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异食俱乐部20 合格的容器
“我有罪!我有罪!”
男人高亢的尖叫声把干饭大王吓了一跳,她下意识看向雁惊春,语气迟疑:“这是小柔的声音?”
“是他。”雁惊春点点头,虽然这句叫喊由于过分高亢而变得扭曲, 但还是能听出这是小柔的声音。
干饭大王不解地蹙起眉:“他又在发什么神经——”
她的话还没说完, 舞台的方向又一次传出小柔的叫嚷:“伟大的创始人, 我由衷地赞美您!是您发现了我的罪孽!是您让我意识到自己罪孽深重!是您给了我消除罪孽的机会!”
“我恳请您能亲自给予我指导, 让我的身材变得更加完美!请您洗涤我的精神请您赐予我减肥良药请您剥除我身上的罪孽”
干饭大王才听了几句,便被这念咒般的絮叨吵得头痛欲裂,眼前发花, 就连精神也开始变得恍惚。
蓦地,一双手捂住了她的耳朵。干饭大王浑身一激灵,如同昏睡中被泼了一盆冰水般豁然清醒。小柔仍在喋喋不休地说着什么,可那道声音被盖在她耳侧的双手阻隔,再也无法影响她的神智。
她抬眼望向掩住她耳朵的人,轻声呢喃:“神医”
雁惊春见她的神色恢复了正常,略微松了口气,紧接着问:“大王,在别人演讲的时候,我们能登上舞台吗?”
干饭大王轻轻摇了摇头。
雁惊春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 神情凝重地看向舞台的方向,低声道:“必须得加快速度了。”
干饭大王从她的表情中看出情况不妙,也跟着担忧起来:“有什么问题吗?是不是他在故意讨好创始人?之前他在交流会前就干过这种事,为了讨好伶伶,他把你当减肥药供应商的事都泄露出去了。”
“不,这些话应该是他在无意识的状态下说出的。”雁惊春顿了顿,“也可以说,他在故意发呆。”
“故意发呆?”干饭大王立刻联想起了自己之前的经历, “你说得有道理,他现在的情况和我之前走神时一模一样,都会不由自主地说些吹捧创始人的怪话。”
“但他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呢?难道他想通过这种方式通过评比?他想要见创始人?”干饭大王觉得难以理解。
毕竟就连工作人员都如此可怖,创始人肯定是比它们更可怕的怪物。她就是为了避免遇见创始人,才故意糊弄演讲,不让自己通过评比的,为什么小柔反倒要主动凑上去?他是活腻了吗?
“你猜得没错,他这么做,大概率就是为了通过评比。至于创始人他恐怕已经见到了。”事到如今,雁惊春不打算再隐瞒:“大王,你知不知道,只要满足特定条件,就可以离开俱乐部?”
两件看似无关的事被她一并提起,干饭大王稍一思索便理解了她话中的含义:“你的意思是,只要通过评比,就可以离开这里?”
她为能够逃离俱乐部的消息振奋了一瞬,又很快意识到不对劲:“但是如果通过评比就能逃脱,你应该早就说出来了呀。除非通过这种方式离开其实不是什么好事?”
此言一出,雁惊春对她的欣赏顿时又多了几分。在绝境中发现救命稻草时,很少有人能控制住自己不一把将其抓住,反而去审视这根稻草是否坚韧。
而正是因为干饭大王在面对逃生的诱惑时也能保持理智,才让她没有和小柔一样落入织茧者的陷阱。
雁惊春决定用普通人也能听懂的方式向她说明:“大王,假如你是一家具乐部的创始人,为了让俱乐部不断发展壮大,你会做些什么?”
干饭大王思忖片刻:“首先需要有钱吧?有了钱才能完善俱乐部的设施、招募专业的工作人员。等基础工作做好了,就要组织活动、扩大宣传,吸引更多人加入会员,同时还得注意维持和现有会员之间的关系大概就是这些?”
雁惊春颔首:“其实瘦身俱乐部的运营模式和你说的差不多,只不过与一般的俱乐部不同,瘦身俱乐部的运行依靠的不是钱,而是创始人。”
“设施的构建、工作人员的培养,乃至这栋楼的存在本身,都可以直接靠创始人的力量来维系。唯一需要它操心的,就是如何骗更多人加入会员。”
“而通过评比的会员,就是它最好的宣传工具。”
干饭大王若有所思:“你的意思是,通过评比的人之所以能够离开,是因为创始人要利用他们去招揽更多人加入俱乐部?”
“没错。侵蚀思想的讲座、损坏精神的交流会、伤害肉.体的瘦身运动,这三场活动就像是三道工序,其目的不单是为了害人,更是为了制造出合格的容器。”雁惊春踏了踏脚下的地板,“至于评比,则是用来检验容器质量的环节。”
“保有理智、意志坚定、身体强健的人,不方便它趁虚而入,在它眼里属于不合格的容器,需要再进行一轮锤炼,自然就无法通过评比。”
“而倘若有人不愿意接受锤炼,缺席了讲座和交流会,那么按照《会员手册》中的规定,瘦身运动的强度就会加大。”她想到此前刮脂执着于袭击nono的行为,补充道:“同时,瘦身运动中的工作人员也会优先攻击缺席活动的人,以便将不可能成为容器的人率先淘汰。”
“与之相对的,即便参与评比的会员本身不算合格的容器,但只要他愿意主动撕开精神的防线,邀请创始人入内,那它决不会放过留下烙印的机会。”
没错,在亲自见证过评比的流程后,雁惊春对于织茧者给人打下精神烙印的时机有了更加准确的判断。
在会员们刚加入俱乐部时,它只能给人造成普通的精神污染。这种污染停留在人的精神表层,只要经过破茧组织的净化就能将其消除。
精神烙印则是对精神核心的污染,织茧者会直接将自己的意念根植到人的意识深处,彻底操纵这具躯壳的一举一动。
这种深度的污染无法被净化,但难以维持太久——普通人承受不住这样的侵蚀,往往在被它当成容器后不久,就会和小静一样完全丧失生命力。能力者的承受能力稍强,却也改变不了自己化为伥鬼的命运。
而对于织茧者来说,容器的使用寿命虽然短暂,但已经足以让它操纵他们寻到亲友,为自己带来更多的猎物了。
“这么说,通过评比既不能见到创始人,也没法摆脱俱乐部?”干饭大王倒吸口气,“真阴险,明明《会员手册》里写了通过评比就能得到创始人的亲自指导。”
“它这么做倒也不算违反规则。将人变成傀儡,让人全然按照它的意愿行动,也称得上是亲自指导了。”雁惊春的唇角勾起一抹讽笑,对于织茧者在规则中玩文字游戏的行为并不意外。
毕竟除她以外的织茧者都是藏形匿影的高手,怎么可能在活动中主动露面?
“小柔已经没救了?甚至他还会出去残害更多的家人?”一道沙哑的声音突然插入了两人的对话中,她循声望去,看到了老王愈发疲惫的面容。
老王和这世上的大多数女人一样,天生重情重义,十分珍视家人。而今眼看着因她的庇护存活下来的小柔即将迫害其余亲人,她心中的痛苦可想而知。
雁惊春有些不忍,但还是如实道:“是的,所以我才说必须要加快速度。如果不能尽快破坏掉瘦身俱乐部,势必会产生更多的受害者。”
恰在此时,小柔的演讲结束,舞台的方向传来震耳欲聋的掌声,其中还夹杂着阵阵叫好和欢笑,仿佛它们刚刚欣赏了一场无比精彩的表演。
电子音也一改之前的冷淡,用慷慨激昂的音调宣布:“会员小柔,恭喜你,你通过了本次评比,当选为本次评比的优秀会员!”
舞台上气氛热烈,后台却弥漫着与之相反的肃杀。
“我决定放弃小柔了。”老王的视线丝毫没有朝舞台的方向偏转,“我知道这个决定下得太迟了,我不奢望自己能挽回错误,只希望可以尽力弥补。”
她双目直视着雁惊春,语气坚定:“神医,有没有什么办法能拯救我其余的家人?只要能救她们,我愿意做任何事。”
雁惊春也不与她客气,直接安排道:“如果在我将这里彻底破坏前,有新人加入俱乐部,请你在保证自身安全的情况下对他们加以引导,尽可能保证他们的身心健全。注意,我说的是加入俱乐部的所有新人,即便那人并非你的家人,你也要做到一视同仁。”
“好。”老王郑重地点头应下。
干饭大王举起手:“我也会一起帮忙的。”
雁惊春朝她笑了笑,接着又交代了几种活动中可能发生的状况和应对办法,并将nono的存在告知了她们,这才在电子音的催促下穿过通道,登上舞台。
在她踏上舞台的瞬间,一道聚光灯立即打在了她的身上。五彩斑斓的灯光刺得她微微眯起眼睛,过了几秒钟才看清眼前的景象。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2章 异食俱乐部21 “我对自己
只见环绕在舞台周围的观众席上,密密麻麻地坐满了“观众”。
它们的身体均呈现出半透明的形态,显然并非真人,而是投影出的虚拟影像。
在如今这个时代,安全区的虚拟影像建模技术已经极为成熟,无需投入太多成本便能生成大批栩栩如生且各不相同的人像。
然而,当前在座的虚拟观众们却像是几十年前制造出的产物,不仅建模一模一样,还做得异常粗糙,五官僵硬、肢体变形,瞧着极其诡异。
此时它们似乎全然忘却了刚才观赏到的精彩演讲,都恢复了面无表情的模样,用毫无神采的眼睛安静地注视着雁惊春。
电子音的声调也重归冷漠:“会员妙手回春,请选择你的演讲主题。”
话音刚落,位于雁惊春正前方的浮空光屏便骤然亮起, 屏幕中央出现了四个长条状的方框。
其中第一个和第三个方框都呈现灰色,框内分别写着老王和小柔的演讲主题。另外两个方框则是橙色的,框内都只有一个问号。
显然, 她只能在剩下的第二个或第四个方框间做出选择。
“我选第二个。”雁惊春慢悠悠地说出自己的选择, 同时目光迅速扫过全场。
可惜, 她既没有看到小柔的身影,也没能发现疑似出口的地方。
就在她说出自己的选择后,另外三个方框蓦然消失, 第二个方框在“咚咚”的鼓点声中放大、翻转,露出了背面的文字。
电子音:“你选取的演讲主题是:我身上最重的罪孽, 演讲时长不得少于五分钟。现在演讲开始。”
伴随着它的话语,光屏上多出了一个由“ 00:00”开始的正向计时器。
“我身上最重的罪孽?啊,我知道了, 按照你们俱乐部的说法,肥胖即是罪孽,这个演讲主题的意思是让我说出自己身上最胖的地方。”雁惊春微垂下头,打量自己的身体:“让我看看唔,首先就是我的下腹部这里——”
她轻轻按了按自己小腹上的软肉:“瞧,在我放松的时候,这里会微微隆起呢,以你们的评判标准,这应该算是需要消除的罪孽吧?”
“但是,它可是帮我保护内脏、稳定核心的功臣呢,我爱死它了,完全离不开它。”
“对了,还有大腿这里,比男人们的腿看起来更粗壮,对吧?”她骄傲地拍了拍自己的大腿,“这可是我储存脂肪的好地方,你们有没有听说过?大腿围在60厘米以下时,每增加5厘米,全因死亡率就会降低18%哦。”
她又挽起衣袖,露出手臂:“快看这里,这是我的肱二头肌,多亏了前段时间的训练,看起来更加结实了”
伴随着她的演讲,台下虚拟影像的表情变得愈发难看。它们的嘴角夸张地下撇,眉毛紧紧地皱在一起,个个都恶狠狠地盯着她,仿佛她再这么说下去,它们就会冲上舞台将她撕碎。
然而雁惊春丝毫没有因此退缩,反而说得更加起劲。毕竟她的演讲不单是对自己发自真心的赞美,还是对织茧者的有意挑衅。
评比活动作为织茧者选择容器的重要环节,势必会引来它的亲自关注。迄今为止,参加评比的会员要么一味赞美俱乐部和创始人,被选为合格的容器,要么废话连篇,被退回俱乐部重新锤炼。
那么倘若在演讲中既不迎合也不敷衍,而是全盘否定俱乐部的理念,会产生怎样的后果呢?
