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异食俱乐部10 “你有病吧

    会场内, 雁惊春已经解决了那三个无名会员——事实上,她根本没来得及出手伤人,只是取下了那三人佩戴的胸牌。

    就在她拿走胸牌的下一瞬,原本直挺挺立在原地的会员体内传出“喀拉喀拉”的骨骼碰撞声,紧接着全身的骨骼骤然崩解,带着黏连的皮肉一起稀里哗啦的砸落在地。

    雁惊春惊讶地拨动了几下那团被一层皮肉包裹住的骨头, 意外发觉他们体内的脏器已不知所踪。

    看来她的选择没错,他们三个本就不算活人了。

    她将原本属于他们的三枚无名胸牌收入衣服内袋,思索着待会儿该如何向同伴解释眼前的情况。

    身后的大门恰好在此时开启,规律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逐渐贴近了她的后背。

    她循声转身,发现来人是握着一把水果刀的小柔,正想和他打个招呼,小柔却目不斜视地与她擦肩而过,径直走到了第一块地板的最前端。

    雁惊春顿了顿, 回头望向小柔驻足的位置。

    他恰巧踩在了一摊骨堆上。

    小柔之前一直对她不假辞色, 不愿意理她也可以理解。但是, 像这样淡定地踩在其他会员的尸骨上就相当反常了。

    雁惊春不动声色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小柔, 你不觉得硌脚吗?”

    见小柔对她的话毫无反应,雁惊春心中不详的预感愈发强烈,她上前两步,打算看清他现在的状态,会场却在此刻蓦地陷入了黑暗。

    紧接着,她脚下的地板亮起幽绿色的光芒,犹如腾起的鬼火般映亮了整个空间。

    伶伶突兀地出现在了她与小柔之间,绿光自下而上地照在它脸上,更衬得它阴气森森。

    它瞥了眼散落在地板上的三堆尸骨, 浮夸地掩了掩唇:“天哪,你可真坏,居然把他们的胸牌都给抢走了。”

    雁惊春没有理它,环顾四周找寻起干饭大王和老王的身影。

    “你是在找你的同伴吗?她们不要你啦。”伶伶艳丽的红唇向两边扯开,“她们不相信你制造出的冒牌货,所以不敢进来,主动弃权了。”

    雁惊春收回视线,面无表情地与它对视。按照伶伶话中的意思,它明显已经知道了她在减肥药上做的手脚,恐怕也猜到了她拥有天赋。

    她并不相信它所说的“弃权”,倘若大王和老王真的不信任她,直接服下伶伶的减肥药即可,何必采取缺席这种风险更高的行动方式?

    如今那两人不在,反倒是举止反常的小柔出现在了这里,显然他才更像背叛者。

    伶伶见她毫不动摇,无趣地叹了口气:“哎,你的人缘实在太差了,你一来,我的交流会都变得冷清了。既然如此,我就亲自下场,好好陪你们交流一下吧。”

    说到最后,它的话音逐渐变得缥缈,似乎蕴含了某种蛊惑人心的力量。

    雁惊春恍惚了一瞬,又很快回过神来。

    又走神了,一定是因为最近加班太多的缘故。睡眠不足加上高强度用脑,注意力难免会不集中。

    好在马上就要到午休时间了,她可以借着吃午饭的工夫小憩片刻。

    她抬起搭在键盘上的左手,揉了揉因长期观看光屏而酸胀的眼睛,脑海中自然而然地冒出一个念头:这下清净多了。

    产生这个想法后,她不由得愣了一下。

    耳畔嘈杂的大型机器运作声一如既往地响个不停,作为机械公司的员工,她就算待在办公室里也躲不开这些吵闹的声音,时间一久已经被迫习惯了与噪音相伴。

    可是就算再怎么习惯,她也不该在这种环境中觉得“清净”啊。莫非这是工作太久的副作用,导致她对外界的感知发生了错乱?

    雁惊春困惑地站起身,打算去洗手间摸摸鱼,让自己放松一会儿,右手却被什么东西绊住,没能及时抬起。

    她被带得踉跄了一下,直到此时才意识到自己的右手正握着一根香蕉?

    这种中心区上等人才吃得起的水果,怎么会出现在她手里?

    这个疑问在她脑中一闪而逝,她很快接受了自己拿着香蕉的事实,转而升起了想要品尝的念头。

    她之前看过相关的广告,知道这种水果食用前需要剥皮。然而,在触碰到香蕉皮的刹那,她却忍不住痛“嘶”一声,条件反射地收回了手。

    只见她的左手指尖多出了一道血线,温热的血液正从伤口沁出,顺着手指缓慢滑落。

    香蕉居然还会咬人?难不成它能自动识别食用者的身份,身价不够的不配吃它?

    不愧是上等人的特供水果,真是不容小觑。

    就在雁惊春神情严肃地凝视手中的香蕉时,办公室的门忽然被人推开,一个年轻男人走了进来。

    男人长相清秀,身着款式简单的职业套装,脚踩黑色高跟鞋,右手紧紧攥着一只人字拖。

    在见到她后,男人立刻嗲声埋怨:“春春,都到了吃午饭的时间了,你怎么还待在办公室里呀?不是说好了要来找我的吗?”

    不是,大哥,你谁啊?

    雁惊春下意识看向男人胸前的工牌,在看清工牌上写着的“男朋友-小柔”后,才终于想起,这是自己不久前新交往的男友。

    可奇怪的是,当她望向小柔时,完全感受不到对男友的怜爱之情,反而产生了戒备和嫌恶的情绪。

    违和感再度漫上心头,雁惊春若无其事地回道:“不好意思,我最近没休息好,所以有点爱忘事,我们今天中午约好了要做什么来着?”

    “真是的,你怎么这都能忘。”小柔嗔怪地瞪她一眼,“我们不是说好了要一起吃午饭吗 ? ”

    不等她回答,他又继续说:“不过我在旁边陪着你就好啦,我最近在减肥呢,不能吃饭。”

    雁惊春上下打量着他苗条的身材:“减肥?”

    “是呀。”小柔的双眼睁得大大的,一眨不眨地与她对视:“那你呢?你是要吃饭,还是要陪我一起减肥?”

    废话,她当然要按时吃饭,不然怎么顶得住这样高强度的工作?

    雁惊春嘴唇翕动,嗓子里却没能发出声音。她下意识想要抬手抚摸喉咙,却惊愕地发觉自己完全动弹不得。

    与此同时,原本规律的机器运作声像是发生了某种卡顿,变成了连续重复的“咔咔”声。光屏上的数据不再刷新,送风口的扇叶也停止转动,周围的一切仿佛都被按下了暂停键,陷入了静止之中。

    三个长条形弹框陡然出现在她面前,每个弹框内都写了一句话,如同游戏中的对话选项。

    【A.“我也要减肥,今天不吃饭了。”】

    【B.“我们可是情侣,我当然要陪你了,既然你不吃,那我也不吃了。”】

    【C.“工作太多,我没胃口,比起吃饭,还是先把工作忙完吧。”】

    雁惊春:“”这不都是同一种选择吗?哪个垃圾策划做出来的无效选项!

    她不明白自己为何会遇到这样怪异的情形,但已经意识到自己正在被某种力量限制着,倘若不肯在三个对话里做出选择,时间恐怕会永远停滞下去。

    但是遭遇逼迫的感觉令她很不爽,因此她没有顺从地做出选择,反而刻意不去看那三个弹框,转动着眼珠移开视线,同时努力尝试挣动身体。

    然而别说移动身体了,她现在连绷紧肌肉都无法做到。所幸她的眼球还能轻微转动,让她瞥见了藏在办公桌下的一团黑影。

    在这个静默的世界里,那团不住蠕动的黑影格外明显,令雁惊春不自觉地投去了更多关注。

    它的体积与半个选项框差不多大,整体呈椭圆形,乍看像是一团黑影,但仔细观察便能发现,那其实是个由无数不停游移的黑色丝线组成的线团。

    假如把她当前所处的世界比作一款游戏,那么这个线团无疑就是潜藏在游戏中的BUG 。

    可是不知为何,雁惊春却对这诡异的线团感到无比亲切,甚至产生了“我能不能选择它”的想法。

    下一瞬,那个被她注视着的线团闪烁了一下,随后倏然消失。

    她的眼球也在此刻失去了控制,被迫转回了正前方。她因而得以看清,原本横亘在她与小柔之前的三个弹框上迅速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裂痕,转眼间便碎裂消散。

    她听见自己说:“你有病吧?”

    话音落下,时间再度开始流动。她只觉浑身一松,重新拿回了身体的控制权。

    可还没等她活动身体,便听到了小柔不可置信的声音:“你说什么?”

    糟糕,一旦男人说出这种话,通常说明他们要开始无理取闹了。

    雁惊春最受不了男人的絮叨,连忙解释:“我的意思是,那个你该不会是得厌食症了吧?”

    “毕竟你现在已经很瘦了,根本没必要减肥啊,而且我们还要上班,不好好吃饭怎么撑得住一天的消耗?”她越说越觉得有道理,“再说了,你就算要减肥,也不能直接绝食啊!别说人类了,就算是我,不吃饭也诶?”

    慢着,她为什么会将自己划分到人类之外?

    好在小柔并未察觉她话语中的异常,他似乎因她的言语而受到了冲击,正呆愣地站在原地,口中喃喃自语:“减肥。不吃饭厌食症?已经很瘦了。有病?不能吃饭。”

    “你叽里咕噜地说什么呢?”雁惊春走到他身边,抬起一只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小柔却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中,对她的举动视而不见。

    雁惊春又试着戳了戳他,见他依然没有反应,索性不再理他,自顾自朝门口走去:“你自己在那杵着吧,我先不管你了。现在已经到饭点了,午休时间这么短,不赶快去吃饭该来不及了。你要是改变主意了,直接来食堂找我就行。”

    “吃饭?”听到这个关键词,小柔的脑袋猛地向侧方弯折了一下:“不对。错了。不可以。”

    他的四肢如同有自己的想法,各自以怪异的角度扭动起来,带动着他朝雁惊春的方向奔去。

    两人之间的距离急速缩短,小柔死死盯着雁惊春的脖颈,悄无声息地举起了手中的人字拖。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2章 异食俱乐部11 这是你该说

    在小柔朝她冲来的瞬间, 雁惊春敏锐地察觉到了身后的动静,尚未回身便已挪步闪躲。

    人字拖带着破风声在她身侧划过,她转过身,看到小柔怪异扭曲的肢体,不由一怔:“小柔,你怎么摆出这种姿势?瞅着跟个男鬼似的。”

    小柔对她的话充耳不闻, 一击落空,便立刻扬起人字拖第二次砸向雁惊春。

    雁惊春被他逼至墙角,避无可避, 只得举起手中的香蕉格挡。

    “锵!”人字拖与香蕉相撞,竟发出了金属碰撞的声响,震得她浑身一激灵。

    太不对劲了,她只不过是走了会儿神,怎么就遭遇了这么多怪异的事情?

    会咬人的香蕉、游戏般的对话选项、诡异的黑色线团和眼前的男朋友, 一切都让她觉得极不真实。

    小柔还在疯狂地朝她挥舞手中的人字拖,嘴里不断重复着相似的话语:“不能吃饭。你错了。你要减肥。你要和我一样减肥。不能吃饭不能吃饭。”

    雁惊春一次次用香蕉架住他的人字拖,接连的刺耳刮擦声让她的心情越发烦躁。终于,她忍无可忍地加重了力道,用力甩开小柔的手臂后将他一脚踢翻,趁着他挣扎起身的工夫迅速打开了办公室门。

    “不吃饱哪有力气减肥啊,没听过民以食为天吗?分手!”丢下这句话后,她立即闪身到门外,反手关上了房门。

    “哎,人手不足啊。”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叹息, 雁惊春立刻警惕地回头,发现说话的是坐在前方长条桌后的男人。

    他身着被改制得极为浮夸的治安队制服,手腕和颈间装点着繁复的首饰,妆容艳丽浮华。

    “要是能像之前那样五个围剿一个,拿下更能打的老王都不在话下,怎么会这样轻易的让人跑了?”他单手托腮,像是在与人通话,又像在自言自语。

    “不过,更让我在意的是”他抬起眼,直直对上雁惊春的视线:“你到底是怎么说出预设之外的话的?”

    雁惊春满脸困惑地反问:“你是在跟我说话吗?”

    “算了。”男人放下手,往身后的椅背上一靠:“妙手回春是吧?知道自己犯了什么事吗?”

    妙手回春?

    她本能地意识到这是在叫她,可是她的名字有这么奇怪吗?她觉得自己应当还有另外一个名字,可当她试图回想时,却完全想不起自己的其它称呼,反而记起了自己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对了,男人说得没错,她的确犯事了。

    她因为非法进食而遭人举报,收到了安全区治安队的传唤。现在,针对她的审讯已经结束,她被判定为有罪,需要来这里等待治安官宣布对她的处理结果。

    “看来你已经心里有数了。”男人注意到她的神色变化,满意地从长条桌后起身,向她走来。

    她也因此看清了男人胸牌上的名字:“治安官-伶伶”。

    伶伶走近她,上下打量一番后,朝着位于房间另一头的隔间门扬了扬下巴:“把你手里的东西放下,然后进去吧。你的狱友正好也在里面弥补罪行,你照着他的样子做就是了。”

    听到他的要求,雁惊春才发觉自己的右手一直握着什么东西。她低头看去,发现那是一个遍布霉斑的长条面包,细密的菌丝在面包表面肆意生长,已经蔓延上了她的手掌。

    她感到一阵恶心,连忙松手。干硬的面包砸到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这着实不像面包会发出的声音,雁惊春的心头涌起一股违和感,正想蹲下仔细研究,旁边却蓦地伸出一只脚,将那块面包远远踢开。

    伶伶语气不善地催促:“行了,别看了。你都非法进食了,居然还敢拿着食物进治安队,再不赶紧进去,别怪我给你罪加一等。”

    雁惊春蹙起眉,扭头想和他理论,却不料恰好瞥见了他说话时露出的一口烂牙。

    看到那两排腐烂发黄的牙齿,她瞬间失去了与他沟通的欲望,嫌弃地绕过他走向了里面的隔间。

    刚一推开隔间的门,一股酸臭的呛鼻气味便扑面而来,她下意识皱起鼻子,抬手在面前扇了扇。

    隔间内,一个身材清瘦的男人正扒在水池边呕吐,手边还放着勺子、牙刷、仙男管等催吐工具。隔间尽头的窗户大开着,有风从窗外吹来,却带不走室内刺鼻的呕吐物味。

    眼看着男人好不容易平复下来,又马上将手指伸进喉咙进行下一波催吐,雁惊春赶忙出言阻止:“等一下,你干嘛要催吐啊,误食毒物了吗?”

