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黑影
当裴家的家仆在褪去浪潮的海滩边找到男童被开膛破肚的尸体, 送到裴长明面前时,美妇惊叫一声,当场昏死过去。其他人只望了一眼就别开脸, 不敢再看。
尸体肚子已经完全被豁开,内脏没了大半,断裂的肠子一节一节耷拉在周围, 看样子是被攻击了多次才造成这种情况。
裴长明抬起手,想要触碰男童已经完全惨白的脸, 却发现手抖得厉害。
“元儿!”他怒吼一声,忽然蓄力一掌,朝楼压星的方向攻来。
闻知感受到罡风袭来,下意识拔剑,一动才发觉自己的右手还被楼压星抓着,他想带人一起闪开, 没想到楼压星却是毫不回避, 直接一掌对上。
石破天惊的炸裂声响彻海面, 不少人都被这股力量震飞出去。
楼压星站在原地, 眼眸微敛:“他是被鲛人所杀,你跟我发作, 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刚才众目睽睽下, 成羽门的人有一个算一个,都未曾离开过他的视线。是裴长明自己没看住, 让他儿子跑去禁海边看鲛人,结果被鲛人开膛破肚, 这笔帐还敢算到他头上?
裴长明一双眼充血胀得通红, “楼压星,现在你高兴了是吧!不过是一张奖卷, 你非要压我一头不肯让,后来还打这个赌,故意把鲛人引出来,先是害了我徒弟,现在更是害死我儿子!”
“呵,”这番倒打一耙,实在听不下去,楼压星冷声打断,“是我非要压你一头,还是你非要霸王硬上弓?我婉言谢绝,你便派人在禁海设障目结界,我大人大量,心善给你一个机会公平竞争。你徒弟本来能救,是你顾及面子不肯出手,怎么就成我害的他?难道是我派人将你徒弟和儿子扔给鲛人的?还不是你自己管教不严,明知鲛人凶残暴虐还放任他乱跑,如今落到如此下场,只能说咎由自取。”
“住口!”
裴长明气得浑身发抖,刚才闻知在海面上重伤的应该是鲛人族的首领,那只银发鲛人落水后,所有鲛人都朝之汇聚而去,快速消失在海面上。
现在就算裴长明想发作,杀几只鲛人泄愤,也找不到发泄对象。只能转而将气都撒在楼压星身上。只是可惜,他找错了出气筒,反而点燃了炸药包。
此刻被楼压星一通反唇相讥,心中怒火更是翻涌不止。
“楼压星。”裴长明死死盯着面前这张冷漠俊逸的脸,“这笔帐我记下了!”
随后他俯身抱起地上男童的尸体,带着裴家一众人转身离开。
成羽门的众弟子见此一幕,立即高声欢呼起来,总算把瘟神送走了。
“歹竹生不出好笋,那小坏种小小年纪就出言不逊、满口戾气,长大肯定跟他爹一样不是个好货!”
“行了,人都死了留点口德吧。”
江自从摇扇的动作加快,心中有些烦躁不安,眼神瞄向楼压星道:“裴家是仙盟副盟主裴长醒的本家,这个裴长明是裴长醒的堂弟,得罪了他,这次去仙盟大会咱们恐怕会被针对吧?”
“随便。”
楼压星还是一如既往地不在乎,或者说,在乎也没办法。他从不是自找麻烦的人,但对方非要骑在自己头上作威作福,他也不介意让对方看清现实。
江自从无奈一笑,随后朝成羽门的其他弟子道:“可千万别学你们师父,他是艺高人胆大,你们若遇到这种情况,还是要审时度势,先暂避锋芒提升自身才是大事,咱们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他跟在楼压星身边十几年,从幼年时,两人在繁育中心就有过交集。
记忆中楼压星最开始也并非这种睚眦必报的性格,他也曾悲天悯人,得饶人处且饶人。但之后的经历却告诉他,心慈手软只会让那些心怀不轨的人以为自己软弱好欺,进而变本加厉,他要保护自己,保护同伴,就必须做到最狠。
把那些敢犯到头上的家伙打到屈服,打得怕到骨子里,让这些人再也不敢生出为非作歹的心思。
可以说楼压星的狠并非天性,而是世道所迫。
倘若生在太平盛世,他应当也是个纯良谦和之人。
那张奖卷还在闻知手里,他看向被楼压星紧抓的手,明显是师父有话要说,楼压星不开口,他也不敢抢先问。
直觉是有什么大事。
果然,楼压星朝江自从道:“你拿着奖卷,带他们先去流珠楼。”
闻知一怔,随即将手中奖卷递过去,江自从接过,望着楼压星面色肃然的脸,不禁问:“那你俩?”