雁惊春决定亲自试试。
这样的试探固然存在风险,但之前的能力者们和普通人们已经做了足够多的尝试,如果不能在他们的做法外另辟蹊径,那她根本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寻找到织茧者的踪迹。
因此,虚拟观众们的表情变化对她而言不是威慑,反倒是鼓励。
眼看光屏上的计时器即将计满五分钟,她不紧不慢地为自己的演讲做了结语:“总之,正如你们所见,我身上每一块肌肉都如此重要,实在难以割舍。”
“虽说我的身材算不上完美,但已经足够健康。我对现在的自己相当满意,所以——”她环顾四周,一字一顿地说道:“我、完、全、不、需、要、减、肥。”
“嘀——”计时满五分钟的提示音响起,舞台上的灯光转瞬间全部变成了红色,观众席上的虚拟影像们纷纷起身,对她指指点点,此起彼伏地嚷着听不清内容的叱骂。
紧接着,她感受到舞台剧烈地震颤起来,还没等她有所反应,脚下的地面便乍然翻转,直接将她倒扣进了地底。
好在下方的空间不算太深,雁惊春在半空中及时调整身形,在落地的刹那就地一滚,卸去大半冲击,随后立即起身,警惕地观察起自己所处的环境。
映入眼帘的是一条狭长的走廊,嵌在棚顶的灯具大多都已损坏,破裂的灯罩散落一地,唯有她头顶的那盏灯尚算完好,让她得以借着忽明忽暗的灯光看清道路。
她抬起头望向天花板,发现她原本掉落下来的位置已经严丝合缝地闭拢了起来,全然看不到机关或暗门的痕迹。四周没有其它通路,她只能沿着走廊向前行进。
越往里走,周围的环境便越杂乱,地板和墙壁上也开始出现裂痕。雁惊春凑近那些裂缝往里探看,发现有某种粉红色的物质正在缝隙间涌动,像是流动的、剥掉了皮的肉。
她没有贸然伸手触碰,而是继续往里走去。随着她的深入,那些裂痕逐渐扩大,变成了大小不一的破洞。
洞口处挤满了不停翕动的血肉与筋膜,剥落的墙体散落一地,地面与墙壁上残留着枪支造成的焦痕。
看来在她之前已经有人来过这里了。
雁惊春将脚步放得更加轻缓,同时按动手套上的按钮,掌心处立刻弹出一柄光刃。
在离她不远的地方,有一扇格外完好的磨砂玻璃门。她看不清里面的情形,但能看到自门内照射出的灯光。
她轻手轻脚地贴住门边的墙壁,接着小心地抵开一道门缝,偏过头向内看去。
这里似乎是一间办公室,离门最近的位置是沙发和茶几,稍微往里的地方放着一个档案柜和一张宽敞的办公桌,除此之外看不到更靠内的场景。
她又将门缝推得大了些,看到办公桌上摆着一台显示器和一个电子座位牌。虽然座位牌上的画面像是程序错误般出现了乱码,但仍能依稀分辨出其中有“创始”二字。
莫非这是俱乐部创始人的办公室?那织茧者是不是就在里面?
雁惊春将鼻子凑近门缝,用力地闻了闻。
自从她变成疑似织茧者的怪物以来,便丧失了原本属于人类的嗅觉,只有在接近其它织茧者时才能嗅到食物的香气。
然而如今,她一点香味也没能闻到。
难道创始人不是这个茧的织茧者?还是说它当前不在这里?
无论是哪种情况,她都应该进去一探究竟。
雁惊春索性不再观望,直接将门完全推开,闪身闯了进去,却不料正好与坐在办公桌后的东西对上了视线。
那东西此前一直藏在她视野外的死角中,因此直到此刻她才察觉它的存在。而在看到它的瞬间,雁惊春的脑海中立刻浮现出一个词:“药瓶”。
它是由无数表皮堆叠而成的,仿佛俱乐部内所有失去了表皮的血肉都将被剥离的外皮汇集到了这里。它身上的表皮是半透明的,因而她能清晰地看到,填充在那层层叠叠的表皮下的并非脏器和骨骼,而是数不清的白色圆形药片。
她掏出被自己收进口袋的减肥药仔细对比,很快便确定,那东西体内的药片就是由伶伶负责分发的减肥药。
由于那东西的表皮面积过大、装填的药片过多,办公椅根本无法容纳它臃肿的身躯,那些兜着药片的表皮从座椅的缝隙间垂落在地,几乎将整个椅子笼罩在内。
而雁惊春之所以能与它对视,是因为那东西朝向显示器的一侧延伸出了一颗头颅和两只手臂。那头颅与手臂除了格外消瘦外,看起来与正常人类无异。
人类的肢体部件与怪物的身躯紧密融合,透着股难以言说的惊悚与怪异。
雁惊春缓步朝它靠近,没有贸然发起攻击,而是仔细端详起那张肖似成年女人的面庞。
在她观察它的同时,那颗脑袋上浑浊的双眼也一瞬不瞬地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
二者间的距离逐渐拉进,当雁惊春走到显示器背面时,蓦地嗅到了一股极淡的香气。
口中本能地分泌出唾液,她当即意识到,这是食物的味道。
可这味道的来源却并非眼前的半人半怪,而是她身前的显示器。
雁惊春疑惑地蹙眉,将视线从女人的脸上移到了显示器上,正当她思考要不要将显示器搬走仔细研究时,女人忽然张开干裂的双唇,从喉间挤出了嘶哑的声音:“你破茧?”
听到这话,雁惊春顿时将显示器抛之脑后,豁然抬眼:“你是能力者?”
作者有话说:
文中“大腿围在60厘米以下时,每增加5厘米,全因死亡率就会降低18%”源于BMJ,其余肌肉作用源于网络科普,如有谬误,欢迎各位姐妹指正
第43章 异食俱乐部22 【美丽是男
“我一直在等。”
“终于等到你了”
女人朝雁惊春伸出枯瘦的手掌, 晦暗的眼眸中骤然迸发出回光返照般的精光。
“你知道我会来?”雁惊春谨慎地避开了她伸过来的手,与她拉开了些距离:“你觉醒的是什么特性的天赋?”
“我是、蝶。”女人的双唇吃力地张合,“安全点还在吗?”
雁惊春不答反问:“你就是构筑了安全点的蝶特性能力者?”
女人断断续续地回答:“是我在《会员手册》里, 留下了笔记我把它藏在了第三间宿舍床板下。你, 找到它了吗?”
听到女人如此详细的描述, 雁惊春姑且相信了她的身份:“找到了, 那本笔记帮了我很多,谢谢你。”
“那就好。”女人的嘴角小幅度地上扬了一下。
雁惊春不动声色地扫过她的躯干:“你这是怎么了,是和nono一样失控了吗?还有,你为什么会坐在创始人的工位上?”
“啊你知道, nono的事了。”女人眼睑微垂,“我没有失控。我只是失败了。”
她磕磕绊绊地向雁惊春讲述了自己的经历。据她所说,她原本是能力者小队的队长,也是留守小队中活到最后的人。
她进入茧中之后的经历与雁惊春先前的推测相差无几,唯一出乎雁惊春意料的,是女人在进行最后一次抗争时的遭遇。
“那时死了好多人, 队员们都撑不下去了。”
雁惊春认真聆听着女人支离破碎的叙述,逐渐在脑中拼凑出了事情的全貌。
当时的留守小队因昔日同伴的背刺而大受打击, 等到好不容易平息了动乱, 又遭受到了织茧者的针对,小队持续减员,存活下来的人皆身心俱疲。
幸存的几人经过商讨,一致认为与其在反复的活动中被持续消磨,还不如干脆铤而走险,尝试一下之前没有实行过的计划——在评比过程中光明正大地违逆织茧者的意志。
事实证明,她们的尝试是有价值的。 “在评比中对俱乐部的理念全盘否定”的行为似乎触发了某条隐藏的规则,让她们在演讲结束后直接被投放到了一个从未踏足过的空间。
在这里, 她们终于见到了俱乐部的创始人,也就是这个茧的织茧者。
可惜,彼时的她们已经被消耗掉了太多精力,肉.体和精神早已濒临崩溃,根本无力击杀养精蓄锐的织茧者。
女人自知无法全身而退,便决定与它同归于尽。她在队友们的掩护下接近了它,成功施展了自己的天赋,却不料在最后关头,意外发生了。
某种更加强悍、更加高等的存在降临到了二者身上,强行冻结了她天赋的运转,终止了她和织茧者的崩解。
就这样,二者各自的残躯融为了一体,相互仇视却被迫共生。她和它都不能将对方吞噬杀死,但可以影响对方的能力发动。
在二者的互相添堵中,织茧者无法再制定新的规则或制造新的工作人员,女人则无法再使用天赋和技能。
“我输给了它。”女人紧盯着雁惊春,双眼亮得惊人:“但是我可以帮你,杀掉它。”
“你所说的它,指的究竟是谁?”雁惊春困惑地蹙起眉,“你之前明明说过,俱乐部的创始人就是织茧者。可是假如你说的没错,那你和它战斗期间怎么会有更高级的存在插手?织茧者不就是茧中最高级的存在了吗?”
“不这不是一个普通的茧。这里有许多个茧它们黏连在了一起。”女人的声音越来越低,“每个茧,都有一个织茧者。所有茧,共有一个织茧者。如果不找到它,如果不杀了它即便杀死再多的创始人,也逃不出去。”
语毕,她突然将手捅进自己的身体,在表皮上划出了一道裂口。白色的药片争先恐后地从缺口处涌出,“啪嗒嗒”地掉落在地。
女人却像是全然感受不到痛楚般,又将那道口子撕裂得更大,直接将整条手臂探入其中,在药片堆里拨动翻找。
过了片刻,她将手从身体中抽出,递到了雁惊春面前:“给你。”
只见她枯枝般的手指间,正捏着一枚已经污损的胸牌。
雁惊春小心地将其接过,发现胸牌上仍保留着“创始人”几个字。
“只有成为创始人,才能见到它。这是属于瘦身俱乐部的,创始人的胸牌。我不知道,人类在佩戴织茧者的胸牌后,会不会陷入疯狂,但是直觉指引着我,将它给你。”女人犹如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头和手臂都瘫软在办公椅上,只轻轻抬起一根手指,指向了显示器的方向:“去吧蝶特性的直觉,一向很准。”
雁惊春攥紧手中的胸牌,顺着女人手指的方位望去,这才发现,显示器屏幕上呈现出的画面是一扇虚掩的大门。
“这扇门后是什么?”她问。
女人微微摇头,用气音说:“我不知道。但是,如果你想要成为创始人,就必须穿过那扇门你已经无法回到瘦身俱乐部了。”
“听起来我也没有其它选择,不是吗?”雁惊春耸了耸肩,“好吧,那我就进去看看。不过在此之前,我还想问你最后一个问题。”
“你叫什么名字?”
女人愣住了,仿佛早已淡忘了自己的姓名。半晌,她才缓缓道:“我叫林志远。”
“志远姐。”雁惊春扫过她空空如也的手腕,对她露出爽朗的笑容:“你的光脑已经弄丢了吗?没关系,等到这里彻底崩解消散,你不需要momo的提醒也能知道——我们破茧成功了。”
雁惊春特意在“我们”二字上加了重音,看着林志远脸上浮现出的怔忪神情,她笑着挥挥手,转身抚上了显示器中的门扉。
在她的手触碰到那扇门的下一瞬,一股巨大的吸力传来,雁惊春只觉天旋地转,宛如被塞进了一台滚筒洗衣机。
等到她好不容易找回平衡、稳住身形,才发觉自己已经在不知不觉间来到了一个全然陌生的地方。
她环顾四周,发现这里有些像瘦身俱乐部1楼的大堂,只不过这里面积更小,装修也与瘦身俱乐部截然不同。
大堂的灯光较为昏暗,没有什么多余的装饰,左侧的墙面上嵌着一面极大的镜子,右侧的墙面上有一面巨幅电子屏,上面不断滚动着“三分练,七分吃”、“每天一顿减脂餐,减脂又快又简单”等标语。
在她的正前方放置着一张长条桌,桌上摆着眼熟的胸牌制作机器,桌后坐着一个身材紧致的年轻男性,此时正拖腮盯着她,热裤外裸露的双腿在桌面下前后晃动。
这是另一家具乐部?
