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第 21 章 “你画鞋子
一直到期中考试前夕, 李楚楚的学习态度才老实一些,李知昱指哪她打哪,派她去阿檬士多买菠萝啤也愿意, 谁叫她哥请客,还帮她梳理知识点。
期中考试光荣榜拉开校运会的序幕,前教学楼的通道处,每个年级张贴出前50名的学生名单,绝大部分出自重点班,尾部极少部分来自普通班。
李楚楚一眼就从初二的榜单上找到目标对象,挤近踮脚隔空指了一下, 跟身旁同学咧嘴笑,“看,我哥!这是我哥!第六, 看见没?”
“你哥好牛!”女同学说。
“太吊了吧!”男同学的台词。
另一道声音带着未变声的尖锐, 是体育委员的声音:“李楚楚, 你哥那么吊,你怎么没上榜?”
李楚楚一路来听过不少类似论调,多数来自李书良。
这个体育委员也来自赤山中心小学, 她也不恼,叉腰佯怒瞪着他:“你不也没上榜, 好意思说我?你上一个, 你上我就上。”
体育委员翻白眼,“我上吊还快一点。”
几个相熟的同学哄笑起来。
光荣榜刚贴出来,糨糊还没干透,围观学生不少。
李楚楚转身要从前排挤出来,差点撞到别人怀里。她抬头一看,嚯, 冤家路窄,竟然是太子豪。
“借一下。”她说。
麦伟豪淡淡地睥睨她,双手抄兜,慢慢挪位。
李楚楚想着,他也就和李知昱差不多高,用不着这种俯视的眼神吧?
李楚楚拉着女同学挤出人群,就瞥见她需要仰视的人。
“哥!”她走近说,“我看到你的名字了。”
李楚楚给他比两个大拇指,交替上下,灵动又热情。
“嗯。”李知昱早知道名次,只是上厕所路过,在人群里瞥见她,才过来瞄一眼。
李楚楚马上抢他的台词,说:“别跟我说你没考好。”
李知昱的排名在年级前十弹性波动,冲过顶,也垫过底,总体还算稳定。
“你运动会报什么项目?”
李楚楚:“100米和200米短跑。”
赤山中小小学还没举办过校运会,只在五六年级时选拔人才参加乌山全市的小学生运动会。
李知昱还不知道李楚楚有短跑的能耐,联欢晚会才是她的舞台。
他问:“能跑多少名?”
李楚楚:“不跑最后一名就阿弥陀佛。到时你来看我啊,一定要来啊!”
她呼朋唤友地过来看榜,不好让朋友等,跟李知昱挥别。
“回头请我吃东西啊,哥!”
李知昱没应她,只目送她。
李楚楚身边还是小学时相熟的同学,有男有女,刚刚开学,新同学还不算太熟。看她整天没心没肺地嘻嘻哈哈,不像开窍的样子,应该还没早恋苗头。
他转身要上楼,不小心碰上另一道目光——麦伟豪不知道盯了他多久,神神秘秘的,先行扭头上楼。
李知昱今年报的还是跳高,检录时间刚好在短跑结束之后,还赶得上李楚楚的项目。他去围观了一下,才明白她为什么报这个项目。
李楚楚完全是凑数的,初赛就淘汰掉了,好在没垫底。
她笑眯眯地跑完,去小卖部买了根山楂糖,小口嚼着看李知昱跳高。看他成功跃过,她就将山楂糖全部塞进嘴里,脸颊鼓凸一块,双手用力给他鼓掌。
李楚楚的娱乐细胞多于运动细胞,在她眼里,运动会跟儿童节的游园会差不多。
李楚楚看李知昱去小卖部,也跑过去狩猎。
“哥哥,恭喜你又拿了跳高冠军!”
李知昱刚经历同学和老师的多重贺喜,对她的贺词反应平淡,唯独嗅到了称呼的不同寻常。
他问:“你刚才叫我什么?”
李楚楚巴巴微扬头看着他,扯扯他校服袖子的臂弯处,“哥哥,好哥哥。”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李楚楚平常对他呼来唤去都只有一个字:哥。
李知昱刚刚穿回长袖和长裤,此刻莫名又冷出一身鸡皮疙瘩。
“又没钱了?”
李楚楚笑弯了双眼,“你真聪明。”
李知昱扬眉,“不是应该你孝敬我吗?”
李楚楚:“等你下个月生日,我一定孝敬您老人家。”
李知昱:“你才老人家。你的钱拿去做什么了?”
李楚楚:“买颜料。”
她摊开手掌,用另一只托住手背,叠着往他眼皮底下抖了抖,“求求你了。”
这次期中考试李知昱拿了不错的名次,李书良肯定又会奖励红包。她当然没有,一直没有。张小芹回头会偷偷塞一点给她,但比不过李书良的手笔。妈妈有爱没钱,爸爸有钱没爱。
兄妹俩在小卖部角落讨价还价,没注意又进来一波人,直到有人叫了声粥哥。
“又压榨你妹啊?”
李楚楚莫名得到路人支持,狡黠一笑,“听到没?”
李知昱气笑了,掏裤袋掏出一张十块和两张一块。他把十块的给她,轻轻笑骂道:“还不快谢主隆恩。”
李楚楚轻轻抻了抻十块纸币,笑道:“哥哥万岁万岁万万岁!”
李楚楚扑到冰箱前,拉开玻璃门,挑了一支巧乐兹,低头翻看有没有新口味,问:“哥,你要吃什么?”
没人回答。
李楚楚扭头一看,李知昱和那群人只剩模糊而遥远的背影。
李楚楚往领奖台上找到了李知昱,如果她有相机,此刻肯定顾不上吃巧乐滋,先拍李知昱的风光时刻。
李知昱戴着奖牌走下台,停在她跟前,低头解了奖牌就挂她的脖子上,跟玩投圈游戏似的。去年在家她也帮他戴过一次。
李楚楚掏出刚才剩的七块五,一抓递给他,“还你。”
李知昱没接,“干什么?”
李楚楚:“剩的啊。”
李知昱:“你没钱你拿着。”
李楚楚:“我不还的啊。”
李知昱:“知道。”
“谢了哥。”李楚楚含笑低头塞回裤兜,只听李知昱在头顶开口——
“今年不用给我生日礼物了。”
李楚楚抬头蹙眉凝视他,满脸不解。
李知昱:“等下没钱了又问我要。”
李楚楚说:“可是我已经准备好了。”
李知昱讶然,“那么快!是什么?”
李楚楚神神秘秘:“到你生日那天再告诉你。”
李知昱今年生日刚好星期一,周日回校前,李楚楚提前将生日礼物给他,省得他们班那群马骝又起哄。再说,她也不想搬那么多东西去学校。这周他们从新家搭李书良的车回校,她怎么藏都瞒不过他。
盒子特地用彩纸包装,李楚楚没放过任何一个可以展示手工的机会。
李知昱一看盒子大小,跟鞋盒差不多,猜到大概。他曾经叫张小芹给他买双新鞋。
他问:“鞋子?”
李楚楚瞪圆了眼,“你有透视眼吗?”
“还真是鞋子啊。”李知昱沿着彩纸边缘撕开包装,一双鞋子对零花钱有限的他们来说,可不便宜,李楚楚真的掏空家底,给他买鞋?
李知昱打开纸箱,果然是一双白板鞋,还不是一般的鞋子,花里胡哨的,是学生间流行的涂鸦小白鞋。
这双侧面画了《数码暴龙》里的太一和亚古兽,栩栩如生,跟动画片还原一样,是他最喜欢的角色和数码兽。
李知昱:“你的零花钱全用来给我买鞋子?”
李楚楚:“妈妈买鞋子,我买颜料画鞋子。”
李知昱心头的压力陡然消失,松了一口气。
“我试试。”
他坐椅子上,分别盘起两条腿穿鞋,然后站地上,交替跺跺脚。
张小芹刚好收擦完餐桌,围裙还没解,探头瞥见动静,便走到门口。
李楚楚双眼一亮,指着李知昱的新鞋:“妈,你看!”
张小芹笑道:“挺好看,穿起来很活泼。”
李知昱无奈一笑,平常形容李楚楚的词竟然可以套在他身上,他们好像变成可以互换衣服的双胞胎,共用同一套文字的衣服。
李书良不请自来,也凑到门边张望。
张小芹示意李知昱脚上的鞋子,说:“你看,楚楚画的,厉害吧?”
李书良:“不好好学习,整天搞东搞西。”
李楚楚顶嘴:“又不是上课时间画的。”
张小芹看着李书良欲言又止,手搭在李楚楚肩头,轻轻摩挲,微微摇头。
李楚楚看在妈妈的面子上,没在跟这个狗嘴吐不出象牙的老子计较。她老子唯一能吐出的好东西只有钱。
张小芹说:“刚考完期中试,暂时轻松一下。妹妹也是一片心意。”
李知昱也给妹妹撑腰:“楚楚刚上初中,还没完全适应课程,这次期中考试发挥还可以了。”
李书良以一挑三败阵,自讨没趣转身离开,不忘扔下一句:“光荣榜的尾巴都摸不上,还叫可以。”
张小芹不得不跟上去,试图感化这个老顽固,低声说:“小孩青春期了,你少说两句。”
李楚楚朝他的背影吐舌头。
李知昱扳过她的肩膀,让她别看,也悄悄说:“你别跟他顶嘴,等下他又停你的零花钱。”
李楚楚努了努嘴,问:“到时候你会救济我吗?”
李知昱平常会开玩笑,说“不该是你进贡吗”,这会他只有点头的份。
回到学校,时间尚早,覃德亮又来李知昱班上串门,目光一直黏在那双涂鸦鞋上。
“哟,粥哥。”
覃德亮刚起个头,李知昱坐下,自然往过道踏出大长腿,裤脚刚好微微缩起,露出涂鸦鞋的全貌。他平常的鞋子都是深色,耐脏,几乎没有过这样的亮色系。
他神采飞扬:“我妹画的。”
覃德亮:“骚包!实在太骚包了!我是说你,楚楚画得还是很好的。”
覃德明也扭头看,李知昱往他那边舒展长腿,重复道:“我妹画的。”
覃德明:“楚楚越来越厉害了。”
覃德亮:“楚楚怎么不是我们妹妹?”
李知昱白了覃德亮一眼,说:“你不穿都够骚包了。”
覃德亮大大咧咧,不恼反笑:“我还想更骚包,楚楚能不能帮我也画一双?”
李知昱说不清想保留楚楚牌涂鸦鞋的唯一性,还是不想麻烦她,说:“她没那么多时间。”
覃德亮:“你帮我问问啊,寒假还画不画?”
李知昱:“寒假再说。”
周五回到供电所,李知昱没在芒果树下看到“没那么多时间”的李楚楚。
他用指尖转着篮球上楼,只见张小芹又坐在客厅小黑板边,借着天光钉珠子。兄妹上了小学高年级后,就不许大人随便进他们房间,更不能长时间停留。张小芹只能转移阵地。
“妈,我妹呢?”李知昱放低篮球,弯腰像甩保龄球,把它送进沙发底下。
“我不知道哦。”张小芹的双眼隐隐有笑。
李知昱隔着纱窗门看了眼,两张床和她的书桌边都没人。他拉开进去看了眼,他的书桌边也没人。
“她放学比我早啊,还没回来吗?”李知昱大声问。
“嘿!”
天外来声。
李知昱吓一跳。
阳台的门边忽然探出一颗脑袋,李楚楚贼头贼脑地盯着他。她的脸庞背着光,看不清表情,但李知昱闭着眼都能想得出她狡黠的模样。
张小芹也在客厅外面笑出声。
等李楚楚缩回脑袋,李知昱推开阳台的纱窗门走出去,“躲这里干什么?”
她缩坐在阳台窗户下,身上挂着上美术班用的围裙,五颜六色的污渍斑驳而发旧,膝头上按着一只画到一半的白板鞋,她另一手还握着画笔,像一个彩色的修鞋匠。
李楚楚说:“这里亮啊!在房间还要开灯。”
李知昱拿起还没画的那只鞋看了一眼,跟他一样的鞋码。差不多画完那只是《梦幻西游》角色剑侠客的Q版造型,线条清晰准确,色彩分明,在他眼里成熟又高级。参考图在她手边的画册里。
“又给我的?”
李楚楚低头忙活:“你不是已经有一双了吗?”
李知昱将鞋子看了一圈,问:“新年礼物?”
李楚楚扑哧一笑,“哥,你是蜈蚣吗?要那么多一样的鞋子……”
李知昱一顿,前不久对她的警告似乎失效。
他回头瞄了一眼,提防张小芹忽然进来,低声冷冷地问:“你画鞋子给哪个男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章 第 22 章 你怎么会有
李楚楚抽空看了眼李知昱, 这臭哥还站着,她仰得脖子酸。
“女生要的。”
李知昱弯腰把没动工的白板鞋丢回原本的箱子里,“这分明是男生的鞋码。”
李楚楚:“对啊, 女生帮男生要的。”
李知昱让她绕晕了,又用上她的台词:“听不懂。”
李楚楚探头隔着纱窗看了一眼房间,防着张小芹突袭。
她压低声说:“这样复杂的图案,画一双20块。简单的图案,一双5到10块。他们自己买好鞋拿给我画。”
李知昱蹙眉,蹲下来说:“楚楚,你还做起生意来了?”
李楚楚又往鞋子侧面添上两笔, “你别告诉爸妈,不然他们又骂我不好好学习。”
李知昱:“难道不是吗?”
李楚楚瞪了眼胳膊肘往外拐的臭哥,“我又不是上课画。你放假打球, 我放假画画。那不是一样的吗?”
她能利用爱好挣钱, 李知昱不行, 他只能用学习挣李书良的红包。
李楚楚还不敢说这周在校中午她有几天没午睡,也像这样坐在洗漱的阳台开间,画了三双, 一共挣了18块。目前这双单价最高,图案也最复杂, 可以跟李知昱的生日礼物媲美。后面还排了两双, 一双5块,一双8块,计划这周末画完。
李知昱争不过她,问:“都是我们学校的人找你画?”
李楚楚听出他态度缓和,低头专心上色,“对啊, 外面收费比我贵。我收5块的图案,外面收8块。”
李知昱:“他们不会赖账吧?”
李楚楚:“我要收定金的,先给一半钱再开工。”
李知昱第一次体会到李楚楚面对他的成绩的落差感,说:“你怎么懂那么多?”
