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请托好的,尊
在下定决心静观其变后, 雁惊春正式开始了自己的躺平生活。
她每天几乎不怎么出门,偶尔离开宿舍,也只会去便利店补充些生活物资。
其它织茧者于她而言, 似乎是一种很顶饱的食物, 即便如今“吃撑了”的感觉已然消失, 疑似代表“消化结束”的升级也已经完成, 但她仍然不觉得饥饿。
既然“吃”这个重要需求已经解决,她每天必须要做的事便只剩下睡觉了。
由于之前采购床垫失败,卧室内那张死过人的床上依旧只有一张光溜溜的床板。她懒得再次出门采购,索性在沙发上睡了三天。
等到了第四天早上, 雁惊春神清气爽地从沙发上爬起,破茧带来的后遗症已彻底消失。
恰好破茧组织也完成了对出现在“好梦床垫”那个茧的评估,最终确定该织茧者的等级为结蛹。
与之相应的,雁惊春本次剩余的间隔期立即翻倍, 变成了3个月。本次破茧的报酬也打到了她的账户, 金额足有23万。
至于她的天赋等级,因为在破茧后做精神状态检测时她还没升级,所以组织尚未察觉她天赋等级的提升,而她本人也并不打算上报此事。
毕竟在破茧组织的视角里, 她从孵化完成变为蠕虫级,再到升级成结蛹级,前前后后总共只花费了大约三天时间, 就连她自己都觉得这个速度快得过分了。
而隐瞒等级导致的主要后果,就是她在组织内部拥有的权限依然处于能力者中的最低一档。
因此,当她试图为自己申领武器时,选择界面上那些威力强大或功能奇特的武器装备示意图都呈现灰色,图片上还有一个锁头形状的标识,下面写着“仅向天赋XX级及以上能力者开放。”
雁惊春略过那些被锁定的武器,发现她如今可以选择的只有一些功能单一且杀伤力较弱的小型武器。
不过这倒正合她的心意。
她申领武器只是为了日后再误入茧中时用来自保,不需要杀伤力太强,只要便于随身携带且容易操作即可。毕竟,不可能每一次都有像段青锋那样的人来给自己递刀。
在经过一番筛选后,雁惊春最终选定了一副黑色手套。
它的外表看起来只是稍厚些的普通手套,可一旦拨动手套上隐藏的按键,对应的功能就会被触发。
比如,它可以发射出一段末端带有钩爪的钢索,也能像好梦床垫那些“工作人员”最初杀人时那样,从掌心弹出一柄光刃。
虽然受限于手套的体积,这些功能的威力都不大,但雁惊春还是看中了它便携的特点,花费8万买下了一副手套和几支对应型号的备用能源。
在戴上手套并简单熟悉了操作后,雁惊春联系了那家位于第5、6区交界处的商场,确定今天就能兑现免单机会后,当即动身前往商场。
之前的“恐怖袭击”并未给这家商场造成什么打击,商场内依旧人流如织,只是悬在半空中的广告屏上换了个内容,不再宣传床垫,而是改成了美容塑形的广告。
雁惊春对此不感兴趣,只是扫了一眼便收回视线,开始专心选购自己想要的东西。
虽说商场允诺本次的消费不设限额,都将予以免单,但她并没有借机大肆采购,只挑选了自己真正需要的物品。
几套运动服、运动鞋、一些日用品,以及一张床垫。
前来接待她的商场经理在看到她所选的床垫后,脸上不自觉浮现出讶异的神色,显然想不通她在遭遇伪装成好梦床垫销售员的恐怖分子袭击后,为什么还会选择这个品牌。
商场经理小心翼翼地观察了下雁惊春泰然自若的神情,不免心生敬畏:恐怕她的真实目的并非购买床垫,而是想把它作为自己击溃恐怖分子的纪念品。
事故结束后,经理曾特意打听过,在那场恐怖袭击中丧生的除了三十多名受害者外,还有上百个恐怖分子,而干掉那百余个恐怖分子的正是眼前的女人。
原本经理并不相信仅凭一个人就能解决上百人,可根据官方通告和幸存者模糊的记忆证实,此次事件虽有其他幸存者和三十多名牺牲者的辅助,但实际动手的确实只有她一人。
再看她如今的状态,显然不仅没有留下心理阴影,反而还在回味那场杀戮,真是恐怖如斯!
经理的态度变得越发恭谨,而走在她身旁的雁惊春此时却在神游天外:在没有织茧者和蜕干扰的情况下,好梦床垫的确是体感最舒服的。然而现在她在看到好梦床垫时,后背还是会产生幻痛。
算了,白得一张这么贵的床垫,就算背是痛的,起码心是暖的。至于幻痛问题,她相信自己很快就能克服。
两人就这样各怀心思地走入接待室,经理满脸堆笑地为她送上饮品和点心,表示自己要去进行核销,请她在这里稍作等待,随即便火急火燎地离开了。
雁惊春望着经理匆忙的背影,本想告诉她自己其实也没那么急,然而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经理已转身关上了接待室的门,急促的脚步声很快消失在门外。
雁惊春只得坐回沙发上耐心等待,在瞥见茶几上的点心后,心中不免有些感慨。曾经她根本买不起这种昂贵的零食,如今终于可以随意享用时,这种人类的食物对她已毫无意义。
她伸出手,将一枚枚独立包装的精致点心堆叠摆放起来。当她搭建的“点心城堡”完工时,接待室的门也恰好被人推开。
她以为是经理回来了,下意识抬头望去,却意外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是个明显精心打扮过的少男,妆容自然,脸部的轮廓在发型的修饰下显得愈发精致。
他的身上穿着一条淡粉色的露肩连衣裙,颈间和腰部都紧束着米色的丝带,丝带上还打了漂亮的蝴蝶结,整个人看起来如同等待拆封的礼物一般楚楚动人。
虽然他今天的打扮风格有所变化,但雁惊春还是一眼认出,他就是之前在茧里抱着自己手臂不放的那名少男。
她起身打了个招呼:“你好,你也是来这里等人的吗?”