雁惊春心生疑虑,面上却波澜不惊。她不紧不慢地走到桌边,视线迅速扫过男子的胸口。
那里别着一枚与瘦身俱乐部款式相同的胸牌,只是上面的文字变成了【前台-美美】。
而在她打量美美的同时,美美的目光也在她身上扫过一圈,最终停留在了她佩戴的胸牌上。
“原来你是从别的俱乐部转过来的呀。”美美扬了扬眉,“你之前加入的是哪家具乐部?居然差劲到连自家的会员都留不住。”
“还好你来到了我们减脂俱乐部。虽然我们家才刚开不久,但我们的方案、教练和减脂餐可都比其它俱乐部优秀得多,一定能让你满意。”
说着还不等雁惊春有所回应,它便从桌面上拿起一个小巧的仪器,往她的胸牌上扫了一下:“好了,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们减脂俱乐部的会员了。”
它抬手指了指不远处的楼梯:“算你走运,正好赶上了今天的评比。因为你没参加前置活动,这场评比你可以不用上台,和其余评审一起坐在台下观看就行。”
“不过即便是当观众,也不能迟到。评比在6楼举行,如果你爬楼梯的速度够快的话,说不定还赶得及准时入场哦。”美美勾起唇,露出了个幸灾乐祸的笑容。
雁惊春本想向它了解一下这家具乐部的规则,听它这么说只得暂时作罢,转身快步往楼梯间跑去。
这家具乐部没有电梯,只能走步梯上楼。偏偏这里的步梯台阶高矮不一,攀登起来十分费力。
好在雁惊春觉醒天赋后体力大幅增强,这才赶在入场时间截止前抵达了6楼,顺着场馆标识的指引走进了观众的入场通道。
这间场馆的面积比瘦身俱乐部的小了不少,观众席的个数也仅有瘦身俱乐部的一半。她到场时,绝大多数座位上都已经有观众落座。
那些观众没有五官、没有衣饰,只是一条条黑黢黢的剪影。它们姿态各异地坐在座位上,将身体凹出各种奇怪的造型,如同在竭力展示自己曼妙的身材。
雁惊春借着昏暗的地灯小心地避开它们的身体,在席位间穿行片晌,终于找到一个离舞台较近的空位。
她立即在空位上坐下,下一秒,地灯倏然熄灭,舞台上灯光骤亮,一道抑扬顿挫的声音响彻场馆:“评比活动现在开始!下面有请今天的第一位会员——【美丽是男人最好的武器】登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4章 异食俱乐部23 【贞洁是男
雁惊春迟了一秒才反应过来, 【美丽是男人最好的武器】指的是会员的名字。
她不由好奇地望向聚光灯投射的方向,想看看是谁的取名方式如此艺术。
只见舞台侧方的通道内,一个年轻男人大步走了出来。
他上身穿着一件高领的黑色无袖,领口紧箍住脖颈,隐约勾勒出喉结的形状,衣摆比普通的衣服短了许多,露出一截健美的腰肢。下身则是一条颇具设计感的工装裤,裤脚利落地收束在高跟短靴的靴筒中。
虽说他的鞋跟高度目测足有六七厘米,但男人对穿高跟鞋已经极为适应, 不必低头看路照样能健步如飞。
待他走近, 雁惊春发现他不但身材高挑,容貌还生得极为艳丽,即便此时长眉微蹙、红唇紧抿,也不会折损他的美貌, 反倒更显出一种别样的风情。
他在舞台的中央站定,烦躁地反复拨弄着半长的头发,几缕红色的挑染随着他的动作在发丝间舞动。
蓦地, 他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一抹不同寻常的身影, 立刻警觉地往那边看去, 当即与雁惊春对上了视线。
台下缺乏光照,他看不清她的面容,但仍能辨认出坐在那里的是一个活人。
雁惊春注意到他的视线,抬起手朝他挥了挥。
男人脸上的讶色更浓,忍不住开口询问:“你是谁?为什么你能在台下坐着?你”
他的话还没说完, 主持活动的电子音便再度响起:“会员已就位,评比正式开始!今天的评比主题是——减脂成果展示!请脱掉上衣,向台下的评审们展示你的减脂成果吧!”
“哈?这是什么鬼评比,你们有病吧!”男人的脸上红一阵白一阵,要是台下坐着的全是蜕也就罢了,被不是人的玩意儿看几眼也没什么大不了,但是现在台下可还坐着一个活生生的女人!
他虽不是扭捏的性子,但毕竟是个正经男人,怎么能随便在陌生女人的面前脱衣服呢!
然而电子音并没有给他纠结的时间,见他不肯遵循要求,毫不留情地威胁道:“根据《成员指南》第八条规定,会员应在俱乐部内的各项活动中积极表现,消极对待活动的会员,将进入改造室进行反省,紧闭时间视情节轻重而定。”
“请会员在限定时间内完成成果展示环节,倒计时:10、9”
“行了行了,我脱!”男人咬牙切齿,一把抓住衣摆,向上一拽。
蜜色的肌肤、劲瘦的腰身和饱满的胸口就这样袒露在了空气中,雁惊春坐的位置邻近舞台,猝不及防地直面这样的冲击,情不自禁地轻“嘶”了一声。
由于其它观众过于安静,男人立时便捕捉到了这轻微的声响,恼羞成怒地嚷嚷:“你不许看!”
雁惊春赶忙安抚:“你放心,我没看。”
男人压根不信:“没看你嘶什么!”
“我我牙疼?”她猜到他应该看不清她的脸,索性随便找个借口糊弄。
男人:“”
他正想说些什么,突然出现的电子音却打断了他:“请会员在限定时间内完成成果展示环节,倒计时: 8 、 7”
“怎么还来?我不是已经脱了吗!”男人崩溃地大喊,“你爹的,你该不会是要我全脱了吧?我今天是真空啊!总不能让我连喉结都露出来吧!”
电子音不近人情地继续倒数:“6、5”
雁惊春见势不妙,连忙伸手捂住脸,深深地弯下腰,让自己的声音变得闷闷的:“你脱吧,这次我真的不看!”
男人留意到她伏低了身体,知道她现在没在看他,这才下定决心,一把拽下了身上的无袖衫。
在灯光明亮的舞台上袒露喉结、被迫承受暗处的窥伺,让男人感到十分不自在。他微侧身体,将手虚掩在喉结上方,忐忑地瞥向台下那道蜷缩的身影:“你可不许抬头啊。”
雁惊春遵守承诺,仍将头埋在手心:“放心,我不会偷看的。”
她知道男人此刻一定十分不安,便主动与他说些闲话分散他的注意:“我是刚刚加入减脂俱乐部的,前台的美美说我没有参加前置活动,所以不能参加评比,只能作为观众在台下旁观。”
“原来是这样。你还算走运,参加评比可不是什么好事。”男人的声音明显放松了些,“我也是今天才来的,只不过我到的比较早,参加了今天的所有活动。评比是最后一场,等这场活动结束,我们就可以休息了。”
说话间,男人的成果展示环节终于结束。电子音宣布了他的评比结果:“会员【美丽是男人最好的武器】,你的评比结果是——不合格。”
这个结果在雁惊春的意料之内,却让男人彻底怒了。
“不合格?我连喉结都露了你居然说我不合格?我这身材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男人气的直跺脚,高跟鞋敲击在地面上,发出一连串的“笃笃”声。
电子音:“请完成评比的会员尽快离场,10”
“你!”男人见它又开始倒计时,只得强行压下心头的火气,冷哼一声,穿上衣服往后台走去。
雁惊春这才重新抬起头,目送他气哼哼的背影消失在通道口。
舞台上的灯光高频率的闪烁起来,电子音也随之变得慷慨激昂:“下面有请今天的第二位会员——【贞洁是男人最好的嫁妆】登台!”
雁惊春:“”
这名字起的,一听就是刚才那位的好兄弟。
在聚光灯的照耀下,另一名男青年自通道中走出。
他的衣着比刚才的男人保守许多,整个人被白衬衫和黑裤子包裹得严严实实,衬衫上的皮质绑带、大腿上的腿环和脖颈上的黑色项圈紧贴着他的身体,明明都是相当禁欲的打扮,组合在一起却莫名显出几分色气。
等他走到舞台中央,雁惊春抬头打量他的面容,意外的发现这居然是一位熟人——谢臻。
谢臻在上台前就听说了观众席上坐着一名女人,因此并不觉得惊讶,只礼貌地朝她点了点头:“您好,请问该怎么称呼您?”
雁惊春沉默片刻才回答:“妙手回春。”
在听到她的声音后,谢臻明显怔了一下:“不好意思,可能是我听错了,但我还是想和您确认一下,我们之前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见过,在和谐小区。”反正迟早要见面,雁惊春干脆大方地坦白了身份:“我就是你想的那个人。”
“果然是你。”谢臻的眼睛亮了亮,但很快又面露担忧:“现在距离你上次破茧才过去没多久,你怎么不好好休息一下,就又接取新的任务了?还是说这次你也是误入”
嘹亮的电子音突兀地响起,盖过了他的声音:“会员已就位,评比正式开始!今天的评比主题是——减脂成果展示!请脱掉上衣,向台下的评审们展示你的减脂成果吧!”
由于在台下时就得知了今天的评比主题,谢臻对此本已有了心理准备。但如今在发现坐在台下的不是陌生人,而是雁惊春后,他做好的心理准备霎时便被击溃了。
他不自觉地咬住下唇,看向她所在的方向:“那个,不好意思我可能,要脱一下衣服”
“哦哦,你脱。”雁惊春不自在地调整了一下坐姿。方才看陌生男人脱衣服时,她尚且能坦然应对,但如今换成了熟人,她的心情就变得有些微妙了。
可惜眼下没有供两人调整心态的间隙,谢臻只不过片刻没有动作,电子音就开始用倒计时催促他赶快行动。
他轻轻吸了口气,将手指搭在上身的绑带上,缓缓将皮质的黑色绑带从身上褪下。
紧接着,他又将手往下伸去,在大腿处摸索着什么。
雁惊春心生不解,电子音的要求明明是脱上衣啊?他摸裤子干什么?记错要求了吗?
就在她犹豫要不要出言提醒时,细微的“啪嗒”声响起,似乎有什么东西被解开了。
谢臻仿佛感受到了她的困惑,小声解释:“这个是衬衫夹,固定衬衫用的。不把它解开的话,就没办法脱掉衬衫。”
说完,他后知后觉地感到羞耻,脸颊飞速漫上绯色,默默垂下头去解另一边。
“这样啊,厉害厉害。”雁惊春也不知道这究竟有什么厉害的,只是下意识地应和了两句,目光不自觉地追随着他手上的动作。
谢臻感受到了她的注视,脸上热得更加厉害,连耳根都烧得通红。他莫名有种喘不过气的错觉,深吸了几口气才接着去解衬衫的纽扣。
他竭力想要忽视她的视线,却又按捺不住地时不时瞟向她。观众席没有灯光,他看不见她此刻的表情,因而更觉慌乱。
雁惊春姿态放松地靠在椅背上,实则心里也觉得很慌。她想不明白,谢臻脱衣服就脱衣服,干嘛总是偷偷往她这边看?这明明是评比要求的环节,被他这么瞄个不停,倒像是特意脱给她看的一样。
太过分了,台下可是还坐着一群小黑影呢,他怎么能光盯着她看,不把其它观众放在眼里?
过了好半晌,谢臻才终于解开所有的纽扣,低垂着眼睑拉开了衣襟。
雁惊春不知道他是忘了提醒,还是觉得他戴的项圈遮住了喉结,被看了也无所谓。但无论如何,既然他没要求她不能看,那她也不必刻意移开视线。
与先前的男人不同,谢臻的皮肤十分白皙。他的肩背宽阔,腰肢却窄瘦,肌肉线条优美流畅,既不魁梧也不瘦弱,刚好保持在最令女人们爱怜的程度。
雁惊春的视线略微上移,便不经意间看到了淡粉色的她倒吸口气,默不作声地移开了目光,心中暗骂:
这个俱乐部的织茧者干嘛要设置这种评比主题?低俗,太低俗了!
作者有话说:
快破茧了,今日无事,让惊春看两个男人,放松一下
第45章 异食俱乐部24 “哼,你一
不出雁惊春所料, 谢臻的评比结果同样是不合格。
但他对此接受良好,没有和之前的男人一样大吵大闹。在电子音公布结果后,他立刻重新穿上了衣服,一面垂着头调整衬衫上的绑带,一面轻声道:“我们等下在场馆外见个面吧。”
雁惊春当即应允:“好。”
减脂俱乐部现存的会员人数很少, 除她以外只有谢臻和那个陌生男人。因此在谢臻下台后, 电子音便宣告本次评比结束。
舞台上五彩斑斓的灯光熄灭,观众席随之恢复了照明。在白炽灯耀眼的光芒下,她周围的黑色影子如同烈日下融化的雪人般飞速消散。
雁惊春沿着来时的通道离开场馆,正好遇见了刚从另一侧走出的谢臻二人。
挑染了红毛的男子在看到她的瞬间,如同受惊的猫儿般瞪圆了眼睛,随即迅速将头撇向一边,不自在地拨弄了两下自己的头发。
谢臻的双颊还留有红晕,但举止已经恢复如常。他若无其事地走近与她打了个招呼,又向她介绍自己身旁的同伴:“这位是我的朋友,江烨容,和我们一样是行动组的成员。”
“原来你就是江组长的男儿江烨容,我之前听谢臻提起过你。我刚觉醒天赋的时候状况很糟,多亏你请了你的母亲来帮我稳定状态。在那之后我一直想找你道谢,今天总算有机会了。”雁惊春主动朝他伸出手,“多谢。”
见她态度客气,没有揪着舞台上的事情调戏他,江烨容的神情轻松了许多,也上前两步同她握手:“小事而已,不用客气。”
雁惊春被他走路时发出的清脆声响吸引了注意,下意识低头看了眼他脚上的高跟鞋,欲言又止。
江烨容挑眉:“怎么了?”
“啊,没什么。”雁惊春摇摇头,“我只是有些意外,你破茧居然也穿着高跟鞋,不会影响行动吗?”