“我们随后到。”
江自从点点头,朝闻知露出一个自求多福的表情,转身带着成羽门其余弟子先行离开。
很快,海边只余下师徒两人的身影。
层层叠叠的海浪推向海滩,每次刚要触及两人,又立即转身褪去,循环往复,不知疲倦。
两人面面相对,楼压星抓住闻知的手,微微用力,手腕处的一道道伤口立即崩裂,渗出殷红的血珠。
“刚才再晚一点,你的头就会被那只鲛人拧下来。”
感受到手腕的痛楚,闻知却依旧笑着:“不会的。弟子知道轻重,师父。”
楼压星直视他的眼睛:“你这么拼命,是因为这是我的命令?”
虽然江自从那么说,但他还是觉得,只因为是自己的命令,就要做到这拼死拼活的程度,实在匪夷所思。
“自然不是。”闻知立即否认,“弟子只是想尽其所能,看自己到底能做到哪一步。再说,就算我马有失蹄,不是还有师父在吗?”说着,他桃花眼弯弯,露出讨好的笑容。
对面的冰山脸却毫无回应。
楼压星:“只是这样?”
闻知没察觉到他话中的异样,微微颔首:“不然,师父觉得是怎样?”
楼压星目光划过,放开他的手,心中微微松了口气。
还好,没真蠢到像江自从说的那样。
为了一个人要生要死的,像什么话。
“走吧。”楼压星说了句,正要转身,倏然视线一顿,一道模糊的黑影正站在闻知身后。
虽然看不清具体样貌,但确实是一个人的形态,阴暗的面孔诡异扭曲,好似在对他笑。
楼压星境界已至渡劫初期,按理说,不可能有人可以悄无声息地靠近,他却毫无察觉。
见楼压星倏然站定不动,视线死死锁定自己身后,闻知立即察觉异常,他浑身绷紧,迅速拔剑转身,身后却空无一物。
闻知保持着执剑姿势,有些不确定地问:“师父,刚才?”
楼压星视线还停留在那里,“已经走了。”
刚才身后真的有东西,闻知背后不禁泛起一层冷汗,他握紧破霄,猜测道:“难道是裴长明?”
“应该不是。”楼压星摇头,“他若有把握现在就对我们出手,刚才也不会走的那么痛快。”
闻知眉头蹙紧,那会是谁?
夜已深,海面的风都带上了一丝凉意,夹杂着海面特有的海腥味,有种阴冷的不适感。
楼压星伸手搭在闻知肩上,“先走吧,感觉刚才那个东西是冲着你来的,今夜你与我同住,别睡太死,多留心点。”
闻听此言,闻知刚才还因警惕而揪紧的眉心瞬间舒展开,因为自从搬到玉蝉山自立门户后,他就没再与师父共住一间卧房了。
想到这,他喉结微动,不自觉口干舌燥起来。
*
江自从带成羽门的弟子先赶赴流珠楼,办好入住后,打开了观鲛阁封闭已久的门。
整整一层楼富丽堂皇的家居摆设,穷奢极欲,美不胜收。一条长廊连通两侧的房间,所有房间此刻都房门大开,房内布置成了海底的样子,海蓝色的贝壳墙,海蓝色的门窗,海蓝色的琉璃穹顶,穹顶之上悬挂着一副巨大的水晶珠帘。
林甘棠走到水晶珠帘前,从上到下仔细瞧了瞧,“好看是好看,可也没什么特别的吧?”