    男人的动作顿住,半晌才迟缓地抽出手指,转身面向她,露出苍白的面容和印着“狱友-小柔”字样的胸牌。

    “毒物?是啊,我中毒了。”小柔气若游丝,“我违反安全区禁令,吃下了一种名为营养剂的食物。”

    “多亏治安队及时发现我的违法行为,将我带到了这里。否则我恐怕这辈子都不知道,进食等于慢性自杀!”他的身体因恐惧而微微颤抖,“进食会让我们变得肥胖,在不知不觉间犯下不可饶恕的罪孽,甚至我还听说”

    他咽了咽口水,紧张地左右张望一番,才凑近雁惊春的耳朵小声说:“所有吃过饭的人,最后都死了,无一例外!”

    雁惊春:“”

    雁惊春:“那你有没有听说过,空气里其实也有慢性毒素,喘过气的人最后也都死了。”

    “什么!”小柔惊愕地瞪大双眼,死死捂住自己的口鼻。

    就在这时,隔间门突然被用力踹开,伶伶冷笑着出现在门口:“你俩还聊起来了?忘了自己是来赎罪的吗!”

    伴随着他的话语,雁惊春的眼前骤然出现了三个弹框:

    【A.使用勺子进行赎罪】

    【B.使用牙刷进行赎罪】

    【C.使用仙男管进行赎罪】

    这是什么鬼东西?治安队的最新科技吗?

    雁惊春扫视过弹框中的文字,又瞄向伶伶的满口烂牙,立即意识到他牙齿的腐蚀正是长期催吐所致。

    她不由对这种赎罪方式心生抗拒,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否真的有罪。然而就在她打算出声反驳时,却发现自己竟完全无法动弹,别说活动唇舌了,她就连转动眼珠都做不到。

    不仅如此,水池下水的声响、穿堂风吹拂的感觉也在不知何时消失得无影无踪,这里的时间仿佛陷入了停滞,只有眼前的男治安官伶伶未受影响。

    他手中握着那条被她丢弃的发霉面包,一步步朝她逼近:“好了,快选吧。选一种方式进行赎罪。”

    雁惊春从伶伶的神情和语气中感受到了他的不耐,脑中警铃大作。她莫名有种直觉,如果不尽快选择一个选项,他必定会按捺不住,向她发起攻击。

    可是她对于催吐赎罪这件事极为反感,总觉得倘若顺着伶伶的意思做出了选择,等待她的同样不会是什么好结果。

    仿佛感应到了她内心对三个现有选项的抵触般,在最后一个弹框下方陡然出现了一团不停蠕动的黑线。

    它起初是密密麻麻的一团,眨眼间两端的线头从中冒出,迅速往两侧延伸,黑线涌动着、交缠着,顷刻形成了一行颤动不休的文字:

    【D.“你牙烂了。”】

    这是第四个选项?

    顾不得多想,雁惊春立即盯紧了那行由黑线构成的文字,在心底呐喊:选D!我选D!

    伴随着她强烈的意愿,黑色的文字周围泛起了一圈光晕,其余三个选项则破裂消失。

    紧接着,黑字继续向两边拉伸,抻成了一条笔直的细线,在空中停留半秒后猛地朝她游来,顺着她的眼眶钻了进去。她并未因此感到疼痛,只是不由自主地脱口而出:“你牙烂了。”

    伶伶面色一僵,下意识抿紧双唇。

    雁惊春却还在输出:“你一直都在催吐吧?是不是已经形成依赖,戒不掉了?你难道没发现你的牙被反流的胃酸腐蚀成什么样了吗?”

    “还有,你有没有呕过血?有没有觉得心慌胸痛?这么不珍惜自己的食道和胃,不如捐献给其他有需要的人。”

    “我不知道你催吐是为了减肥还是有其它原因,但如果你不想死的话,我劝你尽快停止这种行为,更不要再怂恿其他人催吐。”

    说完这一连串的话,雁惊春终于夺回了身体的控制权。

    如此古怪的地方令她片刻也不想多留,趁着伶伶尚在愣神,她一把夺过他手里的发霉面包,撞开挡在半路的小柔,狂奔到了窗户旁边。

    临走前她扭过头,留下一句:“快去找个医生看看吧。”说罢便撑住窗框翻了出去。

    刚一落地,不远处就传来一声惊呼:“天呐,妙手回春,你怎么又偷跑出去了?”

    雁惊春稳住身形,循声望去,正好与匆匆赶来的年轻男人对上视线。

    男人穿着白大褂,胸前别着“实习医生-小柔”的胸牌,手中拿着一本病例。

    还不等她想明白自己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小柔已经满脸焦急地走了过来,抓住她的手腕将她往里带去,嘴里还在不停埋怨:“真是的,你刚才跑哪儿去了?差点就错过用药时间了,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多久啊!这么不配合治疗,你究竟想不想成功减肥,顺利出院了?”

    雁惊春被他半拖半拽着往前走,听了他的话才逐渐想起,自己因过度肥胖被勒令住院治疗,只有减肥成功才能出院回归正常生活。

    男实习医生小柔是负责监督她减肥的人,平时工作尽职尽责,对她也很是关照,可是她不知为何始终不太喜欢他,此刻也十分抵触被他牵着走路。

    然而她并未挣开小柔的手,反倒任由他将自己带进了一间诊室。这一是因为周围的医院环境令她没来由地感到安心,二是因为她潜意识里认为健康是很重要的,但凡生病就必须找医生进行治疗。

    诊室内没有窗户,布置得相当简单,只有一张桌子、两把椅子,桌上放着一排药瓶和一摞病例,桌后坐着一个外披白大褂,内穿花哨衬衫的男人。从他佩戴的胸牌可以看出,他就是她的主治医生,伶伶。

    此时,他做了精致美甲的指甲正高频率地敲打着办公桌,似乎极为烦躁焦虑。

    听到动静,他抬起头来,红唇略显僵硬地勾起:“哟,来了?”

    雁惊春朝他点点头,在他对面的椅子坐下,下意识问:“你怎么了?看起来状态不太好。”

    谁知这句简单的问候直接让他破防了,只见他猛地一拍桌子,高声呵斥:“这是你该说的台词吗?你是医生还是我是医生!”

    “冷静,我知道你是医生。”雁惊春连忙安抚两句,转头对小柔低声道:“你先出去吧。”

    她的语气太过自然和笃定,仿佛在诊室内由她发号施令是理所应当的事。小柔在原地犹豫两秒,默默退了出去,还轻手轻脚地关上了房门。

    雁惊春将一条胳膊搭在办公桌上:“说说吧,现在是什么情况?”

    “什么情况?”伶伶冷哼一声,赌气似的嚷道:“情况就是你需要减肥!要按时吃药!吃我开的药!”

    “可是我为什么需要减肥呢?”雁惊春循循善诱。

    “废话!”伶伶又变得激动起来,音调拔高:“当然是为了健康啊!你不是动不动就爱把健康挂在嘴边吗?这样说你总能接受了吧!”

    “健康?”雁惊春忍不住笑了,“你现在,是在跟我谈健康吗?”

    作者有话说:

    元旦快乐! !

    第33章 异食俱乐部12 “我还得谢

    伶伶看着她脸上意味深长的笑容,不自在地调整了一下坐姿,莫名有些不安。

    但它转念一想,这里毕竟是交流会的会场,是绝对受它掌控的地方,场景和情节都是按照它的想法呈现的,眼前这人只不过是利用某种特殊技能说出了两次预设之外的话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

    之前那几个拥有天赋的人类也曾发起过反抗,结果不还是在一轮接一轮的“交流”中逐渐迷失了自我吗?

    暗中进行了一番自我安慰后,伶伶的心情平复了些许, 重新端起了那副高贵冷艳的架势。

    它没再对雁惊春的问话做出回应,板着脸从桌边那排药瓶中取出一个,推到她面前,试图将这轮交流的流程拉回正轨:“别废话了,现在已经到了该服药的时间,赶快把药吃了,这样你才能减肥成功、顺利出院。”

    雁惊春瞥它一眼, 伸手拿过药瓶, 拧开瓶盖朝里看去。

    只见药瓶内盛满了某种半透明的溶液,溶液中浸泡着一根极长的刀削面。

    但等她盯着那扁平的带状物多看一会儿,便发觉那根本不是什么“刀削面”,而是某种活物。

    “我本来打算给你开泻药的,但是你的肥胖程度太严重了,泻药对你来说见效太慢。”伶伶的眼中饱含恶意,“所以我特意为你准备了这个,绦虫,把它放到你的身体里,就可以帮你迅速地、由内而外地完成减肥。”

    “好了,现在医生已经根据你的症状开好药了,为了早日摆脱肥胖、恢复健康,你应该做什么?”

    它的问题刚一出口,三个弹框便随之显现,牢牢占据了雁惊春的视野中心:

    【A.吃掉它。 】

    【B.吃掉它。 】

    【C.吃掉它。 】

    在选项框的缝隙间,还可窥见寄生虫在药瓶中缓慢游动的身影。

    她眼睑微抬,望向伶伶,三个弹框也随着她的视线一并上移,半遮住了它紧绷的面容。

    伶伶始终紧盯着她的一举一动,见她抬眼,当即催促:“愣着干什么?选啊,你不是很注重健康吗!”

    雁惊春与它对视数秒,突兀地冒出一句质问:“你有行医资格证吗?”

    “什么?”伶伶一怔,随即意识到不对,立刻起身:“等等,你还没做出选择,是怎么”

    “你没有行医资格证,没资格给我看病。你也没有处方权,没资格给我开药。”雁惊春的语速越来越快,一团细密的黑线伴着她的话语在弹框的夹缝中浮现,如同有意识般自动分为三股,各自钻进了三个弹框内,硬生生挤入选项原有的字母与文字间,纠缠着构成了一个个颤抖的文字。

    三个选项的内容因此发生了变化:

    【A.让病人吃掉它。 】

    【B.让病人吃掉它。 】

    【C.让病人吃掉它。 】

    “也巧,行医资格证和处方权我都有。”她随意地选取了其中一个选项,顺应选项的牵引拿起药瓶,大步走向伶伶:“所以,还是换我来给你看病吧。”

    伶伶匆忙后退,色厉内荏:“站住!我警告你,根据《会员手册》第十一条,会员是禁止殴打俱乐部工作人员的!”

    “别紧张,我怎么会殴打自己的患者呢?我这是在帮你治病呀。你知道的,这种寄生虫可是能减肥瘦身的良药。”雁惊春步步紧逼,冷眼看着伶伶在慌乱退避时不小心被椅子绊倒,狼狈地摔倒在地。

    雁惊春俯下身,居高临下地注视着它,手边的药瓶凑近了它的面颊:“好了,请你乖乖的不要乱动。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遵循选项要求进行行动应该是交流会的重要规则吧?我现在可是在按照选项的要求给你喂药,你作为负责本场活动的工作人员,是不是应该配合一点?”

    “还是说,你想要打破自己制定的规则?”

    说话间,瓶身倾斜,瓶内的溶液缓速流出,将内部的寄生虫带到了瓶口。它本能地在附近找寻起下一个宿主,很快便拉长了身体往伶伶的耳道探去。

    眼看着自己即将遭遇寄生,伶伶脸上惶恐的神色反而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阴狠的恨意。

    “原来你打得是这个主意,想逼我自己废除规则,好让我遭受惩罚?呵呵,你做梦!”它不再试图躲避,只死死盯着雁惊春,殷红的唇咧开,露出满口腐蚀朽烂的牙齿:“不过是嗬不过是这种程度而已,你以为我会承受不住吗?”

    “你给我等着这次,这次只是因为我判断失误,才叫你钻了空子。你的天赋和医生有关吧?不然就是跟医院有关!等到下一轮交流的时候,我换一个场景,看你还嘶看你还怎么嚣张!”

    雁惊春平静地望着它扭曲丑陋的面容:“你确定自己构筑出了这样的场景、设置了这样的情节,仅仅是因为判断失误?”

    伶伶咬紧牙关,强压下痛呼的欲望:“不然呢?”

    雁惊春没有回答。她当然不会提醒伶伶,它以为的“由自己做出的判断”,其实已在不知不觉间受到了她的影响——

    当它意图通过一轮轮的“交流”向她灌输俱乐部的精神污染时,她也在通过自己的言行给它造成污染。

    就在这时,“喂药”环节结束,伶伶终于重获自由,它不顾自己血流不止的耳道,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撞开雁惊春,疾步走向墙边,一把撕下了粘在上面的墙纸。

    隐藏在墙纸后方的,是通往下一个场景的大门。

    雁惊春转身看着它的背影,没有抬步追赶,因为熟悉的黑线已替她拦住了伶伶的去路,在它面前像模像样地组成了三行文字:

    【A.病没治好,我还不能走。 】

    【B.健康是最重要的,我要回去继续治病。 】

    【C.我要遵从医嘱,在医生同意前,我不能离开。 】

    伶伶顿时心生不妙,想要抬手将它们挥开,身体却在此时感受到了无形的压力,压得它无法动弹,只能僵在原地。

    操纵者与提线人偶的身份在这一刻彻底调换,雁惊春好整以暇地踱步到它跟前,在它惊惧的目光中扬了扬眉:“干嘛这么惊讶?这不是你最熟悉的交流方式吗?”