李楚楚:“你跟老妈去交件算工钱就知道,她领单回家做要押钱的,老板怕工人把东西弄丢了。”
李知昱不喜欢去成衣商廊,也不喜欢跟张小芹上街交件,就像李楚楚不爱学习。
李楚楚还没得到他的保证,再次强调:“哥,你答应我不要告诉爸妈。”
李知昱:“他们看到肯定以为你要送给其他男生。”
李楚楚:“呸!这不是赔钱吗!要也是男生送礼物给我,像你一样。”
李知昱稍稍放心,“你给‘封口费’。”
李楚楚不可思议地抬头,撞上一张似笑非笑的脸,反应过来他在开玩笑吓唬她。
“走开!”李楚楚笑骂,双手都在忙,她伸腿铲他的脚。
李知昱纹丝不动,比蹲坑还扎实。他站起来说:“下次请我吃巧乐滋。”
李楚楚用按鞋的手比了一个耶,说:“小Case!包你满意!”
每年的冷空气乘着李知昱的生日到来,校园的凉鞋勇士不再逞能,老老实实穿上板鞋或运动鞋。
李知昱偶然看见有人穿涂鸦鞋,都要多看几眼,猜测是不是出自李楚楚之手。但他没法描述那些奇特的图案,问也问不出来,而且兄妹俩在两栋教学楼上课,课余时间有限,一般没有天天见面。
李楚楚找李知昱的次数更多,他活动的区域固定,不在教室就在球场。
供电所离学校近,周五放学,李知昱不急着回去,在离校必经之路的篮球场打球。他的左右护法双胞胎也在,还有两个初三的。打三人篮球还五缺一。
他们不时瞥一眼路过且稍作停留的身影,试图找到第六个人。
李知昱接球起跳,手腕轻巧一压,指尖送球脱手,腕间折出一道利落优美的弧线。篮球稳稳落进篮筐,动作舒展又干净利落。
有路过的女生不禁慢下脚步,多看了一眼,扭头跟同伴窃窃私语。
李知昱所到之处,都能成为视线的焦点。
若不是他算职工子弟,又是尖子生,老师暗中关注,关于他的风言风语会更肆无忌惮。
学生走得所剩无几,还真让覃德亮等到了。
“太子!”他挥手叫道,“来吗?”
麦伟豪两手空空,没带作业回家。他的冬季校服的衣领依旧立起,脚上踩着一双校园里流行的涂鸦鞋,看着更加流里流气。
李知昱下意识盯住麦伟豪的鞋面,试图看清涂鸦的图案。远看色彩鲜艳,不是单调的形状,跟他的那双有得一拼。
他今天穿的是正儿八经的运动鞋,不然就“撞鞋”了。
覃德亮只瞥见麦伟豪的花鞋子,没过多关注,人和鞋风格高度统一,不值得多看一眼。哪像李知昱穿上就变骚包了。
“来啊!五缺一。”覃德亮专注于拉人头。
麦伟豪跨过路肩边的排水沟,踩着草地走进篮球场。
“玩两个,今天没换鞋。”
李知昱说:“你赤脚都能打,怕什么?”
李知昱倒没夸张,人人都说麦伟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体育比学习出众,上了初中还能进篮球校队,田径赛要不是每人最多报两个项目,他能拿三个金牌。
尖子生毫不吝啬的夸奖反而让麦伟豪脸红了,他嘴上却不认输,说:“跟你打肯定可以。”
覃德亮对他嘘声:“太子,咁嗨叻。”
覃德明也不放过他,“过来打半场。”
麦伟豪:“打就打咯。”
李知昱距他不足三米,刚好站在他的侧面,看清了他的白板鞋上的图案:是《梦幻西游》的Q版剑侠客。
他不由一怔。
游戏角色的Q版不止有官方发布的版本,还衍生出许多网友二次创作的版本,即使是同一张线稿,每个画手审美不同,所上的颜色也各有差异。
李知昱虽看不清鞋面的每一根线条,单从剑侠客的风格和总体色彩判断,跟李楚楚上周末画的一模一样。
“粥哥,我跟你。”话多的覃德亮先开口。
麦伟豪说:“你们两个长得一模一样,都跟他,不然分不清哪个是哪边的。”
覃德亮扯了一下校服领口冒出的黑色中领,“哪里一样。”
覃德明虽话少,动作跟弟弟一样同步。他穿的是灰色。
两个人顶着同样的脸,小时候爱扮演对方戏弄熟人,进入青春期长出自我意识,讨厌被熟人认成对方。偏偏这辈子从DNA上就无法剔除跟对方的共同点。
李知昱说:“这还用分?哪次不是我们三个。”
三人篮球拉开战局。
李知昱频频被麦伟豪堵着,那双鞋子的彩色像烟花,不断轰炸他的视野。他打球莫名心不在焉。最后如麦伟豪所说,赤脚跟他打肯定可以,何况还穿了幸运鞋。
天色转暗,六人鸟兽散。
两个初三的还要洗澡吃饭补课,李知昱推了车,跟双胞胎和麦伟豪走出校门。
麦伟豪忽然问:“你妹不等你一起走?”
在场的男生只有李知昱有妹妹。
换做以前,他不会多想。他看了一眼麦伟豪,“问这个做什么?”
麦伟豪倒没一丝窘迫,双手抄兜,口吻吊儿郎当:“没什么啊,突然想到,随便问问。你跟你妹不也像双胞胎一样,经常同时出现?”
覃德明冷不丁说:“双胞胎上了初中也不一定还想一直待在一起。”
覃德亮:“抢我台词做什么?”
“是吗,”麦伟豪说,“我是独生子,看你们都有兄弟姐妹,好像挺热闹的。我都想要个妹妹、或弟弟。”
李知昱揶揄道:“太子豪,你的小弟还不够多啊?还是说主要想要妹妹?”
麦伟豪没有冷脸,说:“你说的也没错。”
李知昱抓了抓车把,好像排查到了雷区边缘。
“豪哥,”覃德亮用恭维的口气说,“你要妹妹还不简单,去初一认一打不就行?”
覃德明忽然看了一眼李知昱,那边眉头已经皱起了。他用开玩笑的口吻打圆场:“豪哥,你认谁都可以,就是不能认我们粥哥的妹。”
覃德亮说:“就是,你要认也得排在我们后面。我们认识他妹比你早N年。”
他不知道心有灵犀,还是歪打正着,居然跟双胞胎哥哥配合得天衣无缝。
这些话还得由双胞胎说才合适,李知昱讲了就是自作多情。
他此刻正好接话,说:“讲什么笑话,我妹跟太子豪差点水火不容,上小学闹一次矛盾,上初中又闹一次。”
麦伟豪扯扯嘴角,说:“冤家。”
学校到供电所的路程很短,李知昱跨上山地车,准备拱上门口的缓坡。
“走了。”
麦伟豪多看了一眼供电所,跟上双胞胎,忽地说:“我还没进过供电所玩呢。”
覃德明说:“粥哥周末都不住这边了,进去也不好玩。”
覃德亮也说:“就是,还没我们小学大,粥哥家才好玩。我们每次进去都直接去粥哥家玩《梦幻西游》。”
麦伟豪说:“我认识‘唐朝’的网管,你们想去网吧玩找我,我带你们从后门进。”
双胞胎你一言我一语,抱怨家里网速卡,又憧憬拉李知昱一起去网吧。
201室厨房亮着灯,不时传出锅铲翻动的金属相击声。李知昱走进家门,惹得张小芹闻声探头看了他一眼。
“回来得正好,准备擦桌子吃饭。”她吩咐。
李知昱应过,走进客厅要拐进和李楚楚的房间,忽然瞥见主卧里的背影。要找的人坐在旧台式机前搜索网页。
新家买了新的台式机,供电所这台本来要淘汰,李知昱捣鼓更新了硬件,还可以上Q和浏览网页,但带不起游戏了。
“在这里做什么?”李知昱走进去问。
李楚楚吓得双肩一跳,拍着胸脯扭头,“哥,你是魔鬼吗?为什么没有脚步声?”
李知昱弯腰瞄了一眼屏幕,显示的关键词是:初中晚会节目。
学校每年元旦会举办文艺汇演。李楚楚恰好肩负着文娱委员的重任。李知昱对晚会兴趣不高,就像李楚楚对运动会一样,旁观多于参与。
他更想知道涂鸦鞋的玄机。
李知昱问:“你的鞋子画完了?”
李楚楚指了下屏幕,“我还哪有时间画。”
李知昱问:“你要上去唱歌还是跳舞?”
李楚楚:“就是不知道啊,脑袋疼。”
花里胡哨的鞋子又闯入脑海,李知昱压抑不下好奇,说:“你上周画的剑侠客的鞋子,最后卖给谁?”
李楚楚微微皱眉,说:“我又不是卖鞋的!”
李知昱更正道:“谁找你画的?”
李楚楚说了一个他完全没听说过的女生名字,甚至说出她家在哪条街,也是小学同学。
李知昱:“然后这个女生把鞋子送给其他男生?”
李楚楚垮下肩膀,紧抿嘴唇,“她好像说是帮男生找我画的……还是送了?哎呀!我忘了,反正她给完钱了。哥,你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她的话语细节周全,李知昱听不出破绽,只能交底:“我看太子豪穿的鞋子好像是你画的那双。”
李楚楚像一棵蔫巴小草喝足了水,慢慢直起腰。
她瞪圆了双眼,说:“太子豪?真的假的?”
李知昱:“如果我没看错图案的话。”
李楚楚忽然一拍手掌,哈哈大笑,“我竟然挣了‘仇人’的钱?”
李楚楚的眉心卸下的川字,竟然贴到了李知昱脸上。
难道是他多虑了?李楚楚压根还没长大……
李楚楚跳起来,振臂捶天,扭了扭屁股,“哥,我竟然挣了‘仇人’的钱!哈哈哈哈!你怎么会有这么厉害的妹妹!哈哈哈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章 第 23 章 小时候无话
“什么事这么开心?”张小芹见没人进厨房拿抹布, 自己出来擦桌子。
李楚楚顺势将庆祝姿势变成伸懒腰,抿嘴也藏不住笑意,跟李知昱紧急交换一个神秘的眼神。
她糊弄大人说:“不用上学当然开心!”
张小芹没功夫深究, 弯腰擦桌子,催促他们去洗手端菜和舀饭。
李楚楚和李知昱一个去厕所,一个进厨房,洗手后聚在电饭煲前。张小芹给客厅的纸巾筒换新纸巾。
李楚楚扭头留意走廊来人,挑起手肘顶了一下李知昱,说:“哥,哪天你看到太子豪穿涂鸦鞋, 你告诉我一声,我想看看。”
李知昱将刚舀好的一碗饭递给李楚楚,接过一个新的空碗, 说:“谁喜欢研究男生穿什么鞋子啊, 我又不是变态!”
李楚楚:“没叫你一直盯着他, 就是‘路过’他的教室,瞥一眼,就知道了。”
李知昱:“没空。”
别人想看哪个男生, 都冲着脸去,李楚楚倒好, 竟然冲着鞋子。就怕她醉翁之意不在酒, 从下看到上。麦伟豪长得其实不赖,家里有钱,据说对朋友很大方,成绩虽烂,也有不少女生暗恋他。
李楚楚双手托着饭碗,朝他小幅度拜了拜, “哥哥,拜托你了。”
李知昱的耳朵无形中挺立几分,自动开启防御状态。他舀了堆起小山的一碗饭,把饭勺扔回电饭锅,盖上盖子。
他端着饭扭头往客厅走。
李楚楚也捧着她那一碗,跟上李知昱:“哥哥!”
李知昱:“叫皇帝都没用。”
张小芹放下装好的纸巾筒,问:“又怎么了?上一秒还开开心心,吵架啊?”
李楚楚告状:“妈,他小气,不肯帮我一个小忙。”
李知昱:“别听她乱扯。”
这种小吵小闹不是第一次,张小芹见怪不怪。多亏当哥哥早慧,懂事谦让,兄妹从未大动干戈。
李楚楚又跟着李知昱一屁股坐下,气鼓鼓地捡起筷子,准备开动。
她看一眼饭碗,才反应过来:“给我舀的饭太多了,我吃不了,摊给你一点。”
李知昱说:“下次你自己舀,鬼知道你要吃多少。”
李楚楚:“我以为这碗是给你的。”
她凑近要给李知昱拨饭,却被他避开。
张小芹眼疾手快中止纷争,递上她的空碗,“来,给我。”
李楚楚分出去三分之一,被张小芹叨叨吃那么少,是不是想学其他人减肥。
她闷头扒了一大口饭,“哪有,还有人说我苗条。”
李知昱不禁想到“薯条”这个花名的来源,瞥了她一眼。
张小芹端着饭碗回厨房,再多舀一点饭。
李楚楚趁机打开膝盖,撞了一下李知昱的大腿。
李知昱端碗的手震了震,他单手抄起椅子,连人带椅往旁边挪。
李楚楚着急得交替跺脚,拖腔拉调叫着“哥”,震出了颤音。
大门传来开门声,李书良的身影从窗外飘过。
李知昱忽然也用膝盖撞一下李楚楚,虽然坐得远,耐不住他腿长。
李楚楚扭头看他,正巧瞥见李书良,才明白臭哥是提醒而非回应。她顿时收敛表情,老老实实地夹菜扒饭,省得等下又被批评小动作多。
饭后,李知昱洗碗,李楚楚收拾餐桌和扫地,兄妹又重逢在厨房。
李楚楚没放弃劝说他。
“哥,你考了好成绩登上光荣榜,一定也希望别人能看到吧?我画画也是啊,当然希望看到别人认可我的作品。”
李知昱:“我穿你画的鞋子,不也等于认可你的作品?”
李楚楚说:“那不一样。”
李知昱冷冷道:“我不是人?”
“哪有!”李楚楚瞪了他一眼,“你是我哥,当然会偏心我。就算我画的是一坨屎,你都能夸是黄金。”
“我是马屁精吗?”
李知昱用钢丝球刷不锈钢碗,碗转了无数次,快要抛光成新碗。
李楚楚得不到回答,垮下双肩驼着背,有气无力地说:“你要是没空,我问一下双胞胎能不能帮忙。”
李知昱忽地横了她一眼。
没两日,李知昱下了第一节晚自习来后教学楼找李楚楚,说太子豪今晚穿了涂鸦鞋,她一会儿可以来前教学楼蹲一下。
李楚楚没出现他想象中的雀跃,反而狐疑:“哥,你感冒了?”
李知昱一头雾水:“哪有?”
李楚楚说:“你的声音有一点奇怪。”
李知昱清了清嗓子,重新开口:“好点了吗?”
话毕,他也一愣,似乎并无明显改变,如果李楚楚没提及,他甚至没意识到跟以往的变化。
李楚楚懒得研究,说:“没感冒就行,一会我去找你,你要陪我一起蹲点啊。你们老师会占用晚自习吗?会不会拖堂?”
晚上第二节课是正儿八经的自习,老师来教室坐班而不讲课。李楚楚提前五分钟收拾要带回宿舍的MP3,将耳机线往机身上绕。
久违的下课铃声响起,李楚楚看体育委员带头起身,她也箭步跟上,跑出教室。
班长追到走廊,喊住已经跑到一楼的她,“节目啊!节目想好了吗?”