熊勤也走过去,伸手拨弄起来,瞬间珠帘上的所有水晶珠相互碰撞,声音清脆悦耳,一时间,屋内所有听到声音的弟子都怔怔呆住。
这……竟然跟禁海中那些鲛人发出的声音一模一样!
待众人回神,整个屋内的场景骤然变化,所有人仿佛置身于真正的大海,周围水波暗涌,光影斑驳,翠绿的海草在脚底飘摇,五彩斑斓的鱼儿成群结队,擦身而过。
而他们身处其中,就好像无形的透明人,海里的生灵看不见他们,甚至可以从他们身体穿行而过,丝毫不受影响。
江自从仰望头顶,发现那片穹顶还在,只是在海水的映衬下显得不起眼了,“这珠帘上应该被布了法阵,拨动珠帘,就能连通沙玥湾那片海域。”
熊勤有些震惊:“啊,那鲛人不会来攻击我们吧?”
江自从看他一眼,摇头笑了笑,一旁的林甘棠没眼看的怼了熊勤一拳:“竟丢咱们成羽门的脸!法阵只是把禁海的景象传送过来,又不是真把咱们送到禁海去了,就算看到鲛人也只是虚像,你露不露怯!”
“我又不是阵修,自然没你懂。”熊勤说不过,赶紧躲,一溜烟躲到江自从身后。
见江自从折扇掩面,正在那偷笑,熊勤倏然想起来道:“江前辈,青岚宗也被邀请来仙盟大会了吧,为何您不跟青岚宗的队伍一起走,反而同我们一道?”
江自从表情先是一僵,继而嘿嘿笑道:“青岚宗那边出行的有几位大长老,跟我老子一个鼻孔出气,惯会说教,还是跟你们师父一道自在点。”
他自然不能说,是感觉青岚宗内有个跟踪自己的人,才躲到这来。
几个小辈嘻嘻笑着,不疑有他,感觉江前辈虽然吊儿郎当,但就是比师父更容易亲近。
就在这时,江自从忽然察觉,背后好像正被一双眼睛注视着,诡异熟稔,就是那种如芒在背的针刺感!
第52章 追人
江自从瞬间回头, 正对上一双深邃的眼。
虽然那一晚在梦魇中,他看不清对方的面容,却对那双眼睛记忆深刻, 眼形凌厉,漆黑深沉,最要命的是兴奋时还会瞬间变化成蓝色, 痴狂又沉醉。
只是这小子怎么是成羽门的弟子?
今天他一直同楼压星走在前头,鲜有回头, 未曾发现这双眼睛竟一直躲在人群后窥视他。
涂道涵也是同时怔住,他没想到江自从会忽然回头,他嘴唇翕动,刚想说一句缓解此刻的尴尬,却见江自从一下将身体转过去,仿佛刚才什么都未发生一样, 继续嘻嘻哈哈地跟其他弟子打趣起来。
“……”
涂道涵本来还怕江自从会当场发作, 没料到他竟然直接装没看见, 不知为何, 涂道涵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感觉自己像是被人白嫖了。
嫖自己的人还不想认账。
等楼压星跟闻知回来,其余人基本都选好了各自的住处, 早早回房休息了, 毕竟明日还要赶路。
还剩下几间屋子,楼压星随意选了一间, 闻知也跟着走进去,快速关好房门。
房间很大, 地面中央摆放着一口硕大的琉璃鱼缸, 里面圈养了无数色彩斑斓的鱼类。四周灯光摇曳,映衬得鱼缸光影斑驳, 与偌大的穹顶遥相呼应,整间屋子都变得梦幻无比。
“早点睡吧。”楼压星站在露台的围栏前,望着月朗星稀的夜空。
闻知倒茶的动作一顿,看向楼压星所在的方向,“师父不休息吗?”