“哼,你一个女人懂什么。高跟鞋可是男人的战鞋。”他扯了下身上的紧身露脐无袖衫,“这是我的战袍。”
“还有,你看看我今天的妆容,是不是显得特别有气场?我每次入茧前,都会精心设计妆造,化个美美的妆,破茧都更有自信了。”江烨容骄傲地仰起头,点了点自己胸口的姓名牌:“你没听说过吗?美丽是男人最好的武器!”
雁惊春回想起段青锋对各特性男能力者的锐评,不由问:“难道你跟江组长一样,也是蝶特性?”
“不是啊,我是螂特性的,等级是羽化。”江烨容说完才反应过来她询问的缘由,顿时不满道:“喂,你该不会以为只有蝶特性的男人才会在意自己的形象吧?这是刻板印象!难道我们其它特性的男人就不能有打扮欲了吗?”
“别误会,我不是这个意思。”雁惊春见他炸毛,连忙安抚:“我只是不太懂这些。”
江烨容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在看到她蓬乱的短发、宽松的运动衣裤和配色丑陋的跑鞋后,点了点头:“看来你的确不太懂。”
说到这里,他突然想起什么,笑着瞄了眼谢臻:“对了,等出去后让他帮你挑几件衣服吧,我听他说你们还挺合得来的?”
雁惊春下意识望向谢臻,见他的面庞白皙干净,看不出化过妆的迹象,身上穿的也是朴素的白衣黑裤,便道:“不用麻烦了吧,他好像也不是擅长打扮的人。”
“哈?他还不擅长打扮?”江烨容瞪大眼,“你该不会以为他是素颜吧?原来女人真的看不出这种心机裸妆?还有他身上这些绑带,可不仅仅是用来固定武器啊!”
谢臻悄悄收回碾在他鞋面上的脚,面带关切:“你怎么了?是不小心磕到哪里了吗?以后要注意点啊。”
“死绿茶见到女人就开始 装了。 ”江烨容小声嘀咕了一句,往边上缩了缩,不再拆他的台。
谢臻却像没听到他的吐槽似的,朝雁惊春露出温和的微笑:“不好意思,他脑子不太好,你不用太在意他的话。我们还是说说跟俱乐部有关的事吧,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听到他提起正事,雁惊春终于打起了精神:“其实我最开始找的并不是减脂俱乐部,而是瘦身俱乐部”
她隐去了自己散布精神污染的事,大致向他们讲述了今天的经历。
谢臻安静地听完她的叙述,若有所思地抵住下颌:“照你这么说,这两家具乐部的运营模式其实十分相似,都要佩戴胸牌、都要遵循特定的规则条款、都要在参加三场活动后进行评比、都不能吃俱乐部供给之外的食物。”
江烨容在一旁插话:“难怪我的评比会不合格,原来是因为我受到的精神污染程度不够深。我就说嘛,以我的身材”
雁惊春和谢臻默契地无视了他,继续方才的讨论。
“志远姐曾对我说,每个茧,都有一个织茧者。所有茧,共有一个织茧者。”雁惊春回忆着不久前那场谈话,“起初我还听不太懂,直到如今来到了这里,才终于理解了她话中的意思。”
“每家具乐部都是一个茧,作为创始人的织茧者会根据茧中的情况,不断调整活动形式或增加茧内规则。”
“但这些俱乐部并不是完全独立的,一个比创始人们更高级的织茧者将它们整合到了一起、给了它们限定的核心规则,让所有俱乐部的集合形成了一个更大的茧。”
“倘若把那个最高级的织茧者比作老板,其余织茧者便是它聘用的中层领导,只能在自己负责的俱乐部中做出有限的调整,却不能动摇集团的基本运行模式。”
“而进入茧中的人类,就相当于中层领导们招揽到的底层员工,只能按照它们的要求行动,做得不好就会被淘汰,做得好就会被安排去招揽更多底层员工,直至榨干最后一点价值。”
“作为底层员工的我们,即便发起反抗,也只能与中层领导产生冲突,根本没有直接面见老板的机会。能见到老板的,只有中层领导。”
“所以,即便我们干掉了再多的俱乐部创始人,也不能真正意义上的破茧成功。只要老板还在,任凭中层领导来来去去,这个集团也不会瓦解。”雁惊春叹了口气,“不得不说,最高级那个织茧者藏身的手段相当高明。”
“那我们把所有俱乐部的创始人都干掉不就好了?”江烨容歪了歪头,“反正俱乐部之间是互通的,我们一路杀过去,总能把这个集团里所有的俱乐部都消灭掉。”
谢臻叹了口气:“你不记得系统里登记过多少以俱乐部为名的茧了吗?而且除此以外,或许还有很多尚未被发现的俱乐部。我们的精力是有限的,怎么可能不间断地破除那么多茧?”
“更何况,在我们摧毁俱乐部的同时,它们也可以构建新的俱乐部。如果不能消灭最高级的织茧者,再多的努力也只是徒劳。”
江烨容泄气地耷拉下脑袋:“可是我们根本见不到最高级的织茧者啊!难不成我们下半辈子都要待在俱乐部里?哎,可怜我花一样的年纪”
雁惊春却道:“不,我们是有机会见到最高级的织茧者的。”
“不,我们是有机会见到最高级的织茧者的。”在另外两人期待的目光中,雁惊春不紧不慢地开口:“只要成为创始人,不就可以见到它了?”
谢臻忧心地轻蹙起眉头:“难道你想要夺取创始人的胸牌?可是根据你描述的其他能力者的遭遇,就连戴上工作人员的胸牌都会使人陷入疯狂,假如直接佩戴属于织茧者的胸牌,后果恐怕会更加严重。”
“是啊是啊。”江烨容搓了搓手臂,“就算充当创始人的织茧者等级只有结蛹,但那毕竟是织茧者啊!它们可是拥有很强的精神污染能力的,别说是同等级的能力者了,就算是比它们更高级的能力者,一旦试图顶替织茧者的身份,也必定会死得相当难看。”
“你们说得有道理。”雁惊春赞许地颔首。
谢臻松了口气:“所以,我们还是”
雁惊春:“所以,就由我来担任创始人吧。”
“你疯了?你不要命啦!”江烨容满脸不可置信,“你该不会根本没听懂我们刚才的话吧?”
“我听懂了,但这是破茧的唯一方法,总得有人尝试这么做。”雁惊春神色坦然,甚至还有心思跟他开玩笑:“别担心,像我这种不在乎外表的人,不怕自己死得难看。”
江烨容没料到她会如此决绝,一时间张口结舌,不知该说些什么。
谢臻也不由动容,但他的反应更快,立即提出了反对意见:“你是最罕见的雌蜂特性能力者,就像蜂群中的蜂王一样重要,我决不能眼看着你去送死。我是雄蜂特性,即便受伤也可以自愈,所以还是由我——”
“你说我是蜂王,那作为雄蜂的你不是该听从我的安排吗?”雁惊春笑吟吟地打断了他,“况且雌蜂特性之所以被誉为最强特性,不仅是因为我们能将自己的意志强加于其他人和非人,还因为我们拥有远超其他能力者的精神污染抗性。”
她一锤定音:“这件事我有把握,你们放心回宿舍休息吧。明天一早,我们就开始行动。”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6章 异食俱乐部25 自己啃自己
第二天清晨,雁惊春的光脑准时发出震动,将她从睡梦中唤醒。
与瘦身俱乐部一样,减脂俱乐部的5楼也是宿舍。她住的单间面积较小, 但基础设施和生活用品都崭新且齐全, 再加上夜晚属于空白时段, 没有危险, 她得以睡了个好觉,昨日释放精神污染导致的头痛大为缓解。
她关掉光脑的提醒,在床上稍坐了几分钟醒神, 起身洗漱, 又从柜子里翻出两条一次性毛巾揣进口袋,这才走出宿舍。
恰好隔壁宿舍的门也在此时打开,谢臻穿戴整齐地走出房间,微笑着朝她颔首:“早上好。”
“早啊。”雁惊春应了一声,视线停留在他白净漂亮的面容上。这张脸和昨天一样好看,但她依旧没看出江烨容所说的“裸妆”痕迹。
谢臻在她不加掩饰的注目中微微垂下眼睑,纤浓的睫羽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
一片静默中,对面的房门突然开启,江烨容匆忙地边整理发型边从屋内跨出:“你们怎么都出来得这么早?”
雁惊春闻声移开目光,谢臻随之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扭头对江烨容道:“是你起得太晚了。”
“我起得才不晚呢!只是补妆多花了点时间而已。”江烨容打开光脑的自拍功能,偏过脸左右照了照,满意地点点头:“好了,走吧。”
三人先后步入楼梯间,雁惊春向谢臻借来《成员指南》,趁着下楼的工夫快速浏览了一遍。
“怎么样,和你上家具乐部的规则相比,差别大吗?”谢臻问。
“核心规则相差不多,只是使用的名词有些区别,不过”雁惊春轻笑一声,“这家具乐部看起来经验不足啊。”
“这里确实是一个刚生成没多久的茧。”谢臻凑近了些,望向她手中的指南:“但你判断的依据似乎并不是这个茧的存在时间,难道是规则中存在什么漏洞?”
“算是吧。”她将指南中的内容指给他看,“你看,指南里写了禁止会员攻击俱乐部工作人员,但是却没有提到禁止抢夺工作人员胸牌和会员禁止佩戴不属于本人的胸牌,也没有规定会员禁止破坏俱乐部设施。”
她满脸惋惜的摇头:“这一看就是受过的教训还不够多啊。”
交谈间, 1楼的大堂已近在眼前。雁惊春不再多说,将指南还给谢臻,率先走出了楼梯间。
前台美美正在研究怎么将自己的热裤裁得更短,看见几人从楼上下来,不由愣了愣,下意识转头望向活动安排表,发现距离今天的第一场活动开始还有很长一段时间。
它不高兴地撇撇嘴:“这么早,你们不好好在宿舍待着,跑到这里来干嘛?”
“不干嘛,就是想来看看你。”雁惊春露出热情的笑容,大步接近了它。
“呵呵,别想耍小聪明,我是不会让你退出喂,站住!你凑这么近干什么!”美美见她直勾勾地冲到了自己面前,有些慌了,当即想要起身退避。
然而雁惊春的速度比它更快,抢在它站起来前便跨到了椅子斜后方,屈膝向前顶住椅背,硬生生将它框死在了座椅与桌面的空隙间。
美美身形一僵,缓缓将头上扬了九十度,在撞上她居高临下的注视后,立刻挤出谄笑:“我知道了,你是来领《成员指南》的吧?我这就给你找,麻烦借过一下。”
雁惊春岿然不动,似笑非笑地与它对视。
美美见她不打算放过自己,干脆开始摆烂,身体如同一滩烂泥般瘫在了椅子上:“你到底想怎样嘛,我是不可能让你退出俱乐部的,按照指南规定你也不能攻击我,何必这么耗着呢?有这工夫还不如回宿舍多休息一会儿”
雁惊春没搭理它的絮叨,等到另外两名同伴也走到了跟前才道:“摁住它。”
谢臻曾在和谐小区当过她的助手,同她有一定默契,当即心领神会地上前,一手抵住椅背,一手扣紧了美美的手腕。
江烨容的反应慢了一拍,但也很快学着谢臻的样子束缚住了它的另半边身体。
美美不明所以地将头转了一圈:“你到底要干嘛?”
雁惊春趁它还没反应过来,眼疾手快地摘下了它的胸牌,举在手里晃了晃:“没什么,只是想借用一下你的胸牌而已。”
“你!”美美顿时目眦欲裂地瞪向她,奋力挣扎起来:“你这个——”
还没等它将骂人的话说出口,雁惊春已经早有准备地将一条团好的毛巾塞进了它的嘴里,将它的污言秽语全部化为了意义不明的“呜呜”声。
她比了个“嘘”的手势:“别闹,我还得借用一下你印制胸牌的机器呢,晚点再来陪你玩。”
说罢,她不再理会美美徒劳的反抗,交代另外两人管好它后,就自顾自地去研究如何制作胸牌了。
江烨容看看泰然自若的雁惊春,又瞅瞅心惊胆战的美美,忍不住跟谢臻小声嘀咕:“怎么感觉现在我们才更像坏人?”
“她的破茧风格就是这样的,习惯就好。”谢臻瞥他一眼,“摁紧点,她说了让我们管好它。”
“哇塞,你们雄蜂可真是”江烨容的吐槽还没说完,便被机器运作的声响打断。
他循声望去,看到雁惊春已经成功打印出了一枚胸牌,立即被吸引了注意:“成功了?你打印这个是要做什么?”
“用来还给它啊。”雁惊春拿着胸牌走近,仔细地别在了美美的胸口。
江烨容低头去瞧,发现那枚崭新的胸牌上印着【会员-美美】的字样。
“我在打印胸牌的时候,刚巧看到了会员登记功能,就顺手帮你登记上了。所以——恭喜你,从现在开始,你就是减脂俱乐部的会员了。”雁惊春为它鼓了几下掌,“根据《成员指南》的要求,会员必须时刻佩戴胸牌,你可不要擅自把它摘掉哦。”
“还能这样?”江烨容大受震撼。
谢臻却已然跟上了她的思路:“2楼、3楼和4楼还各有一名工作人员,需要我告诉你它们的名字吗?”
