草惯了,覃德明只是觉得奇怪,没有多问。

    过几日就是期中考试,比起吹水,许多人宁愿临时抱佛脚。

    李楚楚低头偷看手里巴掌大的小本子,上面抄这密密麻麻的经文。

    值周领导的声音远远传来,经由音箱放大了回响——

    “……今早巡查校园时,发现男生厕所以及宿舍楼道楼梯处,出现了散落的烟头,问题十分严重……”

    李楚楚掩嘴无声地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短暂屏蔽了声音,双眼困出了眼泪。

    麦伟豪站在班级队伍的末尾,隔着隔壁班两条队列,朝同为队尾的李知昱使眼色。

    李知昱一脸严肃,目不斜视地皱眉,仿佛值周领导在晨会上的警告跟他无关。

    死装!

    麦伟豪笑着无声骂了一句。

    班主任抱着胳膊晃到他眼前,低斥道:“笑什么?上面讲的跟你有关吗?”

    麦伟豪立刻绷出一张死人脸,瞥见李知昱偷瞟一眼,他在班主任背后朝李知昱比了一个中指。

    李知昱也无声骂他,只不过他的班主任怎么也不会上来定点教育。

    晨会过后,2009年春季期期中考试拉开序幕。

    初一和初二打乱顺序混坐,李知昱竟然和李楚楚分到同一间教室,隔着一条对角线,他坐后门边,她在另一个角落。他抬头可以看到她的侧影,她不敢回头乱瞄。

    教室里只剩沙沙的写字声。

    李知昱看着白底黑字的试卷,一个个方块字似乎扭曲成另一种结构,同样的白底黑字,只是多了一条条老旧显示器的闪纹。

    她没什么本事,也就生的儿子拿得出手,不然早就各走各路。

    我跟他们几个都没什么话说,半点舒心的日子都没有,每天就盼着能跟你发发消息。

    要不是指望这小孩以后有出息,我哪里还忍得住这么久。

    ……

    李知昱的呼吸重得像风扇,卷子似乎也多了水波纹,他看不清上面的字。

    他下意识抬头,隔着乌泱泱的脑袋,李楚楚好像看不清了。

    李楚楚跟李知昱同一个考场,以为能有什么惊喜,然而没有。

    李知昱总是最后一个来,第一个提前交卷走。她考完想跟他讲两句话都没机会。

    尖子生就是变态。

    李楚楚每一科都熬到打铃,老老实实逐个检查。

    学校可能为了给家长一个圆满的五一,赶在放假的前一天,张贴出期中考试的光荣榜。

    李楚楚拉着班长去看榜,这次先看她们年级的,从末尾开始,一眼就捕捉到了“森林般的名字”。

    “楚楚,你看,你你你!你在这!”班长指给她看,比自己上榜还激动。她自己的照旧在上面一点。

    “看到了!我五十名!我竟然五十名!”李楚楚攥紧拳头,压抑着惊喜,不好意思太张扬。

    年级五十名以外不排名,她之前按着分数预估,应该在重点班中游,差不多能挤进初三两个重点班的水平。

    如果初二能保持这个水平,实打实能进重点班,初三还可以冲刺一下实验中学。

    李楚楚第一次感受到好成绩的眩晕,光明的未来在向她招手。也许等到高中,她也可以像钟雪婷一样,跟李知昱叽里呱啦为数学难题吵架。

    体育委员姗姗来迟,也看到李楚楚的名字,“靠,李楚楚,有出息了你!”

    李楚楚嘿嘿笑,“我跟我哥同考场,他保佑我了!”

    体育委员:“快请客!我要吃三色杯!”

    李楚楚:“等等,我看下我哥的。”

    她挪了几个身位,踮脚张望初二的光荣榜,从头开始看。

    第五名是钟雪婷,果然厉害。

    第六名,不认识。

    第七名,也不认识。

    第八名,第九名,第十名……

    咦,她的臭哥呢?