李楚楚挥挥手,说等下回宿舍再说。
此时此刻,她中邪似的,眼里只有鞋子。
李楚楚之前画的鞋子,也见同学穿过,但“仇人”穿出来行街,她仿佛变相降服了他,一定得亲眼看看。
前教学楼的第一层是初二普通班的教室,按时下晚自习,闹哄哄的。二楼有一半同样如此,剩下的四个重点班要不暂时还没动静,要不动静没那么大。李知昱和麦伟豪的班级刚好分属在不同的两类。李知昱班的老师还在拖堂,麦伟豪班的门陆陆续续往外吐出人影,最高那一道第一个走出来。
李楚楚站在楼梯口的花坛边,等人下楼。
麦伟豪立着衣领,双手抄兜,走下最后一截楼梯,像走T台似的。走廊刚好给足灯光。
李楚楚成了在T台边的时尚总监。
就像每一个母亲不会认错自己的孩子,李楚楚也不会认不出她的作品。当初的剑侠客Q版参考图是甲方女生给的,市面上将之绘制在板鞋上、又出恰好出现在她熟人圈里的概率太低,她不疑有他。
模特本应面无表情走过T台,不该张望两旁观众。麦伟豪路过却瞥了李楚楚一眼。
李楚楚压抑着心底暗喜,蹙眉才能忍住不笑,鞋底磨着一根枯树枝。
二楼靠近围墙的班级终于传来骚动,李知昱“刑满释放”,走出后面就往栏杆探头看了眼楼下。高出栏杆一大截的人影,难以叫人忽视。
李楚楚朝他挥挥手。
李知昱走到二楼楼梯口,不忘往晃荡到麦伟豪班,从门口瞄了一眼。
“太子豪好像走了。”他下来跟李楚楚说。
“没关系,”李楚楚笑眯眯地说,“我刚刚看到他下来了,是我画的鞋子,嘿嘿!”
李知昱:“满意了?”
李楚楚:“谢谢老哥,我请你吃糖。走,去小卖部。”
“我好像听到有人请客?”覃德亮的声音从后方冒出来,下一瞬,兄妹间插入一道身影。
李楚楚现在也算一个校园小富婆,爽快道:“来啊!我请客!”
覃德亮勾着李知昱肩头,身高有落差,他像猴子吊大树。
覃德亮请示道:“粥哥,宰你妹一顿,没意见吧?”
李知昱说:“一起宰。”
覃德亮哈哈大笑。
没一瞬,覃德明追上来,跟李知昱说:“我就说你怎么跑那么快,一回头就不见人影了。”
覃德亮指了下李楚楚说:“靓女请客,能不跑快点吗?”
覃德明说:“见者有份吗?”
李楚楚没少吃双胞胎家的加量云吞,痛快道:“一起来啊!”
四个人浩浩荡荡朝小卖部进攻,没走出几步,只见一道熟悉的身影折返。
“太子,”李知昱叫道,“行错方向了?”
麦伟豪匆匆瞥了眼队伍里唯一的女生,随口问:“去哪?”
覃德亮这个大喇叭又说:“喏,靓女请客。”
麦伟豪:“这么有搞头?”
覃德明:“沾粥哥的光。”
李楚楚催着他们快走,一会小卖部人多。
麦伟豪扭头跟他们擦肩而过,在楼梯口停下,回头又看一眼打打闹闹的四人团。
快到小卖部的路口,覃德明和覃德亮却默契地挥手作别。
覃德亮说:“我要回宿舍洗澡了,拜拜。”
覃德明也说:“我衣服也还没洗。”
李楚楚讶然:“说好了去小卖部啊!我请客呢!”
覃德亮说:“我们只宰粥哥。”
覃德明说:“宰粥哥也等于宰你了。”
双胞胎重新焕发默契,转身并肩拐去宿舍楼。
李知昱扯一下李楚楚的臂弯,将她往小卖部方向带。
“走吧,他们才不会让女生请客。”
“那么讲究。”李楚楚咕哝着跟他走,问元旦晚会他们班要出什么节目。
李知昱说:“应该是排小品。可惜双胞胎没有同班,不然可以上去讲相声。”
李楚楚噗嗤一笑。
李知昱:“你们班呢?”
李楚楚心情一下子跌落,说:“应该是唱歌。”
班里都是新同学,平常气氛不活跃,凝聚力不高,凑不出人来排舞,当班干部的只能硬着头皮上,就像校运会一样。
李知昱:“你?”
李楚楚撇嘴,“谁叫我是文娱委员?”
下个学期她一定不干了,耽误她画鞋挣钱。
李知昱:“你准备唱什么?”
李楚楚:“没想好,你有推荐吗?男人歌和英文歌除外。”
李知昱:“洒水车。”
李楚楚一愣,抬起手肘,轻轻地捣了他一下。
她说:“这是小时候才唱的歌,太幼稚了吧。”
李知昱:“你也没多成熟啊。”
李楚楚嗤笑一声,“我还不如炒剩饭。”
李知昱:“《瓶中沙》?”
小学五年级的六一晚会,李楚楚和班上一个女生登台合唱了一首《瓶中沙》,用稚嫩清脆的声音说:这首歌《瓶中沙》献给六年级即将毕业的哥哥姐姐,愿你们前程似锦、友谊长存。
李楚楚点头,“实在不行就唱这首,把班长教会就行,不用那么累。”
李知昱:“挺好听的。”
李楚楚:“原版还是我唱的?”
李知昱:“原版好听还用夸啊?当然是夸你。”
“嘿嘿。”李楚楚轻甩双手,蹦跶两步,还没给她哥喂糖呢,嘴就能那么甜。
李楚楚心甘情愿掏银包买一包王老吉润喉糖给李知昱,“给你润润喉咙,声音都变厚了。”
李知昱偏头清了清嗓子,并无不适感,声音也没有因此变清脆。
他大概进入了变声期,之后还会迎接更尴尬的身体变化。李楚楚下学期才会上生理卫生课,即便上了,他们估计也不会互相讨论。小时候无话不谈的兄妹,也准备有各自的小秘密。
每晚校园的角落挤满排练的学生,无形占据了早恋小情侣的约会空间。羽毛球场和篮球场更开阔和亮堂,早被排练人数众多的班级占了,有时还会发生占地纠纷。
李楚楚和班长下了晚自习才到乒乓球场练歌。球台都在荔枝树下,又黑又窄,没人稀罕。
这是去女生宿舍的必经之道,李楚楚每晚都能看到麦伟豪一个人路过,还是老样子的立领抄兜,像个出来行街的烂仔,连不是他们小学同学的班长都认出来了。
班长分心问:“这个高佬是不是天天晚上来这边荡?”
李楚楚:“说不定去找女朋友。”
比起练歌,八卦更提精神。她们还无意间驱赶过一对高度疑似情侣的熟人。
李楚楚和班长的合唱默契与日增长,“双蛋”节也悄然逼近。校园里刮起过圣诞节的风,平安夜当晚,小卖部竟然也开卖苹果,按个卖,不带包装和带包装盒的两个价。
李楚楚洗完澡回教室上晚自习,抽屉里被塞满苹果,像筑堤防洪一样。
李知昱早给她写过贺卡,一句英文里只看懂for、your、Christmas,前中后掺杂的修饰词还得查字典,她都怕过几天臭哥还要听写。
趁还没上晚读,李楚楚逐个拆开,看看都谁搞的鬼,也不当面送。
第一个就拆到了熟人的手笔,体育委员祝她圣诞快乐,天天开心,元旦晚会超常发挥。
第二个……李楚楚没拆第二个,先拉出一个粉色的礼品袋,大小跟课本差不多。
她低头撑开袋口看一眼,吓得马上塞回去。
同桌被她的动作吓一跳,问怎么了。
李楚楚摇摇头,待同桌转回去背单词,偷偷拉出纸袋再瞄一眼。
里面是一小盒心形纸盒的德芙。
作者有话说:
明天开始恢复原来更新时间,每天18点。
第24章 第 24 章 少女的歌声
晚读开始, 教室充斥嗡嗡的读书声,不知道混了多少窃窃私语。今天平安夜,凑热闹的学生多少心猿意马。
李楚楚往桌上单手支着脑袋, 随意翻看英语书,偷瞄老师移动的方向,偶尔念两下经。
小卖部只卖王老吉润喉糖、阿尔卑斯硬糖和金丝猴奶糖,在外面的大超市才能买到德芙,小超市只有山寨的巧克力。
送礼的人有备而来。
李楚楚新年时吃过德芙,林琳带她去乌山市中心买的。她选的普通包装,回来分给李知昱——长大几岁后, 他不愿再跟她去见林琳,可能是张小芹叮嘱的。
难道李知昱补给她一份?
但他的贺卡当面给的,没必要耍花样。
还能有谁?
这种心形盒装德芙可不便宜, 好像要十来块, 她得再画一双剑侠客的鞋子才能挣到。
李楚楚上课本就不专心, 心里兜着巨大的疑问和好奇,英语书上的字母都成了压碎的干脆面。
她低下头,尽量用身子挡住纸袋口, 往底部掏。
没有卡片。
李楚楚的指尖像章鱼腿,扒拉开心形盒, 挤进盒里摸卡片, 一颗、两颗、三颗……她大概摸懂了巧克力的排列,然后……有了!
她夹出一个信封,只有手掌大小,粉蓝色的,封口画着一个红色的桃心。
在教室拆信并不稀奇,拆情书太张扬, 李楚楚又不想带上宿舍,太麻烦。
她将两手兜进桌肚,凭着印象往桃心封口处抠。浆糊封得严实,找不到一个翘角,她只好拿出来,桃心一面向下,用尺子按着,拿小刀划开边缘。
周围同学读书的读书,东张西望的也只以为她又搞手工,没人看透她的小动作。
李楚楚飞快地抽出信纸,夹进放平的《英语周报》,立起英语书挡着。
她偷瞄一眼,见英语老师踱到了走廊外,鬼鬼祟祟开始阅读第一封情书。
刚扫一眼,李楚楚就皱紧眉头,那点好奇和紧张全没了,只剩下烦恼。
这谁的字?比她的还丑。
“楚楚”二字套进此男的字体里,本人似乎都变丑了。
她仿佛面对一个丑男。
李楚楚盖上报纸,宁愿看李知昱写的英文,一样的看不懂,起码工整而规范。
李楚楚又看了一会儿英文天书,再偷摸看一次信纸的落款,总得要把东西还回去。
瞥见右下角三个潦草的大字,李楚楚瞪圆了双眼。
晚读后的课间只有五分钟时间,李楚楚来不及往外跑,等到下了第一节晚自习才去上卫生间。
回到教室,李楚楚只见她的位置多了一个蚂蚁窝,稀稀拉拉围了一圈人,男生居多。
体育委员带头起哄:“李楚楚,哪个帅哥给你送德芙?”
桌肚没封板,一眼就能看到里面大致内容,李楚楚的袋子还在里面,位置似乎变了。
她恼道:“你偷看我东西!”
体育委员举手投降,“不关我事,他们打闹撞歪了你的书桌,东西就掉下来了。”
李楚楚白了他一眼,坐回位置。正愁没法处理巧克力,秘密竟然曝光了。
她双耳发红,气热了。
体育委员凑近她,悄悄重新问一遍:“到底哪个帅哥?”
李楚楚用英语书扫开他,“你好烦啊。”
铃声响起,百兽归穴。
班长归位前扒着李楚楚的桌沿,蹲在李楚楚旁边的过道,问:“等下还练习吗?”
李楚楚:“练啊,下周就要表演了。”
班长:“还以为你有约什么的。”
李楚楚:“臭班长,你也开我玩笑。”
班长不好意思地笑笑,起身回位。
为了能按时排练,班长每晚都会催她写作业,不要拖到下晚自习。班长果然都一个样,李知昱也是班长,上小学就督促她写作业。
对了,她可以让李知昱转交东西。
好哥哥不止能当班长,还能当苦力。
下了晚自习,李楚楚跟班长请一个十分钟的假,用报纸卷了礼品袋,拔腿就跑。才出门口,一道并不陌生的身影堵住她。
是当初帮麦伟豪下画鞋订单的隔壁班女生。
“李楚楚,正要找你呢!”
李楚楚只有十分钟放风的时间,嫌她挡路,说:“晚点回宿舍再说。”
“巧克力看到了吗?”
这句话比肉盾更管用,稳稳挡住李楚楚的去路。
李楚楚的脑袋像生锈的电路,好一瞬才接通,她压低声:“原来是你塞的!”
女生暧昧一笑,典型的听八卦的表情,说:“你要给他回信吗?我帮你带!”
李楚楚从报纸里掏出礼品袋,一把塞进她的怀里,“你帮我给回他。”
女生不得不接稳,惊道:“我只帮你带信,你把东西给我做什么?”
李楚楚:“我不管,谁带来的、谁带回去。”
女生急道:“我要是带回去,他会骂死我。”
眼见对方要塞回来,李楚楚反剪双手,像一只小企鹅,笨拙后退一步。
她转身跑回教室,蹿到班长身旁,“班长,快走快走,唱歌去!”
再慢一步,李楚楚又要被巧克力追上。
班长几乎给她薅起来,莫名其妙地跟着走,“你不是要十分钟吗?那么快?”
这一晚,李楚楚唱一句就要瞄一眼通往女生宿舍的路,就怕那道身影突然过来找她讲话。
轮到她们回宿舍,班长还纳闷:“今晚好像没见那个高佬了。”
高佬缺席,高佬的心腹又找上门,换了另一副神色,带着兴师问罪的气势。
“你没给他写回信?”
走廊晾着衣服,水滴落到李楚楚头上,她挪了一个位置,好像故意躲避似的。
她说:“我没说我回信啊,我只说东西给回他。”
“你没回信为什么不说一声,害我被他骂,他还怪我把信弄丢了。”
李楚楚:“我都没看。”
那边又怔住,李楚楚的每一步都出人意料,“你为什么不看?”