“当然。”雁惊春摩挲着替换下来的工作人员胸牌,“得让它们都体会一下,成为会员是什么感觉。”
在从谢臻口中得知其余三只蜕的姓名后,她很快便将它们都登记成了会员,并制作出了与之相对的三枚胸牌。接下来只要用这三个会员胸牌替换掉它们的现有胸牌,就能彻底将它们由工作人员变为会员。
等到她将三枚新胸牌全部收好,江烨容终于按耐不住好奇,问道:“为什么要把它们都变成会员啊?是担心你当上创始人后它们会造反吗?”
“这只是其中一部分原因,更重要的是,我打算把所有工作人员都替换成我自己的班底。”她将属于前台的胸牌塞进他衣兜,“到时候,就由你来担任前台的职位。”
“不过你要记住,在我成为创始人前,绝对不能戴上这枚属于工作人员的胸牌,否则就会受到织茧者的直接污染,当场失控异化。”
她看了一眼活动安排表:“就以活动的开始时间为准吧,等到今天的第一场活动开始时,你再戴上新的胸牌。”
江烨容兴奋地点点头:“没问题!以前都是我被这些蜕折腾,这回终于轮到我去折腾它们了!”
“那1楼就交给你了。”她又望向谢臻,“走,我们去2楼。”
等两人抵达2楼后,雁惊春故技重施,很快又将2楼的工作人员控制住,替换掉了它的胸牌。
她将它原本的胸牌交给谢臻:“ 2楼就由你负责了,记住,要等第一场活动开始后才能戴上新的胸牌。”
谢臻小心地将胸牌收好,又担忧地询问:“那3楼和4楼该怎么办?我们没有更多的帮手了。”
雁惊春面不改色地扯谎:“没关系,我的【支配·神医】现在可以同时操控两个目标,刚好能用来控制它们。”
他这才松了口气:“多加小心。”
她应了一声,快步沿着楼梯走上3楼。
两名能力者队友都已被她支开,雁惊春再无顾忌,索性直接将精神污染外放,强行与3楼的工作人员建立了医患关系,进入了看诊模式。
这次释放精神污染导致的头痛极为轻微,她略一思索,便猜到这大概是因为谢臻又对她使用了技能【紧急救援】,将她所受的伤害转移到了自己身上。
她暗自在心底赞叹了句他的贤惠,继而重新将注意力放到了眼前的蜕上。
“别担心,虽然你如今身患重病,但只要你乖乖吃药,就能药到病除。”她嘴里吐出蛊惑的语句,同时缓步朝它逼近,手掌依次拂过墙壁、签到台,以及它的肩膀。
紧接着,她发动了技能【制药】。这个技能可以从发动前触碰过的最后三样物品中任选其一进行制药,制药完成后该物品即可被视为药品。
而这一次,她将蜕制成了药品。
“好了。”她轻声诱哄,“该吃药啦。”
“吃药”被她蛊惑的蜕眨动了两下迷蒙的眼睛,慢慢将自己的手塞进口中,用力咀嚼起来。
令人毛骨悚然的皮肉撕裂声和咀嚼声一齐响起,雁惊春面不改色地走上前,替换掉了它的胸牌。
随后她又来到4楼,用同样的方式调换了4楼工作人员的胸牌。
至此,所有工作人员的身份都已被她成功篡改。
她将取下的3楼和4楼的工作人员胸牌装好,沿着楼梯爬上6楼,接着弹出手套中的光刃,暴力破开场馆大门,走了进去。
眼下还不是评比活动开始的时间,场馆内空空如也,雁惊春沿着黢黑的通道一路行进,很快便踏上了舞台。
她在台上跺了跺脚,通过回声判断出舞台的下方是中空的——看来这里的布局与瘦身俱乐部相同。
这个茧的织茧者,此刻正蛰伏在她的脚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7章 异食俱乐部26 尊敬的新任
雁惊春蹲下身,把手掌贴在了地面上,她掌心的光刃随之穿透地表,将舞台灼出一个孔洞。
她继续按着地上缓缓移动,直到在舞台表面切割出了一个足以供她穿行的通道,才收回手,纵身跳进了空洞之中。
映入眼帘的是一条狭长的走廊。与瘦身俱乐部的长廊不同,这里没有遭遇过破坏的痕迹,灯光明亮,墙面平整,道路两侧还错落有致地分布着几扇窗户,乍看之下与普通的办公场所无异。
但当她走到窗户旁向外张望时,却发现窗外一片漆黑,看不清周围的环境,只能看到无数密密麻麻的刺网。
它们此时正如搜寻猎物的毒蛇般,或快或慢地在黑暗中游曳。当它们挨近窗户时,雁惊春才发觉,在那些刺网锋锐的倒刺上还挂着数不清的碎肉,像是凶兽进食后残余在牙缝间的残羹。
眼前的情形令她顿时打消了开窗查探的念头, 默不作声地远离了窗口, 径直往走廊深处走去。
在这条走道的尽头,同样有一间属于创始人的办公室。她蹑手蹑脚地摸到门边,附耳偷听里面的动静。
房间内正一刻不停地传出刀刃摩擦般的“锵锵”声,其中还间杂着极其轻微的“笃笃”声。
而比这些声音更令她在意的是,她的鼻端嗅到了一股香气。
雁惊春当即意识到,位于房间内的创始人还处于“可食用”的状态,没有像瘦身俱乐部的创始人一样与人类混杂在一起,成为不可食用的“变质食品”。
她不由自主地吞了下口水, 却又在下一刻按捺住了自己的食欲,没有立即破门而入。
现在还不是用餐的时候。假如此时就将织茧者吞吃入腹,这个俱乐部便会顷刻崩毁,之前她所做的种种安排也会前功尽弃。
她定了定神,俯身在门板的角落处灼出了一个小洞,悄悄将一根手指从洞口伸了进去,紧接着启用了天赋【织茧·庸医】。
在她的天赋升级至结蛹后,她已经可以将面积为80平方米的空间划定为诊所,恰好能够将整间办公室涵盖其中。
久违的提示音在她脑海中响起:
【织茧·庸医启用中,天赋启用期间请勿离开诊所范围。 】
【启用倒计时: 10分00秒】
【天赋冷却时间:24小时0分0秒】
【检测到您当前同时位于两个场景,请选定您的诊所范围。 】
雁惊春的视野中蓦然出现大片红光,暗红色的线框分别框选了她驻足的走廊和她放了手指的办公室。
她毫不犹豫地将诊所范围划定到了创始人办公室。
在她做出选择的瞬间,走廊上的红光倏然消失,自办公室内透出的光芒由红转绿,两秒后也逐渐消逝。
与此同时,天赋启用的倒计时终于开始跳动。
9分59秒,9分58秒
雁惊春留意着倒计时的变化,伸入门洞的手指保持不动,另一只手则探进口袋,小心翼翼地取出了林志远交给她的创始人胸牌。
她将胸牌的别针弹开,举到胸前,随后一面关注门内的动静,一面耐心等待倒计时的结束
0分02秒,0分01秒。
在倒计时归零的刹那,雁惊春立刻用肩膀顶开门板,身手灵活地跨进室内,同时将早已准备好的胸牌别在了胸口。
室内已然看不出原本的布置,此时呈现在她眼前的比起办公室,倒更像是一间诊所。
这副景象对她而言并不稀奇,然而当她佩戴上创始人的胸牌后,意外发生了。
她所感知到的环境骤然发生了变化,除却对诊所的绝对掌控外,她似乎还多出了无数双眼睛,让她能清晰地“看”到减脂俱乐部内的风吹草动。
她看到1楼的大堂内,江烨容正挑剔地点评着美美挑选热裤的品味,引来美美恼怒的瞪视。
她看到2楼的场馆外,谢臻因头痛而眉头紧蹙,时而抬腕确认光脑上的时间,时而满脸担忧地抬头望向她所在的方向。
她看到3楼和4楼的工作人员肢体残缺,已然无法维持站立的姿态,却还在努力啃噬自己的身体,仿佛根本感受不到疼痛。
当然,她也看到了自己所在的诊所内,织茧者胸前原本光洁的胸牌正在急速生锈,斑斑锈迹很快便覆盖住了胸牌上的文字。
这家具乐部的织茧者外形肖似一棵乔木,不过“树干”与“枝丫”都是由坚硬的金属构筑而成的,无数寒光熠熠的刀片悬挂在它的躯干上,如同生长在树枝上的叶片。
眼下它正费力地将“树根”从地板下方拔起,踉踉跄跄地朝她的方向靠近。
雁惊春的行动比它灵巧许多,迈开大步朝侧方退避,转眼间便重新与它拉开了距离。
就这样,她一边和惨遭篡位的创始人在诊所内周旋,一边使用了技能【医护聘用书】。
结蛹等级最多可召唤出两张【医护聘用书】,并且医护的活动范围不再局限于诊所内部,而是扩展到了与诊所直线距离5米以内的全部区域。
她如今接手了这间俱乐部,对这栋建筑的布置自然也了然于胸。
她能够清晰地感知到,创始人办公室虽然与6楼舞台下方的走廊相连,但其本身是一个相对独立的空间,那条走廊对于办公室而言只是一个类似停机坪的存在。
只要创始人愿意付出一定精力,这间办公室完全可以从走廊的尽头处脱离,任意在俱乐部大楼的夹层间来回移动。
而当她将这间办公室停泊在3楼与4楼之间的夹层时,创始人办公室与3楼、 4楼场馆间的高度差刚好都在5米以内,正好能够满足医护的活动范围。
雁惊春需要赶在第一场活动开始前完成所有安排,没有试错的空闲,因此没尝试制作当前等级能制造的最强医护,而是直接套用了上次的招聘要求,制造出了两个一模一样的男护士。
她将剩余的两枚工作人员胸牌分别戴在两个男护士的胸口,接着利用创始人的权限临时构筑出了办公室与3楼、 4楼平台之间的通道,将它们各自送往了对应的楼层。
在做完这一切后,今天的第一场活动恰好开始。
她看到谢臻和江烨容先后将工作人员胸牌别在了胸前的衣料上,而随着他们的举动,她和他们之间建立起了一种微妙的连结。
至此,她终于明白了为什么之前戴上“刮脂”胸牌的能力者会当场异变。
——佩戴了工作人员胸牌的人或非人,就相当于将自身的控制权完全交给了创始人。
这种转变在一直被她操控着的两个医护身上体现不出什么,但在原本不受她掌控的两名能力者身上就格外明显。
她清晰的意识到,他们的精神防线正对她完全敞开,她不仅可以直接将指令传达进他们的大脑,还能够将自己的精神污染一股脑地倾倒过去,污染他们的精神、篡改他们的认知,甚至将他们彻底变成神智尽失的空壳。
不,不行,她根本没有必要那样做,况且她还需要他们充当工作人员,辅助她维持俱乐部的运行。
雁惊春做了个深呼吸,强行克制住了污染他们的冲动。
或许是她的目光停留得过久,他们似乎察觉到了异常。
谢臻开始警惕地四下张望,江烨容则突然打了个寒噤,小声嘟哝:“怎么感觉有人在看我”
雁惊春之前想要修改规则时,也曾遭遇织茧者的重点关注,因此知道他们即便能感受到注视,也察觉不到视线的源头,并不为此感到慌乱,只是若无其事地移开了目光,转而开始琢磨要如何改造俱乐部。
首先得把“减脂俱乐部”的名称换掉,考虑到她的天赋,就换成“养生俱乐部”好了。
其次要给俱乐部重新装修一下,改为更符合俱乐部主题的风格。这项工程对创始人而言十分简单,她只是动了动念头,整栋大楼的装饰与布置便焕然一新。
接下来就该重新安排活动、变更工作人员职能了。而要想更改活动形式和工作人员的称谓,就需要对现有的规则进行微调。
雁惊春熟门熟路地调动思绪,试图让《成员指南》中的规则随着她的意志而改变,却不料这一次她的指令就像是泥牛入海,没能得到丝毫反馈。
是她下达指令的方式错了吗?还是她如今的权限不够,不能修改规则?
她缓缓停下脚步,不再在办公室内来回兜圈,转身望向了始终吃力地尾随在她身后的织茧者。
会不会是因为她还没干掉原本的创始人,才导致权限没有完全转移到她身上?
这个想法刚一产生,雁惊春便立时出手,向织茧者发起了攻击。
每个加入破茧组织的能力者都知道,织茧者的可怖之处不在于肉身的攻击力,而在于其强大的精神污染能力。
而雁惊春的天赋异于常人,在与眼前的织茧者等级相同的情况下,二者的精神污染强度不相上下。
再加上她已经夺权成功,属于主场作战,精神污染的效果得到大幅提升,与织茧者交锋未久便将它彻底击溃,它胸口那枚遍布锈迹的胸牌也随之被销毁。
由于这家具乐部的归属权已提前转移到雁惊春身上,因而原创始人的消亡并未对俱乐部造成影响。
但与此同时,她也没能从原创始人的身上夺取到更多权限。
难道说她遗漏了什么特殊条件?