    伶伶的嘴唇嗫嚅着,艰难地从喉间挤出几个字:“怎么可能你是,支配者?还是”

    早在交流会开始前,它就根据小柔提供的情报推断出这个自称“妙手回春”的人类已经觉醒了天赋,因而即便目睹她数次增添、修改选项,它也只以为这是因为她的技能特殊,认为在经过多轮交流的消磨后总归能够破解。

    但是现在,她居然在没有它的选项作为基础的情况下,凭空捏造出了三个强制选择的选项!这怎么可能?制造这种选项凭借的不是天赋也不是技能,人类怎么可能做到!

    它迫切地想要知道缘由,可惜雁惊春并没有向敌方解释战术的癖好,只是满脸真诚地说道:“说起来,我还得谢谢你呢。”

    伶伶把这话当成了嘲讽,望向她的眼神愈发怨毒。

    然而对于雁惊春来说,这句话不过是在陈述事实。

    在来到俱乐部之前,她释放精神污染的手段非常单一,全靠使用技能【行医资格证】,将污染散播给看到证件的人和非人。

    这种传播方式固然便捷,可一旦对方的天赋等级高于她,或者资格证因对方的特殊技能无法展示,她的技能便会失效,无法给对方造成精神污染。

    她曾经对此感到困惑:明明其它蜕和织茧者都没有使用什么技能,就可以给周围人造成污染,为什么她想要散播污染却要受到那么多限制?

    直到经历了猛瘦和伶伶的“言传身教”,她才终于意识到,自己的精神污染难以散播出去不是因为她不正常,反倒是因为她太正常了。

    她的理智就像一道又高又厚的堤坝,保护自己的同时也阻断了污染向外涌出,【行医资格证】就是这道堤坝的唯一排水口,一旦排水口被堵,精神污染自然也会遭到封锁。

    要想如其它蜕和织茧者一般成为浑身带毒的污染源,她就必须在这道堤坝上凿洞,先让自己陷入疯狂。

    诚然,这种做法存在迷失自我的风险,稍有不慎,堤坝就会全面垮塌,让她的理智彻底被混沌吞噬。

    但与此同时,这也解开了她的枷锁。在尚且懵懂时,她便不自觉地模仿了猛瘦的做法,学会了将精神污染藏在话语里,从而影响听者的精神。

    在交流会开始后,她的记忆被伶伶篡改,从她千疮百孔的理智中涌出的精神污染也因此与她分离,她脑中的絮语就此消失。可那些被分离出的污染却没有消散,反而凝集成了黑色丝线般的实体,遵循她的意志与伶伶散播的污染进行对抗。

    而在它们抗衡的过程中,她察觉到,伶伶制造出的选项框和她的黑线一样,都属于精神污染具象化的产物。

    也难怪它会对她制造出选项一事感到如此意外,对具象化的精神污染如臂使指,的确不是人类能干出来的事。

    就连她这个刚开窍的织茧者,在会场外恐怕也只能做到将污染藏进文字中,潜移默化地污染阅读者的精神这种程度。

    但在会场内,伶伶已经帮她将精神污染提炼成了实体,还提前设置了不知多少规则,用以支撑它将精神污染凝练成不可违背的选项。

    如此一来,雁惊春不需多费工夫,只要搭上这班便车,就能顺理成章地和它制造出同样的强制选项,将它的指令原样奉还:“好了,快选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4章 异食俱乐部13 【会员-

    伶伶僵在原地,半晌都没有做出反应,如果不是它的眼珠还在轻微转动,雁惊春甚至怀疑它也和猛瘦一样,被隐藏在暗处的织茧者强制下线了。

    摆在它面前的只有两条路:是付出惨痛的代价废除规则、脱离选项的控制, 还是顺应规则选择一个选项、向她屈服?

    对于它会做出怎样的选择, 雁惊春暂时还没有把握。毕竟它虽然受到了她的精神污染影响, 但认知上仍偏向瘦身俱乐部。

    那么,能不能尝试通过其它手段,增加它为自己所用的概率呢?

    雁惊春快速回想起见到伶伶后的场景。在她遇见过的蜕中, 伶伶的智力算是比较高的, 它自恋、狡猾,似乎拥有很强的虚荣心和控制欲,和前台苗苗很不对付。

    她不知道在她进入会场后,会场外究竟发生了什么,但依老王和小柔之前的表现,小柔会变成傀儡大概率不是因为老王放弃了对他的保护,更像是小柔在跟着老王服用了她给的“减肥药”后放心不下,又主动服用了伶伶的减肥药。

    在这个猜测的基础上继续往下推, 小柔选择了伶伶, 就相当于背叛了她们。那他在背叛后,会不会向伶伶透露过一些情报呢?比如她的特殊之处?

    这个可能性也很大,否则伶伶干嘛要将大王和老王关在副本外,集火对付她这个刚来俱乐部的新人?

    她不知道伶伶都透露了哪些消息,索性决定实话实说:“对了,小柔有没有告诉过你,猛瘦现在怎么样了?”

    伶伶没有吭声,她便自顾自接着道:“哎,我真没想到它居然那么脆弱,我不过是让它颁布了一条新规,叫它任命我为减肥药供应商,它居然就遭到了惩罚,当场被舍弃,直接变成一具空壳了,看来你们这里的规矩还真是不能随便改动呀。”

    “你不是也一样”伶伶吃力地发出声音。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但雁惊春还是领会到了它的意思:“你是想说向我低头和修改规则最后都要死?真是的,我哪有你想得那么残忍啊。”

    “我之前失手害死猛瘦,只是因为不知道在规则上动手脚会造成如此严重的后果,否则我让它做个长期的助力不是更好?”

    她循循善诱:“但是这次我吸取了教训,当然不会为难你,顶多让你在现有规则下提供些便利,好顺利帮我们逃出去,不会送你去死的。”

    伶伶:“能力者不可信!”

    “不,你必须相信我。”雁惊春似笑非笑地与它对视,“服从我,你还有存活的可能;修改规则,你的下场就会跟猛瘦一样。你面临的选择其实很简单,就看你是打算选一条必死之路,还是选一条生死未知的道路了”

    “哦,对了,虽然你活着的时候我不能把你绑到别的楼层,但等你死得就剩一层空壳了,我一定会把你搬去一楼前台,请苗苗好好观赏你战败的尸首。这也不能怪我,毕竟笼络一个失败,总要试着讨好另一个,你说对吧?”她笑眯眯地补充。

    伶伶:“”

    它没再说什么,然而悬浮在它面前的选项已替它做出了回答。

    只见A选项的周围浮现出一圈白光,显然是已被选中的状态,紧接着,三个选项汇聚到一起,重新变为一条细线,回到了雁惊春的体内。

    与细线一起走向她的还有伶伶,它和之前的她一样,在选择选项后身体不再受自己控制,不由自主地行动起来,老老实实坐在了座椅上。

    不同的是,这一次,它坐在了患者的位置上。

    雁惊春坐在它对面,偏头观察片刻 ,神情逐渐严肃:“你的耳朵里是进过什么异物吗?怎么一直在流血?嘶——怎么流出的血还是黄色的?”

    伶伶不受控制地开口:“医生,我得了什么病?”

    雁惊春做沉思状:“根据我刚才用人体原装眼扫描到的结果,你脑子里恐怕进虫了。”

    伶伶:“医生,请你治好我。”

    “放心,治疗起来很简单,睡觉就行。”她言之凿凿,“在你沉睡的时候感觉不到病痛,病自然就被治好了,这就是大名鼎鼎的唯心主义疗法。”

    伶伶:“医生,我睡不着。”

    “这就更简单了,你现在照我说得做就行。”她大手一挥,“先把头往后仰,再往后点,很好。接下来,你要确保你的头能在一秒内与桌面发生接触好家伙,这么大动静。什么?还没睡着?没关系,治疗就是要持之以恒,我们再来一次”

    就这样重复几次后,伶伶的头抵在桌上,陷入了香甜的睡眠。

    随着它的沉睡,周围的场景变得虚幻起来,雁惊春甚至能隐约透过诊室的墙壁看到外面小柔徘徊的身影。

    很显然,这是一个行动的好机会。她既可以直接跑路以求安稳脱身,也可以趁它病要它命。

    然而这两种行动方式都不在她的计划之内。一方面是她好不容易才控制住伶伶,怎么可能轻易放过它?另一方面,她之前对伶伶说的确实是实话,她目前并没有杀它的打算。

    ——因为她想在伶伶身上做个试验。

    她从衣服内袋中取出一枚胸牌。这是她不久前在那三名骨瘦如柴的会员身上取下的,每一个胸牌上都没有姓名,只印了【会员】二字。

    紧接着,她起身走到伶伶身旁,小心地将这枚胸牌别在了它的胸口,与【导师-伶伶】的胸牌并列。

    她做这个尝试的原因很简单,《会员手册》中除了第一条规定会员必须时刻佩戴完整、清晰、由俱乐部前台制作的胸牌以外,涉及到“胸牌”的规则只剩两条:

    【十二、会员禁止偷盗或抢夺工作人员胸牌。 】

    【十三、会员禁止互换胸牌,禁止佩戴不属于会员本人的胸牌。 】

    当初看到这两条规则后,她脑中就立刻产生了疑问:她不能拿工作人员的胸牌,但是在不让其它会员拿到她的胸牌、不构成“互换”的前提下,她是不是可以拿取其它会员的胸牌?

    还有,会员不可以佩戴不属于本人的胸牌,那工作人员是否可以佩戴不属于它的胸牌呢?

    既然发现了规则的漏洞,她自然想要试试,可惜之前一直没有机会,直到现在,她终于成功钻到了空子——她单方面拿到了其他会员的胸牌,并将它戴在了工作人员的身上。

    不知道是不是她给伶伶别上的胸牌没有姓名的缘故,只见下一刻,会员胸牌空白的姓名栏处自动填充了它的名字:【会员-伶伶】。

    与此同时,会员胸牌旁边的工作人员胸牌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雁惊春低头揪起衣服前襟,将自己的胸牌与伶伶的相比对,很快便发现伶伶两枚胸牌上的字迹都变得比她的浅淡了许多。

    莫非这代表伶伶如今同时拥有了两种身份,即属于工作人员,又属于会员?

    正当她好奇伶伶的身份变化会带来哪些影响时,她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有什么正向她急速靠近。

    她条件反射地转身往侧后方跳开,四面八方却同时有某种庞然大物逼近了她,令她避无可避。

    她只能尽量护住身体要害部位,做好迎接冲击的准备,然而预想中的疼痛却没有袭来。

    此时雁惊春才看清眼前的情形。方才接近她的并不是什么怪物或者机关,而是房间的墙壁与天花板。

    整个医院场景像是一张被从外向内揉成一团的纸,迅速向内压缩,场景内的一切都在压缩中扭曲交织,如同穿模般彼此重叠在了一起。

    雁惊春站在这片堆叠的建筑物内,却既没有受伤也不觉憋闷,因为这本就是伶伶构筑出的幻象。

    在它被额外赋予了会员身份后,原本属于工作人员的能力大打折扣,连最基本的场景都无力维持,透明得仿佛下一刻就会彻底消失。

    雁惊春的视线穿过幻影看向四周,发现自己在不知不觉间已经来到了会场中央,站在了第六块彩色地板上。

    她放眼望去,第一块地板上还摊着那三堆皮包骨,第二至第六块地板上都堆积着建筑的虚影,每摊虚影均以地板边缘为界,各自填充了一整块地板的空间。

    虽然虚影交错凌乱,但她仍能依稀辨认出,第二块地板上的是她曾经的办公室,第三块是治安队接待室,第四块是盥洗室,第五块是医院大堂,小柔正面朝下趴在上面,第六块就是她所在的诊室了。

    看来每当她在幻境里穿过一道门或翻过一扇窗,在现实中就迈向了下一块地板。这些地板首尾相连,相应的幻象也无缝衔接。

    如果要完成整场交流会,就得踏过从起点到终点的每一块地板,经历与地板数量相同的所有幻境。

    难怪之前的能力者建议普通人干脆吃掉减肥药,比起浑浑噩噩地被伶伶摆弄着玩一圈过家家,在保有理智的情况下被不断篡改记忆、逼迫着做出违心举动显然更加难熬——

    不是顺着幻境走向被反复洗脑,最终彻底迷失自我,就是意识到不对试图反抗,然后被其它受到操纵的会员集体围剿。

    雁惊春识破交流会的套路后,又开始考虑另一个问题:既然在交流会中能随意穿过通道到达下一个场景,那与之同理,现在这些地板应该也能随意跨越了吧?

    她试探着朝下一块地板伸出脚,果然没再受到丝毫阻碍。

    确认前路畅通后,她又折返回第五块地板,拖麻袋般抓住小柔的手腕拽着他一起走。

    小柔很可能是叛徒,雁惊春想过要不要干脆让他在活动中“不幸罹难”,可她尚不清楚老王对此事的态度,思虑再三,还是觉得不值得为个男的去冒和老王闹翻的风险,索性决定将他带出去交由老王处置。

    至于伶伶,当然也要一起带出会场控制起来。

    不过她现在一手拖着小柔,一手拎着斩骨刀,实在空不出手去拉伶伶,好在它睡得很沉,雁惊春干脆把它当成足球踢着走。

    伶伶的躯体随着她每次落脚传出“咔嚓”、“咯吱”的响声,雁惊春充耳不闻,就这么一路将它踢到了出口。

    当她站在最末一块地板上时,出口的感应门缓缓开启。

    门外的干饭大王正气喘吁吁地打算对着出口大门再踹一脚,就见感应门突然打开,一个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急速从门内滚出。

    干饭大王没收住动作,下意识微微调转方向朝那东西踢了过去。

    霎时,那东西又“骨碌碌”地滚回了门内。

    雁惊春:“大王,先别动脚,这是战利品。”

    干饭大王这才看清是雁惊春出来了,顾不得细看自己刚才踢中了什么玩意儿,当即惊喜地小跑过去:“神医,你居然这么快就出来了!你还好吗?”