“字太丑了,不想看。”这一刻,李楚楚终于体验到阅卷老师的不易,盯着那么多丑字,眼睛都要瞎吧。
她扔下一句她要洗衣服,转身回了宿舍。
李楚楚没衣服可洗。她在校除了手洗内衣裤和袜子,其他的攒下,固定周三扔去食堂,张小芹会带回去用洗衣机洗。
她唯一手洗的衣服,是刚买回的阿依莲樱花粉连衣裙,准备元旦晚会用,她怕机洗变形。
李书良颇有微词,说李楚楚假公济私,舞蹈服都要掏钱买这么贵的。不像张小芹,担心元旦她穿夏装会冷,吩咐李知昱给她准备一件他的厚外套,可以遮到她的屁股。
2008年12月30日,赤山一中举办2009年元旦联欢晚会。
李知昱班的小品在李楚楚班的前两个,他帮忙打杂搬道具,刚好在后台接她脱下的外套。
李楚楚穿着李知昱黑色外套,指尖勉强从袖口伸出,连指甲也涂了甲油,晶晶发亮。她剪了五五分的刘海,长发做了一次性烫卷,扎起高马尾,别了一个粉色蝴蝶结。
她脱掉大外套,适应冷空气,不由交替跺脚,间或蹦跶两下,搓搓双臂。
除了连衣裙衣领和鞋袜是白的,其他都是梦幻的樱花粉。靓妆的李楚楚就像她亲手打扮的娃娃,达到了李知昱定义的臭美的巅峰。
李楚楚手执话筒,和差不多风格但裙子款式不同的班长手拉手走进昏暗的舞台中央。
李知昱退到观众席的边缘,角度虽斜,好歹比舞台侧面好。他顺手将外套穿到自己身上。
《瓶中沙》前奏清灵如风铃,点亮了舞台灯光,柔和的光线将李楚楚染得更粉莹,跟轻盈的曲风相得益彰。
李知昱莫名一怔,好像看到了一个全新而陌生的李楚楚。
她不是他的半路妹妹,只是一个同龄女生,长相标致,浑身洋溢着富有魅力的可爱。
观众席尖锐的杂音打断他的浮思,有男生吹起口哨。
李知昱循声望去,依稀是初二的区域。
树梢的枝桠开满凤凰花/问你知道吗成长要代价
李楚楚的歌声又将他拉回来,她唱阿Sa的部分,第一个开口,嗓音清甜软绵,融入每一个音符里,似乎再也找不到第二首适合她的歌曲。
李知昱第一次看李楚楚登台献唱《瓶中沙》时,他的感受浅薄而粗糙,早已淡忘,只留下一个好听的印象。
现在同样好听,令他多了一种朦胧的欢喜,像缠绕灵魂般好听。
歌曲来到了合唱部分,两个女生缓缓汇聚回舞台中央——
瓶中沙写的话/问你是否还牵挂
那张年轻熟悉的脸颊/留长的发/逃离过的家
李楚楚往李知昱这边看了一眼,他不清楚她怎么知道他的站位,或许登台前瞥见,或许心有灵犀,也或许只是早排练好的动作。
他和她的目光似乎在半空交汇,耳边回荡的一句“逃离过的家”,隐隐叩醒童年的点滴回忆。
他们也一起逃离过家。
当歌词同时印证心事和往事那一刻,《瓶中沙》不再只是一首简单的流行歌,而成了青春的载体,承载着少女的歌声,少年的情窦初开,和他们对未来的憧憬与约定。
记得多年后的下午茶/我们约好要一起喝下
李楚楚和同伴手拉手,一起鞠躬谢幕。
刚刚的杂音又响起,再度打断李知昱难得的享受。叫声还是来自同一个方向,也不知道是李楚楚的那个忠实拥趸。
覃德亮不知道从哪个角落冒出来,肘击李知昱胳膊,他才回过神。
覃德亮看着他的黑外套,说:“粥哥,穿那么多,很冷吗?”
李知昱没空跟他吹水,绕去舞台后方找李楚楚。
李楚楚从舞台另一侧退场,下了楼梯就看到人。
“哥,我唱得怎么样?”
李知昱把挂臂弯的外套递给她,“先穿上,等下感冒回家又挨骂。”
李楚楚打着寒颤,套回盔甲般的男式外套里,立马从洋娃娃变成了“冰马俑”。外套残留体温,她瞬间不冰了,起码是“暖马俑”。她深吸一口气,除了空气的冷、发胶和化妆品的香,还隐隐闻到外套上的“哥味”——瞬间好像回到小时候,她能隔着两层蚊帐闻到他头上洗发水的清香。
她甩着宽大的袖子,嘿嘿一笑,旋即忘记索要节目评价。
反正李知昱都会说好。
“粥哥,我帮你同楚楚影张相啊。”覃德明举着索尼的数码相机,今晚到处游蹿。
“好啊。”李楚楚靠近李知昱,像小时候一样,拉着他的臂弯。
李知昱的胳膊却不再像小时候一样,变结实了,也变生硬了。这份坚硬病变似的,慢慢传染到了脊梁。
覃德明只是一个摄影菜鸟,毫无构图,也没有意识到男模特的不自然,把人拍进去就算大功告成。
“等等,”李楚楚喊道,“我先把外套脱了,太难看了。”
李知昱蹙眉,想训她时才慢慢恢复自然,说:“要风度不要温度啊?”
李楚楚没理他,脱了外套丢给覃德明,重新勾着李知昱的臂弯,往脸颊边比了一个耶。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章 第 25 章 “你加他□
李楚楚的节目拿了三等奖, 老师帮她们总结,大概因为两个人太单调,拿不了高分, 如果再来几个同学伴舞,又太为难他们。
获奖结果皆大欢喜。
晚会结束,全场观众按年级解散,一个个学生搬椅子回教室,像运粮食的蚂蚁。
李楚楚蹭了覃德明的数码相机,和好几波人拍了合影。到后来嘴唇冻得发暗,不得不穿上李知昱的外套, 但不忘敞开衣襟,让她的粉裙子也入镜。
麦伟豪踱到附近,向她走来, 看着也像要合影。
不巧覃德明带着相机跟李知昱回班, 他们班还有拍摄需求。
麦伟豪装忙摸了一下头发, 像“哒哒叽”一样壮实又傻气。
李楚楚装眼瞎,拜托体育委员帮她抄椅子回教室,揽着班长往校门走。
她们要卸妆, 要洗掉头上的发胶,工程量浩大, 在宿舍会影响同学休息, 请好了假回家,明早再回来。
班长跟着等在门口的家长离开。李楚楚走去刘景芳诊所,跟拿了药膏的张小芹碰头。
刘景芳的配药柜台比以前多加了一层铁笼,也多了一个专门配药和打针的帮手。
刘景芳看着李楚楚就提神,笑吟吟道:“好像上次见还是在赤山公园回来的路上,你跟你哥两个, 整条路就你们两个小孩在走。一眨眼就长这么大这么漂亮了!”
张小芹感叹一句,“时间过得好快。”
她也能说上一口流利的方言,只是个别词汇发音有一点怪异。
走回供电所的路上,母女俩絮絮叨叨。
张小芹看她下面只穿一条白色裤袜,双腿纤细单薄,问:“唱完多久了,应该多套一条裤子,多冷啊。”
李楚楚蹦跶两下热身,“穿裙子还套裤子,多难看啊。”
“脸蛋长得这么标致,穿什么都好看。”
“嘻嘻。”
李楚楚睡得比同学晚,醒得比同学早。她衣兜里揣着小纸条,之前抄的歌词和舞台走位,现在是菜单。
李楚楚干起“走私”的活,顺道帮同学带早餐。即便下午就放假,青春期胃大如牛,他们能多吃一顿好的,就不会凑合。
她不带汤汤水水,打包了小笼包、肠粉、油条和包子,塞满进背包,躲避门卫的眼神安检。
李楚楚在校门口等了一会,听到集合解散的声音,才进去在旁边小花园候着。没一会儿,“朝廷赈灾粮食”被三个男生瓜分大半。
李知昱经过一晚的冷却,看李楚楚恢复常服下的模样,似乎还是那个熟悉的妹妹,调皮又甜心。
但他曾经把朦朦胧胧的好感打上标签,便难以更换年少心动的名头。假使多一份血缘关系,将他限制在清白的兄妹关系里,他的思想也是自由的。青春期容易好奇又躁动,正人君子也会想入非非。
李知昱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初中男生。
李知昱要拎过她还剩小半早餐的背包,“我帮你带去教室。”
李楚楚抢过来背上,潇洒挥手,说:“小Case,背得动。本钦差大臣要去赈灾了,我们班里的人还闹饥荒呢,拜拜。”
覃德亮连早餐都不跟覃德明选一样的,吃着肠粉,说:“粥哥,你知道昨晚你妹唱歌,谁叫得最厉害吗?”
李知昱一口一个小笼包,从李楚楚消失的墙角收回目光,问:“哪只马骝?”
覃德亮塞满嘴,快笑露馅,“还是真是马骝。”
覃德明:“太子豪?”
覃德亮哪怕不愿跟他哥相似,也挡不住刻在基因里的心有灵犀。
“你又知道?”
李知昱一顿,说:“太子豪就爱乱起哄。”
覃德亮嘿嘿地笑道:“感觉元旦晚会之后,追你妹的人更多了。”
李知昱:“哪来的更多?以前有?”
“不可能没有吧?”覃德亮看着李知昱脸色不对,明哲保身多补充一句,“我猜的啊。”
覃德明打圆场说:“应该只是贪玩,朋友多一点而已。”
覃德亮哥唱弟随,马上说:“说得有道理。”
覃德明说:“粥哥,晚上回家我就把照片导出来发你,要是没收到,你喊我,我就怕忘了。”
李知昱:“放心,就算你我都忘了,楚楚肯定着急要。”
李楚楚像爱打扮娃娃一样,喜欢装点她的QQ空间,还让李知昱用代码改背景色,找可用的背景音乐链接。
她的QQ和空间跟本人一样平易近人,不设置任何权限,谁都可以一键添加和访问。
她是李知昱见过的好友列表最长、空间访问人数最多的人。
℃c的QQ账号正在上传元旦晚会的照片,音箱忽然响起咳嗽和敲门声。好友列表多了一个樱木花道的头像,昵称也是樱木,字体是尊贵的会员VIP红色。
这样高级的账号,一般都是李楚楚的网友,她好奇多看了一眼,头像震动起来。
樱木:嗨
℃c:你是谁
樱木:麦
℃c:麦丽素吗
樱木:[流汗]麦伟豪
℃c:哦
樱木:哦什么哦
℃c:加我做什么
樱木:聊天啊
℃c:无聊
樱木:[流汗]
李楚楚顺手把麦伟豪分类到初中同学一栏,给新上传的照片逐张添加文案。
李知昱洗完澡,带着一身湿润的水汽走进主卧,挨着李楚楚的椅背,说:“我洗完了,轮到我玩了。”
李楚楚:“你怎么那么快,你到底洗澡了吗?”
她转头嗅了一下他的衣袖,微凉的水意中混着沐浴露的淡香,臭哥没说谎。
李知昱轻推她肩头,“快去洗澡,等下老豆回来又说排长队。”
李楚楚:“水还没热。”
家里装的储水式热水器,用完一波水要等一会才能烧热下一波。
李知昱说:“你看我玩。”
李楚楚只得遵守规矩让位,搬了木椅坐他旁边,“我刚上传了新照片,你记得给我留言啊!”
“晚点,等我打完游戏。”
李知昱基本不装扮空间,留言板跟旧家的小黑板似的,大多是李楚楚复制的一大堆火星文和字符拼贴画。若妹妹的每一条留言都是纹身的一笔,哥哥早成了花臂少年。
李知昱点开《梦幻西游》,加载期间,音箱传来滴滴滴。
他按组合快捷键提取消息。
樱木:放假去哪玩
李知昱顺手回复:打梦幻,来吗?
李楚楚忽然叫了一声,“这是我的号。”
对话框是粉色的,而李知昱的是系统默认的天蓝。刚刚李楚楚先登号,快捷键默认提取她的消息。
李知昱蹙眉:“这是太子豪?”
李楚楚:“他说是,鬼知道。”
李知昱:“你加他做什么?”
李楚楚:“他加我。”
说曹操曹操到,麦伟豪又发来一条新消息。
樱木:你也打梦幻?加我啊
℃c:我是她哥
樱木:[流汗]
李知昱扭头看向她,“你不是讨厌他吗,他加你、你就通过?”
李楚楚:“我的号没设验证啊,加了才知道。”
李知昱:“你都没验证一下就通过,万一是网上的坏人给你发病毒链接呢?”
李楚楚:“那我就不点进去。”
李知昱:“发乱七八糟的图片呢?”
李楚楚:“那我就不看。”
李知昱:“你怎么那么随随便便?”
李楚楚:“你才随随便便,你随地大小便。”
“又吵架了?”张小芹的声音从客厅飘来,伴随着电视机里的人物对白。
主卧瞬间安静,兄妹没闹到张小芹面前,她也不打算进来干预。面对青春期的小孩,大人总要留足空间。
李知昱意识到自己刻薄,一时不好意思再开口。
李楚楚也清楚她防范意识不强,心虚地说:“那你帮我设置一下,我去洗澡。”
李知昱看到台阶就下了,用他的号点进空间,最新动态的首位就是李楚楚。他进去访问,却不是她的最新访客,“樱木”才是。
他忽然想起双胞胎的话:元旦晚会之后,追你妹的人更多了。
樱木:打不打梦幻
太子豪敲李知昱的QQ。
李粥:来
李知昱也只是一个为游戏疯狂的初中生,隔着网络和游戏,对太子豪暂时放松警惕,陷入到自己的爱好里。
樱木:你号出吗
李粥:你要?
李知昱除了“李粥”的主号,等级最高,装备和技能最多,还贪玩多练了两个小号,后来李楚楚的“CC”也成了他的副号,经常他在练。
樱木:出吗?
李粥:做梦
樱木:[流汗]
樱木:300出不出?
李粥:别废话,开打
李楚楚次日接管电脑,在空间刷到李知昱昨晚的留言,也算冰释前嫌。她的QQ设置了添加好友验证,上线状态还是坦坦荡荡,在线就“在线”,不像李知昱在线也是“隐身”。
麦伟豪吃一堑长一智,敲她问:不会还是你哥吧?
℃c:找我有什么事
樱木:在做什么
℃c:你好无聊
樱木:[流汗]
樱木:对啊,要不要出街玩?喊上你哥
℃c:他要写作业
樱木:尖子生是这样的
李楚楚没再搭理他,QQ秀衣服昨晚过期了,她在QQ商城里挑选。她对打扮娃娃的喜爱不止实体娃娃,以前还玩过贴纸换衣,上网就热衷QQ秀换装。
没一会儿,太子豪又滴滴,打断她的思路。
樱木:你不理我了
℃c:[怒]你到底要做什么
樱木:跟你做普通朋友总行吧
℃c:随便
樱木:那就是可以了
℃c:我要挑QQ秀,网好卡,不说了
后面陆续响了两次滴滴,系统消息咳嗽两次,李楚楚都没留意,掐着账户里的QQ币余额挑衣服。果然便宜没好货,低价和免费的衣服大多又土又丑。
等一会把电脑给李知昱,她就去买个卡冲QQ币,现在先抓紧时间玩。
她点开未读消息。
樱木:给你开个红钻玩玩
樱木:再来个黄钻
两条系统消息分别是开通红钻和黄钻的提醒。
℃c成了尊贵的双钻会员。
麦伟豪没送出去的心形盒德芙,变了一种方式,死死贴到李楚楚身上。
℃c:[怒]你做什么!!