    红底黑字刺得眼睛发酸,李楚楚揉揉双眼,继续往下逐个扫描,心情也跟着一截一截坠落。

    她终于找到了李知昱。

    他不知几时站到了人群边缘,也在看光荣榜。与李楚楚不同,他始终没有抬头,而是低头看。

    麦伟豪一手搭上李知昱的肩膀,也满脸惊讶,“叼,李粥,你真的堕落了……”

    李知昱的名字在倒数第二个。

    史无前例。

    “哥。”李楚楚惊慌地喊了他一声。

    李知昱听见又像没听见,看了她一眼,没应声,转身走向操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0章 第 40 章 “你都不开

    李楚楚放学想堵李知昱, 紧赶慢赶,还是晚了一步。他不用负责锁门,先走了。她倒是在男生宿舍楼下碰见双胞胎。

    李楚楚燃起一点希望, 双胞胎跟李知昱的关系就像锁匙圈和锁匙,两部分脱离存在的概率太低。

    她问:“我哥还在上面吗?”

    覃德明:“早走了,老班喊他谈话后就没见回班。”

    覃德亮:“有人看到他又和太子豪出去。”

    李楚楚的好心情一扫而光,她纳闷:“他什么时候跟太子豪那么要好了?”

    覃德明耸肩,“好像就这两周?”

    李楚楚压低声,触及禁忌一般,问:“他这次怎么考那么差?”

    双胞胎也没在光荣榜上。他们这一圈人, 摸到榜尾是进步巨大,而李知昱挂到榜尾,是垂直坠机。

    李楚楚和覃德亮的目光聚焦在覃德明身上, 他跟李知昱同班又同寝室, 应该比他们更了解内情。

    覃德明说:“不知道啊, 语文作文写了一半就没写了。”

    李楚楚一惊,“他好像还提前交卷。”

    覃德亮:“粥哥这次好叼,班主任要气疯了。”

    覃德明:“他说头疼, 写不下去了。”

    老师和家长更头疼,初二下学期要赶完初三一年的进度, 知识量压缩, 压力同倍增长,每一次考试都是大浪淘沙,有可能考砸一次,再难翻身。

    张小芹在食堂干活,自兄妹都上初中后,家校沟通的任务自然落到她的肩上。班主任想沟通小孩的情况, 等她有空的间隙,去食堂找人即可。

    光荣榜没张贴出来之前,她先收到风声,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中和到一起,开心不是,难过也不是。

    她还得先跟李书良沟通。

    李楚楚独自回到供电所,不巧撞到枪口上。李书良阴着一张脸,好像这次考砸的人是李楚楚。她的成绩不咸不淡,相对李知昱来说,常年处于“考砸”的水平,若是她考砸,李书良的脸不至于黑成包公。

    李书良问:“你哥没跟你一起回来?”

    李楚楚摇头,“我没碰上他,还以为他先回来了。”

    李知昱的成绩就是家庭氛围的风向标,他一直名列前茅,父母关系再僵,一家四口也能维持一种微妙的表面和平。他的堕落带着下意识的抓握,将家庭抓出一道深深的裂痕。

    李书良说了小半月来最多的话,“你哥这次怎么考这么差?”

    李楚楚还是摇头,“我不知道啊,没跟他同班。”

    张小芹忙说:“语文和其他两科要背的没发挥好,拉了总分,老师说他考试的时候身体不舒服。”

    李书良:“有病就上医院检查,拖下去要发展成什么样?”

    张小芹:“等他回来我再问问他。楚楚这一次进步很大,老师特地来跟我说的。”

    李楚楚做好被夸的准备,哪知,没等到。

    李书良说:“一次进步有什么用,能保持才行。”

    李楚楚的表情一点一点地僵硬。小时候她看着李知昱拿红包,她没有,还会驳嘴。这次许是哥哥不在家,她就算把气氛抢救回来,也不是想象中的皆大欢喜。

    张小芹摸摸她的脑袋,“有了这次打基础,下次一定会更好。”