    老王也闻声从入口附近赶来,她没急着说话,而是先仔细打量了雁惊春一番,确认她身上没有明显外伤后才略微舒缓了神色。

    然而当老王的目光扫到被面朝下拖出来的小柔后,她脸上的神情又立刻变得阴沉起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5章 异食俱乐部14 “你知道凌

    干饭大王却没注意到被雁惊春拖在身后的小柔, 在确认了她并未受伤后,干饭大王一边好奇地询问她是如何从交流会脱身的,一边看向被她踢出会场的“战利品”。

    它此时正以一种扭曲怪异的姿势趴在地上,干饭大王看不清它的长相,但还是根据它颇具特色的衣着判断出了它的身份。

    “这该不会是伶伶吧?”她有些不敢相信地上前将它翻了个面, “我的天姥姥啊,还真是它! 咦,奇怪,它胸口怎么多了一个胸牌?”

    老王闻言也凑了过来, 仔细观察:“这个胸牌上写得是它的名字, 身份却是会员,那它现在究竟属于会员还是工作人员?还有这个多出的胸牌”

    老王没继续说下去,只是抬眼瞟了眼雁惊春的胸口,在看到她佩戴着胸牌后,又将目光投向了趴伏在地的小柔。

    雁惊春注意到她的视线,俯身抓住小柔后颈处的衣服将他拎起,主动说明:“多出的胸牌不是从小柔身上拿的,是在那些瘦得像骷髅似的会员身上的。”

    她大致讲述了一番自己在会场内的遭遇,不过隐去了与精神污染相关的部分,也没有提出小柔可能已经背叛的推测。

    好在老王没有包庇的意思,在听雁惊春讲完自己的经历后,便将会场外发生的事和盘托出,并向她道歉:“小柔毕竟是我带来的人,他做出这种事让你陷入险境,我也难辞其咎。之后我会单独行动,不会再拖累你。”

    雁惊春不置可否:“既然小柔是你带来的人,那他现在当了叛徒,你打算怎么处置他?”

    还没等老王回答,小柔眼皮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的脑袋晕得厉害,比之前参加交流会的后遗症更加严重,精心保养过的皮肤火辣辣的疼,腹部仿佛受过重击,稍一活动便痛得他不住吸气。

    之前不只是脑袋疼吗,这次怎么浑身都疼?但是觉得痛就代表着他活下来了吧。

    小柔心怀庆幸地抬手抹掉眼中的生理性泪水,却不料一抬眼就对上了老王冷漠的视线。他一个激灵,慌忙想要躲避,却被身后的力道拽住,动弹不得。

    他僵硬的转动脖颈,与似笑非笑的雁惊春四目相对。

    “我,我不是故意的”小柔膝盖一软,眼泪顿时又涌了出来:“我只是太害怕了这不能怪我!”

    老王打断了他的话,对雁惊春道:“神医,小柔毕竟是我看着长大的,他能做到不念旧情,可我没法像他那么无情。我不会直接对他动手,但之后我会时刻监督他,不让他做出对你们不利的事情。在空白时段我会把他关进宿舍,不让他随意走动,在活动中也不会再给他提供保护,你觉得这样可以吗?”

    雁惊春没打算逼老王手刃亲人,只是不想再让小柔影响以后的行动。见老王已经表态,她便将小柔推了过去:“好,我相信你。不过我还是觉得,如果你愿意放弃他,跟我们组队,我们成功逃离的概率会更高。”

    “算了,我现在的精神状态已经不算太好,就算组队恐怕也帮不了你们什么,只能保证不给你拖后腿。”老王摇摇头,钳制住小柔往外走去。

    “等等。”雁惊春叫住她,往她口袋里塞了两支营养剂:“这是我做的减肥药,我自己用不了这么多,分你一点。”

    “多谢。”老王笑着朝她点头致意,押着小柔走进了电梯。

    电梯载着他们去往楼上的宿舍,小柔的哭闹声也逐渐远去,很快便再也听不到了。

    干饭大王不由叹气:“哎,又是这样。之前我也想过找老王合作,但她身边那个小柔实在太作了,老是拖后腿,老王又不忍心丢下他,搞得我最后只能放弃跟她合作的念头。”

    雁惊春也觉得可惜,但她和老王的交情还不够深厚,不好过分干涉老王的选择,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快破茧。

    时间紧迫,干饭大王唏嘘了一会儿,便重新说起正事:“不管他们了,下一场活动是瘦身运动,你得提前记住几个安全点。”

    提到“瘦身运动”,干饭大王的表情变得有些沉重:“不知道你有没有发现,之前的讲座和交流会都倾向于给我们洗脑,只要遵守规则就不会受到身体上的伤害,只是脑子会变得不太清醒。可是之后的瘦身运动恰恰相反,它们不会再给我们洗脑,而是——直接开始屠杀。”

    “你还记得老王提起过的死去的家人吗?他们就是在瘦身运动中遇害的。”

    雁惊春下意识看了眼电梯的方向,现在电梯显示停留在5楼。如果5楼是宿舍的话, 4楼很可能就是瘦身运动的场地了,俱乐部每层楼的面积都不算太大,倘若蜕们直接展开追杀,作为普通人的会员本该无处藏身,为什么会有“安全点”?难道这场活动也会制造幻境?

    干饭大王看出了她的疑惑,也不卖关子,解释道:“瘦身运动和其它活动不同,我们虽然需要在5楼签到,但活动的会场却并不局限于5楼。在活动开始后,我们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被随机传送一次,传送的位置可能在1至5层中的任何地点。”

    “而且,这场活动不再只有一个工作人员,除了5楼负责给我们签到的教练以外,其它三个工作人员也会一起参与活动。”

    雁惊春瞥了眼昏迷的伶伶:“那如果我们待会儿能被传送到2楼或3楼,是不是就暂时安全了?”

    “不是的,瘦身运动开始后,工作人员就可以离开自己负责的楼层,使用电梯在1至5楼间自由移动,所以哪个楼层都不安全。另外,活动开始后记得千万不要乘坐电梯,否则很可能和工作人员撞个正着。”干饭大王轻轻呼出口气,“不过你现在已经解决了一个半工作人员,我们这次活动的压力能减轻一些了。”

    雁惊春若有所思:“它们离开自己负责的楼层后,就可以不受规则限制,随意发起攻击了吧?”

    干饭大王点头。

    “根据手册里的规定,我们不能反击,那设置陷阱约束它们的行动呢?比如苗苗,它还挺弱的,我一个人就能把它控制住。”雁惊春提议,“到时候我们埋伏在电梯口,来一个工作人员就绑一个,把它们都捆住了,我们不就安全了?”

    干饭大王神情复杂地看着她:“ 老王的家人,就是这么死的。”

    雁惊春:“啊?”

    干饭大王深吸口气,双手不自觉地握在一起,回忆起那时的场景:“三天前的下午,我来第4区参加一个线下活动,没想到导航出了问题,指引的路线变来变去,害得我走错了好几回。”

    “眼看着活动就要开始了,导航出的路线还乱七八糟的,我心里着急,打算干脆找个路人或者店铺问问路。刚抬起头,就正好看见了这家瘦身俱乐部。”

    “我记得之前曾在社交软件上刷到过这家具乐部,没多想就进去了。结果前台说它有指标要求,必须登记为会员才能给我指路。我当时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居然没有转身就走,还真按它说的登记了会员。”

    雁惊春见她满脸懊恼,宽慰道:“没办法,谁让这个俱乐部不是人开的呢?你那时候恐怕已经受到了蛊惑,没有用真名登记就已经很好了。”

    “说的也是。”干饭大王重新打起精神,“我还是接着往下说吧,在我登记为会员后,苗苗就给我指引了活动场地——当然,不是我要去的那个活动,而是这家具乐部5楼。”

    “ 5楼?”雁惊春蹙眉,“这么说你当时正好赶上了瘦身运动?”

    “是啊。”干饭大王苦笑,“教练说大家都在等我,催着我赶紧签到,我不好意思耽误大家的时间,稀里糊涂地签了到,下一秒就被传送到了2楼的礼堂里。”

    “巧的是,老王那两个家人和我传送到了一起,我想问问他们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可他们刚一落地就跑出礼堂,躲到了电梯旁边,还冲我比了个嘘的手势。”

    “我看他们的表情都很严肃,觉得不好打扰,就先在礼堂里找了个位置坐下,打算边玩光脑边等他们。”

    “没想到光脑没有信号,我正觉得奇怪,却不料听见了他们的惨叫声。我赶紧跑到门口,就看见——”干饭大王咽了咽口水,声音变得很轻:“你知道凌迟吗?”

    “我看见,教练正在抓走他们身上的肉。不是一击毙命的那种,而是一块接一块、一块接一块地”

    被刻意遗忘的记忆重新在脑海中浮现,干饭大王忍不住干呕起来。

    雁惊春默默上前,揽住了她的肩膀。

    半晌,干饭大王终于缓过劲来,她没再描述当时的细节,只是将自己的《会员手册》翻开,递给雁惊春:“那天我回到宿舍后意外发现了这本手册,这才知道他们为什么会死于非命,可惜那时已经晚了。”

    雁惊春看向摊开的手册,只见空白处写着几行凌乱的批注:【瘦身运动开始后,不要试图触碰它们!无论它们曾经多么瘦弱无力,在瘦身运动中它们是不同的! 】

    【只能躲避!无论你是卵还是虫!等到时间消耗完毕或达到除罪指标,活动就会结束! 】

    “除罪指标”四个字写得格外潦草,上面还泄愤般划了几道很深的痕迹。

    想到“肥胖即是罪孽”的规则和干饭大王方才的描述,雁惊春不由猜测“除罪”指的就是从会员身上拿走血肉的过程。

    再之后就是一连串的“安全点”,标注得极为详细,比如:“ 2楼礼堂内倒数第二排、左数第三个座位”、“ 3楼出口感应门右侧三米”等等,每个楼层都有至少一个、至多两个安全点,中间还穿插着不少被完全涂抹掉的字迹,或许是已经失效的安全点。

    最下面写着四个大字:【保持安静! 】

    干饭大王在一旁补充:“这些安全点都是真的,我前两天试过,只要被传送到对应楼层后立即跑到安全点的位置并保持安静,即使有工作人员从眼前经过也不会被发现。”

    雁惊春忍不住多看了她一眼。虽然干饭大王说得轻描淡写,但对于一个没有觉醒天赋的普通人而言,能在未知的杀人怪物路过时保持冷静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干饭大王的心理素质果然非同一般。

    雁惊春拍拍她的肩:“大王,谢谢你愿意给我分享情报。但有件事我们得提前说好,3楼和4楼都只有一个安全点,范围又很小,如果我们不巧传送到了这两个楼层,你一个人躲到安全点就好,不用管我,我会自己想办法躲避追击。”

    干饭大王望着她脸上自信的表情,又想起被她解决的两个工作人员,默默点了点头。

    雁惊春朝她笑笑,转身走向电梯:“好啦,既然提前知道了瘦身运动的规则,那我可得趁着活动还没开始好好准备一下。”

    干饭大王立刻跟上她的脚步:“准备?我们有什么能准备的吗?”

    “当然有。”雁惊春掏出剩下两枚空白的会员胸牌,“你说,在它们找不到我们的情况下,会不会把既是工作人员又是会员的同类当成目标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6章 异食俱乐部15 姐,您真

    “啊?还能这样?”干饭大王感觉大脑皮层的褶皱被瞬间抚平了,她亦步亦趋地跟着雁惊春走进电梯,看着她按下了1楼:“你这是要去找苗苗?”

    雁惊春点点头:“没错。现在剩下的两个能自由活动的工作人员里,教练我还没接触过, 要待会儿上楼看了情况才知道能否下手。至于苗苗, 我之前向它要过《会员手册》, 对它有些了解, 先给它戴胸牌会更有把握。”

    “更重要的是,苗苗和伶伶之间的关系好像不太好,一旦有了自相残杀的机会, 它们两个撕起来的可能性更大。”

    她将一枚胸牌塞进干饭大王手中:“等下见机行事,我们俩谁给它戴上胸牌都可以。还有,规则里没说胸牌一定要戴在胸口,随便找个不起眼的地方别上去就好。”

    说话间,电梯已经停在了1楼。

    电梯门缓缓打开, 雁惊春目视前方, 恰巧与从前台探头张望的苗苗对上了视线。

    苗苗脸上立刻浮现出警惕的表情,它下意识扭头去看活动安排表,在看清指针位置后,不可置信地望向朝它走来的雁惊春:“你怎么会在这个时候过来?难道你没参加交流会?”

    雁惊春摊手:“交流会已经结束了啊。”

    “提前这么久?”苗苗又看了眼活动表,突然意识到什么,露出幸灾乐祸的笑容:“我知道了,伶伶那贱货被你折腾得够呛吧?”