雁惊春困惑地环顾四周,在看到安放在办公桌上的显示器时,脑中倏然灵光一现。
对了,在她成功释放天赋后,整间办公室都被改造成了诊所的模样,唯有这台显示器仍和她在瘦身俱乐部看到过的样式分毫不差。
思及此,她当即奔到办公桌前,望向显示器上的界面。
只见屏幕上呈现出的画面不再是虚掩的门扉,而是一封精美的邀请函。
她的视线不过是在那上面停留了一秒,邀请函便自动开启,模拟着纸页展开的样子向四面摊开,直至填充了整个界面。
一行文字浮现在屏幕中央:
【尊敬的新任创始人,请尽快前往异食俱乐部完成报到,领取您俱乐部的专属食材。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8章 异食俱乐部27 “请您做我
异食俱乐部?专属食材?
看到这两个陌生的名词, 雁惊春立刻联想到了瘦身俱乐部的减肥药和减脂俱乐部的刀片减脂餐。
作为俱乐部内的唯一指定食物,这两样东西显然符合“异食”的标准。而根据她亲眼所见的俱乐部创始人的形态,不难猜出这两种“食材”就来源于各个创始人本身。
这样看来,所谓的“异食俱乐部”应该就是最高级的织茧者构筑出的茧,所谓的“领取专属食材”则是指异食俱乐部将其它创始人异化为食材仓库的过程。
异食俱乐部的织茧者利用这种方式,将其它俱乐部的创始人牢牢掌控在了手中,又通过创始人们分发“食物”的过程,将自身的影响力层层扩展到了工作人员和会员的身上,以此实现了对所有俱乐部的全盘操纵。
如今,这个藏匿已久的织茧者终于将在她面前显露真容,然而她的心情却并不轻松。
——它能够同时操控如此多结蛹等级的织茧者,并将不计其数的茧整合为一个庞大的集团,等级一定不低。
而她当前的等级只是结蛹,以她现在的实力, 能与一只等级羽化甚至更高的织茧者抗衡吗?
雁惊春对此并无把握, 但她不愿余生都在无尽的俱乐部间徘徊, 更不想成为它掌中的傀儡, 因此必须赢下这场挑战。
她用昨天学到的技巧释放出精神污染,任由错乱的认知击穿理智的堤坝,将她由内而外地变成了一个污染源。
虽然谢臻转移了她肉身上的痛苦,但精神层面的冲击仍需她独自承担。
喋喋不休的呓语挤占了她的脑海,一刻不停地催促着她、蛊惑着她,让她的神色变得愈发疯狂,连瞳仁都剧烈地震颤起来。
渐渐地, 她忘却了自己与织茧者之间的等级差距,脑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我要纠正它错误的观念,我要让它认识到, 健康至上才是这世间的真理。
循着显示器中散发出的一丝香气,她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将手探了进去。
下一瞬,雁惊春眼前的世界变得混沌扭曲,一股极其浓郁的香味扑面而来。
她已经到达异食俱乐部了吗?织茧者是不是就在她的面前?
她下意识地迈开脚步,却发觉自己的双脚依旧悬浮在半空,并未踏上地面,目之所及也仍是一片模糊不清的光影。
就在这时,一道柔美的男声在她耳畔响起:“尊敬的新任创始人,恭喜您报到成功。接下来,我会为您定制与您最契合的食材,并设计出最适合您的俱乐部。”
“用不着,我已经想好了,我的俱乐部就叫养生俱乐部。俱乐部内的特供食品也不用你操心,我会根据会员们的健康状况,亲自为他们制作对症的药品。”雁惊春骄傲地扬起头。
“好的姐姐,那我现在就开始检测啦。”她身后响起嗲声嗲气的少男音,“等检测结束,就能找到最契合姐姐的食材了,请不要着急哦。”
雁惊春对它的话充耳不闻,继续侃侃而谈:“难道你还没发现吗?你定制的那些食物根本不利于健康!健康才是一切的根本,违背了健康的俱乐部还有什么存在的意义?”
两边就这样各说各话,谁都没有受到对方的影响,然而流程还是在这鸡同鸭讲的对话中推进了下去。
等到流程结束,慵懒的男青年音出现在她面前:“亲爱的,你的检测结果已经出来啦,让我们看看最契合你的食材是什么吧~”
这次雁惊春终于对他的话有了回应,嗤笑一声:“我都说多少遍了,你那些垃圾食材根本不行,我制造的药品才是”
还没等她说完,无数道重合在一起的男性声音齐齐响起,强行打断了她的话:“根据检测,最契合你的食材是——”
“织茧者。”
话音刚落,刺耳的报错声响起,雁惊春的身体猛然下坠,稳稳地落在了地面上。笼罩在她眼前的迷雾骤然消散,程序错误的红光占据了她的视线。
直到此时她才发现,刚刚一直在她周围聒噪不休的并非活物,而是数台显示器。
此刻这些机器的屏幕已然出现裂痕,顶端纷纷升腾起了浓烟,悦耳的虚拟声线也一并损毁,只有位于她正前方的那台显示器还能发出卡顿的声音:
“你,这个该死,的。异食癖。”
雁惊春冷漠地瞥它一眼:“没救了,下一个。”
说罢她绕开环绕在周身的机器,顺着它们背后的缆线朝更深处走去。
越往里走,周围的显示器就越密集,每面屏幕上都一刻不停地滚动着文字,其中一半是散播焦虑的语句:
【还在做懒男人吗?你的好兄弟都背着你偷偷去了这里! 】
【亲眼所见,不美的他,就这样被职场淘汰了。 】
【连身材都保持不了的你,如何留住她的心? 】
【没人爱你的原因找到了!权威机构最新调查结果:这样的男性更受女人青睐。 】
另一半则是看似善意的分享:
【明天有约会?想要迷住她?极效减肥就用它! 】
【我现在变漂亮了,前女友会想来看我吗? (附变美指南)】
【男人永远不要失去打扮欲,一个小技巧让你怎么穿都好看! 】
【五年之痛?七年之痒?不存在的!来这里进修后,我与她重回热恋~】
雁惊春的视线在屏幕上迅速划过,心中没激起丝毫波澜。
无非是一边创造需求,另一边满足需求而已,这样的套路她见得太多了。更何况,屏幕上写的这些都是男人们该关心的事,她作为女人,只需要享受成果就好,完全不必为此费心。
她继续在显示器之间的夹缝中穿行了片刻,钻入鼻腔的香味变得越发浓烈,传入耳中的“啪嗒啪嗒”声也逐渐清晰,显然异食俱乐部的织茧者已经近在眼前。
雁惊春的双眸中闪动着兴奋的光芒,迫不及待地想要冲到里面,诊治织茧者的顽疾。
好在她仍残存着一丝理智,这才勉强遏制住了这股冲动,放轻了脚步,借着显示器的遮挡往里探看。
只见在数不清的显示器中心,放置着一张简陋的小桌子,而缆线的末端正连接着桌面上的那把键盘。
说来奇怪,这里分明没有键盘的使用者,可那把键盘上的按键却在自行起落,“啪嗒啪嗒”的声音正是由此而来。
织茧者不在这里?莫非这是给她设下的诱饵?
雁惊春用力抽动了几下鼻子,确认自己的感知没有出错,香味的源头就是这里。
她又盯着那把键盘看了半晌,脑中突然浮现出一个荒诞的猜想。
该不会这把键盘,就是这个茧的织茧者吧?
这个推测与她最初对织茧者的想象落差太大,令她一时不敢确信。但在观察片刻后,她还是试探着走了过去,朝着那把键盘亮出了手中的光刃。
“请等一下!”一道温润的男声倏然在她旁边响起,“请您做我的主人吧!”
雁惊春顿住动作,扭头望向身侧的屏幕:“你这是什么意思?”
那道男声语气柔和:“这么多的俱乐部就这样毁于一旦,您不觉得可惜吗?它们明明能在您的领导下发挥出更大的价值呀。”
“您之前说得没错,现在的俱乐部运营模式确实有很大的问题,只是我一直之前不知道该如何改进。”
“直到我遇见了您!我才终于知道了什么叫命中注定,什么叫自惭形秽。”
“我恳求您,成为我的主人吧,我愿意将您的理念奉为圭臬!从今以后,异食俱乐部会正式更名为养生俱乐部,所有下属的俱乐部也都会把健康至上作为准则!”
雁惊春默不作声地听着它的剖白,暗自收拢了精神污染的逸散,捡回了岌岌可危的理智。她有些好笑地意识到,自己居然小题大做了。
“原来如此。”她喃喃自语,“原来影响那么多人的观念、煽动那么多人的情绪、诱骗那么多人上当受骗只需要一把键盘就够了。”
“那个主人?您在听吗?”男声怯怯地询问。
雁惊春没有理会它的问题,笑着摇了摇头,重新将光刃对准了桌上的键盘。
“啊——住手!你傻吗!”男声瞬间拔高了几度,变得尖利刺耳:“你别以为我没发现,你和我是一样的吧?你是我的同类对吧!我都愿意把自己辛苦攒下的基业拱手相让了,你到底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这对你来说不是绝佳的机会吗?只要接管了这些俱乐部,你的等级就能毫不费力的节节攀升!我都愿意认你做主人了,你怎么就不肯放过我呢?你该不会跟人类混得久了,就以为自己也是人类吧!”
雁惊春顿住动作:“我是人类还是织茧者?现在我已经不再纠结这个问题了。”
“我拥有人类的认知和情感,也拥有织茧者的天赋和技能,我是由这二者共同构成的,没必要强行将自己归为其中一类。”
“所以你不用为同类的背叛感到愤怒。毕竟像我这样的存在,应该算安全区的全新物种。”她语气轻快。
“呵呵,全新物种?少用这种冠冕堂皇的话糊弄我!你最后不还是选择了站在人类那边?你该不会以为自己这样做很高尚吧!”男声怨毒地诅咒,“像你这样背弃同类、投靠敌人的家伙,下场一定会比我更加凄惨!”
“不不不,你想得太多了,我杀你并不是出于什么高尚的理由。”雁惊春笑着摇摇头,“我只是想弄口饭吃而已。”
语毕,她不再停顿,径直用掌心的光刃刺穿了眼前的键盘。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9章 异食俱乐部(完) 是谁?到底
“哈哈哈, 活该!”
减脂俱乐部2楼的场馆内,谢臻满脸无奈地举着手腕上的光脑,让通讯另一头的江烨容得以看清活动现场的景象。
只见场馆中安放了数个巨大的跑轮, 每个跑轮的尺寸都刚好足以容纳一人。
此时其中两个跑轮正在高速转动, 美美和2楼原本的工作人员分别在这两个跑轮内快速奔跑, 片刻不敢停顿。
因为在它们跑动的同时,转到它们身后的轮体都会骤然消失,直到再次转到跑轮顶端时才会重新出现,相当于它们身后近二分之一的轮体始终处于中空状态,一旦落后或跌倒,就会从空隙中坠落。
而在跑轮下方迎接它们的,是无数密集的刺网。那些刺网的表面布满暗红的血渍,如同拥有生命的活物般不断在下方涌动,焦躁地等待着猎物自投罗网。
美美它们为了不被刺网绞杀吞噬, 只能一刻不停地在跑轮中狂奔。
看着它们狼狈的模样,谢臻的光脑中又传出一阵笑声:“哈哈哈!笑死我了,你们昨天不是还很嚣张吗?这下老实了吧!成为会员的感觉怎么样啊?”
谢臻本就因转移了雁惊春身上的伤害而疼痛难忍,被江烨容这么一吵,只觉得头痛得更加厉害,索性按断了通讯。
如今1楼和2楼的工作人员与会员已完成了身份调换,可他看不到3楼和4楼的情形,不知道她有没有成功控制住另外两个工作人员。
还有,她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她会头痛得如此严重?
谢臻正挂念着雁惊春那边的情况,偏偏光脑上的通讯请求又没眼色地弹了出来,并且在被他接连拒接两次后仍坚持不懈地打来。
他疲惫地叹了口气,按下了接通。
江烨容的身影顿时出现在屏幕中:“喂!你干嘛挂我通讯!我没法上楼看现场版已经够难受了,你怎么能连转播都给我掐断?”
“你太吵了。”谢臻说完又想切断通讯。
“等等等等!我小声点还不行吗?”江烨容连忙压低声音, “你难道就不觉得新奇吗?我还是第一次看到有人能反过来玩弄这些蜕的呢!原来坏蛋的视角是这样的,真爽!”