    李楚楚勉强笑了下。

    张小芹在学校食堂待了大半天,闻腻了油烟味,此刻再进厨房反而像得救,离开压抑的客厅,连油烟味都是香的。

    李书良也离开客厅,回到主卧。没多久,李楚楚又听见一股股泡泡声,属于飞信的消息提醒,就像滴滴声属于QQ——老豆不知道又在跟谁发短信。

    在供电所吃完晚饭才能回新家,宿舍没留下太多可供娱乐的东西,李楚楚百无聊赖地打开电视。这个老东西一般吃饭时才当成背景音,饭菜能多一点滋味。

    电视机面向客厅窗户,窗帘没拉,屏幕上隐隐映出一个孤单的轮廓。

    李楚楚恍惚间,忽然给手机铃声吓一跳,是诺基亚经典的提示音。

    张小芹放在电视柜上的手机响了,用的还是老旧的直板黑白屏,不像李书良已经进化到了塞班智能机,用的是N72,可以装QQ,但小气鬼一般不给他们碰。

    “妈,你手机响了。”李楚楚原地喊道。

    张小芹在厨房遥遥回应:“帮我看看谁打来的。”

    李楚楚不情不愿起身,探头瞟了一眼邮票大小的屏幕。

    咦,麦伟豪家来电?

    张小芹竟然有太子豪家的电话。

    李楚楚:“可能是臭哥打来,我帮你接了。”

    说罢,她按下接听键,贴到耳边:“喂,哥?”

    “你又知道是我?”果然是李知昱的声音。

    李楚楚:“你怎么跑太子豪家了?”

    李知昱:“来玩啊。跟妈说我不回去吃饭了,晚点直接回新家。”

    李楚楚:“几点?”

    李知昱:“十点前肯定回。”

    以前供电所的门禁是晚上十点二十,晚于这个时间得喊门卫起来开门,十点左右默认成了家里的门禁时间。

    李楚楚:“那么晚!我都要睡觉了。”

    李知昱:“那明天再给你礼物。”

    李楚楚双眼一亮,“礼物?什么礼物?”

    “小礼物,”李知昱说,“你不是进了光荣榜么?”

    李知昱的退步奠定假期的灰色基调,李楚楚都不敢在家庆祝她的进步。要是这一次臭哥能保持原有水平,他们就可以一起狂欢了。

    她窃喜,又不敢太张扬,万一下次又跌回去,那就糗大了。

    她问:“我等你回来,你可不可以早点回家?”

    “再看吧,”李知昱说,“行了不说了,这是太子豪家电话。”

    煲电话粥费钱。

    听筒传来另一道声音,拉开一点距离,模模糊糊:“你不说就给我说两句。”

    电话挂断。

    李楚楚给张小芹转告李知昱的口信,往她的小本子记下电话。

    旧家的晚饭三缺一,电视机补了李知昱的空,一直在插嘴。

    李书良又有话要说:“考得不好就躲起来不敢回家啊?”

    张小芹说:“老师说了,他可能考前状态不好,没把知识点记下,让他五一补一补,应该问题不大。”

    李书良:“从前十掉到五十,还叫问题不大?那是乌山一中和赤山高中的差距。”

    这次期中考试年级前五十名总分差距不大,李知昱比以往少了快四十分,单是语文作文就比平常少了25分,数理化都正常发挥,总体可控。

    李书良频频质疑,张小芹也来到不耐烦的边缘,冷着脸说:“老师是这么说的,有波动很正常。老师总比我们还清楚他的情况吧?还让多关心他的心理,不要给太大的压力。”

    李书良:“有压力才能有动力。老师都叫他利用假期好好补习,他还跑哪里去玩?打电话把他叫回来。”

    李楚楚恍惚以为李书良教训的是她,从未想过李知昱有一天也要吃同一套教训。

    她怕城门失火,殃及池鱼,低头拼命扒饭。

    张小芹没动,像没听见。

    李书良:“打电话啊。”

    张小芹:“吃着饭呢。”

    李楚楚刨净碗底最后几颗饭粒,悄悄松了一口气,端着碗筷起身。

    “我吃饱了。”

    李书良:“吃饱就去打电话。”

    李楚楚看向张小芹,“妈?”