    “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我们交流得还挺愉快的。”她若无其事地将胳膊搭到前台上,侧身挡住了干饭大王的身影。

    或许是雁惊春给苗苗留下的印象过于深刻的缘故, 苗苗的注意力始终放在她身上,全然没留意到干饭大王已经趁机挪到了它身侧,偷偷往它的衣角上别了一枚胸牌。

    雁惊春故意没看干饭大王所在的方向, 但当她瞥见苗苗胸前姓名牌上的字迹变得浅淡后,就知道干饭大王已经得手。

    她没有立刻停止交谈,而是等干饭大王撤离到了较远的位置,又缠着苗苗多给了一本《会员手册》,才不紧不慢地离开前台,返回了电梯间。

    当前电梯楼层显示器上的数字是“4”,看来在她们和苗苗周旋期间,老王和小柔已经到4楼签到了。

    雁惊春捏了捏口袋中新领的《会员手册》,打算待会儿见到老王后就将手册交给她,尽量帮她多坚持一段时间。

    等到电梯重返1楼,两人再次登上电梯,前往4楼签到。

    趁着电梯上升的间隙,干饭大王告诉她,被佩戴在苗苗身上的会员胸牌也显现出了它的名字。

    “那就好。”雁惊春满意地点点头,期待着苗苗和伶伶这对塑料兄弟能在稍后的瘦身运动中自相残杀。

    干饭大王的表情却并不轻松。她盯着不断跳动的楼层数,抿了抿唇,终于忍不住道:“神医,给它俩戴上会员的胸牌应该就够了吧?有必要给教练也上牌吗?它”

    “叮”的一声,电梯抵达了4楼,干饭大王的声音戛然而止。

    随着电梯门开启,两个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正是老王和小柔。

    老王主动打了个招呼:“我们已经签完到了,你们也快过去吧。”

    她顿了顿,又向雁惊春多解释了一句:“瘦身运动比较特殊,只要曾在4楼签到过,无论活动开始时身处何地,都能正常参加。”

    雁惊春点头表示理解:“毕竟瘦身运动是手册里规定必须全员参加的活动嘛。”

    她顺势将刚拿到的《会员手册》递给老王:“对了,之前听讲座时我注意到你好像还没有手册,这是我刚在楼下找苗苗要的,给你。”

    老王微怔,旋即神色复杂地接过手册:“之前我去找苗苗时它一直嚷嚷着库存不足,原来手册不是没有了,是被它自己藏起来了。”

    她小心收好手册,抬起头郑重地望向雁惊春:“神医,我们非亲非故,你却帮了我这么多,大恩不言谢,虽然在俱乐部里我给不出什么回报,但倘若我们能成功离开”

    想到此时双方用的都是假名,她停顿片刻,简短道:“到时候,我一定登门拜谢。”

    “好啊,那我可等着了。”雁惊春笑眯眯地颔首,没有告诉老王,作为普通人,她在破茧后就会被抹去与俱乐部相关的记忆,她们会重新变成陌生人,或许这辈子都不会再有交集。

    谈话结束,两拨人擦肩而过。老王大步迈入电梯,朝她们挥手致意。小柔似乎被教训过了,终于不再哭闹,紧跟着老王走进电梯,蜷缩在了最里面的角落。

    电梯门重新合拢,雁惊春轻叹口气,转身往电梯间外走去。

    下一刻,她的视线便牢牢被伫立在斜前方的怪物吸引了。

    没错,比起尚具人形的苗苗、猛瘦和伶伶,这个名为“刮脂”的教练能让人一眼便认出它怪物的身份。

    它比之前的三个工作人员更为瘦削,身上没有能被称之为“衣服”的东西,只有几片破烂不堪的布料,堪堪挂住了胸牌,却完全遮掩不住那身干枯、破烂的皮肉。在它摇摇欲坠的表皮间,森森白骨若隐若现。

    然而这个骷髅般的蜕却不会让人觉得孱弱,一是因为它的骨架极为高大粗壮,即便缺少了脂肪和脏器的填充,它的身形轮廓目测也有普通人类体型的1.5倍。

    二是因为它的双手和牙齿异常庞大且尖利,它没有嘴唇,野兽般的牙齿尽数裸露在外,涎水一刻不停地自齿间流下;双掌与躯干的比例严重失衡,手部骨骼结实锐利,如同五柄熔炼在一起的骨刀,沉甸甸地衔接在腕骨下方,坠得它身形伛偻。

    干饭大王别开脸,刻意避免将它纳入视野范围,小声道:“玩意儿虽然不太聪明,但长得实在太瘆人了,破坏力也比其它工作人员高得多。要不我们也签完到就撤吧?”

    雁惊春打量着对她们视若无睹的怪物,低声回复:“先过去看看情况,如果实在不好下手就撤,不用勉强。”

    两人一前一后往签到处走去,离得近了,刮脂带来的压迫感愈发明显。

    干饭大王屏气凝神地在它旁边的机器上完成签到就立即后撤,在几步远的地方安静等待。

    雁惊春随后上前,先扫了一眼机器显示屏上的签到表。

    此时签到表上只剩下了五个人,她、干饭大王、老王、小柔和nono,现在只剩她和nono没有完成签到。

    她不免有些奇怪,瘦身运动不是全员必须参加的活动吗?难道nono连这种活动都能缺席?

    另外换个角度想想,这场活动为什么也要设置签到环节?反正全员都被强制参与了,等到活动开始,直接开启传送不就行了?

    思绪纷飞间,雁惊春已经学着干饭大王方才的操作完成了签到,借着转身的机会快速朝刮脂瞟去一眼。

    正对上了它空洞的眼眶。

    刮脂竟不知何时转动了身体,它脊背佝偻得更加厉害,使得光裸的头骨恰好对上了她的头颅。

    在与她面对面后,刮脂的喉间发出“咔嚓”、“咔嚓”的细微声响,头骨继续朝着她的方向探来。

    雁惊春的心头猛地一跳,但她此前已经剿灭过不少怪物,很快便恢复镇定,一面不动声色地缓步后退,一面试探着朝它伸出了手。

    刮骨没做出什么特殊的反应,依然在动作迟缓地向她靠近。

    雁惊春紧盯着它的一举一动,迈着不疾不徐的步伐,引着它随自己移动的同时,伸向它的手指微微动作,拨开了藏在手心的会员胸牌的别针。

    干饭大王看得心惊肉跳,在此之前,刮脂只会在瘦身运动期间有所行动,其余时间都如同一具模型般老实地站在4楼的签到处,如今怎么会突然破例?难道是因为神医干掉了它的同伴,所以它想要展开报复?

    她忧心不已,忍不住低声呼唤:“神医?”

    雁惊春没有移开视线,只轻声道:“电梯。”

    干饭大王立即会意,忙跑进电梯间按亮了向下的按钮,目光焦急地在楼层显示器与雁惊春之间转来转去。

    电梯不紧不慢地来到4楼,刚一开门,干饭大王便灵巧地钻进电梯,用力按紧了开门按钮:“神医!”

    听到她的呼唤,雁惊春的手臂倏然朝前递去,眼疾手快地将胸牌别在了一块还算完好的布料上。

    紧接着,她利落地旋身与刮脂拉开距离,双腿猛然发力,全速向电梯奔去。

    在她身后传来沉重的脚步声,刮脂的速度也加快了些许,它仗着身高腿长,步伐迈得更大,与雁惊春的距离忽远忽近。

    她头也不回,直接冲进电梯,干饭大王立刻狂按关门键,终于赶在刮脂闯入前关上了电梯门。

    雁惊春随手按下“ 2楼”,电梯便载着她们往楼下驶去。

    等到电梯停稳,二人重新走进目前对她们而言最安全的礼堂,干饭大王终于长呼口气,一屁股坐在了离她最近的座位上:“吓死我了”

    雁惊春拍拍她的肩:“大王别怕,虽说刚才是有点惊险,但现在三个工作人员都增加了会员身份,等会儿的瘦身运动就能轻松一些,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还有好戏看呢。”

    干饭大王故作谦卑地低下头:“姐,您真是我见过的最娘们的人,从今往后我就是您的忠实小妹,别叫我大王了,叫我小王就行。”

    雁惊春忍俊不禁,又和她打趣两句,等干饭大王的情绪逐渐恢复平缓才起身离开:“活动应该快开始了,你先在这里休息一会儿,我上楼看看伶伶的情况。”

    她担心的不是精神污染失效,而是担心精神污染的效果太好。

    ——她费劲心思给它们戴会员胸牌,就是想看它们同室操戈,怎么可能让伶伶舒舒服服地睡过整场活动?

    等到了3楼,伶伶果然还在地上熟睡。雁惊春毫不犹豫地对它颁布新的治疗方案,强行将它从沉睡中唤醒。

    睡什么睡啊,该起来互撕啦!

    她的时间掌控得极好,在伶伶迷蒙地睁开双眼的瞬间,她周围的场景便骤然发生了变化,眨眼间便被传送到了另一个地方。

    瘦身运动开始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7章 异食俱乐部16 塑料兄弟,

    雁惊春观察着周围略显陌生的环境,发觉自己被传送到了4楼。

    幸运的是,刮脂被传送去了其它楼层,目前4楼并没有工作人员。

    不幸的是, 老王也被传送到了这里, 而4楼的安全点只有一个。

    更不幸的是, 电梯动了。

    雁惊春朝楼层显示器投去一瞥, 发现上面的数字正在不断变大,没多久就跳过了2楼,到达了3楼。

    然而, 电梯仍旧没有停下的意思。

    “快来这里!”老王站在她左侧的墙角处, 语气急切:“我之前试过,躲在这里它们就发现不了了!”

    雁惊春朝她所在的方位看了一眼。老王说的没错,那的确是一个安全点,可那个安全点的面积实在太过狭小, 只够容纳一人藏身, 如果她也挤过去, 恐怕两个人都会有暴露的风险。

    心念电转间,她将视线投向了正对着电梯的那面墙壁,墙的左右两端各安装着一扇推拉门。

    倘若每层楼的面积相同, 根据她所在的空间大小推断,门后的空间应该比3楼的会场更大、与2楼的礼堂相仿。

    明明有这么大的面积可供使用,为什么瘦身运动不延续之前的活动形式,将那里当做会场,让刮脂负责活动呢?

    这个疑问在她脑中一闪而逝,时间紧迫,她顾不得细思,便径直朝着离她更远的那扇门奔去。

    ——原因无它, 参考3楼会场的格局,雁惊春认为那扇门是入口的可能性更大。

    值得庆幸的是,她的判断是正确的。

    在电梯“叮”的一声停在4楼的同时,她成功推开了那道门,灵巧地钻了进去。

    *

    与此同时,俱乐部2楼的礼堂内。

    干饭大王敛声屏气地坐在倒数第二排、左数第三个座位上,这是2楼的安全点之一。为了避免越界,她将脊背挺得笔直,双手规矩地搭在膝盖上,仅略微偏转脑袋,瞄向讲台上方。

    不知她的运气算好还是算坏,竟在首轮传送中便跟一个工作人员传到了同一楼层,而这个工作人员正是曾被神医踹出会场的伶伶。

    它此刻已经苏醒,但脑子似乎出了点问题,肢体也变得极不协调。干饭大王眼看着它数次以怪异的姿势撑住地面,试图爬起又很快跌倒,躯干反复砸落在地,发出接连不断的闷响。

    她不由好奇神医在交流会上究竟做了什么,居然把它搞成了这幅样子。不过也多亏它现在自顾不暇,她才能如此顺利地在安全点落座。

    礼堂外的电梯在此时响起轻微的嗡鸣声,打断了干饭大王的思绪。从她的位置看不到电梯口,仅能通过电梯运行时的声音来判断其它工作人员的动向。

    这已经是活动开始后的第二趟电梯了,第一班电梯没有在2楼停留,不知道去了哪层,她暗自期望这次电梯能够停在2楼。

    一来她如今的位置暂时安全,不怕与工作人员打照面,它们来这里只会浪费时间。二来她心中还记挂着神医说过的话——

    “在它们找不到我们的情况下,会不会把既是工作人员又是会员的同类当成目标呢?”

    “叮。”仿佛应和着她的期许般,伴随着一声清晰的提示音,电梯停在了二楼。

    耳畔传来电梯门向两侧滑开的声音,紧接着是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干饭大王忍不住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微微偏头,没瞧见来者的身形,倒是先听到了它的声音:“哟,这不是伶伶吗?我记得上次见面时你还很神气呢,怎么这会儿连站都站不起来了?”

    是苗苗。

    它完全没有在四周搜寻会员的打算,径直沿着礼堂的过道朝台上走去,似乎已然忘记了自己的职责,只想好好嘲笑一下眼前狼狈的宿敌。

    听到它的声音,伶伶的头颅倏然抬起,四肢疯狂舞动,竟强撑自己站了起来。

    干饭大王在台下看着这一幕,心中感叹:果然,男的还是在雄竞这档事上最起劲,就连怪物都不能免俗。瞧瞧它俩,看到自己的塑料兄弟后工作也不急了,腿脚也灵便了,眼里就只剩下与对方互扯头花那点事了。

    她个人对这种戏码没什么兴趣,但如今情况特殊,她一旦离开安全点就会暴露身形,只能被迫坐在原位看它俩的热闹。

    只见伶伶继成功起身后再度触发了医学奇迹,原本只能发出“嗬嗬”声的嗓子居然挤出了沙哑的话音:“那又怎样?你这个废物别忘了,创始人已经把减肥药给了我!”

    伶伶的回怼虽然说得磕磕绊绊,却精准地戳到了苗苗的痛处。它们对于减肥药的重要性都心知肚明,深知谁负责发放减肥药,就代表着谁最受创始人看重。

    苗苗的眼眶立刻红了:“你这个贱货,你还有脸提这件事!当初我都快摆脱那个能力者了,要不是你暗中使坏,减肥药怎么会被她污染!你就是个为了上位不择手段的贱货!”

    伶伶不甘示弱:“废物就是废物你自己保护不好减肥药,创始人当然要交给更有能力的接管!”

    干饭大王听着它们你一言我一语的争执,敏锐地捕捉到了它们话语中的关键词:能力者。

    它们口中的能力者指得是虚拟作品里那种手心点火、眼冒激光的变种人吗?难道超能力居然真的存在?