少男抿唇一笑,主动上前两步,朝她伸出手:“我叫万安安,谢谢你之前救了我。”
雁惊春与他握了握手:“不客气,很高兴能再次见到你,我叫”
“雁惊春,对吧?”万安安眨眨眼,拉着她坐到沙发上,“救命恩人的名字,我还是知道的。”
雁惊春不知道他在经过催眠后对于那次事件的记忆还剩多少,为了避免暴露织茧者相关的秘密,一时没有作声。
还好万安安也不需要她接话,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可能是因为受到了致幻药物的影响吧,我对那天发生过的事情已经记得不太清楚了,很多事还是别人告诉我的。”
“但是!对于其中一件事,我还是有印象的。当时有个丑男人要杀我,是你从他手中救下我的,对不对?”万安安双眼亮晶晶地注视着雁惊春。
雁惊春迟疑地点点头:“算是吧。”
虽然那不是什么丑男人,而是男鬼。
“而且你不仅帮我打跑了丑男人,还一直保护着我,为了我把那一百多个坏人全都杀掉了!”万安安的眼睛更亮了,“你太酷了!”
雁惊春:“”
她一时有些跟不上万安安的思路,什么叫为了他杀人?还有杀人这事到底有什么酷的?
但是她转念一想,万安安看着年纪不大,应该正是沉迷男频那些《暴君的宠侍》、《霸道杀手狠狠宠,纯情少男别想逃》之类恋爱故事的时候,受其影响产生这种想法倒也正常。
更何况,将恐怖袭击编撰成浪漫故事,或许也是他保护自己的一种方式。
想到这里,雁惊春终究没去纠正他的措辞,只是坐立不安地瞄了眼光脑上的时间。
刚才那经理不是看起来挺着急的吗,怎么到现在还没回来?
就在这时,万安安突然停止了喋喋不休的讲述,向她微微鞠躬:“对不起。”
雁惊春还以为自己溜号被发现了,略带尴尬地询问:“怎么了,干嘛突然道歉?”
“其实我不是偶然过来的。我提前和商场做了约定,要求商场在你来的时候通知我。”万安安小心地抬眼,自下而上地看向雁惊春。
雁惊春困惑道:“这么说,你是特意来见我的?难道商场的免单机会也是你安排的?”
万安安小幅度地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其实商场本来就打算赠送你一次免单的,只不过有限额。后来我找到商场,要他们以商场的名义赠送你一次无限额免单,超出预算的部分由我来补,条件是他们必须在你来时通知我。”
雁惊春微微皱眉,商场既然有答谢她的计划,就说明是想要与她打好关系的。那为何还要同意万安安的要求?商场就没想过这样或许不仅无法拉进关系,反而可能冒犯到她吗?
她可不觉得那些生意人会连这种程度的人情世故都不懂,那么最大的可能,就是万安安背景特殊,让他们无法拒绝。
再回想下初次见到万安安时,他的身边还跟着保镖,而且衣服和首饰看起来也价值不菲,更加佐证了她的猜想。
她在脑中搜寻片刻,突然想起,第3区的一个大家族似乎就姓“万”。而且这个家族好像在媒体和娱乐领域颇有建树,很擅长把控舆论。
再联想到商场发生了重大事故却丝毫未见减少的客流量,雁惊春恍然大悟,万安安很可能就是以央求家里压下此事为交换条件,让商场答应了给他报信。
而作为他们交易的一环,雁惊春此时的心情属实微妙。虽然万安安应该没什么恶意,但她心里还是觉得有点膈应。
她甚至想过要不要直接走人,但想想还没完成核销的商品,最终还是压下了这股冲动。
前二十多年的人生教会了她一件事:人,不能和钱过不去。
不就是和人见个面说说话吗,无所谓。
然而事实证明,她想得还是太简单了,万安安找到她,并不仅是为了闲聊而已。
在缠着她加了通讯好友后,万安安终于说出了自己的真正目的:“其实,我想雇你做我的保镖。放心,我不需要你向其他保镖那样长期贴身保护,只要你保护我去做一件事就行。”
听了这话,雁惊春立刻反应过来,他口中的那件事恐怕是瞒着家里的。否则他完全没必要舍近求远,更不用支开保镖偷偷与自己见面。
“不好意思,我不接这种活。”雁惊春断然拒绝,她可不想淌这种浑水,万一这小少爷中途磕了碰了,她担当不起。
说出这话时,她已经做好了被万安安反复央求的心理准备,然而出乎她意料的是,他没再多说什么,只是低头摆弄起自己的光脑。
下一刻,雁惊春的光脑响起了消息提示音,她低头看了眼,发现是一条银行发来的信息,提醒她账户已转入20万元。
万安安这才抬起头,再度望向她:“我先给你20万。等事情办完之后,我再把剩下的30万尾款打给你。”
雁惊春:“”
话又说回来,她好歹是个能力者,帮忙解决一点少男的烦恼而已,应该没什么风险。
思及此,她当场露出职业微笑:“好的,尊敬的男王大人,请问您要做的是什么事呢?”
“帮我的一个朋友报仇!”万安安抿紧唇角,“他为了能讨心仪的女生喜欢,除了学习穿搭和化妆以外,还一直在找各种办法减肥。”
“上个月,他突然兴冲冲地告诉我,他找到了一家瘦身俱乐部,按照俱乐部里教的方法执行,减重效果特别好。在那之后,他的确肉眼可见地瘦了不少,暗恋的女生也注意了到他,开始主动找他搭话了。”
“我原本还在为他高兴,可又过了一阵,他忽然联系我,说自己暗恋的女生开始躲着他了,想找我商量一下接下来该怎么办。”
“于是我们两个就约着见了面。但是在见到他当时的模样之后,我立刻就理解那个女生为什么要躲着他了。”万安安按住胸口,看起来心有余悸:“他当时瘦得只剩下皮包骨了,超级吓人!”
说到这里,他停顿片刻,压低声音:“虽然这样说可能不太好但他当时的样子,真的特别像那个想要杀我的丑男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章 异食俱乐部1 【不要离开
“丑男人?”雁惊春的脑海中浮现出那个皮包骨男鬼的形象, 神情变得严肃起来:“这也太不寻常了,他是不是患上厌食症了?有没有去看过医生?”