樱木:我对朋友就是这样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章 第 26 章 我都不知道
李楚楚回房拿了银包, 跑到小区门口报刊亭买了一张Q币充值卡,回来给麦伟豪充上等额的Q会员,没再理他。
她气喘吁吁地清理完网聊事故现场, 李知昱才从他的房间开门出来。
他问:“你刚刚是不是出过门?我好像听到声音。”
张小芹出街还没回来,李楚楚只能认下,“我出去买卡冲红钻和黄钻。”
李知昱调侃她:“多开一个绿钻啊,你的空间还要放背景音乐。”
李楚楚随口说:“你给我开啊。”
李知昱:“我看下还剩多少Q币。”
李楚楚双眼一亮,外面男生能给的东西,哥哥也能给,她才不稀罕。
“哥, 真的?”
“你先写完作业。”
李楚楚撇了下嘴,哥不愧是哥,年长一岁半, 还知道藏杀手锏。
“我每个月都要, 红钻、黄钻和绿钻, 要是有QQ会员,我也不介意啊。”
李知昱做了一个起开的手势,轮到他玩电脑了, “好好写作业,一切都好说。”
李楚楚哀声:“为什么还要附加条件啊?”
李知昱:“公平交易。”
李楚楚:“我是你妹。”
李知昱扫了她一眼, 简简单单的一句无端叫人晃神。李楚楚像给他上了束缚带, 将他绑死在哥哥的神柱上,让他不可逾界。
他说:“你是我妹我才给你花钱。你要只是外面的女生,考年级第一都不关我事。”
那麦伟豪需要她交易什么呢?
只能是“丑字情书”里面的内容。
李楚楚说:“讲大话,你以后肯定还会给你外面的女朋友花钱。”
李知昱好像一连给她推开两次,微恼道:“你赶紧去写作业。”
讲话的音量没把门,盖过了开门的动静。张小芹提着来不及放下的买菜袋, 探头谨慎地问:“我好像听见妹妹说外面的什么?”
保守的家长不敢轻易提及禁忌词汇。
李知昱说:“她不愿意写作业,又开始胡说八道。”
“你才胡说八道,你胡说九道十道一百道。”李楚楚一跺脚,转身大步回自己房间。
一个钟头后,李知昱的下机时间到,他被张小芹赶出来,路过李楚楚敞开的房门。
李楚楚趴在桌上,下巴垫着拳头,扭头朝他苦着一张脸,哀嚎道:“哥,教我。”
一听口吻,她早已把刚才的不快翻篇了。
李知昱:“我坐哪里?”
李楚楚蹭地起身,跑去主卧搬回椅子,做了一个手势:“哥哥请坐,请上座。”
李知昱给她讲数学。
李楚楚听着渐渐打起哈欠,下巴垫上他的左臂弯,像一只准备乖巧入睡的小狗,慵懒的模样可爱又欠扁。
李知昱整条胳膊发麻,蹙起眉头,“你在听的吗?”
“听了,”李楚楚忽然一歪脑袋,脸颊枕上他的上臂,垮下肩膀说,“听不懂。”
如同小时候一般的姿势,依旧亲昵,他们却有了截然不同的心境。李知昱不再因为失去名字而苦恼,反而因为摘不下名头而纠结。李楚楚无法再安慰他,长大之后,她也有了自己的烦恼。
李楚楚:“学习要是像做裙子一样简单就好了。”
李知昱敛了敛神,“你做裙子也要画比例图,要算各组数据。”
李楚楚泄气一叹,双手搂上他的臂弯,把他胳膊当抱枕一样靠着。
李知昱整条左臂被她“劫持”,单手折起她的数学卷子,拉过《英语周报》,“数学难就换英语放松一下脑子。学好英语,你就能看懂国外的时装杂志;等初二学物理,你连缝纫机都能自己修;初三学化学,说不定你还会调色染布。”
李楚楚像被扎了屁股似的,撒手坐端正,说:“哥,你是魔鬼吗?”
李知昱教她的时间比自己写作业的时间还长,给她立了死规定:以后没写完作业不给玩电脑,省得写作业不专心。
下午李知昱出门去打篮球,家里就剩母女俩,张小芹喊李楚楚帮一起掐荷兰豆。
李楚楚的指甲还偷偷留着元旦晚会涂的指甲油,晶晶发亮。
她说:“会把我的指甲掐绿了,洗不掉。”
张小芹:“套个塑料袋。”
李楚楚只能断了偷懒的念头,老老实实坐到她身旁,嘀咕早知道去看臭哥打球。
张小芹正好切入话题,问:“你哥真的是去打球?”
李楚楚套了右手,掐了荷兰豆两头的尖尖,撕去两边的老筋。
“放假都要回学校,想不明白。”
张小芹:“一般都有谁啊?”
李楚楚:“就那几个啊,双胞胎他们。”
张小芹:“除了你没有其他女生?”
李楚楚:“以前还有杨冰,但是杨冰不爱出来玩,我不叫她、她都不会来找我。”
小学时,她还曾因为这个问题跟杨冰闹过别扭,断交几天。最后还是她主动破冰,接受了杨冰的“怪癖”,反正李楚楚每次去找她,都不会吃闭门羹,这就足够了。
张小芹稍稍安心,但又怕现在小孩交友渠道多,万一还有神秘网友……
她试探地问:“你哥在学校有没有比较要好的女同学?”
“没听说啊,我们的教室隔了那么远,我也不是天天去找他。”
李楚楚嘴快,话毕才嗅到张小芹的动机,不由狡黠一笑。
她偏身轻轻地撞了一下张小芹的肩头,“妈,臭哥成绩那么好,你是不是担心他早恋?”
面对稍微长大的女儿,张小芹也可以渐渐透露部分担忧,在家中多了一份心灵的依靠。
“我也担心你。”
李楚楚刚拒绝一个早恋的机会,理直气壮地说:“我才不要。那些男生都好傻好幼稚。”
张小芹不禁莞尔:“包括你哥?”
李楚楚想了想,刚刚好像没把李知昱算进男生的范畴,哥哥就像是男生和女生之外的第三种性别。
“臭哥当然不一样。”
张小芹呵呵笑,“哪里不一样?”
李楚楚抬手用腕骨挠挠头,“说不出来,反正不一样。”
她扯掉袋子,闻了一下指尖,还好,植物汁液的味道不明显。
“妈,我不想撕了,我要找我哥玩。”
元旦假期过后,离寒假只有两周时间,全校师生投入到紧张的期末复习中。赤山一连几日没出太阳,阴冷的天气给校园笼罩上一层肃杀之气。
学校停了副科的课,没有体育课的学生赶上阳光灿烂的日子,一窝一窝地猫在校园的角落晒太阳。
李楚楚和班长从小卖部出来,瞥见篮球架下聚了几个男生,一个坐中间,其他或站或蹲,几个脑袋凑一起在看什么。
其中有李知昱和双胞胎的身影。
李楚楚跟班长说过去打声招呼,也凑过脑袋,正好在焦点人物正前方,看到了倒转的画像——
他们在盯一个巴掌大的MP4,屏幕上正在播放《火影忍者》,不知道是剧场版还是TV版。
捧着MP4的人给挡光,抬头瞟了一眼,瞥见一张背光也可爱的脸,嚯了一声,下意识微微后仰,傻里傻气的。
李楚楚才看清对面是麦伟豪。
李知昱第二个发现他妹,“看什么?”
李楚楚:“看你们在看什么?”
“一起看啊。”麦伟豪说,咬着下唇才能憋住脸上的喜悦。
另外两个不认识的男生暧昧地哄笑。
“凑什么热闹,回去上你的课。”
李知昱拽了一下李楚楚的臂弯,丝毫没有校园里其他男女生之间的忌讳,看得刚才那两个男生直愣眼。
“臭哥,现在是下课时间。”话虽如此,李楚楚见麦伟豪也在,班长又在等她,还是脚底抹油溜了。
在场几个男生除了麦伟豪和双胞胎,都不约而同模仿李楚楚的口吻,嗲里嗲气地叫李知昱:“臭~哥。”
人在干坏事时总是最有默契和热情。
他们爆发出哈哈大笑,顺便带动了双胞胎。
李知昱要笑不笑,看不出喜怒,一派尖子生惯有的风轻云淡。
只有双耳不经意出卖真实心情。
麦伟豪忽然喊道:“你们别恶心。还看不看了?”
他没有刻意讨好李知昱,只是郁闷:为什么不是喊他?
期末考试结束的前夜,次日还剩至多三门功课,校园里紧绷的氛围懒散许多,尤其初一只剩最后一门思想品德,学生都在教室里聊天。
李楚楚磨磨蹭蹭,最后一个从宿舍回教室上晚自习。
天色昏黑,路灯光照不进荔枝树底下。乒乓球台上侧坐着一个男生,一脚撑地,另一只脚随意盘着,隐约看得出穿了一双带图案白鞋。
他手里的MP4屏幕荧荧发光,照亮部分脸部曲线。
李楚楚刚要快步走,便给叫住——
“喂——!叫你呢,喂,李楚楚!”
麦伟豪跳下乒乓球台,三两步追上她,拔掉耳机,甩着圈玩。
“走那么快做什么?我是鬼啊?”
李楚楚停步瞪他,“你有事吗?”
麦伟豪:“说好了做普通朋友,为什么还不理人?”
同样的话,他在QQ上也发过,李楚楚一样懒得回。
“要不要看火影?”麦伟豪将MP4往她眼底下递了下,知道这在学校里是稀罕物,没有学生不多看一眼。
李楚楚果然瞟了一眼,说:“我看的是柯南。”
麦伟豪说:“可以啊,你下了自己拷进去。这可是好东西,借给你玩玩。”
他将黑色耳机卷了MP4,一起递给李楚楚,见她不接,直接塞她手里。
他吓唬她,“再不拿着我松手。”
“啊?!”MP4往下歪了一下,李楚楚被迫接住,“太子豪,你又发神经。”
麦伟豪双手抄兜,避开她,大步走开,“给你玩一个寒假,你不想玩就让你哥给回我,我们经常去一中打球,很熟的。”
李楚楚举着MP4,“你怎么总是不经别人的同意就塞东西?”
麦伟豪又装忙似的摸摸头发,“不拿着就不是我的朋友啊,除非你想当另一种朋友。我不介意啊,真不介意。”
李楚楚看着屏幕莹亮的MP4,早就想要一部,但李书良觉得对学习无益,嫌贵,一部都贵,何况还要买两部。家里只买一部单车,他都要听李楚楚哭嚎,更别说MP4。
她曾撺掇李知昱,一起攒钱买一部,他们轮流用,一个单数日,一个双数日。
李知昱说等寒假,还要指望期末考试的红包,攒一笔。
她拔出耳机,解开递给麦伟豪,“那借我玩几天。我自己有耳机。”
麦伟豪不接,“我这副音质超好,不信你试试。”
李楚楚才不想塞他塞过耳朵的耳机,好像触碰到他肢体的一部分似的。
她直接挂上麦伟豪宽厚的肩膀,说:“谢谢你啊,太子豪。你真是一个好人。”
麦伟豪跟上她蹦蹦跳跳的背影,挠头纳闷:这就是传说中的好人卡?
放学搬完行李回供电所,李楚楚就窝在小时候的房间,翻看太子豪的MP4。
这个学期的书在桌面垒成一道城墙,形成天然掩体。她多盖一本书,搭出一个防空洞,把MP4供进里面,只牵了两只白色耳机出来。
李知昱肩负锁教室门的重任,比她晚回来一步。隔着纱窗门,只见李楚楚防备性抬头,他就知道有鬼。
他进去一眼就瞥见书堆里的电子屏幕,陌生又熟悉,不应该属于这个家里,太子豪倒有一台一模一样的昂达。
“哪来的MP4?”
李楚楚觑着客厅没有其他人,耳机也不拔,开口道:“太子豪借我玩几天。”
李知昱拉出椅子,侧身对着她坐,一副准备详谈的派头,“楚楚,我都不知道你跟太子豪什么时候那么熟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章 第 27 章 你凭什么打
“都是因为你啊!”李楚楚说, 眼睛还没从屏幕上的《火影忍者》挪开,态度敷衍。
李知昱压着心火,冷声说:“又关我事?”
李楚楚:“太子豪说你们经常一起打球。”
李知昱说:“然后他就把MP4借你?”
李楚楚:“他对朋友就是这样子啊!”
她没摘耳机, 讲话分贝比平常高,听着越发的理所当然。她也像戴了墨镜,完全看不到李知昱蹙起的眉头。
他问:“你跟他算哪种朋友?”
“普通朋友!”李楚楚将两只拳头叠放在桌沿,下巴垫上去看火影,忽地恍笑一下,抽离话题,显得越发心不在焉。
她笑完又板起脸, 瞪了李知昱一眼,“你讲的话比老豆的还讨厌。”
李知昱伸腿轻踢一下她的椅脚,警告一般。
李楚楚以为他只是伸腿不小心踢到, 谁叫他腿长占空间。
房间跌入片刻的安静, 两个少年各有心事与禁忌, 一个揣摩着对方的人际关系,一个只想趁老子回家前多看几集火影。
李知昱又冷不丁打破沉默,问:“他借给你, 还是送给你?”
李楚楚的音量没调太高,防止听不见家长回来, 她只能全数接收臭哥的啰嗦。
“借啊。那么贵的东西, 我怎么可能要?他叫我不想玩了就让你拿给他。”
李知昱:“你什么时候不想玩?”
李楚楚:“过几天再说啊。”
李知昱:“几天是几天?”
李楚楚薄恼道:“过了今天再说。臭哥,你好烦啊。”
李知昱一路成绩优异,在校老师呵护,同学亲近,就连体育也能凭跳高独占鳌头,在学校顺心如意, 第一次莫名体会到挫败感。麦伟豪能轻轻松松给李楚楚的东西,他需要一段时间的努力才能勉强拿出来。
如果他再年幼几岁,会认为太子豪就是外面的拐子佬,用一颗糖把妹妹哄走。偏偏他过早懂事,觉得太子豪人还不赖,除了成绩垫底,被他老子花钱塞进重点班后,他只是上课睡觉,没逃课爬墙外出,没再跟外面的烂仔混。
两股情绪拉扯着李知昱,一边是对李楚楚的担心,一边是对麦伟豪的肯定,他克制不再展现刻薄的一面。
李楚楚盯着屏幕哈哈大笑,没有李知昱辅导她学习时的痛苦,全是轻盈的快乐,好像太子豪隔空逗笑她一样。
太子豪明明不在跟前,还能拥有如此大的魔力。
这才是李知昱觉得可怕的地方,太子豪好像下了一个隐形的鱼饵,引诱妹妹咬钩,悄悄将她钓走。今天是MP4,说不定明天就是手机。
“不行,”李知昱说,“明天就把机子还给他,要是被老豆没收怎么办?”