不出所料,楼压星果然道:“我不用。”
见状,闻知缓缓放下端起茶壶的手,也走到楼压星身旁,站定:“那我也不用。”
楼压星回头看向闻知。以他如今的境界,别说一天不休息,就是几年不眠不休也无甚影响。
金丹中期的闻知虽然不及他,但几天不睡也不是什么大事,可这小子为何总跟在他后面,亦步亦趋?好似在刻意模仿他一样。
如今两人站在一起,闻知已经比他高出半头,加上他逆转时间改变容貌,单从表面上看,两人比起师徒,倒更像是同门。
此刻闻知也随着楼压星的目光朝天上看,却不懂他到底在看什么。
“师父,您总是这样一个人,会孤独吗?”
“习惯就不会。”
“那师父可曾想过,有朝一日,找一个心意相通的人陪在身侧?”
“从未。”
简短两个字,闻知搭在围栏上的手却是骤然缩紧,他眼角微压,不动声色地看过去。
楼压星仿佛早有感知,也同时看过来,那双眸色浅淡的眼睛,仿佛能洞穿一切。
“我现在不想,以后也不会想。也许有人会追求你所谓的心意相通,刻骨铭心的爱情,一生一世一双人。但那肯定不是我所追求的。”
听到这番回答,闻知不自觉的指尖有些微微发抖。
他什么都没说,可楼压星却好像什么都回答了。
不等他再开口,楼压星已经收回目光,“不早了,去睡吧。”
似劝告,又似一道命令。
这次站在身侧的闻知沉默半晌,没再回绝,“是,师父。”
转过身,闻知不由惨淡一笑。他原本以为,就算楼压星生性漠然,但自己与之朝夕相处数载,肯定多少也会生出几分感情,至少远不同旁人。
可如今看来,自己也并不比其他弟子有何特殊。
嫡传弟子如何?十三筑基,十七金丹又有何?
到头来,于师父而言,自己也不过是个表现出色的弟子罢了。
方才共处一室的喜悦荡然无存,闻知躺在床上,半个时辰过去了依旧毫无睡意,他烦躁的将头扭到一边,眉头深深皱紧,用力闭上眼。
倏然间,闻知想起什么。
等等,那只狐狸不是说追人手到擒来吗!
想到这,闻知悄悄坐起身,发现露台边不知何时已经空无一人。他环视着空空荡荡的房间,轻唤了声师父,无人回应。
闻知立马下床,快速离开房间。
*
“又怎么了?”
清冷淡漠的声音倏然传来,楼压星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江自从身后,把对方吓了一跳。
“哎呦我的天!你能不能别突然站我身后,这几天我都快被弄神经了!”
江自从一把扯住楼压星的衣袖,将人朝屋子深处拽了拽。
方才他把楼压星拉进自己梦魇中,让他来找自己一趟,有事相商。楼压星不解,什么事不能现在直接说,在梦魇里说,不是比现实世界要更安全?
但江自从却执意如此,甚至在梦魇里也一直警惕四周,神经兮兮的模样。无法,楼压星只能自己亲自来一趟。
不等江自从开口,楼压星就催促道:“有话快说,闻知现在自己在那边。”
听他这么说,江自从不禁一怔,“什么意思?他自己……”
难道不是每人一间屋子吗,他自己在那边是什么意思?随即江自从猛然反应过来,双眼霎时蹬得老大,“你跟他住在一起啊!”
刚才打开观鲛阁后,他可是每个房间都参观过,这里的所有屋子都只有一张床,若是俩人同住一间,那就只能是……
看着江自从愈发难以言说的表情,楼压星不禁眼眸微眯,冷声道:“我让他自己睡的。”他打断道:“赶紧说正事,我得尽快回去。”
今夜在海滩上,闻知身后出现的那道黑影,恐怕不是巧合。虽然对方只出现了短短一瞬,之后便气息全无,但总觉事情没那么简单,绝不能掉以轻心。
见楼压星忧心忡忡,意识到两人同住一起恐怕事出有因,江自从立即收敛笑意,有些歉然道:“本来还想找你仔细商量一下,但现在看来,你都是自顾不暇,还是不给你添麻烦了。”
楼压星:“再多说一句废话,我要动手了。”
“诶诶,”江自从赶紧后退两步,“今日赶路时不是同你说,感觉有人一直跟踪我么,我找到他了。”
楼压星挑了挑眉,“非礼你那个?”