“我当时也觉得他是生病了,就让他不要去什么俱乐部了,赶快去看医生。”万安安摇摇头, “可是他说什么都不肯,不仅坚持自己没病,还一直在为那个俱乐部说好话。”
“我干脆直接告诉他,他喜欢的女生之所以躲着他,就是因为他减肥太过。没人会喜欢瘦得像骷髅一样的男生,如果他继续去那个俱乐部,只会把喜欢的人推得更远。”
“听到我这么说,他才终于表示不会继续减肥了。当时我以为这件事就算解决了。”万安安回忆着那时的场景,话语中流露出感伤:“可是我没想到,那是我最后一次见到他。”
“在我们分别后的第二天, 他突然发来通讯, 说自己向暗恋的女生告白了, 但女生不仅拒绝了他, 还说他比待宰的肥猪还要胖。”
“他对我说:看吧, 安安, 我果然还是太胖了,我果然不能停止减肥。,说完就断开了通讯。之后我一直试图联系他, 却没能得到任何回应。”
万安安的双手紧紧攥着裙摆:“我很着急,当天下午就去了他的学校找他,却被告知他从两天前开始就没去上学,而且学校也始终联系不上他。”
“我又想找那个他暗恋的女生,可校方说那个女生早在一个月前就已经转学到另一个区了。他学校里的人都说, 他和那个女生之间完全没有交集。”
“可是这怎么可能呢?”万安安喃喃着,“一个月前,正是他减肥初见成效的时候,那段时间他经常美滋滋地对我说,那个女生又主动去他班级里找他聊天了。”
“我不死心,又想办法拿到了那个女生的联系方式,可当我问她我朋友的事情时,女生却说她根本不认识这个人。我不知道她的话是真是假,但我没有他们两个联系过的证据,也没办法继续追究。”
见他一时陷入沉默,雁惊春忍不住追问:“之后呢?这种情况已经算失踪了,你有联系过他家里吗?”
“有的。”万安安点了点头,“其实当时我已经有点害怕了,担心他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就赶紧去和他家里人联系。”
“直到那时我才知道,他家里人一直以为他这几天都和我在一起。也不知道我朋友是怎么和家里说的,他们这么多天联系不上他,居然也不来问我!”
雁惊春听得眉头紧皱:“那你们最后找到他了吗?”
“算是有找到吧。”万安安垂下眼,“根据他最后和我说过的话,我猜他很可能又去了瘦身俱乐部。虽然他说自己加入瘦身俱乐部的事要向家里人保密,可那种情况我也没法继续帮他隐瞒。”
“他家知道了这件事,就说会派人去带他回来,叫我不用担心。过了几天,他们告诉我,我朋友已经找回来了。可是当我提出要去看他时,却被他家拒绝了,他们说我朋友状态太差,不方便见人,也没法和我联系。”
“原本我想着,既然他已经回家,那等他养好身体再见面也不迟。可是”万安安沉默良久,再次开口时声音里已带上了哽咽:“我没想到,就在上周,他突然过世了。”
“过世?”雁惊春心头涌起不祥的预感,“你知道是什么原因导致的吗?”
“还能是为什么,肯定是因为那个瘦身俱乐部!”万安安抹了把眼睛,恨声道:“我后来才知道,他回到家后一直不吃不喝,他家人眼看他的状况越来越差,就把他送去了医院,想要直接给他注射营养剂。”
“有位医生发现他的状态不对,就建议给他做个详细检查,这才发现,他的喉咙到胃部,居然一直插着两根50厘米长的仙男管!”
雁惊春听过“仙男管”这个名词,说得好听,其实就是催吐管,很多年前曾经被一些身材焦虑的男人用来减肥。
由于这种危险手段会给人的身心造成极大伤害,“仙男管”早已被安全区明令禁止,如今已经从市面上销声匿迹。
万安安显然也知道这东西的可怕:“会用仙男管减肥的,怎么可能是正经俱乐部!更过分的是,也不知道那破俱乐部怎么给他洗脑的,我听说,直到他他临死前,都在念叨着要回到那个俱乐部里去。”
雁惊春:“所以,你说要帮你朋友报仇,指的就是去找瘦身俱乐部算账?”
万安安用力点头:“是的!”
雁惊春:“那你朋友的家人呢?这种时候,不应该由他家人出面讨回公道吗?”
“这个”万安安支吾了一会,最终还是说出了实情:“其实我也找过他的家人,让他们积极维权,还说我可以提供帮助,但是他家人却说不打算再追究这件事,我劝的次数多了,他们干脆直接拒绝和我沟通。”
“我咽不下这口气,就想着既然他家不肯管,那我就去找自己家人帮忙!可是我跟家里说了这事之后,她们不仅禁止我继续掺和,还额外交代保镖盯紧我的行程,不许我擅自行动。”
“我实在想不通,以我家的权势,干嘛要回避区区一个俱乐部?后来我问了家里最不擅长撒谎的小姨才知道,我朋友家曾被派去俱乐部接他的那些人,都在他过世前后陆续失踪了。”
“小姨和我说,那个俱乐部远比我想得危险。起初我还不太明白,直到经历了几天前的恐怖袭击,我才终于意识到,那个俱乐部所做的绑架、洗脑和虐待行为,不是和这次恐怖袭击差不多吗!”
万安安激动地一拍手,说出自己的结论:“所以我猜,瘦身俱乐部其实就是恐怖分子的窝点!”
“你一个人就能干掉一百多个恐怖分子,正好是他们的克星,只要你跟我一起过去,我们肯定能成功复仇!”