李楚楚慵懒地哎呀一声,“你帮我放风就行啊。”
李知昱:“我不放。”
李楚楚:“臭哥!小气鬼!”
李知昱就是小气!
他说:“万一弄坏了呢?你赔得起吗?”
李楚楚隐隐动摇,但娱乐的诱惑太大,无法抵抗,她梗直脖子说:“不会的,我会很小心很小心。”
李知昱没辙,李楚楚对他来说就像攻不破的数学难题,只能亮底牌:“我给你买一个。”
李楚楚哪肯放开到手的鸭子,说:“等你买回来再说。”
李知昱失去耐心,“李楚楚!”
兄妹俩吵着架,一个坐在远离纱窗门的一侧,渐渐失去青涩的理智,一个塞着耳机,没留意门外的动静。
李书良忽然拉开纱窗门,出现在房间门口,酒气像洪水一样淹没他们。
李楚楚吓一跳,下意识坐直,耳机线不小心扯出书本防空洞里的MP4。
电子屏幕色彩鲜艳,还在变动,混在一堆乱七八糟的死书里尤为醒目。李书良瞪着两只醉眼也一眼瞥见了。
“这什么东西?”李书良定了定神问。
他们不知道他喝了多少酒,为什么白天喝酒,又突然回来,就像从来搞不清楚他的上班时间。
兄妹俩在共同面对老子的这一刻,成了他们,一个紧密的共同体,不再拆分区别李知昱和李楚楚。
“没什么。”李楚楚拉过防空洞天花板那本书盖住,只是欲盖弥彰。
李书良走近,用她的耳机线拉出一个巴掌大小的电子屏幕,应该就是传说中的MP4。当初的MP3是兄妹俩从他这里领了钱,自己去电脑城买的,他只听李楚楚描述过MP4大致的样子。
“哪来的?”李书良冷冷地问。
刚刚李楚楚光顾着跟李知昱吵架,没预演过骗老子的方案,紧张得脑子一片空白,只能实话实说。
“借同学的玩几天。”
李书良:“哪个同学?男的还是女的?”
李楚楚嘀咕:“说了你也不懂。”
李知昱忽然插嘴,“我借同学的。”
他平时凭着懂事深得老子偏爱,关键时刻说话可信度比较高。
李楚楚没想过李知昱能站出来维护她,明明还吵着架。她下意识扭头看了他一眼,落在李书良眼里,反而像反贼通气。
小孩总觉得撒的谎天衣无缝,能瞒得过大人的眼睛,就像学生在座位搞小动作,总以为老师在讲台上看不见。
李书良说:“我问妹妹,没问你。”
李知昱紧抿双唇,很少被老师或家长批评,突然遭遇刁难,条件反射仍是乖乖听训。
李书良问:“哪个男生给你的?”
李楚楚的双眼睁得更大,讶异酒鬼竟然能命中一部分事实。
得不到答案就等于猜到了答案。
李书良又问:“在学校谈恋爱了?”
“没有啊!”李楚楚叫道。
李书良说:“我怎么听说你晚上不上课跟男生逛单独逛校园?”
李楚楚被诬赖,气得迷迷糊糊,双手几乎抠着桌面,“我才没有!”
她是贪玩,但每次逛校园基本都是四五个人,有男有女,或者单独跟女生一起,除非跟其他班干部一起去会议室开会,她才单独跟体育委员走过。
她没特意避嫌,只是没跟哪个男生要好到单独相处也不无聊的地步。
李楚楚紧张地盯着MP4,生怕李书良发酒疯,气得砸机子。
她伸手想拿回来,指甲上晶亮的甲油闪了酒鬼的眼。
李书良逮到证据,他的怒火有的放矢,骂道:“没谈涂什么指甲油!我交钱让你上学,是让你谈恋爱的吗!成日就知道照镜贪靓,跟你那个妈一样!”
他忽然扬手,往李楚楚脸上打了一巴掌。
李楚楚给打懵了,一时感觉不到疼似的,睁圆了双眼,后知后觉用手捂住,耻辱和眼泪一起滚落。
李知昱也怔了怔,不敢相信眼前闪过的一幕,幻象一般。转瞬他也反应过来,不是他的幻想,是实事,也是旧日记忆。小的时候,李楚楚就被李书良用筷子敲过脑袋。
“不吱声了?”李书良还在质疑,握MP4的手跟着叱骂震了震,另一手隐隐要抬起之时,一道黑影出其不意地蹿过来,带得木椅梆梆地摔地上。
“你凭什么打我妹?!”李知昱狠狠推了李书良一把,劲力之大,令他自己也恍然一瞬。
李书良没想到有人反抗,还是意料之外的角色,来不及抵挡,酒精熏脑,也无法抵挡,撞向了纱窗门。
MP4摔落地上,可没人去捡。
李书良回过神,吼道:“你翅膀长硬了,竟然敢打老子?!”
李书良空着双手,更方便使劲,揪起李知昱一头飘逸的短发,抬手打过去。
打一下,骂一句,他像给自己助威。
“你敢打老子?!老子供你吃穿、供你上学,你竟然敢打老子?!你这个野仔!狼心狗肺!”
李知昱起了头,没有了退路,本能地格挡、还手。
“不许你打我妹!”他举着正当的旗号,便多了几分底气和胆量。
小小的房间爆发混战,父与子拳拳到肉,李楚楚哪见过此等肉搏,顾不上抽泣,吓得跳起来。场面失控,她不知道该拉哪一个,拉哥哥怕挨老子的盲拳,拉老子又拉不住,无措地跳着哭喊:“别打了!别打了!别打哥哥!”
如果张小芹在家,也许战争不会发生。她虽也柔弱无力,总像有一股强大的内力,可以稍微镇住李书良。李知昱正是遗传了她。
李知昱身上超龄的聪慧与沉稳,全是李书良所没有的,他的懒散和拖拉,一五一十遗传给了李楚楚。
大人三十来岁又如何,只是伪装坚强与成熟,怕暴露脆弱的一面,遭小孩嘲笑,也丧失权威。
李书良打的不仅是李知昱,还是无能的自己。
可他忘记,李知昱已经不是七八岁的小男孩何怀磊,儿子已经14岁,长得比老子高,比老子结实,也比老子更有力气。
初生牛犊不怕虎,李知昱只要下狠劲,可以像武松打虎,将他打趴在地。
李知昱当惯了乖乖仔,反抗父亲权威的举动,令他害怕,也让他爆发出恶魔般的力量,想摧毁一切,建立自己的权威。
他每一次使劲,就觉得自己向李书良靠近一步,儿子变成了老子,变成他最讨厌的大人模样。
李知昱不愿意变成这样的大人。
青涩理智归位这一瞬,李知昱的动作慢了一拍,他落了下风,被李书良推撞到纱窗门上,推出了门外。
“你滚!滚出去!老子不要你这样的白眼狼!还敢打老子?”
儿子的服软没让老子反思,只会助长他的威风,李书良连推带打,把李知昱轰出家门。
父与子隔着洞开的家门,两厢对望。李书良站在走廊的日光里,现出狰狞表情;李知昱站在窗花的阴影下,也难掩憎恨。
老子绝口不提让儿子进门,儿子更不会请示老子能不能进门。
李楚楚跟在李书良后头,又被他挡住去路。
李书良转头撞见她,怒火拐了方向,涨红了脸和脖子,骂道:“今天出了这个家门就别回来了!”
谁也没有心思研究这是气话还是真心话,任谁听了第一反应都只有被驱逐的意味。
李知昱顶着一头被揪乱的头发,像极李楚楚小时候的样子,孤零零地走下楼梯,头也不回。
“哥!”李楚楚带着哭腔,趴着栏杆朝楼下喊,“等等我!你等等我!”
李知昱单手抄兜,头也不回地穿过芒果树底下,往供电所大门走。
李书良闻言,往栏杆外挥手,“去啊!都滚出去!别回来了!”
预想中的巴掌没再落下来,李楚楚便对他少几分害怕,嘴角还耷拉着,眼泪慢慢干了。她低头走回客厅,拉开纱窗门躲进他们的房间。
闹腾的家终于恢复安静,死一般的安静。
李书良力竭地坐回床边,胳膊挥酸了,巴掌打热了,下颌角也喊得发胀了。此时此刻,他没有特别的情绪,整个人麻木而抽离,像真真实实的喝醉了。
忽地听闻嘭的一声,是熟悉的纱窗门撞击动静。
李书良瞥见李楚楚背上两只背包,低头匆匆往外跑。
又是一声嘭,家门关上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8章 第 28 章 “只要不回
李楚楚往供电所大门小跑。
她的后背颠着两只背包, 一大一小,一黑一白,是李知昱和她刚从学校背回来的。
老肥坐在门卫室里, 跟她打招呼:“瘦妹,回家了?”
熟人社区没有秘密,自从李家搬去了新家,供电所的邻居便多了这句问候。
李楚楚向来热情,难得敷衍应了老肥,匆匆跑出大门。
她左看右看,一时没见李知昱的身影, 不由心慌,手心发汗。
“这里。”熟悉的声音凭空响起,沉闷又隐含一股难言的力量。
李楚楚循声望去, 李知昱站在阿檬士多门口。她急急跑到他跟前, 明明不哭了, 眼眶又忍不住湿了。
“还哭啊?”李知昱低声说。
李楚楚摇摇头,解下他的背包,旋即让他接了过去。
李知昱拉开拉链, 翻找东西,声音依旧低沉:“幸好你带出来, 我身上一分钱都没有。水都买不了。”
李楚楚背好白色背包, 说:“哥,你的头发?”
李知昱眼神恍惚,“嗯?”
李楚楚举手帮他抓了抓头顶的乱发,只觉他配合低头,她又往下抹一抹,勉强恢复原型。
“好了。”她收回手说。
李知昱顺手再压一压, 站直将背包甩肩膀上,说去买水。
不知道是不是家风影响,成员间没有谈心的习惯,李知昱和李楚楚谁也没提及刚才可怕的战争。
李楚楚两根拇指勾着肩带,茫然地站在阿檬士多门口。她的脸颊突然被冰激一下,李知昱拿着一个带包装的五羊红豆批贴上来,正是刚才被打的那边。
她下意识躲开,李知昱还跟上来,说:“别动,冰敷一下,不然明天肿成猪头。”
“你才猪头!猪头臭哥!”李楚楚嘴里骂着,倒是接过来自己敷。
李知昱听到熟悉的昵称,不由笑了一下,把李楚楚看愣了。笑容明明是积极的表情,她却莫名地难过,刚刚压下的情绪又涌上眼眶。
李知昱的心情仅能支撑起一个短暂的笑容,他收敛表情,李楚楚也像失去支撑,不由抹一下眼角。
“哥,我不想回家。”
李知昱说:“我也不想回家。”
哪怕李书良气消了,他也不想回家。张小芹如果知道今天的事,定会责怪他。从小到大,只要兄妹俩出岔子,无论是谁起的头,她总会先责备或只责备他。他是哥哥,注定要承担更多的责任。
而且,李书良今天脾气前所未有的大,李知昱不觉得张小芹能与他抗衡。
李楚楚问:“我们去哪里?”
李知昱说:“你有哪里想去的吗?”
李楚楚:“只要不回家,跟你去哪里都可以。”
家在他们所学知识里应该是温馨的字眼,却没有一本书告诉背后还藏着责骂、误解和暴力,他们的体悟失去权威的支持,似乎肤浅、幼稚而可笑。
李知昱想了想,说:“湖南好像太远了。”
湖南还很冷,比乌山要冷许多倍。李知昱跟湖南的冬天阔别多年,还依稀记得刺骨的滋味。
李楚楚也想起她的外婆家,但只是偶尔跟林琳回去转一圈,连歇脚的房间都没有,更不可能容得下他们两个离家出走的小孩。
她说:“我想去找我妈。”
李知昱听得出是哪个妈妈,如果是张小芹,她应该说的是“我想去找妈妈”。
他问:“去海城吗?”
李楚楚:“嗯。”
李知昱:“她还在海城吗?”
李楚楚:“嗯,她说过今年不回赤山。”
李知昱没有立即答应,像拿到一张卷子,先思考再落笔。
他问:“你带了多少钱出来?”
李楚楚解下双肩包,反背到胸前,拉开拉链掏出自缝的零钱袋。不敢张扬,她双手藏在书包里点钱。
李知昱也用差不多的方式清点自己的。
从小到大,他们的零花钱够用,跟双胞胎这样的家境不能比。除了偶尔买零食,李知昱主要花在充值游戏,李楚楚是买画具。她偷摸接单,竟然比李知昱多十来块,但两个人加起来都不够200块,连去海城的车费都不够。
李楚楚说:“还有一个女生欠我10块钱,我可以上街去要回来。”
李知昱:“那也不够。”
他们陷入短暂的沉默,多少有一点泄气。
阿檬士多的老板看着兄妹俩长大,看他们背着书包在门口叽叽咕咕许久,不由多看几眼,隐约听到只言片语。
李知昱察觉老板的眼神,拉起拉链,扯着李楚楚的臂弯,“我们换个地方讲话。”
他们沿路走到站前路。
从学校回到家已经近五点,再一折腾,天色全暗了,街上只剩稀稀拉拉的行人。近年来供电稳定,不会再像小时候,路边的楼突然黑灯瞎火。许是长大多了愁思,夜路比以往令人害怕。
李楚楚不自觉地挨上李知昱,“哥,我们现在去哪里?”
李知昱问:“太子豪的MP4带上了吗?”
不提还好,一提李楚楚的脸色比天色更暗淡。
“带了,”她低头从背包掏出MP4,食指点点其中一个角,“这里好像嗑坏了一点……”
李知昱停步接过,借着路灯检查,昂达边角掉漆了,屏幕外观无损。他开机检查触摸屏功能,李楚楚也屏气盯着,双手不由抓紧背包。
李知昱把常用功能都点了一遍,还播放一段视频,画面流畅,声音正常。
他下结论:“屏幕没事,先还给太子豪,跟他说一声。”
李楚楚松了一口气,同时松开背包。
李知昱问:“你知道太子豪家住在哪里吗?”
“不知道,我小学跟他不熟,”见李知昱扫了她一眼,李楚楚又补充道,“现在也不熟啊!”