“你能不能不提这个!”江自从低声嘶吼,随后赶紧害怕地看了看四周,还好门窗都关好了。
楼压星揣测:“你找我来,是有线索了?”
说到这,江自从有些不好意思的抓了抓后颈道:“他好像是你成羽门的弟子。”
楼压星一怔,这倒是他没料到的。
江自从的【梦魇】很强,连他入侵都需要耗费一段时间,对方能在江自从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入侵进去,可见对方在精神系一道的天赋实在强悍。
这么强的人居然是他门下弟子,他竟都未曾察觉。
楼压星仔细回忆着这次带来的一众弟子,还是猜不出到底是哪个,只得开门见山道:“谁?”
“应该是叫涂道涵。”
刚才认出对方后,江自从连看都没再看第二眼,一直控制自己的视线别落在对方身上,但是大家都在一起,难免会有瞥见对方的时刻,他听熊勤好像是叫那个人涂道涵。
楼压星缓缓点了下头,“原来是他。”
他出关后,让闻知跟熊勤把所有招收的弟子又重新审查一遍,最后呈递上来的名单中,确实是有这么一个名字。
至于本人他也见过,只是除了跟涂涵的名字很像,让他略感不快外,还真没发现什么特别之处。
难道这个涂道涵一直在刻意隐藏实力?
还是他大意了,看来之后他得亲自考察一番。
楼压星:“这人是闻知招收进来的,我之前对他并无印象。”说到这,他看向江自从,“你告诉我,是想我把他逐出成羽门?”
江自从先是一怔,随后立马摇头,他垂下眼,轻咬下唇,“其实想想,也是我先挑的头,现在都推到他身上,反而显得我玩不起似的。算了吧,我是想明天能不能找个借口,把他支走,或者给他找点别的事干,老待在一起我总觉得他在盯着我。”
那双湛蓝深邃的眼睛,已经成了他的梦魇,好似无处不在,无孔不入。时时刻刻都让他有种被窥视的毛骨悚然。
其实想想,找到这个人也挺好,至少不用每天疑神疑鬼。明天让楼压星把他支出去,自己就能安安稳稳了。
与此同时,躺在流珠楼屋顶的涂道涵忍不住连打两个喷嚏。
他抱着肩膀,有些困惑,这屋顶的风也不大啊?
正当他思索要不要干脆回去睡时,屋顶响起另一个人的脚步声。
“你怎么睡在这?”
闻知看着躺在瓦片上的涂道涵,表情有些不解。
见到来的人是闻知,涂道涵本想起来的动作一顿,又缓缓塌下身,笑嘻嘻地说:“大半夜不睡觉,看来师兄也是有烦心事啊。”
他拍了怕身旁的位置,邀请道:“一起?”
被闻知无情拒绝:“不用。我来找你是想问些事情。”
涂道涵眨了眨眼,视线飘向别处。心中倏然忐忑起来。
该不是那个姓江的跑到楼压星那里告状,让闻知把他撵走吧?
闻知:“上次你不是说很擅长那个么。”
涂道涵:“哪个?”
闻知:“追人。”
涂道涵:“追……人?”
第53章 反抗
他茫然的眼神和迷茫的语气, 让闻知看他的眼神渐渐危险起来,涂道涵这才记起自己先前吹过的牛。
“哦,不就是追人么!”他撑着身子坐起来, 先拍马屁道:“别的不说,凭闻师兄这身段长相,追人不是勾勾手就行?是谁这么难追啊, 还需要闻师兄向我讨教。”
闻知:“现在并非是难追的问题,而是他根本不想。”
见闻知愁眉不展, 十八九岁的年纪却满目沧桑。涂道涵突然好奇起来,到底是哪个姑娘眼光这么高啊?
不过他很识相地没问闻知要追的人是谁。
涂道涵硬拉着闻知坐下来,他仔细咂摸方才那句话,“根本不想……是不想有道侣?不是,这人修无情道的?”