雁惊春看着他炯炯有神的双眼,一时有些无奈,很想劝他多听听家里人的话,别瞎折腾了。
毕竟根据他的讲述,他朋友的状态很像是遭遇了精神污染,那么所谓的“瘦身俱乐部”的确有可能和好梦床垫的活动一样,是一个捕食人类的茧。从这种意义上讲,他将这两者进行类比或许还真没错。
但不管事实如何,她都赞同万家的判断——像万安安这样柔弱的普通人,确实不应该接触这事。
然而万安安的态度十分固执,看起来就算她现在反悔,拒绝了他的请托,他也会想别的办法偷溜进去。
这样的话,与其让他雇佣其他不知内情的普通人前去送命,还不如由她接下这单。
想到这里,雁惊春先向万安安询问了瘦身俱乐部的地址,随后站起身:“你先在这里等我一下,我马上回来。”
说完不等万安安反应,她便走出接待室,反手关上了房门。
接着她打开光脑中的破茧官方程序,尝试在任务接取界面搜索“瘦身俱乐部”。
正如她所料,这个俱乐部的确是一个茧。在她按下搜索键的下一刻,光屏上便弹出了一条搜索结果:
【代号:瘦身俱乐部】
【状态:可随意进入,可于满足一定条件时退出】
【等级:结蛹(估测)】
【地址:第4区山竹大厦A座】
【存在时长(自发现始):235天】
【任务接取人数:5】
【生还人数:0】
【已知情报(根据过往接取任务人员所上传情报整理总结):】
【 1.茧中列有多条明确规则,一旦违反将遭受蜕的袭击,请勿违反规则。 】
【 2.每次按照规则要求行动并成功避险后,所受精神污染程度将加深,请勿遵守规则。 】
【3.该茧中误入的普通人较多,均以会员身份进行活动。比起俱乐部工作人员,可优先向会员打探情报。 】
【4.不要相信任何人,尤其是自称会员的普通人,他们的认知己遭到影响。不要向他们打探情报,不要请求他们的帮助,不要尝试对他们施以救援。 】
【 5.若精神状态较差时仍未能查探到织茧者,可尝试寻求离开方法,满足特定条件即可从茧中退出。 】
【 6.不要尝试从茧中离开,也不要让其他人离开,精神污染会通过逃离者进一步扩散。逃离者终将返回,新的卵将被逃离者一并带回。 】
【 7.如果有人试图逃离,请阻止他!如果有人即将离开,请立刻将他击杀!不要离开!如果有人离开,请砍掉他的头!请剁掉他的脚!请将他切碎!不要离开!不要离开! 】
“什么鬼东西”雁惊春浏览完界面内容,忍不住吐槽出声。
每一条情报都有与之相反的内容,最后一条更是诡异到让人怀疑当事人的精神状态。
偏偏这是她进入茧前唯一能获取情报的途径,即便看起来自相矛盾,她还是仔细阅读了一遍,并且做出了两种猜想:
第一种猜想是,这些情报来源于两拨不同的人,其中一方因遭遇精神污染,或有意或无意地提供了错误的情报。
第二种猜想是,所有情报都是正确的,只是对应着进入茧后的不同阶段。
比如最初两条,可以理解为初入茧中时,遵守规则就可以保命,但在茧中待得时间久了,再继续遵从规则就会影响自身的精神状态。
再比如关于会员的描述,既然情报中提过可以找会员问情报,就说明的确有人受到过误入的普通人帮助。之后说他们不可信,可能是有会员故意做了二五仔,也可能是随着精神污染的加深,那些会员所认为的“正确”遭到了扭曲。
至于是否能离开的部分,雁惊春暂时无从判断,但“逃离者终将返回”、“新的卵将被一并带回”的部分,正好能与万安安讲述的“朋友主动返回俱乐部”和“被派去过俱乐部的人接连失踪”相对应,因此大大增加了这一条的可信度。
然而这些都只是她的猜想,茧中的真实情况还是要等她亲身经历后才能确定。
没错,雁惊春已经决定接下这一单,去茧里看看。
一来这个茧的预估等级恰好与她当前等级相符,二来她本身就要定期捕猎织茧者用以进食,三来万安安给的实在是太多了。
她破一次结蛹级的茧报酬是二十多万,而万安安开出的价格是五十万,相当于她干完这一单能赚到三倍的钱。
在下定决心后,她推开门走回接待室,直接说道:“我答应你,我会去这个俱乐部替你朋友报仇。”
眼见万安安露出惊喜的表情,她又连忙补充:“不过,条件是你不许跟去,中途也不能打扰我。等工作完成后,我会给你反馈结果的。”
万安安不太情愿:“为什么不让我去啊,我才不怕危险”
“这不是你怕不怕的问题。”雁惊春打断了他,“问题是,你会拖我后腿。”
万安安:“”
他被雁惊春直白的嫌弃堵得无话可说,只好咬着嘴唇点了点头:“那好吧,不过我只等你一周时间哦。”
雁惊春痛快应下:“可以。如果我一周后还没有消息,那多半是死了。到时候你不要擅自行动,先去找家人说明情况,就找就找你那个不擅长撒谎的小姨吧。”
等到两人商量完毕,万安安拨了个通讯,前去核销的经理才终于姗姗来迟,一边擦着额头冒出的冷汗,一边朝雁惊春讪笑:“那个,真是不好意思,系统出了点问题,所以速度慢了点”
雁惊春知道经理的迟到根本不是因为什么系统问题,但是理解她作为打工人,做事难免身不由己,便没去为难她,约定好送货地址后就返回了第2区。
*
第2区,与雁惊春距离不远的另一间房内。
一名歪在沙发上的男青年烦躁地抓了把头发,红色的挑染如火焰般随着他的动作摇曳:“怎么有这么多代号里有俱乐部的茧啊!我怎么知道他加入的是哪个俱乐部!”
“近几年俱乐部越来越多了,基数这么大,代号俱乐部的茧随之增多也正常。”谢臻发送过去一份资料,“至于他加入了什么俱乐部烨容,你看看这个。”
江烨容依言退出任务接取界面,点开了谢臻刚刚发来的资料。
只见附在资料中的照片,赫然是那名因吞下三把剪刀而死的调度员。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章 异食俱乐部2 请问您叫什
这张照片江烨容早在得知调度员身亡时就已经仔细看过,如今便没再细看,直接略过。
他往下划了两页,突然恍然大悟地“啊”了一声:“我知道了, 他加入的应该是减脂俱乐部!”
谢臻闻言,刚露出赞许的神情,就听江烨容继续道:“他的收藏夹里有不少减脂餐的做法,再加上他又是吞剪刀而死的,说明他把剪刀当成了减脂餐!”
谢臻怔了怔,他也推断调度员的死与减脂俱乐部脱不开干系,可对于他吞下剪刀的原因却毫无头绪,没想到平日里看着傻乎乎的江烨容竟会先他一步得出结论。
谢臻虚心请教:“你是怎么知道他把剪刀当成了减脂餐的?”
江烨容得意地扬了扬下巴,两指模拟剪刀的样子开合两下:“因为剪刀被吞进肚子后,就变成了剪脂餐啊!”