    张小芹无奈一叹,“用我的手机。”

    李楚楚的双肩垮下来。

    她去厨房放了碗筷,用张小芹的破手机拨出麦伟豪家的号码。

    对面接起,是一条苍老的声音,大概是麦伟豪的阿婆。

    “喂?请问麦伟豪在家吗?我是他同学的妹妹,想找一下我哥……哦,他们两个都出去玩了……”

    李楚楚用表情问张小芹,但发话的是李书良。

    他说:“问他去了哪里?”

    “他们去哪里玩了?——哦,不知道啊,好的。谢谢阿婆。”

    李楚楚放下手机,莫名替李知昱庆幸。玩得正疯却被家长召回家,在同学间是一件很丢脸的事。

    李书良:“再找找其他同学家。”

    张小芹:“他说了直接回新家,刚考完试,让他轻松一会,他有分寸。”

    李书良:“有分寸?寒假都把楚楚带去哪里了?”

    “老豆!”李楚楚忍不住插嘴,“寒假那次,是我叫我哥带我去的。”

    李书良:“我问你了吗?”

    李楚楚撇嘴蹙眉,转身拉开纱窗门进他们的房间,没顺手扶门,木门回弹嘭嘭响。

    李书良:“没手了?”

    片刻后,纱窗门又响了一次,李楚楚背着书包,低头往外走。除了少一只背包,模样跟寒假离家出走一模一样。

    “楚楚,去哪里?”张小芹担忧地问。

    李楚楚:“回新家等我哥。”

    李楚楚打开新家门,地垫上有李知昱换下的运动鞋,人回来了,家里没开灯,只有最深处的卧室门缝下透出一丝亮光。

    “哥!”李楚楚惊喜大喊,换了拖鞋,哒啦哒啦朝李知昱的卧室跑。

    她拧不开门,里面说着等一下。

    “你在里面做什么?”

    门开了,窗户打开,风扇嗡嗡响,穿堂风送来一阵花露水的味道,又混着一股奇怪的苦味。

    李楚楚问:“关着门做什么?不热啊?”

    李知昱:“就你回来?”

    李楚楚:“嗯,他们……又吵架,阿妈晚点回吧。”

    李知昱:“老豆不过来骂我?”

    李楚楚瞪了他一眼,“你还盼着他骂?”

    李知昱:“骂人才像他的风格。”

    谁知道李书良还有没有精力骂他,如果管都懒得管,是不是说明老子彻底放弃这个家?

    李楚楚小心翼翼地问:“哥……你这次考试……”

    李知昱坐回书桌边,随意翻着一本书,但明显没看进去。

    他一副无所谓的口吻:“一次考试而已。”

    李楚楚的木椅还在他的房间,她坐过去挨近他,没像小时候一样,歪头用脸颊蹭他的胳膊。他把两只短袖往肩头卷,露出隐隐的肱二头肌,看着太热了。

    她说:“阿妈很担心你。”

    “没事,”李知昱说,“你这次考得很好,他们有奖励你吗?”

    李书良和张小芹都为李知昱的成绩上火,哪里还有心思。

    李楚楚只是摇摇头,“如果你下次成绩回来了,我也考得好,他们估计就奖了。”

    李知昱顿了顿。

    他好像无形搞砸了妹妹的庆典,连累她得小心地压抑着快乐。刚考完第一科语文,他就对这次成绩不报希望,他可以承担后果,没想到影响远比他想象的大。

    可是能怪得了他吗?他也想看进那些方块字,努力盯着,汉字和句意还是变成另一种。

    李知昱心里兜着一个可怕的秘密,甚至不知道该找谁说。

    “那哥哥奖励你,”李知昱拉开抽屉,把MP4拿出来放她手边,“这几天都给你玩。还有一个小礼物在你书桌。”

    李楚楚看都没看MP4,双手搭上他的臂弯,像拧毛巾一样轻轻搓动。

    她嘴角耷拉,声音低沉含糊,快哭了似的。

    “你都不开心,这哪算奖励?”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