闻知沉默着,片刻后才开口:“无情道都没他绝情。”
想起楼压星方才说的话, 几乎应该不能算暗示了, 简直是明晃晃地告诉他, 两人之间绝无可能。
不是因为师徒身份, 也不是因为两人都是男子。
只是因为楼压星不想生命中再多出另一个人。
这让他想努力都没有方向。一扇没有钥匙的门,到底要怎样才能打开?
思及, 闻知转头看向涂道涵, 当时决定留下他也是一时兴起,毕竟传闻中狐狸精都是勾人的狐媚子, 眼前这个还是青丘少帝君,想必风月之事上确实有几分手段。
但后来冷静下来, 又觉得滑稽至极。只因如此就把来历不明的人留在成羽门, 他也是被私欲冲昏头了,于是这些天他一直都在暗地里盯着涂道涵。
发现对方除了偶尔偷跑下山, 到处瞎溜达外,没有其他出格之举,才没把他轰下山。
现在大半夜跑来问这只狐狸,也是他实在没办法了。
“怎样才能让一个人想要动感情?”闻知执拗地问。
涂道涵抓了抓后颈,故作深思,心里已经在拼命打鼓,他也没有过感情经验,□□也是前几天刚有过一次,还是在梦里。
但现在不胡诌个所以然来,恐怕今晚他下不去这个房顶。
“呃,据我的经验来看,如果一个人不想有道侣,最可能有两种情况,一是曾经在感情上受过难以磨灭的伤害,”
不等说完,就被闻知冷声打断:“不可能。”
师父那么完美的人,怎可能有人舍得伤害他。
“你怎知道不可能?又不是每个人受到伤害都会到处说。”
涂道涵不懂他为何这么大反应,他拍拍闻知肩膀,“你先别打断,等我说完。这第二种呢,就是从未尝过情爱滋味,不知道其中妙处,自然不会心生渴望。”
一阵劲风拂过,闻知身上的玄色衣袍被刮得猎猎作响,长发纷飞,却不显凌乱,潋滟的桃花眼透出几分天真茫然。
“情爱滋味?”
自己也不知道吧。
涂道涵也反应过来,解释道:“这人与人是不同的,有些人呢,自然而然就会情窦初开,而另一些人呢,就像这没气孔的死种子,要不用外力给它敲破一个口,就永远也发不出芽儿来。”
这比喻可谓是十分形象,闻知瞬间明白。
“那要如何给它破口?”
涂道涵抱着肩膀,眯眼一笑,“要说办法也简单。都说烈女怕缠郎,你得无所不用其极地去引起对方注意,先让对方眼里有你,之后才能心里有你。”
说到这,他特意强调道:“切记要脸,要追人就必须放下脸皮和身段。让对方感受到情爱的乐趣,对你好奇。”
闻知将信将疑:“那等他好奇,就代表成功了?”
“当然不!”涂道涵,“这只是成功了一半,等他好奇,你就该回避了,原本热烈的攻势骤然冷却,让对方患得患失,辗转反侧,这样才能牢牢抓住他。”
闻知听着涂道涵的话,联想着楼压星那张冷若冰霜的脸,冷静评价道:“……很难。”
无论是前面的死缠烂打,还是后面的让对方患得患失,都难如登天。
他倒不是做不到,只是楼压星真吃这一套么?
怎么想都觉得没戏。
涂道涵:“反正办法我都告诉你了,能不能成就看天意喽。”
他说完后,闻知就一直坐在那,盯着天边涌动的流云,仿佛入定一般。
也不知过了多久,涂道涵已经被袭来的困意弄得快要昏睡过去,身边那道顽石般的身影倏然起身,转身就走。
涂道涵赶忙撑开眼:“诶诶,这天都快亮了,你去哪啊?”
闻知:“去不要脸。”
*
天光微亮,听到开门声,楼压星也依旧望着霞光泛起的窗外。
方才他回到房间,发现闻知已经离开,他开启【时间法门】看到这里曾经残留的景象,知道闻知去楼顶,见了涂道涵。
闻知看见楼压星的背影,却没像往常一般,开口唤师父。而是径自走到床榻前,脱掉靴子,解开腰带,扯下外袍。
听到悉悉索索的声响,楼压星转身看去,就见身后的闻知露出精壮光裸的上身,脱得只剩条裤子了。
“你干什么?”