“ ”谢臻思索两秒才跟上他的思路,随后觉得会相信江烨容推理的自己更像个傻子。
他沉默着抬起手中的平板,毫不客气地在江烨容的脑袋上砸了一下。
“好痛!你干什么啊!”江烨容当即捂着头哀嚎起来。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玩谐音梗。”谢臻冷冷地瞥他一眼, “你刚翻到第二页,能看出什么?别忘了,这个茧可是没有能力者探索过的,我们想要提前了解情报,就只有依靠这份调查报告了。”
“ momo不是估算出 了这个茧等级只有结蛹吗?紧张什么。 ”江烨容不满地嘟哝,“之前听说你们蜂特性的男人都是讨好型人格,怎么到了你这里,连一点小事都要发火。 ”
“那你应该只听说了一半。我们蜂特性的男人讨好的只有女性,对于同性,我们一贯重拳出击。”谢臻点了点江烨容面前的光屏,“赶快把剩下的内容看完,我们明天就要出发了。”
江烨容撇撇嘴,目光重新落在光屏上。
根据谢臻的调查,死去的调度员家境不错,爱好广泛,从他的浏览记录和已知行程可知,在一个月前,他工作时间之外的活动还十分丰富多样。
然而近一个月内,他的业余活动骤然发生了变化。他不再参加之前经常参与的活动,也不再追从前一集不落的影视剧,唯一出现在他的行程列表和浏览记录中的,只有“减脂”相关的内容,就像忽然对减脂以外的事失去了兴趣。
而在复原了曾被他删除的备忘录和动态后,谢臻发现他的备忘录中频繁提到了“俱乐部”这个词。
最早的一条记录是在一个月前,也就是他莫名改变爱好的时候,当时他发布了一条动态:
【现在的俱乐部可真是越来越多了,今天逛街的时候发现一家新开的俱乐部,好像挺有意思的,我先去试试,好玩的话叫大家一起~】
在那之后,他就开始频繁在社交平台分享“减脂”相关的知识,但那些分享中从来没有提到过俱乐部。
起初谢臻对此还觉得奇怪,直到他看过了调度员的备忘录,才发现他不是不想分享,而是不能分享。
那段时间,他的备忘录中时常出现相似的内容:【又忘记俱乐部教的知识了,下班后要记得再去学习一下。 】
【我明明记得自己在备忘录里记了笔记,怎么找不到了?难道是听得太认真忘了?下一次一定要记得记笔记。 】
【又没有记笔记。网上倒是有不少相关知识,但是总感觉不对,好像没有俱乐部教的专业。 】
这样的记录持续了近半个月,他对俱乐部的看法却倏然发生了变化:【好像有哪里不对。我觉得我必须记录下来。 】
【昨天,我协助几名能力者完成了一次破茧,并照例做了精神状态检测和精神污染净化,在那之后,我就感觉有些不对劲。 】
【不知为何,我之前似乎对一个俱乐部产生了兴趣,甚至为此推掉了我最喜欢的活动。说实话,这不太符合我的性格。 】
【现在,我正想记录自己在俱乐部中的经历,但是却想不起来了。我在俱乐部里做了什么?见到了谁?我完全想不起来,只是感觉自己收获良多。 】
【我怀疑自己被精神污染了,所以向组织提交了报告,申请对这个俱乐部进行调查。或许它是一个新的茧。 】
又过了两天,他在备忘录中写道:【想要去俱乐部的冲动越来越强烈了。每次产生这种冲动,我都会回看上一篇记录,提醒自己不要去,这的确很有用。 】
接着是三天之后的记录:【我又申请做了几次精神污染净化,毫无效果。我因此获批了假期,但是这有什么用?我不需要假期,我被精神污染了!为什么他们还不派人去俱乐部?如果俱乐部真的是茧,那破除它之后,我一定就能恢复正常了! 】
【还好我是调度员,我可以想办法派人过去。首先我要去俱乐部,然后,不对不对!首先我要假装自己已经摆脱了精神污染!然后我再申请回到俱乐部。该死的,不对! 】
【看来把想法记下来也没办法保证清醒了,我要尽快回俱乐部了。 】
大片的文字看得江烨容有些头晕,他扫了眼最后一条记录的日期,向谢臻确认:“他这是想要利用职务之便派人去俱乐部吧?可我记得你就是在这段时间被他派去和谐小区的啊?”
谢臻颔首:“那时他能对我做出调度,说明他已成功返岗,至于他为什么没有派我去俱乐部,我猜是因为他受到了精神污染的影响,不能做出对俱乐部不利的事情。”
江烨容:“那他从意识到不对劲到在宿舍自杀这段时间,到底还有没有去过减脂俱乐部啊?”
“这就无从得知了。”谢臻摇了摇头,“在他记下最后一条备忘录后,还曾发布过一条很长的动态,内容是对俱乐部的赞美和宣传。那段文字有很强的精神污染性,我只是草草扫了几眼,就感觉思维受到了影响,所以没敢细看,也没有把它放到资料中。”
“那条动态在发布后没过多久就被他本人删除,随后备忘录也被他清空。那段时间,他应该还在试图抵抗精神污染。”
令人遗憾的是,从结果来看,他显然没能成功抵御精神污染的侵蚀。
“搞得神秘兮兮的。”江烨容从沙发上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那我们明天就去这个俱乐部看看好了,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有茧会在没被破除的情况下放人出来呢!”
谢臻送他到门口,叮嘱道:“别忘了带好装备和物资,明早八点准时在”
“知道了,知道了。”江烨容头也不回地摆摆手,“在第4区樱桃大厦B座集合,对吧?”
*
“第4区山竹大厦A座应该就是这里了。”
第二天一早,雁惊春就根据导航来到了瘦身俱乐部所在的地点。
这是一个地图软件上没有标注的地方,单独搜索某个关键词也查找不到,只有将地址的完整名称录入搜索栏,它才像是刚被发现一样跳了出来。
出乎意料的是,这里并不偏僻,反而位于一处商业中心,周围人来人往,偏偏路过的人都像是没注意到这座大厦似的,既没有投去视线,更没有停下脚步。
看来这个茧的狩猎模式和她经历过的两个茧都大不相同,并不会来者不拒地将附近所有普通人都收入囊中,反而像是对猎物进行了某种筛选。
而她,显然已经成了被它选中的猎物。
要么吃掉它,要么被它吃掉。
雁惊春下意识吞了下口水,迈步朝大厦门口走去。
推开门后,她发现大厦内部完全不像预想中那样阴暗荒凉,反而灯光明亮、装潢精致,一楼的大堂两侧摆放着绿植和几套桌椅,墙上贴着鼓励减肥的标语,正前方则是一张服务台。乍看之下,仿佛真是一间正规的俱乐部。
见她进门,服务台后身材苗条的男性立刻起身,笑容满面地迎接她:“欢迎来到瘦身俱乐部,我们有最专业的瘦身教练,最科学的瘦身方法,一定能帮您告别肥胖,重获新生。”
雁惊春敷衍地点点头,瞄了眼它的胸牌,发现上面写着“前台-苗苗”的字样。
苗苗欠身询问:“请问您要加入俱乐部吗?”
雁惊春闻言有些讶异,她都进来了,难道现在拒绝加入俱乐部还能直接离开吗?这个茧有这么好心?
她想了下,试探道:“我不想加入俱乐部,我只是来找人的。”
苗苗:“抱歉,我们二楼及以上的区域仅向俱乐部会员开放。”
雁惊春不死心地继续问:“那你帮我把要找的人带下来不就行了?”
苗苗:“不好意思,为了保护会员,我们不能提供这项服务。”
保护?它居然说保护?