    不过想来也有道理,安全区都出现这种怪物了,要是没有能与之抗衡的能力者,她恐怕根本没法安安稳稳地活到现在。

    她不免又回想起神医进入俱乐部以来的种种表现,严重怀疑她就是一名能力者。

    在干饭大王神游天外时,讲台上两只蜕的争执已经由言语互喷升级为了肢体冲突。

    伶伶仗着自己掌管了分配减肥药的重要工作,即便说话结巴也将苗苗怼得哑口无言。苗苗恼羞成怒,当即将俱乐部给工作人员定下的规则抛在了脑后,直接一把扯住了伶伶稀疏的头发。

    “啊!”伶伶高声尖叫,不仅拉回了干饭大王的注意,也将苗苗吓了一个激灵。

    它后知后觉地盯着手中被撕扯下来的一块头皮,脑中只剩下一个念头:完了。

    创始人规定工作人员之间要团结友爱,严禁互相伤害,它现在违反了规则,一定会受到惩罚

    苗苗慌忙丢下手中的头皮,双眼紧闭,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可等了半晌,它预想中的惩罚却并未降临。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方才的行为不算伤害其它工作人员吗?苗苗小心翼翼地睁开眼,仔细打量捂着脑袋痛呼不止的伶伶,突然发现它的胸前似乎别着两枚胸牌。

    苗苗先是愣了一下,接着一把揪住伶伶的衣领,用力将它扯近,仔细观察起来。

    只见伶伶原有的胸牌旁边,不知何时多出了另一个胸牌:【会员-伶伶】。

    “哈,哈哈!”苗苗的喉间溢出两声冷笑,毫不犹豫地再次伸出手,朝伶伶身上干瘪的皮肉抓去。

    它心里清楚那枚会员胸牌很可能是妙手回春给伶伶戴上的,但那又怎样呢?伶伶当初不也是在其他能力者攻击它时暗中帮忙,才害得它失去了创始人的宠信吗?它如今只是在用同样的手段反击而已!

    至于它是不是被妙手回春当枪使了,它才不在乎,反正会员总是来来去去,只有同事才是一生之敌。她给了它攻击伶伶的机会,它还得谢谢她呢!

    苗苗的动作极快,手臂在空中挥出残影,顷刻间便在伶伶身上接连抓下了好几把肉,而后看也不看地甩在了地上。

    伶伶痛叫连连,终于忍无可忍,也朝苗苗的胳膊抓去。

    苗苗不闪不避,硬是咬着牙挨下了这一击,手臂顿时鲜血淋漓,可它却露出了幸灾乐祸的笑容:“呵呵,蠢货,你上当了!你攻击了我,违反了规则,你很快就会遭到惩罚的!”

    伶伶充耳不闻,又抬起手毫不留情地抓住了苗苗的头发,狠狠往外一扯。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刺啦”声,苗苗也被扯下了一块头皮,白森森的头骨就这么裸露在了外面。

    “啊——住手!该死的,你居然敢让我变成光头!”苗苗崩溃地大叫起来,又很快意识到不对: “等等,你怎么还没有受到惩罚?啊,该不会”

    它忽然想起,不久前妙手回春曾带着另一个人类到前台找它,跟它东拉西扯地说了一堆废话才开始向它索要《会员手册》,莫非那时候她也在它身上戴了会员胸牌?

    它慌忙低下头查看自己的胸口,在发现只有一枚胸牌后,转而开始检查身上的其它位置,试图找到会员胸牌的所在。

    然而伶伶可不会给它喘息的机会,趁着它停顿的工夫立刻反扑,速度极快地撕扯掉它身上的皮肉。

    苗苗惨叫出声,不得不中断搜寻,全心全意投入到反击之中。

    干饭大王不自觉地张开嘴,震撼地看着台上的画风转眼间便从阴阳怪气的宫斗剧变成了血肉横飞的动作片。

    她一时间甚至忘记了自己正处于危机四伏的诡异俱乐部中,只觉得自己像个围观互撕现场的吃瓜群众。

    不愧是怪物,就连塑料兄弟互扯头花都能撕得如此激情四射。

    可惜她如今被限制了活动范围,不能轻举妄动,否则她一定要用光脑录下这一幕给神医观赏,好好感谢神医让她看到了这样的热闹。

    *

    另一边,□□饭大王惦记着的神医却没有她那样闲适的心情。

    刚一踏入4楼的会场内部,雁惊春便被四面围拢过来的影子吓了一跳,差点条件反射地推门离开。

    好在下一秒她就看清了那些身影的真面目——正是她自己的倒影。

    只见周围不知为何摆满了镜子,只留下了一条狭窄的通道可供穿行。

    她听着门外越来越近的沉重脚步声,咬了咬牙,沿着通道往深处走去。

    通道内部同样摆满了镜子,它们彼此紧密相连,浑然一体,就连地面与天花板都是由镜子构成的。她试着在镜面上敲了敲,发觉这些镜子异常结实厚重,难以破坏。

    那些竖直放置的镜子下端与地面浑然一体,宛如直接从地底生长而出;上端则直抵天花板,全然不给人翻越的机会。

    这些镜子如同墙壁般严格限制了雁惊春的活动范围,但前路却并未完全封死。

    在镜面的重重反射中,她依稀辨认出前方出现了两个岔路口。

    看来这是一座镜子迷宫。

    雁惊春轻叹口气,很不情愿在这样的环境里和蜕玩你追我逃的游戏。

    在镜子迷宫中,不仅无数反射的虚影会照得人头晕眼花、难以判断道路,更要命的是一旦误入死路,就会被追杀她的蜕来个瓮中捉鳖,躲都没处躲。

    眼下最好的情况,就是那只来4楼的蜕压根不进入迷宫,在外面转悠一圈发现没人就赶快离开。

    她站在门口,屏息凝神地聆听着外面的动静,希望脚步声能在门口停下。

    然而,好运并没有眷顾她。

    她听到了入口处的大门被打开的声音。

    雁惊春暗叹口气,只得选择一条岔路继续前行。

    或许是因为伶伶在交流会中将她脑内的精神污染提炼了出来,她在交流会结束后便完全恢复了理智,只是脑部仍残留着胀痛感,像是被某种无形之物粗暴地翻搅过。

    这种状况下显然不适合再往她的理智大坝上凿洞了,但是如果待会儿她被逼到了绝境,也只能再次放出精神污染,让它把自己和身后的追兵一并吞没。

    好在运气这东西总是守恒的,在接连遭遇厄运后,她终于迎来了好运,连续两次选中了正确的岔路,将追着她不放的脚步声甩开了一段距离。

    眼看着前方的道路越发复杂,雁惊春在一个三岔路口停住了脚步,打算先观察一下再做选择。

    前两条岔路都在距离路口几米远的地方设置了拐角,使人难以辨认道路通往的方向。第三条岔路则直接在离路口两步远的位置再度分叉,往左右两边各引出了一条道路。

    雁惊春思忖片刻,决定先走第三条岔路看看情况。

    没想到刚迈入岔路,她的脚下便突然传来“咯吱”一声轻响,仿佛碾到了什么东西。她立即将脚挪开,狐疑地弯腰望去。

    那是一团新鲜的、正在不住蠕动的肉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8章 异食俱乐部17 “nono

    雁惊春小心地伸出一根手指, 在那团肉块上戳了戳。

    霎时间,肉块就像受惊的小动物般猛地抖动了一下,旋即迅速绕开她,贴着道路边缘往左侧的岔路中滑去。

    在几近废弃的场馆内突兀出现前所未见的古怪肉块,怎么看都让人觉得另有隐情。她略作迟疑,便抬步追了上去。

    前方的道路愈发错综复杂, 肉块的速度又快得惊人,稍慢一步就仅能瞥见它残留在镜中的一抹倒影了。

    雁惊春甚至来不及分辨道路,只能摸索着两侧的镜面紧随其后,却还是在拐过五六条岔路后失去了它的踪迹。

    然而她并未就此迷失方向, 因为道路两侧出现了更多散落的肉块。

    每块肉都有拳头大小,有的孤零零蜷在墙壁与地面的夹缝中,有的与其它肉块黏连在一起,自墙根处向外蔓延, 犹如冬季被扫到路边的积雪。

    它们皆以同样的频率规律地收缩和舒张,表面暗红色的肌肉纹理随之起伏,仿若正在呼吸。

    追逐她的蜕已经被远远甩开,雁惊春索性放慢了脚步,一面谨慎地观察四周,一面沿着遍布肉块的道路继续前行。

    这些肉块似乎只会生长在正确的路径上,她顺着它们的指引行进,居然一次都没有走进死路。

    随着她的逐步深入,道路两侧堆积的肉块越来越多,甚至攀缘到了周围的镜面上。渐渐地,密密麻麻的肉块挤满了镜面,原本的镜子迷宫被彻底覆盖,变成了一条血肉长廊。

    坠在她身后的脚步声不知何时已然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叹息般的风声。

    “呼——呼——”

    雁惊春驻足聆听,很快发觉风声的频率与肉壁的起伏恰好相合,仿佛迷宫深处潜藏着某种活物。

    莫非这里就是织茧者的藏身之处?不,应该没那么简单,这里虽然鲜有人迹,可对于有心搜寻的能力者而言并不隐蔽,倘若织茧者真的藏在这里,早该被之前到来的能力者消灭了。

    她的脑中划过种种猜测,最终还是决定亲自过去看看,遂重新迈开脚步,踏上了这条由血肉铺就的道路。

    脚底传来微妙的触感,凹凸不平的肉块被踩中时发出令人不适的“咕叽”声。

    随着她的行进,叹息声逐渐清晰,覆在镜面上的肉壁愈来愈厚,通道随之变得逼仄,她不得不弯下腰才能勉强通行。

    终于,在拐出一个转角后,她周身的压迫感陡然消失。

    她总算走出了血肉长廊,来到了一处空地。

    “呼——”上方传来近在咫尺的叹息声,雁惊春循声抬头,在看清眼前的场景后忍不住“嘶”了一声。

    只见密集的肉块挨挨挤挤,宛如爬山虎般挤占了整面墙壁,唯有正中央留下了几道空隙,形成了状若五官的□□。

    声音就是在那条看起来像嘴巴的□□中传出的。

    她打量着眼前的庞然大物,有些疑惑以瘦身为宗旨的俱乐部内怎么会出现这种身材臃肿的怪物。

    怪物似乎并未察觉她的到来,仍保持着规律的呼吸声,雁惊春趁机轻手轻脚地凑近,仔细观察它庞大的身躯。

    谁知就在她走近的刹那,一坨肉块忽然自它身上脱落,“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她动作一顿,警惕地望向怪物的面部,在察觉它没有苏醒的迹象后才略松口气,扭头打算查看掉落的肉块时,却发现它已不在原地。

    她立刻抬起头四下搜寻,很快便看见那肉块游动着钻入了她来时的隧道,在滑过一个转角后彻底消失在了她的视野中。

    她没有追过去,而是若有所思地望向了身侧的怪物。看来之前遇见的那些或聚或散的肉块都是从它的身上脱离出去的。

    接着她又往肉块脱落的部位瞧了瞧,突然注意到在这个新鲜的缺口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她连忙凑近细看,发现那东西边缘处的轮廓似乎有些像胸牌?

    在意识到这一点后,雁惊春精神一振,当即朝缺口处伸出手,一边小心留意着怪物的反应,一边轻轻拨开覆盖在那东西上方的肉块,让它显露出全貌。

    果然,她没有看错,那的确是一枚胸牌。

    虽然被包裹在了层层血肉中,但胸牌仍旧光洁如新,左半边印着字迹清晰的“会员”二字,右半边的文字却模糊得厉害,只能依稀辨认出是一串数字——“ 101” 。

    她捏住胸牌,试着往外拔了拔,然而它已深深嵌入怪物的血肉,难以轻易取出。为了避免惊动怪物,她只得暂时放弃,将手从缺口中抽了出来。

    奇怪,为什么怪物的身体里会有胸牌?莫非是曾经被这只怪物吞吃的人留下的?

    雁惊春本能地觉得有哪里不对,可还没等她思考出结果,不远处就突然传来一声巨响,截断了她的思绪。

    墙壁被撞击时发出的“砰砰”闷响、玻璃碎裂时清脆的“咔嚓”声、碎片落地时“稀里哗啦”的杂音接连响起,整个空间都因此而微微震颤。

    什么情况,难道追杀她的工作人员还没有离开?可她明明许久都没有听见它的脚步声了啊!