李楚楚和太子豪的关系被误解,是今日一切混乱的开端——她和李知昱的,李知昱和李书良的——她不想重蹈覆辙。
李知昱说:“双胞胎应该知道,我们去问一下他们。”
没人知道双胞胎家云吞店的具体营业时间,从小到大,似乎他们想吃上一碗的时候,店面总亮着灯,一地纸巾也不乏食客。
寒假还没正式开始,双胞胎还不用帮家里干活,窝在楼上玩电脑。覃妈让他们直接上楼找。
上到四楼,进门要换鞋,李知昱直接把覃德亮喊到门口。
“粥哥,来得正好,过来打梦幻。”覃德亮只穿着袜子来开门。
李知昱的脸上没留下打斗的痕迹,除了李楚楚,谁也不知道他们曾经经历的风波。
他说:“下次。我来问你,太子豪家在哪里了?”
覃德亮:“你要找太子豪?算账啊?”
李楚楚不由瘪嘴,MP4磕坏角,太子豪不找他们算帐都阿弥陀佛了。
李知昱说:“找他有点事,他家住哪一栋?”
覃德亮看了一眼李楚楚,粥哥找太子豪很少带上妹妹,到底什么大事?他似懂非懂。
覃德明暂停游戏,跑过来问什么事。
双胞胎你一言我一语,把麦伟豪家的方位和外观描述了一个大概。
覃德亮说:“我现在没事,要不我带你们去?”
李知昱跟李楚楚默契地交换了一个眼神,说:“不用,我大概知道了。再不确定我就大吼一声,我不信他在家里听不见。”
小时候他们就这样到各自家楼下叫过。
麦伟豪家离云吞店不远,不在去小学的必经之路上,但以前走街串巷曾经路过,李知昱还残留一点印象。
他问了一楼一桌搓麻将的阿公阿婆,果然找对了地方。
其中一个阿婆叫他们直接上楼,阿豪在四楼。
李知昱后退几步,仰头用双手在唇边拢起喇叭,大声喊:“麦伟豪!”
李楚楚也同样叫了一声,她的声音尖锐,穿透力更强。
四楼的窗户忽然支棱出一个脑袋,熟悉的声音喊:“上来,我在四楼。”
李知昱:“你下来。”
李楚楚也说:“你快下来。”
前者可以忽略,后者必须得听。脑袋又缩回去,约莫过了一分钟,麦伟豪趿拉着拖鞋下来。
“做什么?”他的衣领许是忘了立起,双手也没抄兜,比在校时少了几分狂傲。
李知昱走到屋角,示意他避开那群“麻友”讲话。
“到底做什么?”麦伟豪跟了过来,不住多看李楚楚几眼。这还是李知昱第一次带他妹来见他。
李知昱从书包掏出MP4,递给他,“这个还你,不小心摔一下,磕到角,屏幕还是好的,你看看。”
麦伟豪接过去,又看一眼李楚楚,“说了不用着急还我,没坏就继续玩啊。”
李楚楚抢在李知昱之前说:“我不小心摔的,对不起啊。”
李知昱说:“你检查一下吧。”
麦伟豪:“要真摔坏了也没什么事,还正好叫我老子给我换一个新的。”
李楚楚抿了抿唇。太子豪豁达而大方,衬得她之前对他的冷漠好像太不应该。
麦伟豪问她:“真不玩了?”
李楚楚摇摇头,“谢谢你。”
被感谢地人反而一脸郁闷,又挠了挠头。
气氛一时尴尬,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刚才的阿婆也偷偷打量他们,跟“麻友”悄悄议论,不知道这又是哪波人,以前没见过,模样看着比之前的都要正经懂事。
李知昱也留意到阿婆的打量,跟小时候听别人家炒菜声一样敏锐。他速战速决,说:“你上次问我出不出梦幻号,你还要吗?”
麦伟豪比收回MP4还要讶异,睁大了眼,“你肯出了?”
李楚楚也听明白了,眼睛瞪得比他更圆,仰头怔怔看着她哥。
她轻扯他臂弯处的袖子,“哥……”
李知昱没搭理她,继续问麦伟豪:“你还要吗?”
麦伟豪:“我只要‘李粥’那个号。”
“350。”李知昱本来还想开高一点,刚摔了别人的MP4,不太好意思。
麦伟豪:“真的假的?”
李知昱:“现在给钱,马上写账号密码给你,但是你要改掉‘李粥’的名字。”
麦伟豪:“上次问你出,你不出,现在怎么突然要出了?你戒网不玩了?”
李知昱:“问那么多,你要不要?不要我找别人。”
“废话,当然要。你等着,我上去拿钱。”
麦伟豪转身跑进楼里。
阿婆又瞟一眼仍立在屋角的学生仔和学生妹。
李楚楚扯他衣袖,“哥,那是你小学玩到现在的号啊,真的要卖掉吗?”
李知昱:“这样就够钱去海城了。”
李楚楚:“可是——”
李知昱打断她,“明年就要中考了,没什么时间玩了。”
可是他们要去海城,什么时候才回来呢?还能回来吗?
李知昱打开背包拉链,掏出里面仅有的笔记本和笔,低头写下《梦幻西游》的登录邮箱和密码。
“我来了!”麦伟豪跟“哒哒叽”一样,笨头笨脑地跑回眼前,避着那桌“麻友”,跟李知昱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李知昱兜起四张纸币,被李书良打时他都没哭,此时此刻,无端鼻头一酸。
他割舍掉从小学三年级陪伴他到初二的游戏账号,也正式告别那五年无忧快乐的童年时光,被迫着长大。
李知昱叮嘱:“名字一定要改。”
麦伟豪说:“废话,你以为我愿意别人喊我‘李粥’?”
“走了。”轮到李知昱扯李楚楚的臂弯。
阿婆似乎听见了似的,忽然喊麦伟豪:“阿豪,喊你同学留下来一起吃饭咯。”
麦伟豪说:“上我家吃饭再走啊,已经煮好了。”
李楚楚跟阿婆笑了下,“不用了,阿婆,我们要回……”
她忽然意识到,他们没家可回,笑容刹那僵住,她生硬地改口风:“我们要走了。”
麦伟豪也只能改口:“李粥,寒假打球喊我啊。”
他看着兄妹俩走出家门口的巷道,也不知道他们背包要去哪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9章 第 29 章 “你去哪里
赤山汽车站灯光亮堂, 等车的乘客寥寥。进出的大巴大多是下客,春运开始,外出务工者陆续返乡, 李知昱和李楚楚此趟往海城,属于逆流,乘客应该不多,票价每人只要100块。
张小芹以前都跟司机直接订座,票价据说比在汽车站买便宜十来二十块。但李知昱没有去海城大巴司机的联系方式。车站外有人偷偷发卡片卖票,他又不敢信,怕给钱也上不了车, 只能老老实实“挨宰”。
李楚楚也老老实实跟着他,哥哥说什么是什么。
离开麦伟豪家之后,他们还去了欠她十块钱的女生家, 问她要回钱。十块钱不多不少, 但每多一块钱, 他们多一分希望抵达海城。
女生第一次说国庆还,再到元旦,后来又拖到下学期, 李楚楚本来都不抱希望收回来,就当少一个朋友。
女生看她带着哥哥上门, 被唬住了, 不想丢脸丢到初二去,面红耳赤进屋要了钱出来。
李楚楚家都没有了,也不在乎少一个朋友。
她看了一圈候车室,也有像他们差不多年龄的学生,但身边都有大人陪伴。
李知昱问她看什么,她摇摇头, 又耷拉着下脑袋。
“哥,你说他们会找来这里吗?”
他们在等晚上11点去海城的车,还有不到一个钟头就能上车,不出意外的话,明天凌晨四点多就能到达遥远而陌生的海城。
距他们离开供电所已经四个多钟头,傍晚成了深夜,不知道有没有人在找他们。
小时候离家出走到赤山公园,他们似乎没担心过是否有人找,只是饿了才回家。
那个时候,供电所还是家。
成长令人头大,脑袋里装的东西更多。
李知昱问:“你希望他们找还是不希望?”
李楚楚愣了一下,“不知道……”
候车室充斥着刺鼻的尾气味,有时掺杂一阵浓郁的快餐面香味,没有争吵声,也更不会有人打架,只偶尔路过一两个疑似白拈的人,他们藏好了钱,应该不会被盯上。
李楚楚和李知昱重新处在一个和平的环境里,心态随之平和,渐渐对记忆生出怀疑。
供电所的一切,是真的发生过吗?
李楚楚脸颊依旧红肿,但也像冷出来的。
李知昱的脖子上浮现一条红痕,刚才一直藏在毛衣衣领里,衣领似乎变形,再也藏不住。
条椅虽有扶手,李楚楚和李知昱挨在一起,胳膊之间没了缝隙。他们的想法和决定也同样密不可分,要进同时进,要退同时退。
李楚楚又说:“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我要跟你在一起。”
李知昱茫然而麻木的心还能感受到此刻的温情,证明他还没有完全麻痹。
他露出今晚第二个笑容,说:“当然。”
晚间11点,售票窗早已关上,仅有的工作人员打着哈欠,在检票处用喇叭催促前往海城的乘客上车,今晚最后一班车即将发出。
李楚楚抓着李知昱的臂弯,和他一样将背包背在胸前,踏上前往海城的长途卧铺车。
没有人来找他们,不知道没找到这里,还是没找。
张小芹是找疯了。
学期最后一天,食堂的收尾工作比往周严谨,大扫除之后还要开会,差不多跟最后一波学生离校。
她没着急回供电所,小孩上了初中之后,需要她看护的时间大幅减少,她自由的机会变多,恰逢圩日,还上街逛了一圈。
之后回想,如果当时不那么贪玩,早一点回家,也许还能碰上两个小孩。
张小芹回到供电所,只看到次卧堆的书,人回来过,不知道又去了哪里。主卧倒有人,酒气冲天,呼呼大睡。
张小芹按部就班淘米下锅。到了六点多,就差炒最后一个青菜,也到了往常假日最迟的开饭时间,两个小孩还不见踪影。小黑板上没有新留言。
“去哪了呢?”
张小芹走进主卧推醒李书良,问:“你回来看到他们两个吗?”
李书良喝饱了酒,全无饿感,死猪一样哼哧哼哧,翻了一个身。
“喂!”张小芹提高分贝,再用力推他,“有看到两个小孩吗?”
李书良看起来浑浑噩噩,恐怕开口也是胡说。
张小芹走回客厅,用手机打新家的电话。原来的座机迁移到了新家,方便两边联系。
无人接听。
难道他们没有去新家?
李楚楚贪玩,独自“失踪”情有可原。李知昱向来行事稳重,一般不会让大人多操心。
张小芹越想越不对劲,第三次去叫李书良,把他摇醒。
“两个小孩都没回来,你帮找找。”
李书良缓过神,费劲地睁眼,问了一句气人的话:“现在几点了?”
张小芹:“吃饭时间!快六点半了!”
李书良说:“狗饿了都知道回家,何况是人?没回来就是没饿,要不就在外面吃了。”
狗饿了只会吃屎。
张小芹忍下这口气。
李书良又说:“他们已经十三四岁,不是三四岁小孩。适当放放手,天天管着不累吗?”
张小芹还要说什么,李书良下命令:“去炒菜开饭。”
一个被窝睡不出两种人,张小芹不得不部分认可李书良的话。
两公婆工作日在各自的单位食堂开餐,很少两个人单独吃饭,不禁有一点尴尬。
少了两个叽叽喳喳的小孩,张小芹没话可说,吃得特别快,放下饭碗说:“我还是打电话问问他同学,就怕偷偷跑去网吧,玩得忘记时间。”
李书良:“吃饱没事做。”
再打一次新家无人接听后,张小芹第一通电话照旧打到双胞胎家。
“喂?覃老板,晚上好。哎,知昱和楚楚没见回家,我就想问一下他们有没有跟德明德亮在一起?”
张小芹看向李书良,表情渐渐严肃。那边低着头,却是没留意到她。
“德明德亮现在都在家,知昱楚楚去找过他们是吗?大概几点钟?五六点啊……然后去了哪里,德明德亮知道吗?”
张小芹等了一会儿,对面接电话的换了一道声音,不知道是双胞胎的哪个。
“哎,他们去找麦、麦什么?麦伟豪,好像没怎么听过这个名字。”
“以前跟他们打过一次架那个,家里做生意的。”
李书良冷不丁插嘴,叫人知道他还没聋哑。
张小芹又问电话里的双胞胎之一:“你有他家的电话吗?”
座机撤走后,一时找不到纸笔,她催李书良掏手机摁号码,用他的手机拨出去。
麦家的反馈是有一个男生和一个女生找一下他们家小孩就走了,还是找小孩才确认那两个就是要找的兄妹。
张小芹越来越急,跟李书良说:“你开车去新家找找,就怕在附近玩还没回家。”
李书良说:“还不如上网吧找。”
供电所的电脑老旧,带不动游戏,李知昱大有可能带李楚楚跑去网吧。
张小芹急道:“那你去啊!”
李书良被赶出家门找人。
张小芹去单车棚拉车,准备上街找找,再当面问问覃家和麦家。
背后有人叫住她。
“小芹,这么晚还出去啊?”
是王美香。
新家离供电所有一段距离,张小芹过去一般搭车或者搭公车,骑单车最多能到赤山公园。
张小芹说:“我们家两个小的还没见回来吃饭,话也没留一句,以前从来不这样,我去他们同学家问问。”
李知昱在供电所是出了名的懂事,除了小学带着妹妹擅自去赤山公园一次,从没掉链子。一听这话,同样为人父母的王美香也不禁担忧。
王美香说:“小孩都这样,跟父母吵架就想离家出走。”
“吵架?”张小芹没着急推车,纳闷道,“最近都在学校,没有吵架啊。”
“没有吗?”王美香表情刹车,略显尴尬道,“我听我老公说,他下午好像听到你们哥哥和李班长吵架,还挺大声,在我家都听见了。”
供电所里都是十几年的同事和邻居,各家各户没有秘密。当初李书良的家事同样人尽皆知。
张小芹一跺脚,控制不住表情:“这个老李!一点都没跟我提!”
情急之下的一句话,不小心暴露夫妻关系,叫人遐想连翩。
王美香也意外成了“告密者”,处境尴尬。但当务之急是找到小孩,她稳住张小芹,像以前一样说帮忙问问街上的老板,看有没有看到小孩路过。
张小芹放开单车车把,掏出手机打李书良的电话。
供电所又乱成一锅粥。
李楚楚也吐出了一锅粥,把在站前路吃的炒粉都吐掉了。
李知昱订了两个相邻的铺位,跟之前张小芹带他们回湖南一样。刚上车他就扯了几个黑胶袋备用,还真用上了。
他帮拎去车头的垃圾桶丢掉。
春运的逆流路线竟也差不多满了人,他们的票买得迟,分到车尾铺位,靠近车轮和发动机,异常的嘈杂、颠簸和闷热。李知昱敞开外套,都不用盖被子。李楚楚的肚子像一瓶可乐,给拼命摇晃,一开盖就喷了。
好处也有,没人会特意走向车尾,他们可以少分一点精力提防白拈。
李知昱摁亮电子手表,看了眼时间,凌晨三点。半个小时前停过一次车,司机放乘客下车上洗手间。
他安慰李楚楚,说:“还有不到两个小时就到了,闭眼睡一觉很快就到。”
李楚楚嘴巴发苦,空瘪的肚子再也吐不出东西。她提出的行程,没脸说累,也没力气说累。
后半程她也熬困了,浑浑噩噩睡过去。
他们跟着大巴停止而醒来,摇晃了一路,车轮和发动机同时静止,有一种下船登陆的踏实感。
“这是海城了吗?”李知昱下车前问司机,错过大巴进站的一幕,没看到车站名字。
司机不耐烦地说:“是啊,都下完人了还能不是吗?”