雁惊春轻笑一声:“好吧,那我要加入俱乐部。”
苗苗脸上的笑容立即变得更加灿烂了,它将一枚空白胸牌放到服务台上的小机器里,柔声询问:“请问您叫什么名字?我需要进行登记,好为您制作胸牌。”
雁惊春瞥了眼那台小机器,不太想戴茧里制造出的东西:“不用了,我不需要胸牌。”
“您需要的。”苗苗异常坚持,“根据《会员手册》第一条,在瘦身俱乐部中,会员必须时刻佩戴由俱乐部前台制作的胸牌,胸牌上的字迹必须完整清晰,不得有脏污和缺损。”
《会员手册》?雁惊春听到这个词,当即想起了已知情报中提及的“茧中列有多条明确规则”。现在看来,所谓的“明确规则”,很可能就是指会员手册。
她立刻感兴趣地伸出手:“你说的《会员手册》,能给我看看吗?”
苗苗:“不可以,《会员手册》仅向会员发放,您现在还未获得胸牌,不属于会员。”
说完,它又重复了一遍:“请问您叫什么名字?我需要进行登记,好为您制作胸牌。”
这个茧如此执着地要给每个新人安上胸牌,肯定不是出于好意。雁惊春觉得,这种时候最好不要暴露自己的真实姓名。
原本她还想试试对苗苗使用【行医资格证】,但考虑到证件上有自己的真名,为了避免操控不成反暴露姓名的情况发生,她索性放弃了使用技能,直接报出一个名字。
“妙手回春。”雁惊春面不改色地扯谎,“我的名字,是妙手回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4章 异食俱乐部3 你看,苗苗
听到这个名字, 苗苗脸上的笑容出现了一丝裂痕:“不好意思,会员登记是需要提供真实姓名的。”
“哎,我理解,因为我的名字比较小众,很多人刚听到时都觉得不可思议,但这的确是我的真名。”雁惊春表情诚恳, “等你和我接触久了就会发现,我本人与这个名字十分契合。”
在她的坚持下,苗苗收敛起笑容,冷着脸用力在屏幕上敲下了她给出的名字。
下一瞬,胸牌从小机器中弹出,雁惊春随手将它拿起,只见上面用板正的字体印着一行文字:“会员-妙手回春”。
她对着胸牌端详片刻,没看出什么特别之处。考虑到自己如今对茧的了解尚浅,她不打算贸然违反规则,索性直接将胸牌别在了胸口。
“我完成会员登记了, 现在可以给我《会员手册》了吧?”雁惊春朝苗苗张开手。
“当然可以, 请您稍等。”苗苗似乎已经把自己哄好了, 脸上又露出了微笑, 转过身在服务台内翻找起来。
雁惊春将一只胳膊搭在服务台上,趁着苗苗找手册的间隙四处张望。
服务台里乱七八糟地投影着许多资料,她眯眼细看,发现都是些《瘦身从吃开始》、《找到减肥搭子后我暴瘦了》之类的文章。
她大略扫了一眼离她最近的《瘦身从吃开始》,发现文章内容极其简单敷衍:
“我要变瘦。所以我不能吃饭。今天没有吃饭, 昨天没有吃饭,前天没有吃饭”
就这么一直往前数了十几天后,文章作者另起一段,继续写道:“为了变瘦,我明天也不吃饭,后天也不吃饭”
怎么说呢,就特别像她大学时期努力水论文字数的样子。
她正打算移开视线,却突然瞥见了位于文章最下方的片段。那段文字与之前截然不同,不仅没有凑字数般的重复,反而隐隐透出一股狂热:
“没错,没错!伟大的创始人!感谢您让我们彻底摆脱了那些肮脏的、腐朽的食物!我由衷的赞美您!”
雁惊春蹙起眉,对这段话本能地感到不适。好在下一句话又恢复了正常:
“我的演讲到此为止,希望我能通过评比。”
原来这是一篇演讲稿。可是瘦身俱乐部为什么要搞演讲?评比又是什么?
雁惊春好奇地探出身体,想要看到被服务台挡住的内容,却发现这篇演讲稿已经结束,最末处只剩下了一个落款:“会员-干饭大王”。
她不由得目露欣赏,在瘦身俱乐部里起这种名字,诙谐中透着讽刺,堪称艺术。
她又看向其它被投影出的讲稿,发现它们使用的措辞更加激动疯狂,几乎通篇都在赞美俱乐部和创始人,她只看了几眼就觉得阵阵作呕,连忙挪开视线。
这些讲稿无疑能直观地体现出演讲者的精神状态。显然,写下这些讲稿的人大多已受到了严重的精神污染,唯有干饭大王还保有一丝理智。
雁惊春暗暗记下了这个名字,打算之后有机会时重点观察一下这人的情况。
在看完服务台附近的布置后,她又抬头望向前方,突然注意到在光影的掩映下,有什么东西正在服务台背后的墙面上缓缓移动。
她心中顿时升起警惕,立刻将手指搭在了手套的隐藏按钮上,同时眯眼细看,这才发现那里正挂着一只时钟,刚刚她看到的就是指针转动的景象。
然而她并未因此放松下来。在如今这个时代,这种圆盘时钟堪比古董,相当少见,如今在这里出现,总让她觉得不太寻常。
雁惊春又盯着那只时钟看了片刻,终于透过明暗交错的投影看清了那时钟的模样。
时钟上没有刻度,指针只有一个,正迟缓地在表盘上转动。
时钟的表盘如扇形图般被不同颜色区分成了几块,其中一半是白色的,另一半则交错分布着其它颜色,色块面积大小不一,并不规律。
现在指针正从最大的白色区域向外挪动,不断接近着下一个彩色区域。
雁惊春心中顿时升起不详的预感。根据她过往的经验,茧的运行逻辑虽然不同于常理,但总会和呈现出的场景有所关联。
那么,这个茧既然以俱乐部自居,是不是也会组织会员们进行些“活动”呢?
她进入俱乐部的时间是早上八点多,倘若茧内的时间与外面相仿,那现在正是应该结束空白的休息时间,开启丰富多彩的活动的时候。
这样想来,眼前的圆盘恐怕根本不是12小时一圈的寻常时钟,而是一张24小时一圈的活动安排表!