    迷宫被暴力破坏的噪音持续响起,昭示着追杀者仍未放弃对她的搜寻。更糟糕的是,声源正在急速逼近她所处的位置,始终未曾偏移,简直像已经锁定了她的方位。照这样下去,她很快就会暴露。

    她只得暂停对怪物的调查,沿着爬满肉块的墙壁一路狂奔,在找到连通此地的另一条隧道后毫不犹豫地钻了进去。

    下一瞬,通往怪物所在地的最后一面镜子被狠狠击碎,附着在上面的肉块“噼里啪啦”地掉落一地,沉重的脚步声再次响起。

    雁惊春没有直接逃走,而是借着隧道的遮掩飞快朝外瞥了一眼,想看看追击她的究竟是哪一只蜕,居然有如此惊人的破坏力。

    森白的身影缓步迈入空地,骨刀般的手指垂落到地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

    是刮脂。俱乐部中最难对付的一只蜕。

    雁惊春暗道倒霉,正打算沿着隧道尽快离开,却见刮脂并没有继续寻找她的踪迹,而是径直走向寄生在墙壁上的怪物,高高扬起了锋利的手爪。

    她的脚步顿住了。

    看这架势,刮脂的目标似乎并不是她,而是那只由肉块组成的怪物?对了,它体内还残留着一枚胸牌,的确可以被视为会员。

    正如她所预料的那样,刮脂把怪物当作了攻击目标。它的手爪穿透了怪物的身躯,又猛地向外一扯,大量肉块便纷纷掉落。

    怪物受到刺激,终于苏醒过来。只见它形如嘴唇的那道缝隙倏然扩大,空隙中传出尖锐的哀鸣:“啊——”

    雁惊春动作极快地捂住耳朵,却还是被它震得鼓膜发疼。

    离它更近的刮脂却像全然没受影响,又一次抬起沉甸甸的双掌,朝怪物的身上挥去。

    惨叫声与利器划破肌肉的声音交织在一起,雁惊春看着尽职尽责帮怪物“减肥”的刮脂,心中反而安定下来。

    她曾在干饭大王的《会员手册》上看到过其它能力者留下的批注,直到等时间消耗完毕或达到除罪指标,活动就会结束。

    再结合手册中提到的“肥胖即是罪孽”、交流会上伶伶将催吐称为“赎罪”的说法,以及干饭大王对她经历过的瘦身运动的描述,不难推断出,所谓的“除罪指标”,指的就是从会员身上撕扯掉的血肉多寡。

    普通人类难以承受这样的伤害,只能依靠躲避拖延时间,挨到活动限时结束。

    但是有了这只以血肉堆积而成的怪物充当工作人员的攻击目标,达成除罪指标就成了一件轻而易举的事。假如刮脂在瘦身运动刚开始时就能遇见这只怪物,那么这场活动马上就能结束,其他人甚至不需要费心躲避。

    想到这里,雁惊春骤然明白了自己之前为什么觉得不对劲。

    这只怪物的存在对会员毫无威胁,反而能以自我牺牲的方式,保护会员平安度过瘦身运动。

    电光火石间,数个记忆片段在她脑中闪过。

    在签到表上留有姓名,却从来不曾露面的会员nono。

    《会员手册》上禁止偷盗或抢夺工作人员胸牌、禁止佩戴不属于会员本人胸牌的规则。

    被尘封的4楼场馆和涵盖了五个楼层的活动范围。

    与其它工作人员格格不入,且对迷宫格外执着的刮脂。

    以及, 4楼迷宫深处的怪物体内,印着“ 101”的会员胸牌。

    不,考虑到怪物体内的胸牌姓名栏已经严重磨损,现在的字迹必然有所缺漏。

    或许胸牌上的姓名并非“101”,而是——“nono”。

    “神医?神医!”

    耳畔响起熟悉的呼唤,雁惊春猛地回神,这才意识到自己不知何时已离开了迷宫,正和干饭大王、老王、小柔一起站在4楼场馆外。

    在她不远处,刮脂又站回了签到处旁,双目空洞、纹丝不动,犹如一具失去了操纵的人偶。

    干饭大王见她不吭声,担忧地拍了拍她的肩膀:“神医,你没事吧?”

    “没事。”雁惊春朝她挤出一个微笑,“看来瘦身运动提前结束了。”

    “是呀!”干饭大王兴奋地点点头,“多亏了你想的办法,苗苗和伶伶真的互撕起来了!我猜就是因为它们扯掉了彼此不少肉,达成了除罪指标,才让这场活动提前结束了。我跟你讲,它们撕到最后的时候”

    干饭大王绘声绘色地描述起那对塑料兄弟互扯头花的激烈战况,就连向来稳重的老王都被她的讲述吸引,好奇地询问细节。

    然而雁惊春却没有听故事的心情,歉然地打断了她:“抱歉,大王,能先借我看看你的《会员手册》吗?”

    干饭大王看出她有心事,没多问什么,痛快地将手册交给了她。

    雁惊春立即翻开手册,一目十行地浏览字里行间的红色批注。

    写在前两页的都是干饭大王曾让她看过的活动注意事项,她略扫一眼便迅速翻过。

    越往后翻,批注的字迹便越凌乱,内容也愈发叫人摸不着头脑,还有大段文字被用力划去,即便对着灯光仔细辨认,也看不出被划掉的文字究竟是什么。

    干饭大王觉得自己恐怕没能帮上忙,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我拿到手册的时候,最后两页的笔记已经被划成这样了,我也不知道原本写了什么。而且剩下那些话写得奇奇怪怪的,我都看不太懂。”

    “没关系,已经足够了,谢谢你。”雁惊春合上手册,神色平静地将它还给干饭大王。

    对于没有觉醒天赋的普通人而言,最后两页的文字就像是疯子的呓语,毫无意义。可对于知情人士来说,残留的几行文字中已然蕴藏了不少信息。

    至少现在她已经知道了,上一支进入俱乐部的能力者小队里有一名蝶特性、一名螂特性和一名雄蜂特性。

    正好与她的推测相吻合。

    雁惊春叹口气,心情不禁变得有些沉重。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9章 异食俱乐部18 已经再也看

    根据笔记里提供的信息, 雁惊春基本可以确定,在手册上写下笔记的就是那名蝶特性能力者,同时她也是在各个楼层构筑了安全点的人。

    但那些安全点并非她在入茧之初就布置下的, 而是在瘦身运动发生了某次异变后才做出的补救措施。

    关于那场异变的始末,或许她曾经在笔记中记载过,可后来不知为何又将其尽数划去,没有给后来者留下任何可供考据的记录。

    因此,对于这支能力者小队究竟经历了什么,雁惊春只能结合过往情报自行推测——

    在最初来到瘦身俱乐部时, 前台的苗苗告诉他们, 要想进入2楼及以上区域,就必须登记姓名、成为会员。

    为了深入茧中寻找织茧者,他们只得同意加入俱乐部,但对于登记姓名的要求心怀警惕, 便和雁惊春一样编造了假名。

    苗苗对他们报假名的行为十分不满, 可又不能以此为由拒绝登记, 只能不情不愿地按他们所说的姓名制作了胸牌, 并告知:“根据《会员手册》第一条, 在瘦身俱乐部中, 会员必须时刻佩戴由俱乐部前台制作的胸牌,胸牌上的字迹必须完整清晰,不得有脏污和缺损。”

    能力者们从它口中得知《会员手册》的存在后,立刻意识到了手册的重要性,随即通过对苗苗施行暴力威胁或言语哄骗,成功拿到了手册。

    在对手册内容进行了简单验证后,他们将《会员手册》和验证结果一并录入行动组破茧专用程序,人工智能momo由此总结出了第一条情报:【 1.茧中列有多条明确规则,一旦违反将遭受蜕的袭击,请勿违反规则。 】

    他们对momo的推算结果深信不疑,因此在参加第一场会员活动——猛瘦举办的讲座时,同样遵守了它提出的讲座注意事项,老老实实地认真听讲、回答问题、记录笔记。

    这的确让他们避免了猛瘦的刁难,但与此同时,他们也受到了精神污染的侵蚀。

    在意识到这一点后,他们立刻在破茧程序上报了最新情况, momo随之总结出了新的情报:【 2.每次按照规则要求行动并成功避险后,所受精神污染程度将加深,请勿遵守规则。 】

    两条截然相反的情报令他们一时陷入了迷茫,在经过一番讨论后,他们决定向更早加入俱乐部的普通人打探消息。

    于是在之后的空白时段内,他们试着接触了其他会员,成功了解到不少与俱乐部相关的信息。

    能力者们精神振奋,一面根据新获得的线索制定之后的行动策略,一面将“可优先向会员打探情报”的建议录入了破茧程序。

    然而,能力者和普通人之间的联盟在接下来的交流会上彻底破裂了。

    在交流会即将开始时,苗苗来到3楼分发减肥药,会员中的普通人们为了保命不得不乖乖服药,但能力者们已经意识到:只有《会员手册》中的规则才是不可违背的,对于工作人员的要求则不必言听计从。

    其中一名能力者寻机从苗苗手中抢夺了减肥药,并用自己的能力将其净化,消除了减肥药能够短暂操控会员意志的副作用。

    当时同在现场的伶伶对此不仅没有加以阻止,反倒暗中帮了能力者一把,致使苗苗犯下大错,被织茧者剥夺了保管减肥药的资格,两只蜕就此结仇。

    能力者们对它们之间的勾心斗角毫无兴趣,他们更关心那些已经在药物的操纵下进入会场的普通人。

    他们察觉到那些普通人服药后的状态明显不对,便约定在交流会上对其加以保护,以此作为他们提供线索的回报。

    然而令能力者们没想到的是,服药后的普通人们已经不再是他们的同伴,而是变成了伶伶手中的傀儡。

    在惨遭背刺后,能力者们在破茧程序中留下警告:“不要相信任何人”。

    等到这支小队好不容易从交流会中脱身,队伍成员的肉.体与精神已然受到了不少损害。

    他们总结先前的教训,认为小队之前的行动方式太过被动,于是决定改变策略,在下一场活动中由谨慎探索变为主动出击。

    彼时的瘦身运动还没有随机传送,也没有涵盖了五层楼的活动范围,而是和其它活动一样,在俱乐部其中一层楼的场馆内举办,由该楼层的工作人员负责。

    这种活动形式对普通人而言是致命威胁,但对能力者来说却是反杀的良机。

    凭借各自的天赋,他们在参加瘦身运动时围杀了原本的教练,将从它身上夺取的胸牌戴在了一名螂特性能力者身上,希望她能借此被视为俱乐部的工作人员,让那些蜕也尝尝被“同伴”背刺的滋味。

    他们猜的没错,俱乐部内的身份判定的确是以胸牌为依据的。

    可即便觉醒了天赋,他们终究还是人类,不清楚织茧者与蜕之间的联系是何等紧密。

    就像雁惊春在好梦床垫的会场时,能共享由她制造的男护士的感官,还能直接通过意念对它下达指令一样,那名能力者在戴上工作人员胸牌的瞬间,便被视为了织茧者制造出的一只蜕,直接受到了来自织茧者的注视和命令。

    她难以承受如此强烈的精神冲击,当场陷入疯狂,骨骼飞速生长,撑破皮肉与衣物,眨眼间便被异化为了一只白骨森森的怪物,彻底继承了“刮脂”的名字。

    更可怕的是,她身上还保留着自己的天赋特性,令她变异出了无比尖利的牙齿和手指,攻击力比上一任刮脂更加强悍。

    为了保住其他人的性命,拥有血肉再生天赋的雄蜂特性能力者nono不得不主动将自己送到她的骨刀之下,一边承受她的攻击,一边不断在自己身上催生出新的血肉。

    然而第二任“刮脂”的攻击过于迅疾, nono为了跟上她的攻击节奏,只能不断加快血肉再生的速度,不知不觉间也陷入了失控状态,大量被催生出的肉块覆盖在他的体表,将他变成了一只体态臃肿的怪物。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他的外形虽然变成了怪物,但身份仍旧属于“会员”,“刮脂”在从他身上剥落了足够分量的血肉后,瘦身运动就提前宣告了结束。

    参加完三场活动的小队伤亡惨重,又迟迟寻觅不到织茧者的踪迹,走投无路之际,意外发现瘦身俱乐部与其它茧不同,只要满足特定条件即可从茧中退出。

    他们当即决定先让部分队员带着尚且有救的普通人离开这里,只剩几名状态稍好的会员留在茧中,等到尽可能多搜集 一些情报后再撤离。

    而nono的情况虽然不容乐观,却是当时唯一能保护大家安全完成瘦身运动的人,因此在找到其它过关方法前,他也只能留下。

    就这样,在顺利送出了大多数会员、确定了这个茧的退出方法后,留守的能力者们再无顾忌,开始在俱乐部内大肆探索。

    他们的探索手段相当粗暴,给俱乐部带去了不少麻烦,《会员手册》上第十条以后的规则就是在那时逐步增添的。

    每当他们造成一次破坏,《会员手册》上便被迫增加一条规则,织茧者的精力也随之被消耗,显得极为狼狈。

    与此同时,小队中的蝶特性能力者研究出了通过构筑安全点躲避追杀的办法,不再需要nono牺牲自己去抵挡伤害,能力者们似乎终于掌握了主动权。

    留守的小队大受鼓舞,甚至打消了从茧中脱离的念头,认为接下来可以乘胜追击,迫使织茧者露出破绽后将其一举歼灭。

    ——直到他们再次见到了曾经离开的同伴。

    那些成功逃离的同伴们脸上挂着或是茫然、或是狂热的表情,无一例外地主动返回了俱乐部。

    而这一次,他们还带来了各自的亲戚朋友。

    直到此刻留守小队才发觉,所谓的“满足特定条件即可从茧中退出”,不过是织茧者为了扩散污染而故意布下的陷阱。

    凡是在俱乐部登记过会员身份的人,精神中早已留下了织茧者的烙印,即便经历过破茧组织的净化也无法将之拔除。他们注定会回到俱乐部,并向织茧者献上更多的猎物。

    面对迟来的真相,那支留守小队做出了怎样的选择呢?是好言相劝,让被亲友诱骗来的无辜者在成为会员前尽快离开?还是对昔日的同伴拔刀相向,通过终结他们的性命阻止污染的进一步传播?