“这不是坏,这是她的战术。”谢臻纠正他的措辞,“而且这也没什么稀奇的,她的风格就是这样,我之前就见识过了。”
江烨容撇撇嘴,想吐槽又怕他一怒之下挂掉通讯,权衡利弊后还是将想说的话咽了回去,转而催促:“快把镜头往左边移一点,我要看着它跑。”
“昨天我跑得都够辛苦了,这家伙还在旁边使坏,差点害我掉下去,这下可算换它自己体会这种滋味了。”
他哼笑两声,蓦地放声大喊:“喂!再跑快点啊!你的脚后跟都悬空了,马上就要掉下去了哦~”
谢臻被他吵得心烦,刚想断掉通讯,却忽然感觉头部的痛感削减了不少。
是她那边有转机了吗?
他下意识抬头望去,这才发现棚顶不知何时已破开了一个大洞。眨眼间,那漏洞便扩展得更大,其它位置也出现了融化般的塌缩。
光脑中传出江烨容惊疑的声音:“咦,它们怎么”
谢臻闻声望向跑轮的方向,发现美美它们竟已停下了脚步,任由自己的躯体坠入嗷嗷待哺的刺网之中。
美美的脸上浮现出解脱般的神色:“终于,结束了。这样也好”
谢臻心有所感,立即望向光脑。
几乎是同一时间,屏幕上弹出了来自momo的信息:
【行动组谢臻,恭喜您已成功破茧。 】
【行动组谢臻,恭喜您已成功破茧。 】
【行动组谢臻】
内容相同的提示接连不断地在界面上弹出,另一头的江烨容疑惑地询问:“ momo是不是卡了?怎么一下子刷了这么多条?”
谢臻无暇去数信息的数量,也无心回应江烨容的问题,此时他的全部心神都放在了另一个人身上。
他切断通讯,在俱乐部飞速坍塌的残垣间疾步奔走,目光急切地在废墟中逡巡。
终于,他在不远处看到了那个熟悉的人影,赶忙朝摇摇欲坠的她跑了过去。
*
雁惊春在睁开眼睛前,首先感受到的是腹部的剧痛。
这种感觉就像是一次性摄入了过量的食物,胃部不堪重负,胀痛不已,甚至有种一张开嘴食物就会溢出的错觉。
意识缓慢回笼,她后知后觉地想起了自己腹痛的缘由。
——她吃撑了。
倘若只吞噬异食俱乐部那一个织茧者,她尚且能消化得动,可它下属的那一群织茧者早已和它深度绑定,在它陨落后,那些织茧者也随之消亡,变成了她的食物。
起初她还觉得饱足,但随着涌进体内的食物越来越多,她察觉到了情况不妙,便试图暂停进食。
然而不论她尝试了什么办法,都没法阻止食物被她吞吃的进程,只能无可奈何地被强行喂饭。
吃到最后,她甚至开始精神恍惚,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难道织茧者们想用这种方式和她同归于尽?它们打算合起伙来把她撑死?
好在她现在还活着。
雁惊春将眼睛睁开一条缝,想先看看自己身处的环境,却不料突兀地对上了一双盛满担忧的鹿眼。
她立时惊讶地睁大眼:“万安安?你怎么会在这里?这是哪儿?”
“太好了,你终于醒了。”万安安捂住脸,细声抽噎起来:“你知不知道,你这一晕就晕了十年,我、我都已经嫁给别人了”
“啊?”雁惊春愣住了,不由自主地抚上了自己的肚子。
那些织茧者有这么难消化吗?十年都没消化完?
她环顾四周,发现自己正位于一间单人病房内。这里空气清新,装修高档,还配备了好几台她虽然不认识,但一看就很高端的医疗器械。
她立即意识到了不对,故作镇定地询问:“安安,你的意思是,我在这里住了十年?”
“是呀。”万安安的脸仍埋在手心,声音闷闷的:“你根本想象不到,这十年我是怎么过的!如果不是惦念着等你苏醒再见你一面,我恐怕根本撑不到现在。”
他悄悄调整了下表情,确保自己显得足够楚楚可怜,才抬头往床上望去:“你说,假如我们当初咦?人呢?”
在他身后,雁惊春蹑手蹑脚地将房门拉开了一条缝,迅速钻了出去。
天杀的,开什么玩笑!十年的高级病房啊,她怎么负担的起!
是谁?到底是谁在害她?把她扔在路边晾十年都好过让她住十年的高级病房啊!
总之还是先跑路吧,等她查到是谁擅自把她送进了医院,一定押着那人过来缴款!
雁惊春在走廊上跑了一段路,混沌的大脑逐渐恢复清醒。
她缓缓停下脚步,抬腕看了眼光脑。
现在的时间是中午十二点半,距离她破茧成功只过去了不足三个小时。
雁惊春:“”
她默默掉头,返回了病房。
万安安正要从里面出来,差点和她撞个满怀,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你怎么突然出去了?”
“没事,我溜达溜达。”雁惊春目不斜视地绕开他,重新躺回了床上,拉过被子给自己盖好。
万安安迈着小碎步挪到床边:“你是不是已经发现啦?对不起嘛,我不是故意耍你的,只是想复现一下最近很火的影视剧里的场景”
他的话还没说完,病房门便被从外推开,一个高挑的女人走了进来。
她的面容轮廓分明,浓黑的长眉和锐利的双眼令她看起来十分刚正,制服、手套、长靴都被整理得一丝不苟,整个人散发着生人勿进的气场。
然而当雁惊春的视线瞟到她的头顶时,却忍不住有些想笑。
她原本应该是剃了寸头的,只是有段时间没有修剪,头发长得长了些,一根根支棱在她头顶,让她的脑袋看起来毛茸茸的,大大折损了她的威严。
女人走到床边,先对万安安点了下头,等他乖乖地退出病房,才摘下一只手套,朝雁惊春伸出手:“你好,我是安安的小姨,万越川。”
“你好,我是雁惊春。”雁惊春坐起身,也摘下手套与她握了握手,语气迟疑:“那个我们之前有接触过吗?”
万越川眼眸低垂,将重新戴上的手套扯紧:“我们没有见过面。为什么这么问?”
“没什么,就是觉得有些耳熟算了,可能是我的错觉吧。”雁惊春放弃纠结这个问题,“你是有什么话想单独和我说吗?”
“是的。”万越川点了下头,端正地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抬腕在光脑上点了几下。
不是有话要说吗?怎么开始看光脑了?
雁惊春满腹狐疑地注视着万越川的举动,自己的光脑却在此时倏然响起了一道提示音。
她低头瞅了瞅,发现那是一条银行发来的信息,其中以3开头的一串数字尤为显眼。
她顿时精神一振,忙点进消息仔细查看,在发现自己的账户里被打进了整整30万后,脸上抑制不住地绽放出笑容。
这应该是她本次破茧的报酬吧,没想到这么快就打款等等,不对。
银行信息末尾的附言里,为什么写得是“委托尾款”?
她怔了怔,蓦然回想起了进入俱乐部前,万安安对她的承诺——
“我先给你20万。等事情办完之后,我再把剩下的30万尾款打给你。”
在想清楚这笔钱的由来后,雁惊春立即望向万越川。
万越川也恰在此时放下了光脑,抬眼与她对视:“看来你已经收到了。这是安安此前承诺的委托尾款,我替他付给你。”
“好嘞。”雁惊春笑容灿烂,主动递上光脑:“川姐要不要加个联系方式?以后有类似的活儿还可以找我。”
“不必。”万越川生硬地拒绝了,“还有,不要再接安安的委托了。家里知道他雇人破茧后,已经冻结了他的银行账户,他近两年都不可能拿得出委托费了。”
“好吧。”雁惊春收回光脑,倒不觉得遗憾。毕竟这笔委托费算是意外之财,能顺利拿到就足以令她心满意足。
见万越川没有离开的意思,她问:“还有什么事吗?”
万越川点了下头:“有。行动组谢臻让我转告你,因为你破茧后状况不佳,他就擅自做主将你送到了与破茧组织合作的医院,这部分费用已经记在他的名下,请你注意不要重复缴款。”
“另外在你昏迷期间,负责扫尾的组织成员已经先后抵达了各个已知的俱乐部地点,并且发现了不少尚能净化的普通人。其余尚未了解准确地点的俱乐部还在搜寻中。”
雁惊春听她提到“普通人”,立刻迫不及待地追问:“他有没有提到瘦身俱乐部的情况?”
“有。”万越川又点了下头,“在所有俱乐部中,他唯独详细叙述了瘦身俱乐部的情况。据他所说,你可能会对此感兴趣。”
“扫尾人员在距瘦身俱乐部不远的地方,发现了一具名为王小柔的男尸。有一根埋在他体内的仙男管自他的喉结位置穿出,令他当场丧命。
“而在瘦身俱乐部原址,还找到了三名幸存者。”
“其中有两位是不愿意暴露真实姓名的普通人,她们只提供了化名。化名老王的人所受污染严重,精神状态较差,需要进行为期一个月的隔离净化。”
“化名大王的人遭受污染轻微,精神状态良好,在做过一次净化后各项指标便已恢复正常,目前仅需等待蝶特性能力者完成催眠即可回归正常生活。”
“剩下的一人情况特殊,是一位在茧内滞留已久的能力者。她因长期与织茧者融合,身体与精神均受到了不可逆的损害,扫尾人员为保险起见,本想将她原地销毁。”
“但是,她迅速且准确地说出了自己的名字。”
“而自我认知是否正确,一向是判断精神污染程度的重要标准。”
“对于该如何对待她,组织内部召开了紧急会议,最终由研究组的江组长拍板,决定对她实施救治,在救治成功后为她办理因伤退役手续并发放相应补贴。”
“她的大部分躯体将进行机械化改造,改造完成后还需进行为期一年的定期净化,而且此后不能再接触任何可能刺激精神的事物。”
雁惊春得知曾经的同伴都已安全,心中不由轻松了许多。
随着俱乐部的消亡,很多会员也被一并埋葬: momo 、“刮脂”、三个无名会员,以及更多她未曾谋面的人。
但是也有很多人从中幸存,在经过一段时间的调整后,就可以继续平静安稳的生活。
万越川的转述仍在继续:“因为你们这次破除的茧情况特殊,谢臻和江烨容在完成精神状态检测和精神污染净化后,就被叫去协助调查了。”
“你作为破茧的主力,必定也要接受问话,不过你不用急着出院,在各项指标基本恢复后再去即可。”
“最后,你被检测出天赋等级升到了结蛹,恭喜——这句也是行动组谢臻说的。”万越川顿了顿,“恭喜。这句是我说的。”
“谢谢。”雁惊春回以礼貌的微笑,心里却很清楚,这次测出的只是她破茧前的等级。
她这回一次性吞吃了不少织茧者,等到它们被完全消化,她的等级就未必还是结蛹了。
就在这时,她腕上的光脑忽地亮起红光,一行文字自行弹出,强行占据了她的视野:
【破茧行动组雁惊春,因您私自接取破茧委托,现予以警告一次。若警告次数达到三次,将强制执行处罚。 】
【待执行警告次数:2次,警告总次数:2次。 】
雁惊春:“???”
“看来警告已经审核通过了。”
不远处传来冷淡的声音,雁惊春立刻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向万越川:“是你?你举报我?”
万越川坦然地颔首:“是我。”
“你是监察组的?”雁惊春恍然大悟,“难怪我之前觉得你的声音耳熟上次给我警告的也是你吧!”
万越川继续颔首:“是我。”
雁惊春愤怒地捶床:“你这是钓鱼执法!不想结尾款就直说啊,给了钱再给警告是什么意思!”
“我没有不想结尾款,也不需要你退回这笔钱。”万越川抬手向她展示自己冒着红光的光脑,“而且我没有只举报你,我把自己也举报了。我也参与了本次私自接取破茧委托的事件,同样属于违规。”
在听到钱不用退的时候,雁惊春的火气便消了大半,在看见万越川连她自己都不放过后,余下的怒火也悉数化为了无语。
“不是吧,你图什么啊?”她忍不住扶额。
“我只是在履行自己的职责。”万越川朝她点头致意,干脆利落地起身离开了病房。
雁惊春大受震撼,一时竟怀疑万越川也和她一样,属于什么全新物种。
半晌,她才回过神来,跳下床追了出去,然而一直追到一楼大厅也没见到万越川的身影,显然她已先一步离开。
算了,万越川似乎有自己的一套逻辑,就算尝试说情,恐怕也是白费口舌。反正警告满三次才会执行处罚,只要以后别再被警告就好了。
雁惊春呼出口气,转身往电梯间走去,准备返回病房,恰好与两个打扮靓丽的年轻男人擦肩而过,他们的对话随之飘进她的耳中。
其中一个男人说:“哎,我最近有点胖了,束腰都系不到最紧了。听说明天的聚会她也会去,我还想着提前来医院抽个脂呢,没想到医生居然不肯做。”
“是啊。”另一个男人附和,“要是什么时候能研发出吃了就瘦的减肥药就好了,我能直接把它当饭吃!”