雁惊春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的姓名牌,她现在已经是登记在册的正式会员,应该也需要参加活动,如果错过,很可能会招致不好的后果。
可她现在就连接下来的活动要去哪里参加都不知道,本应给出指引的前台也毫无动静。
想到这里,她轻手轻脚地绕过服务台,找到了蹲在服务台下方翻找《会员手册》的苗苗,毫不意外地发现它的双手正在装模作样地刨着空气,时不时还悄悄偏头瞄一眼墙上的活动表。
很好,现在她可以确定了,但凡会员错过活动,必然会招致不好的后果。
“喂!还没找到吗?”雁惊春猛地一拍台面,把苗苗吓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它很快回过神来,不满地爬起身瞪向雁惊春,大得惊人的眼睛安在过分瘦削的脸上,犹如裹了一层人皮的骷髅。
“催什么催呀,我不是正在找吗!”苗苗翻了个白眼,“还有,谁许你进服务台的?出去出去!”
“要我出去也可以,但是你得先告诉我下一场活动是什么,在哪里参加。”雁惊春指了指墙上的活动表。
她本以为苗苗会继续装傻拖延时间,却不料它直接没好气地给出了指引:“下一场活动是听专家讲座,搭那边的电梯上二楼,出电梯后直接进正前方的礼堂,那里就是活动场地。”
“真的?”雁惊春没想到会得到如此详细的答案,歪头去观察苗苗的表情,又被它狠狠剜了一眼。
雁惊春顿时安下心来,苗苗都不笑了,看来应该没坑她。
不过苗苗既然会在她明确提出问题后这么痛快地给出回答,是不是说明这里的蜕也会受到某些规则的约束?
怀着这种猜想,她在确认了距离活动开始还有些时间后,试探着开口:“你要先给我《会员手册》,不然我没法安心参加活动。”
苗苗冷笑:“你爱去不去,反正《会员手册》没那么容易找到。”
看来苗苗要遵守的规则里不包括及时交付手册。雁惊春心中有些遗憾,但苗苗这种拖沓的态度反倒更显得手册重要,令她越发坚定了拿到手册的决心。
她思忖片刻,忽然上前一步:“手册找不到就算了,但是作为俱乐部的工作人员,手册里的内容你总该记得吧。麻烦你告诉我,手册里有说过不能打工作人员吗?”
苗苗立刻后退一步,警惕道:“你想干嘛?我警告你,根据《会员手册》第十一条,会员禁止殴打前台、教练、专家、导师等俱乐部工作人员!”
“哦——”雁惊春拉长声音应了一声,进一步逼近了苗苗:“那手册里有没有说过,会员不许携带工作人员一起移动?”
“……”苗苗没吭声,只是又往后挪了挪,后背紧紧贴着服务台。
“看来是没有了。”雁惊春轻笑一声,向苗苗伸出了手。
“你干嘛,放开我!”苗苗奋力抵抗,可是凭它这样瘦小的身材,如何敌得过一名成年女性?
雁惊春没费太大力气,便拎小鸡崽似的将苗苗扯出服务台,带进了电梯。
然而在进入电梯后,苗苗居然不再挣扎,反而仰起头朝她露出了灿烂的笑容:“哎呀,你难道要强行带我上楼吗?好可怕哦。”
雁惊春按向电梯按键的手倏然顿住,若有所思:“难道把工作人员带离岗位也会受到惩罚?还是说你们一旦脱离自己所在的楼层,就不会再受到规则的束缚了?”
苗苗又不笑了。
这下笑容转移到了雁惊春脸上:“放心,我是个心地善良的人,怎么会强行让你和你热爱的工作岗位分离呢?我只是担心自己不会用你们这里的电梯,所以想请你帮忙看看而已。”
说话间,她状似不经意地转动了下手臂,刚好让苗苗的头部悬在了两扇敞开的电梯门之间。
“我看看关门键是这个吧。”雁惊春嘟哝着,抬手按下电梯的关门按钮。霎时间,两扇电梯门向内合拢,在狠狠夹了一下苗苗的脑袋后又再度弹开。
“啊!好痛!”苗苗当场痛呼出声。
“哎呀,不好意思,我现在就把门打开。”雁惊春嘴上道着歉,手指却再次按下了关门键。
苗苗还没从刚才的疼痛中缓过劲来,脑袋就又被电梯门夹住,立即尖叫起来:“你是故意的!手册里规定了会员不可以殴打工作人员,你违规了!”
“我没有打你呀,我只是恰好和你乘坐了同一部电梯,又恰好不太熟悉电梯的操作而已,这怎么能算违规呢?”雁惊春理直气壮,“再说了,我刚刚只是因为太紧张,才手滑按错了按钮。你别急,再给我一次机会。”
随着她的手指再次按下按键,苗苗的脑袋又一次承受了电梯门的猛烈夹击。
“啊!住手,住手!”苗苗像一条打挺的鱼般挣动起来,雁惊春用力将它箍紧,毫不犹豫地再度关上了电梯门。
苗苗:“好痛!该死的,放开我!”
雁惊春:“不好意思,刚才分神了,一不小心又按错了。”
苗苗:“我要杀了你!你给我等着,我一定要杀了你!”
雁惊春:“嘘,小点声,你吵得我眼睛都花了,更看不清电梯按钮了。啊,我好像又按错了呢。”
在经历过电梯门的连续暴击后,苗苗的头颅两侧肉眼可见地凹陷了下去,整张脸都变得有些走形。
此刻它终于认清了现实,不再嚷着让雁惊春停手,也不再威胁日后报复,转而开始求饶:“妙手回春,妙手回春!你先等等,我突然想到《会员手册》放在哪了!”
雁惊春的手指悬停在了关门键上:“真的?”