    蝶特性能力者的笔记中没有记载那场冲突的细节,但雁惊春仍能从他们录入破茧程序的最后一条情报中窥见当时的惨状——

    留守小队不忍心对同伴痛下杀手,便决定先将他们监管起来,同时加快破茧速度。毕竟只要能消灭织茧者,它留在会员体内的精神烙印自然也会一并消解。

    可是为虎作伥的会员人数实在太多,留守小队根本无法在抵御茧内危机的同时避免有人擅自逃离。

    他们绝望地意识到,曾经的同伴已然变成了披着人皮的伥鬼,要想阻止污染继续扩散,他们就必须举起屠刀。

    于是他们砍下了伥鬼的头颅,却发现它们的双脚仍在向外迈步;他们剁掉了伥鬼的双脚,却看到它们的躯干还在挣扎着试图逃离。

    他们别无他法,只能一次又一次地斩断昔日同伴的身躯,直到它们被切成碎块,彻底丧失行动的能力。

    等到变故终于平息,他们将和“逃离俱乐部的方法”有关的信息尽数抹去,又在破茧程序中警告后来者绝不能在破茧之前离开。

    彼时的留守小队已经退路全无,索性下定决心与织茧者不死不休。

    然而,伥鬼的出现消耗了留守小队的精力,却给了织茧者喘息之机。

    它先是将nono困在了4楼镜子迷宫的最深处,紧接着修改了瘦身运动的规则,将这场活动设置成强制参与,又把活动场地由4楼场馆扩展为1楼至5楼的全部区域,并且增加了随机传送的机制。

    除此以外,它还解除了瘦身运动期间对工作人员的限制,不仅允许它们自由行动,还强化了它们的战斗力。

    留守小队被升级后的瘦身运动逼得无力还击,只能躲在蝶特性能力者构筑的安全点内拖延时间。

    于是,安全点成为了双方想要摧毁或守护的目标。在经历了反复的破坏与重建后,最终每层只保留了一到两个可供一人藏身的安全点,而构筑安全点的蝶特性能力者已然不知所踪。

    如今的签到表上,除了因能力暴走变成怪物的nono以外,已经再也看不到留守小队成员的名字。

    作者有话说:

    把前文的线索全贴进正文就有点太水了,所以放在这里方便大家回顾:

    【破茧程序中的已知情报】

    【 1.茧中列有多条明确规则,一旦违反将遭受蜕的袭击,请勿违反规则。 】

    【 2.每次按照规则要求行动并成功避险后,所受精神污染程度将加深,请勿遵守规则。 】

    【3.该茧中误入的普通人较多,均以会员身份进行活动。比起俱乐部工作人员,可优先向会员打探情报。 】

    【4.不要相信任何人,尤其是自称会员的普通人,他们的认知己遭到影响。不要向他们打探情报,不要请求他们的帮助,不要尝试对他们施以救援。 】

    【 5.若精神状态较差时仍未能查探到织茧者,可尝试寻求离开方法,满足特定条件即可从茧中退出。 】

    【 6.不要尝试从茧中离开,也不要让其他人离开,精神污染会通过逃离者进一步扩散。逃离者终将返回,新的卵将被逃离者一并带回。 】

    【 7.如果有人试图逃离,请阻止他!如果有人即将离开,请立刻将他击杀!不要离开!如果有人离开,请砍掉他的头!请剁掉他的脚!请将他切碎!不要离开!不要离开! 】

    【《会员手册》中因能力者小队而增加的规则】

    【八、瘦身运动能有效消除罪孽,全体会员均不得缺席。 】

    【九、如有会员缺席讲座或交流会,作为补偿,瘦身运动将消除更多罪孽。 】

    【十一、会员禁止殴打前台、教练、专家、导师等俱乐部工作人员。 】

    【十二、会员禁止偷盗或抢夺工作人员胸牌。 】

    【十三、会员禁止互换胸牌,禁止佩戴不属于会员本人的胸牌。 】

    【十四、会员禁止进入他人宿舍,禁止在宿舍内做出跑跳、唱歌等扰民行为。 】

    【十五、会员禁止破坏俱乐部公用设施,禁止在墙壁、地板、家具表面涂鸦。 】

    【十六、会员禁止撕扯、污染工作人员衣物。 】

    第40章 异食俱乐部19 “你们已

    斯人已逝,雁惊春既没有逆转时间的能力,也无法让异变的“刮脂”和nono恢复人形,唯一能做的就是利用他们留下的线索干掉织茧者,让瘦身俱乐部彻底消失,以此告慰那些曾竭力抗争过的能力者们。

    目前她没有参与过的活动只剩下评比, 这也是每天的最后一场活动。按照《会员手册》的规定, 只有前三场活动均签到成功才能参加评比,而通过评比活动的优秀会员,即可得到创始人的亲自指导。

    倘若创始人就是这个茧的织茧者,那么评比活动无疑是破茧的最佳机会。并且据她推测,离开俱乐部的条件应当也与评比有关。

    毕竟,站在织茧者的角度考虑,在放会员到外面传播精神污染之前,总得先确保此人成为了合格的污染源。而评比活动, 无疑就是检测会员受污染程度的绝佳时机。

    想到这里,雁惊春扭头询问身侧的干饭大王:“大王,你之前应该参加过评比吧?能不能给我讲讲这场活动要做些什么?”

    “评比?这个活动没什么危险性啦。”干饭大王语气轻松, “就是让我们在6楼的舞台上依次进行不少于五分钟的演讲,给出的演讲主题都是与减肥有关的。”

    “在我们演讲的时候,舞台外围的观众席上会坐满建模相同的虚拟人像,虽然看着唬人,但它们并不会攻击我们,只会面无表情的听完整场演讲。”

    干饭大王摊了摊手:“《会员手册》的笔记里没写与评比有关的内容,所以我干脆按照自己的想法,全程念叨无关紧要的车轱辘话,没想到还真被我糊弄过去了。”

    “只有一点需要特别注意,就是演讲期间千万不能走神, 我之前不过是稍微溜了一会儿号,就在不知不觉间说出了好多奇怪的话。”

    她双掌一拍,做出总结:“即使是说废话,也要全神贯注地说!”

    “除此之外呢?既然叫评比活动,那在演讲结束后应该还有评比环节吧?”雁惊春忍不住追问。

    干饭大王点点头:“有的,在每个人结束演讲后,大屏上都会以文字形式投放出刚才演讲的内容,同时观众席上的虚拟人像们会开始投票。等到它们投票完成,就会当场宣布演讲者的评比结果。不过自从我来到这里,还没见过有谁能通过评比呢。”

    雁惊春:“没通过评比会有什么后果吗?”

    “没什么后果呀,评比结果出来后它们就会叫下一个人上台,而完成评比的人只需要回后台等着就行。等到所有人都评比完,今天的活动就结束了,大家就可以回宿舍休息了。然后第二天一早,新一轮的活动又会开始。”干饭大王想到工作人员们如今的惨状,忍不住笑出了声:“不过,那些家伙被你折腾得不轻,明天的活动能不能正常开展还说不定呢。”

    语毕,她看见雁惊春脸上浮现出若有所思的神色,立刻饶有兴趣地凑了过去:“神医,难道你又有什么新计划了吗?需不需要我帮忙?”

    雁惊春回过神,摇了摇头:“我的确有了些想法,不过实行起来有风险,还是我自己先试试吧。”

    干饭大王对她相当信服,闻言也不多问,只笑嘻嘻地搂了下她的胳膊:“那小妹就靠你啦~”

    雁惊春望着她脸上明朗的笑容,笼罩在心头的阴霾不禁消散了许多,不自觉地露出微笑:“放心吧,你只要延续之前的做法就好,剩下的交给我。”

    交谈间,这次的空白时段即将结束,为避免错过评比,两人提前动身,搭乘电梯前往6楼。

    与之前的活动不同, 6楼的场馆外没有负责接引的工作人员,符合参加条件的会员需要在门口自行完成签到,随后穿过走廊进入后台,等待登台演讲。

    由于《会员手册》中明确规定:“前三场活动均签到成功时,方可参加评比。”,所以有资格参加本场评比的只有四名会员。

    其中老王和小柔早已先一步签到进场,雁惊春和干饭大王来得稍晚,签到顺序分别排在第三和第四。

    等到她们先后迈入位于舞台后方的候场区,评比活动也随之开始,屏幕上显示出的演讲顺序与众人的签到顺序相同,依次为:老王、小柔、妙手回春、干饭大王。

    老王第一个登场,来不及与她们寒暄,点头致意后便沿着侧面的小路走上了舞台。

    小柔则一声不吭地蜷坐在角落里,对她们的到来和老王的离开都毫无反应。

    雁惊春对他印象不佳,懒得找他搭话,全心关注起老王那边的情况。她看不到舞台上的场景,但能听见那边传来的死板电子音:“会员老王,请选择你的演讲主题。”

    老王毫不犹豫:“第一个。”

    “噔噔噔”的鼓点声响起,电子音说道:“你选取的演讲主题是:瘦身成功,我做对了哪些事?,演讲时长不得少于五分钟。现在演讲开始。”

    “好的。相信大家一定很好奇,我究竟做对了哪些事,才能瘦身成功。其实我的做法很简单,只要努力,你也可以做到。首先,我即使在晚上睡觉的时候也会坚持呼吸。可别小瞧了这个细节,这样做能有效地帮助我们吸入氧气并排出二氧化碳”老王的声音严肃正经,倘若忽略她讲话的内容,简直像在听学术报告。

    在接下来的几分钟里,她将这种演讲风格延续了下去,事无巨细地叙述了她每天从起床到入睡的种种行为,就连眨了一下眼睛都能被她说成“为了减肥所做出的努力”。

    “我的分享就到这里,欢迎大家批评指正。”老王的时间把控得极好,当她说完最后一句结语时,演讲时长刚好满五分钟。

    之后的评比环节与干饭大王说过的一样,电子音又一次出现,出言组织观众席上的评审们进行投票。

    三分钟后,投票结束,它用毫无起伏的音调宣布了评比结果:“会员老王,很遗憾,你未通过本次评比。”

    话音刚落,一直缩在角落的小柔终于动了。他迅速地站起身,快步走进通道,正巧与走回后台的老王擦肩而过。

    老王有些意外地瞥了他一眼。以往小柔即将登台演讲时都表现得相当慌乱,这回怎么突然变得这么积极?

    还没等她想明白小柔变化的缘由,舞台上已经再次开始了选择演讲主题的环节。

    小柔语气平静地回答:“我选第三个。”

    伴随着一阵鼓点声,电子音再度响起:“你选取的演讲主题是:肥胖即是罪孽,演讲时长不得少于五分钟。现在演讲开始。”

    话音落下,舞台上顿时陷入了寂静,半晌都没有传来小柔的声音。

    老王不由皱眉:“这是在”

    “啊!”突兀的尖叫声打断了她的疑问,老王微微一怔,下意识转身往舞台的方向跑去。

    然而,方才很快便能走到尽头的通道此刻却显得格外漫长,老王在黑黢黢的道路上狂奔,却无论如何也无法抵达不远处的舞台。

    她渐渐缓下脚步,扭头向身后看去,发现后台仍在距离她两步远的地方,仿佛她从未移动过位置。

    对了,当舞台上有人时,其他人是无法看见、更无法踏上舞台的。

    老王沉沉地叹了口气,心绪复杂。

    大约半个月前,那个叫万安安的小男生联系了她,她才得知小静这段时间并没有和他待在一起,而是偷偷加入了一个名叫瘦身俱乐部的组织,甚至在进入俱乐部后直接失联了。

    她当时心里隐隐有些奇怪,小静这么久都没回过家,为什么家里却没人关心过他的下落,仿佛已在不知不觉间遗忘了他的存在?

    但这个念头仅在她脑中停留了一瞬便飞速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强烈的“要赶快把他带回家”的想法。

    她一向认为男人最重要的是温顺贤惠,外貌美丽些自然更好,可也不能过分沉迷于此。毕竟即便是挑选配子,她都不会选那些只懂得装扮自己的男人,更别说取他们回家了。

    小静正是青春懵懂的年纪,喜欢打扮是正常的,可他为了减肥连家都不回,整天待在俱乐部里,显然已经超过了正常的范畴。

    她作为长辈,不能眼睁睁看着家里的男孩误入歧途,于是在确定小静已经失联后,她当即与家人说了这件事,并在交接完手头的工作后立刻动身寻找。

    考虑到她可能理解不了小男生的思维,劝不动他,老王还特地带上了家中两位长相只算清秀,但十分擅长家务的男人,打算让他们帮忙一起劝说。

    谁知她接连在万安安给出的地址附近搜寻了几天,都没能看到他所说的“瘦身俱乐部”。正当她怀疑地址有误,打算扩大搜索范围时,却意外发现了偷偷跟来的小柔。

    老王担心他独自在附近转悠会遇到危险,索性将他带在身边一起行动。而恰好就在那天,她终于见到了小静。

    起初她并没察觉到那个瘦骨嶙峋的男生就是小静,还是小柔认出了他身上的衣服,老王才得以确定他的身份。

    曾经腼腆乖巧的小静变得神情疲惫、精神恍惚,她叫了他好几遍,他才迟钝地抬起头,满脸呆滞地望向她。

    跟随她一并前来的两个男人见状,都既惊讶又愤怒,纷纷询问小静那个瘦身俱乐部究竟在哪儿,表示要上门找组织者算账。

    老王至今还记得,小静在听了这话后脸上露出的诡异笑容。

    他咧开满是烂牙的嘴,嘶哑的声音里带着笑意:“你们已经来过俱乐部了呀。”

    老王自认不是个胆小的人,却莫名因这句话而觉得毛骨悚然。她想要问清他话中的含义,小静却像是在说完话后彻底丧失了力气,身体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在那之后,他便一直处于昏迷之中。

    她将他送往了医院,想要通过注射营养剂帮他恢复健康,谁知经过检查才发现,营养不良只是他身上最轻微的病症。

    他的食道中居然塞满了仙男管等催吐工具,脏器严重衰竭,即便是最先进的医疗设备也无法阻止他走向死亡。

    其他家人都以为他是因减肥过度而死,老王的心中却始终忘不掉小静说过的最后一句话——

    “你们已经来过俱乐部了呀。”

    她本能地觉得不安,因此在家里人执意要去俱乐部讨回公道时,她主动揽下了这桩差事。

    临行前,她对母亲说出了寻找小静时遇到的怪事,并叮嘱她:“如果我之后也失联了,切记不要再来找我。”

    如今看来,母亲的确履行了对她的承诺,劝服了家里人,没有让更多人过来送死。只可惜,她恐怕再也无法见到自己的母亲了。

    曾与她一起寻找过小静的另外三人接连在不知不觉中出现在俱乐部,其中两人已然在她眼前死去。难道而今就连小柔也要死在她前面了吗?

    老王的心头涌起伤感的情绪,然而就在这时,她蓦然听到了舞台上传来的声音。

    那是小柔的声音。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