停车区仍翻滚着强烈的尾气味,李楚楚闻着干呕,催李知昱快走。
海城的汽车站似乎跟赤山的差不多,沿着人流出站,只要有大巴进出,站前总会聚了一批抢客的黑摩的。
李楚楚紧张地抱着李知昱的胳膊。
在摩的佬眼里,他们就是初中毕业来海城打工的小孩,更容易忽悠。
一个两个围上来,不断用粤语问“去哪”“搭你们去”,见他们没理,又换成普通话再问一遍。
天色未亮,只有掺杂阴影的路灯光,人脸忽明忽暗。他们像被一群猴子围住,李知昱礼貌摆了几次手,没赶开他们,不耐烦讲了几句“唔坐”,拉着李楚楚逃离。
人群里的几个同龄人有人接站,成年人或步行或搭摩的陆续离开,只剩零星几个可能等天亮的公车或班车,扭头回候车室。
李楚楚小声问:“我们现在去哪?”
李知昱跟上回候车室的几人,“先坐到天亮吧。”
李楚楚上洗手间含龙头水漱口出来,李知昱从包里掏出上车前买的鸡仔饼,给她打开袋口。
李楚楚在赤山等车时无聊地数了一下,现在一块钱只能买五个鸡仔饼,比上一次离家出走少了两个。
“海城会有鸡仔饼卖吗?”她一口气吃了三个,干得呛喉,喝了口水问李知昱。
李知昱说:“应该有,湖南才没有。”
李楚楚说:“不知道海城的鸡仔饼有没有赤山的好吃。”
李知昱后知后觉,低声问:“检查一下钱还在不在。”
李楚楚垫了肚子,精神稍微恢复,拉下外套拉链,摸摸内袋。
“还在。”
“我也没丢,”李知昱也重新拉上拉链说,“等会几点打电话给你妈?”
李楚楚说:“六点吧。”
六点是学校起床的时间,老师也跟着起来,他们没穿校服,却依旧保留学生思维。在一个小地方待久了,便以为外面的大人都是同一个作息时间。
门口的报刊亭还没开门,李楚楚回头看一眼“翠田汽车站”的牌子,和李知昱跑到对面的24小时便利店的柜台,用收费公话拨出林琳的手机号码。
她刚叫了一声妈,对方就急起来,“你是楚楚吗?”
李楚楚:“是啊。”
林琳:“谢天谢地,终于打电话来了!你现在在哪?你哥也跟你在一起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0章 第 30 章 挤在一张床
林琳昨晚11点多接到李书良的电话, 还吓一跳。这几年李楚楚都用座机联系她,基本不会用李书良的手机。
时间点不对,号码也不对。
她接起电话, 听到李书良的声音,人也不对。
他们几乎不再直接联系!
李书良接通就问:“喂,你女儿有没有联系过你?”
电话削弱了语气和感情,一通毫无铺垫的开场白,临近年关一句问候也没有,林琳很难痛快。
她说:“你说什么呢?”
李书良重复一遍,把之前没听清的不耐烦强调出来了。
林琳:“李书良, 我女儿不是你在管吗,你来问我?”
李书良:“我现在就是找不到她啊!所以才问你她有没有找过你!”
林琳几乎要怀疑两地有时差,晚间11点, 初中女生没回家, 可是件大事。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你给我说清楚!”
电话那边一阵窸窸窣窣,似乎有人争执,声音远离话筒, 听不真切。
林琳:“喂?人呢?”
“哎,楚楚妈。”那边声音变成了一道不太年轻的女声。
林琳立马反应过来是谁, 也哎哎两声, 说在听。
张小芹将来龙去脉大致说了一遍,大致是两个小孩跟李书良发生冲突,傍晚离家出走,还卖掉游戏账号换了350块现金,目前不见踪影。他们已经报警,除了问出卖游戏账号一事, 别无收获。
“他们现在还没联系我,”林琳说,跟着焦急起来,“要是联系了,我马上给你打电话,我直接打给你。”
同为女人,张小芹应该能听出她微妙的强调。跟李书良沟通夹枪带棒,讲话都累。但毕竟张小芹跟他才睡同一个被窝,她也不能直接骂人。
林琳又问:“李书良为了什么事跟楚楚吵架?”
张小芹:“他就说怀疑她早恋,骂了她两句,她生气就离家出走。”
以林琳对李书良的了解,绝对不止两句而已。当初她可被他刺得不轻,女儿处在敏感的青春期,更加难以承受。
她忍不住道:“恐怕不止吧。”
张小芹似乎换了一个地方讲话,音量低沉,口吻谨慎:“他跟我儿子也吵起来了,动静很大,邻居都怀疑打起来了。他不承认。”
林琳之前听李楚楚把哥哥夸得天上有地上无,学习好,对她好。她也养过儿子,知道一个好伙伴对小孩的珍贵,爱屋及乌,对李知昱也像半个儿子。可惜张小芹太过客气,小的时候还放李知昱跟李楚楚出来,大一点就不让出了,怕添麻烦。即便如此,林琳每次见李楚楚,都会让她把给哥哥的礼物一起带回家。
要是李知昱都跟李书良起冲突,说明事态更加严重。
林琳说:“你家哥哥那么懂事有分寸,李书良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啊?真是的……往好的地方想,两个小孩在一起,总比单独行动安全。我问问我妈,说不定他们躲外婆家了。”
挂断电话,林琳把李书良骂了一顿,往通讯录翻亲弟的电话。
这一晚林琳的手机没关机,放在枕头边,一直在等电话。
她远在海城,远水救不了近火,两个小孩求助她的可能性有多大?
没接到电话前,她觉得为零。电话响起那一刻,她是被小孩选中的幸运的100%。
林琳叫他们回候车室等着,不要跟陌生人搭话,她马上到。
李楚楚低估了海城之大,在老家的小地方,“马上到”是供电所到赤山一中的距离,是双胞胎跑到供电所的速度,可是在海城,林琳开车到翠田汽车站用了近一节课的时间,久到她以为林琳要放他们飞机。
林琳匆匆赶到候车室,手上还拉着一个上小学高年级的男孩。
李楚楚站起来,心底有一块像绑在椅子上,扯着没带起来,生疼生疼的。那一部分叫失落。
她一直知道还有一个比她小三四岁的同母异父的弟弟,但林琳一直没带到她面前,她便觉得妈妈100%属于她。直到母子同时出现,她才知道,这个妈妈“不完整”了。
但此时此刻,林琳作为一个靠谱的大人出现,李楚楚像抓住了救命稻草,那份失落转瞬即逝。
“妈妈……”她一开口,眼泪也跟着出来见妈妈。
“没事、没事了。”林琳松开儿子,抱住她,闻到她一身晕车过后的酸腐味,不由鼻头发酸。
李知昱看着相拥的母女,还有旁边好奇打量他的小男孩,好像成了一个局外人,杵在原地尴尬不已。
幸好,这份尴尬持续不久。
林琳松开李楚楚,吸了吸鼻子,看向李知昱:“这是哥哥吧,好些年不见,都长这么高了。多亏你带着楚楚,不然我更不放心。”
林琳的几句话如春风化雨,减轻了李知昱带李楚楚离家出走的负罪感。初到异乡,陌生、迷茫又紧绷,他顿时悄悄松了一口气。
林琳喊弟弟跟上哥哥,她牵上李楚楚,一起走出翠田汽车站候车厅,一会上车再给赤山那边打电话,她的车临时停路边,不能停太久。
林琳提醒他们注意跟路人保持距离,说:“好采你们今年来,奥运会之后治安好转,路上白拈、飞车党都少了好多。否则的话——哎?!等等等等!”
林琳松开李楚楚的手,往前小跑,挥手扬声:“靓仔!那是我的车,我就接一下小孩,马上走,马上走!”
林琳叫停一个准备抄牌的交警,招呼后面三个小孩快上车。
李楚楚下意识拉上李知昱的臂弯。李知昱习惯了照顾李楚楚,顺手拉上了刚认识的的小弟弟。三个成分微妙的兄弟姐妹快步赶去和大人汇合。
林琳赔笑说不好意思。
大城市执法有温度,交警警告她两句,催她快走,下次不要违停,走到下一辆车。
四人钻进车里,林琳才松了一口气,继续说:“回去赶上早高峰,有一点堵车。你们该饿了吧,我先带你们吃个早茶。”
李楚楚和李知昱没体会过什么叫早高峰,平时搭李书良的车没见过路上那么多车,也不见堵车。
凌晨的大巴也看不清路边的建筑,他们几乎贴着车窗,仰视一座座林立的高楼。
弟弟只是打了一个哈欠,懒得再抱怨放寒假还被他妈早早薅起来。
林琳开过第一个红绿灯,才想起要事,让副驾的李楚楚从储物格拿她包包里的手机,给赤山报平安。
林琳强调:“打给你们的妈妈,不要打给你爸爸。老顽固一个,难沟通。”
李楚楚从最近通话找到张小芹的号码,林琳出发前曾跟她联系。
那边估计一直在等电话,很快接通。
“妈……”李楚楚喊,嘴巴不由自主瘪起来。
李知昱坐在后排,看不清她的表情,单听声音,又一阵头皮发麻,好似回到昨晚无措的时候。
李楚楚抠牛仔裤上浅浅的划痕毛边,说:“我跟哥哥上了我妈妈的车了,准备去吃东西……我和哥哥都没事……嗯……”
她忽然朝后座递去电话,“哥,阿妈要跟你说话。”
李知昱接过,被李楚楚传染了似的,也想抠东西。他低着头接电话,“妈……”
通话就像机动车红绿灯,车等着嫌长,行人走着嫌短。
张小芹叮嘱了一通,大概怕长途通话贵,准备挂电话。
李知昱悄悄松了一口气,说好,回头再说。
林琳插话:“你开免提,我跟你妈说两句。”
李知昱照做,递过去。林琳开着车,李楚楚帮接过手机递近一点。
“喂,知昱妈妈,听得到吗?”林琳略扬声问。
张小芹:“哎哎,听得见,你说。”
林琳说:“两个小孩都没事,没受伤也没丢东西。我先带他们去吃东西,再买些换洗的衣服,其他安排晚点再说。我现在开着车。”
张小芹:“好好,那麻烦你了。”
林琳:“客气了,楚楚也是我女儿。那先这样。”
李楚楚看懂她的眼色,挂断电话,放回她香喷喷的包包里。
还是托林琳的福,李楚楚和李知昱又像小时候吃汉堡一样,第一次吃到了像酒席一样的大餐,红米肠、菠萝包、双皮奶……还有他们都喜欢的虎皮凤爪,当年的土包子,变成“酸包子”。
林琳让他们慢点吃,商场要十点才开门,起码得待到那个时候。
林琳住的小区比他们的新家旧一点,又比供电所新一截。同样的三房两厅,面积没有新家大。在孩童的眼光里,这套房子落后于大城市在他们心中建立的现代感,多少显旧。
林琳先打开最小的卧室,只够摆一张一米二的床、床头柜和一组双门衣柜。
“这是保姆的房间,她回老家过年了。楚楚你睡这间。”
李楚楚嗯了一声,提着新买的衣服走进去。
林琳在去的路上就跟儿子商量好,让李知昱跟他挤一张床。当惯皇帝的小男孩起初不同意,但姜还是老的辣,林琳用游戏时间收买了他。
她打开另一间卧室,“知昱,你跟弟弟挤一挤。”
“耶。”欢呼的是小男孩。
见面不足半天,李知昱已经用游戏储备知识降服了他,跟他聊了起码一个小时的《梦幻西游》,尤其是林琳带李楚楚挑衣服的时候,他们就坐椅子上叽里呱啦。
小孩总喜欢跟哥哥姐姐玩,又经常被哥哥姐姐嫌弃。弟弟难得碰上一个不嫌弃他幼稚的哥哥,看李知昱就像平民看皇帝。
李楚楚始终没见到弟弟的爸爸,阳台也没晾晒成年男人的衣服。以前林琳没怎么提过这个伯伯,她没敢多问。
晚上换上新衣服躺在别人的床上,多少有些不适应,好像在宿舍未经允许,睡了其他女生的床一样。
可是宿舍还有其他人,这间陌生的房间只有她一个人,黑暗放大了布局和气味的异样感,害怕像冷意侵入她。
李楚楚起身披上外套,轻手轻脚开门,敲敲隔壁的房门。
“谁?”是小男孩响亮而清脆的声音。
李楚楚:“我,你们睡了吗?”
李知昱低沉的声音透过门缝传来,“是楚楚,开门给她。”
木门开了一道缝,卡进一道矮了李楚楚小半个头的身影。
短短一日,李知昱已经像使唤妹妹一样,使唤上弟弟。
弟弟:“做什么?”
李楚楚:“我也想跟你们讲话。”
弟弟扭头请示床上的人,“哥哥,姐姐说要进来跟我们讲话。”
李知昱:“让她进来。”
弟弟成了彻头彻尾的传声筒,说:“哥哥让你进来。”
李楚楚说等一下,转身回小房间抱了枕头和被子。
家里多了两个大小孩,又没有工人,林琳不得不早起,安排他们的一日三餐。
她洗漱完从主卧出来,一眼便瞥见小房间没关门。
难道楚楚已经起床?
林琳走过去一看,不但没见人,连被子和枕头都不见了。
她心中咯噔一下,退回到儿子的房间,轻轻打开房门。
一米五的床平常只有一个小男孩睡,空旷又孤单,现在挤了三个人,反而显窄了。
两个男生朝着床头睡,李楚楚朝着床尾睡,卷着单独的一张被子,跟李知昱头尾相对。
青春期的小孩萌生出朦胧的性别意识,知道男女边界,但教育和觉悟有限,似乎也仅此而已。
林琳站在家长的角度,难免忧虑,可是回到女儿的年龄,逢年过节家里来了亲戚,她也这样挤过,当时没有多想,后来经历更丰富,没有再想起,直到这一刻……
女儿像一面镜子,因为是她的同胞,比儿子更能清晰地照出她的过往。
林琳怀着矛盾的心情,重新悄悄拉上房间门。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