“真的,真的!妙手回春,我真的想起来了!”苗苗连忙点头。
“太好了,没想到我的无心之失竟然能帮你恢复记忆。”雁惊春笑容和煦,“看来我的名字和我本人真的很配,连失忆这种疑难杂症都能被我无意间治好。”
她将苗苗拎出电梯,往服务台走去:“那现在就让我看看你是不是真的找回了记忆吧,如果你的失忆症有所反复,我不介意再为你做一次记忆恢复疗法哦。”
苗苗乖顺地应了声,在被她放下后立刻拉开一只抽屉,从中掏出一本薄薄的册子递给雁惊春:“给您,这就是《会员手册》。”
雁惊春随手接过,简单翻动了一下,果然看见手册中整整齐齐地列着不少规则条款,苗苗之前提到过的那些规则也在其中。
但是目前距离活动开始所剩的时间已经不多,她便没有细看,拿着手册径直向电梯走去。
当然,这次进入电梯的只有她自己。
在没有了苗苗的干扰后,她对电梯的操作骤然变得极为熟悉,迅速且准确地接连按下了“2楼”和“关门”按键。
透过缓缓合拢的门缝,她瞧见苗苗正从服务台探出头望向自己,便笑着抬起手朝它挥了挥。
苗苗立刻又缩了回去。紧接着,电梯门完全合上,轿厢开始上升。
雁惊春回想着苗苗方才的表情,忍不住叹了口气。
哎,初见时那么爱笑的苗苗,如今脸上怎么完全见不到笑容了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章 异食俱乐部4 简单总结一
电梯很快便抵达了二楼,雁惊春将《会员手册》放进口袋,走出电梯厅,果然见到正前方有一间面积不大的礼堂。
礼堂门口正站着一名枯瘦的老人,雁惊春走近后首先望向老人的胸牌,只见上面写着“专家-猛瘦”。
看来这也是一只蜕。
不过,猛瘦显然比苗苗更沉得住气,见她准时赶到,却没有露出失望的神色,依旧微笑着朝她招手:“会员你好,请来这里扫描签到。”
雁惊春顺着它的指引走向门口,发现门边的光屏上总共有八个名字,如今六个名字后面已经显示“签到成功”,其中就包括她想要尝试接触的“干饭大王”。
在扫描完她的胸牌后,“妙手回春”的后面也多出了“签到成功”的提示, 目前尚未完成签到的只剩下一个名为“nono”的人。
“感谢你前来参加本场讲座,现在你已经完成了签到,请随意找位置落座,讲座很快就要开始了。”猛瘦走过来催促她进场,挡住了她望向签到表的视线。
雁惊春收回目光, 迈步走进礼堂,环顾四周,观察起已经落座的六人。
在场六人之中,除了一女一男紧挨着坐在了一起,其余四人都是单独落座的。
离门口最近的是并排落座的两人。其中年纪较轻的男人一直在微微颤抖,看起来十分紧张焦虑,稍显年长的女人则在拍着他的肩膀安慰他,只是声音压得很低,雁惊春完全听不清楚她在说什么。
再看单独落座的四人,其中三人的背影都极为瘦削,正常尺码的衣服套在他们身上却显得空荡荡的。他们个个坐得笔直,一动不动宛如雕塑。
恰在此时,剩下那人似乎听见了她走进礼堂的动静,好奇地转身看了过来。
雁惊春扭头与她对上视线,在看清那人的面容后顿时一愣。
这不是她在好梦床垫见过的学生之一吗?她依稀记得,在她即将无法承受过于剧烈的疼痛时,正是这名学生递来的止痛药帮她缓解了疼痛,让她顺利撑到了最后。
但她记得这名学生只是个普通人啊?怎么进入茧的频率比她还高?
想到那篇疯狂水字数的演讲稿,她心中浮现出一个猜想,主动上前,坐到了那名学生身边:“你好,我叫妙手回春,是今天新加入俱乐部的会员。”
说话间,她瞥了眼学生的胸牌,不出所料地发现上面的名字是“会员-干饭大王”。
难怪那篇演讲稿在水字数方面如此专业,这可是当今许多学生的必备技能。
干饭大王有些意外于雁惊春的接近,但不知怎地,她对眼前这个陌生女人有种莫名的亲近感,态度不自觉地友善起来:“你好,我叫呃,干饭大王,今天是我加入俱乐部的第三天。”
雁惊春趁着交谈的工夫仔细观察了下干饭大王,在发觉她虽然神情疲惫,但神智尚且清醒后,不由松了口气。
显然,干饭大王在经历过破茧组织的催眠后,已经遗忘了在好梦床垫发生过的事情,也忘记了她。
但雁惊春仍念着她的送药之恩,决定在破茧之余尽可能保护好这个倒霉蛋的安全,帮她离开这里。
就在这时,礼堂门口骤然响起“砰”的一声,雁惊春循声望去,就见猛瘦已经将礼堂的大门关闭,正沿着走廊走向讲坛。
显然入场时间已经截止,但名为“nono”的人却始终没有现身。
她凑近干饭大王,小声询问:“你认识那个叫nono的人吗?他怎么没来?”
干饭大王摇摇头,同样压低了声音:“我没见过他,我来这三天他一场活动都没参加。”
雁惊春:“那些工作人员没因为他缺席而惩罚他吗?”
干饭大王:“没有,它们好像也找不到nono。”
雁惊春闻言有些惊讶,根据她的切身体会,织茧者可以时刻掌握自己茧中的动向。按理说,但凡nono尚在俱乐部内,织茧者就可以感知到他的位置,怎么可能找不到人?
然而她还没来得及细想,便觉眼前倏然一花,一个光屏浮现在她的面前。只见光屏页面的下半部分是键盘,上半部分则空白一片,唯有一枚光标在不停跳动。
她又望向在场其他人,发现每个人身前都出现了同样的光屏。
与此同时,猛瘦已经走上了讲坛:“各位会员,欢迎大家来参加讲座,我是本场讲座的主讲专家,猛瘦。”
“鉴于今天有新加入的会员,我就再重复一遍参加讲座时的注意事项,请大家务必遵守。”
“一、会员需遵守《会员手册》中的相关规定。”
“二、会员需认真听讲,在讲座进行期间,会员禁止擅自离开座位、禁止打瞌睡、禁止扰乱礼堂秩序。”
“三、会员需积极回答主讲专家提出的问题,如被点名回答问题的会员无法作答,将被逐出礼堂,并被视为未参加本场讲座。”
“四、会员需在光屏上对本场讲座进行记录,讲座结束后,经主讲专家确认笔记合格后方可离场。”
在它说话期间,干饭大王小心地取出了一本薄薄的册子,摊开放在了她与雁惊春中间的桌面上。
对上雁惊春不解的目光,她悄声解释:“这就是这家具乐部的《会员手册》,是我偶然从宿舍的床板下发现的。”
“我知道你可能一时难以接受,但请你相信我,这不是一家普通的俱乐部,它们的洗脑手段非常厉害,而且一旦有人违反了它们制定的规则,就会受到残酷的惩罚。”干饭大王神情严肃。
提到“惩罚”时,她不知想起了什么,面色变得极为难看,咬了咬牙才继续道:“你记住,讲座进行时只能老实呆在座位上,但千万不要真的去听讲和做笔记。”
“假如你认真听了讲座的内容,就会被它洗脑,不仅大脑会变得迟钝,还会产生很多奇怪的想法,甚至”她转动眼珠,用眼神示意雁惊春看向那三个单独落座的人。
“甚至会像他们那样,减肥成了皮包骨还觉得自己胖,精神完全失常,除了工作人员的安排外,根本听不进别人的话,也没有自己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