雁惊春闻言,愕然回头,那两人却已淹没在人群中,再也看不到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0章 默契能力者不该
雁惊春在医院休养的日子乏善可陈, 每天除了躺净化仓、做检查和吃特供营养餐外无所事事,就连使用光脑都有严格的时间限制。
好在她住的是高级病房,配有最专业、耐心的医生和最先进的医疗器械,不仅疗养效果显著,空暇时还有许多漂亮又热情的护士小弟围着她,变着法地为她解闷。
而她刚好可以借此机会, 仔细观察一下这些医生和男护士,为自己下次召唤医护积累灵感。
在她休养期间,万安安没有再来探视, 只给她拨了一次通讯, 向她哭诉家里不但大幅削减了他的零用钱,而且准备把他送进封闭式的男子学校,他恐怕很长一段时间都不能和她见面了。
倒是谢臻在忙完后过来看望了她好几次,最后一次还带上了江烨容。
“听说你准备明天出院, 是已经恢复好了吗?如果还有哪里不舒服, 不妨多住一阵, 我预交的费用还剩下不少。”谢臻一进门, 便放下手提袋, 熟练地去整理被她睡乱的床铺。
雁惊春摆摆手:“不用了,我这次本来就没受什么伤,只不过精神消耗过大,有点头晕而已,现在已经完全恢复了。”
更重要的是,在经过为期一周的休息后, 她终于完成了消化。
就在今早,她刚从睡梦中苏醒,便发觉脑中不知何时多出了几段文字:
【恭喜您治愈了十六名患者! 】
【您的天赋织茧·庸医已进化, 当前天赋等级:羽化】
【天赋能力:您可将面积为1200平方米的空间划定为诊所,在诊所内,您可自行为患者制定治疗方案,患者的配合程度视方案合理性及患者等级而定。 】
【您的技能医护聘用书已升级】
【医护聘用书:您可以通过填写聘用书招聘符合诊所等级的医护,该医护能在您的诊所中以及诊所外50米以内的范围活动。当该医护损毁后,您可以重新进行招聘。 】
【当前持有医护聘用书数量:20】
【您已解锁技能:病患行为规范】
【病患行为规范:您可以制定3条有利于诊所管理的规则,用以规范病患的行为。所有规则仅在诊所范围内生效,患者对规则的遵守程度视患者对您的信服程度而定。 】
本次升级带来的能力提升效果比上次显著许多,雁惊春很好奇这究竟是因为她摄入了足够多的养分,还是因为结蛹和羽化两个等级之间本就相差极大。
可是她还记得不久前搜索“狂欢”“派对”时遭到警告的经历,知道自己在网络上的一言一行都处于监察组的严密监控中,假如她的能力增幅异于常人,贸然检索必然会招来猜忌。
那要不要旁敲侧击地问问其他能力者呢?
她将目光投向了前来探病的两人。
只见谢臻已经整理好了床铺,正在从手提袋里往外掏着什么。
江烨容好奇地凑过去瞥了一眼,艳丽的五官顿时皱成一团:“你怎么还带了这种东西啊!她的身体刚好点儿,你就要给她投毒?”
“胡说什么呢!”谢臻瞪了他一眼,“你又不是不知道医院特供的营养餐有多难吃,她现在好不容易能出院了,当然要吃点好的庆祝一下。”
他边说边绕开江烨容,将手中的饭盒放在边几上,推着它径自朝雁惊春走来,温声道:“你放心,我这次做的都是清淡营养的菜色,正适合给刚出院的人改善伙食。”
他揭开盒盖,满脸期待地将筷子递给她:“尝尝看?”
食盒中的饭菜皆由昂贵的天然食材制成,摆盘精美、色泽诱人,雁惊春一看到这出色的卖相,便觉得它们对人类而言必定无比美味。
她在谢臻殷切的目光中夹了一道被做成花朵形状的菜肴,放入口中认真咀嚼。
嗯,果然还是尝不出味道。
谢臻紧张地观察着她的表情:“味道怎么样?”
雁惊春咽下食物,用力点头:“非常好吃。”
“嘶——”旁边等着看热闹的江烨容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你认真的?你真的觉得这道草莓香菜酿苦瓜好吃?难不成你已经被他收买了,在配合他演戏?”
“怎么会,我是认真的。”她夹起另一道菜尝了尝,“唔,这个也不错,很有嚼劲。”
江烨容小声吐槽:“那根本就是没熟吧!”
她又舀起一勺像是浓汤的东西:“这道菜也不错,入口即化。”
“那只是煮烂了而已!”江烨容看向她的眼神逐渐变得怜悯,“可怜的孩子,一定是在异食俱乐部里被改变了味觉”
“别胡思乱想了,我早就说过,她和我的口味是一致的。就算你无法理解我们的口味,也不该随意诋毁。”谢臻怼了他两句,转头笑吟吟地俯身为雁惊春布菜,“再尝尝这个?”
雁惊春本打算随便吃几口就将话题转移到天赋等级上,却不料谢臻完全没给她见缝插针的机会,全程伺候着她吃完了所有饭菜。
用餐完毕,她接过他递来的温水漱了漱口,刚打算提起正事,却见他正神色动容地盯着自己。
“谢谢你。”谢臻的双眼闪闪发亮,“让人品尝我亲手做的菜肴一直是我的梦想,可我始终找不到与我口味相同的人。”
“我原本已经打算放弃烹饪了,直到遇见了你,我才知道,我并不是一个连饭都做不好的男人,这世界上是存在和我口味一致的人的。”
“总之谢谢你。也许在你看来这只是平平无奇的一餐,但是这对我来说意义重大。”他将双手叠放在胸口,小心翼翼地询问:“以后有机会的话,你还愿意吃我做的菜吗?”
“愿意,当然愿意。”雁惊春没想到只是吃顿饭就能让他如此感动,应和两句便不自在地移开了视线,刚好对上江烨容复杂的眼神。
“你太强了。”他语气诚恳,“之前我见识过你独特的破茧方式后,就觉得你的智力和精神污染抗性一定很高,可没想到你就连毒抗都点满了”
雁惊春被他们看得有些尴尬,好在她的光脑足够有眼色,恰在此时弹出了通讯申请。
她松了口气,连来电人是谁都没看清,就迫不及待地点击了接通。
一个眼熟的中年人出现在了光屏上,用沙哑的嗓音和她打了个招呼:“嗨,还记得我吗?”
“江组长?”
“妈?”
两个称呼重叠在了一起,雁惊春循声望去,就见江烨容快步跑了过来,也把脑袋挤到了屏幕前。
“妈,你的黑眼圈怎么又重了?是不是最近都没有好好休息?”他的语气软得出奇,与先前咋咋呼呼的说话方式截然相反。
“哟,这不是我家大漂亮嘛。”江开朝他挥挥手,“最近是有点忙,不过不用担心我,你照顾好自己就行。”
“妈,你怎么在外面喊我小名呀。”江烨容面颊微红地嗔怪一句,转而问:“你找雁惊春有事吗?正好我也在这里,有没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
江开笑道:“我有几个问题要问惊春,不用你帮忙,你去旁边等会儿就好,乖。”
“好吧。”江烨容一反常态地没再闹腾,扁了扁嘴就乖乖退到了一边。
江开转头望向雁惊春:“听说你明天就要出院了,身体恢复得怎么样了?”
“已经完全恢复了,多谢关心。”雁惊春猜测道,“江组长是来找我配合调查的吗?”
江开微微颔首:“我们的确需要你的协助。虽然小谢他们已经提供了大体情况,但他们在茧中停留的时间太短,也没有与织茧者正面接触过,掌握的情报十分有限。”
“志远倒是对茧中的情况颇为了解,但以她目前的状况,实在不适合去回想与茧有关的事,所以只能麻烦你了。”
“谈不上麻烦,这是我应该做的。”为了应对调查,雁惊春早在休养期间便已打好了腹稿,如今不仅能流畅地讲出被润色过的经历,对江开的提问也对答如流。
问询顺利地推进着,很快便进入了尾声。
江开将手指从键盘上移开,推了推眼镜:“好了,下面是最后一个问题。”
“目前我们已经搜寻到了十一个曾隶属于异食俱乐部的茧的旧址,但是从残余的能量波动来看,这些还不是全部。”
“除此之外,最为重要的异食俱乐部原址也始终未能找到。”
“请问你知道它们在哪里吗?”江开认真地凝望着她,“如果能得到这些信息,我们就可以及时监测数据、清除残余污染,或许还能救出更多的幸存者。”
这一次,雁惊春半晌没有作答。
因为一个能力者不该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倘若她真的只是一名能力者,在冒充织茧者时能保持自我就已相当难得,不可能还有余力窥伺其它茧所在的方位。
江开作为研究组组长,应该很清楚这一点才对,为什么还会问出这个问题?
她不由回想起了她们初次见面时的情景。当时江开不仅将她从混乱中拽了出来,还利用某种手段帮她伪造了天赋信息。
假如彼时江开便已经知晓了她的真实身份,那现在江开很可能是在借着提问的机会试探她的态度——
【在你亟需帮助的时候,我用自己的能力救了你。如今轮到我需要帮忙了,你愿不愿意用你的能力来回报我呢? 】
她一时间陷入了沉默,江开见状主动做出让步:“不知道也没关系,我们可以继续加派人手,扩大搜索”
“还有五个。”雁惊春突然开口,抬眼与江开对视:“包含异食俱乐部在内,还有五个你们没有发现的茧。”
江开没有追问她的情报来源,而是直接调出几张图片,投放在了屏幕上:“这是我们目前已经找到的几个点位,你知道另外五个茧的地点在哪里吗?”
雁惊春仔细观察了一番图片中显示的位置,又回忆片刻曾经感应到的茧的方位,点了点头:“虽然我不清楚具体地址,但大致方向我还是知道的。”
她接连报出了五个片区的位置,又找补道:“这些地点都是我在异食俱乐部的显示器里见到过的,你们可以过去看看。 ”
“好的,感谢你的协助。”江开微笑颔首,紧接着状似不经意地说:“对了,我看到你档案里的天赋等级已经变更为结蛹了,恭喜你升级。按照这个升级速度,你很快就能成为真正的能力者了。”
雁惊春心生疑惑:“难道我现在还不算能力者吗?”
江开:“虽然我们习惯将所有觉醒了天赋的人都称为能力者,但在部分人看来,只有成虫和王虫等级的人,才算得上真正的能力者。”
她取出一支电子笔,在屏幕上勾画少顷,描绘出了几只栩栩如生的昆虫形象。
她依次点过画出的图像:“蠕虫、结蛹、羽化、成虫、王虫,我们的天赋等级在命名时之所以参考了昆虫的成长过程,是因为不同等级的能力强弱与昆虫各阶段的状态类似。”
“在蠕虫期和结蛹期,我们刚从卵中孵化,不仅身心脆弱,还缺乏攻击力。这两个等级的能力者通常实力较弱,等级差距也并不明显。”
“直到经过羽化,变为成虫,我们才能脱胎换骨,真正发挥出自己的血脉天赋。”
“从羽化开始,每次升级都会带来综合实力的飞跃,不仅肉身与精神能得到强化,天赋和技能的威力也会大幅提升。”
“所以很多人认为,只有成虫及以上等级才算是真正的能力者,在此之前都属于发育不完全。”江开抹去屏幕上的图案,“不过你现在离成虫等级还很远,不必为此焦虑,慢慢来就好。”
“好的,多谢江组长为我解惑。”雁惊春在得知自己的能力增幅正常后,暗自松了口气,但同时也为江开每次都能在她需要时现身而心绪复杂。
两人本该处于敌对立场,如今却产生了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雁惊春很想知道,以江开目前的能力和地位,为什么要冒险同她合作。
然而她平日里联系不到江开,江开每次找她时又都有外人在场,她始终寻不到开口询问的时机。
这次也一样,江开在讲完自己想说的话后,便干脆利落地切断了通讯,完全没给她打探的机会。
雁惊春遗憾地轻叹口气,抬头便瞧见了一张比她更加沮丧的面容。
江烨容委屈地嘟哝:“妈怎么又把我忘了明明说好了让我在旁边等的。”
谢臻习以为常地拍拍他的肩膀:“江组长太忙了,她不是故意忽视你的,只是有更要紧的工作要做。”
“我知道,我只是觉得”江烨容瞥了雁惊春一眼,又飞快垂下头,不甘心地嘀咕:“明明这次我也参与了她的研究项目,可还是没能帮上她的忙。”
雁惊春闻言,立时明白了江烨容表现反常的缘由。
虽然他总是表现得大大咧咧,但其实内里和众多普通男性一样,是一个渴望得到母亲认可的小男人。
他平日里表现的要强,不过是为了获得母亲的一句夸赞罢了。
雁惊春没给人当过妈,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干脆学着谢臻的样子,走上前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大漂亮,别灰心,你毕竟是个男人,输给我很正常的,继续加油吧。”
江烨容瞪大了猫儿似的眼睛,愣愣地望向她,眼眶倏而泛红。
哎,又有一个男人被她感动到了。真没想到她还有哄男人的天赋。
雁惊春骄傲地仰起头,赶在江烨容哭出来前离开了病房,深藏功与名。
作者有话说:
江烨容(气哭):她是不是在阴阳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