闻知扯住裤腰还要继续脱的手一顿,看向他,表情纯真无邪,“弟子在脱衣睡觉。”
“你睡觉脱得这么干净?”楼压星蹙起眉。先不说现在已是深秋,就算是夏天,修士不像凡人那般不耐热,也不会脱得□□。
闻知颔首:“弟子习惯裸睡。”
“我记得你小时候,没有这种习惯。”
“师父也说是小时候。”闻知笑了笑,随即猝不及防扯开裤带,硬挺笔直的长腿和夸张的某处就明晃晃地暴露在眼前。
楼压星没料到他会脱得这么彻底,目光一滞,不可避免地闪过一丝愕然,随即立即转过头。
他背对着身后的闻知沉默良久,才开口:“你多大的人?在别人面前赤身裸体,像什么话。”
别说在师父面前。就算是亲生父母,这么做也太过了。
楼压星没看见的是,就在他转过身后,闻知低头看着自己这副模样,也是没眼看地移开目光。
明明往日最唾弃这种浪荡子的做派,如今却是被自己学了个遍,尽管知道这间屋子只有他跟楼压星,此刻也是羞耻得无地自容。
但开弓没有回头箭,谦谦君子没法吸引楼压星,如今只能剑走偏锋,装个不要脸的登徒子了。
“在其他人面前弟子自然不会,师父不算别人。”闻知深吸口气,强忍尴尬走到楼压星身后,忽然发现,站在窗边的人一脸清冷漠然,耳垂却泛起艳丽的海棠色。
不禁心中一喜,有效果!
“师父。”也许是初见成效,冲头的羞耻感也压下去几分,闻知乘胜追击又从身后贴近,“离天亮还要两个时辰,不如一起小憩一会?”
他身体修长有力,线条分明,一看就是常年习武之人,肤色却白皙如玉,与楼压星不见天日的冷白不同,闻知就是站在毒辣的太阳下也晒不黑的那种。
而且他身上也有一股冷淡的焚香味,跟楼压星寝殿内的一模一样。楼压星一直点这种焚香,是因为这是原主的习惯,他索性做戏做全套,就一直点着。
楼压星早就注意到这点,却没开口问过他。只当他是小孩子,在刻意模仿大人。
此刻健壮的身体就紧贴身后,带着星星点点的热意,楼压星再迟钝也知道闻知的行为代表什么。
“闻知。”楼压星提醒道:“之前我说的已经很清楚,你不该不明白。”
闻知:“弟子明白,但不代表弟子就要听话。”
此言一出,楼压星不禁一怔,转身看向闻知。
闻知低下头,他从来没跟楼压星如此亲近过,此刻才发觉,原来他已经比师父高出许多,两人站得这么近时,楼压星直视他的眼睛,要稍稍抬起下颌。
楼压星听到这番话,眼中些许错愕。没料到从小到大,一直视他每一句话如金科玉律的闻知,有朝一日会说出这种叛逆的话。
闻知垂眸望着他,眼神意味深长:“不是师父告诉弟子,不能光执行命令,要有判断思辨的能力,决定何时该听您的,何时该听自己的。”
“所以这次,你决定听自己的?”
这个决定可以说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只是楼压星没想到,闻知第一次反抗他是用这种事上,但又觉得闻知的性格本该如此,若感情之事都要听别人摆布,恐怕也成不了大事。
闻知:“师父是不许吗?”
“这是你自己的事,要怎么做,我不会干涉。”
楼压星伸手,把快要贴到自己身上的胸膛推了推,“你追求别人,就是这么光着屁股追求的?胡闹,把衣服穿上。”
闻知看着耳朵的薄红已经蔓延到脸颊,却硬撑着一脸漠然冷峻之色,大概师父本人都没意识到吧?想到只有自己能见到此等风景,闻知不自觉凑得愈来愈近,恨不得在那发红的耳垂上咬一口。
见闻知还是不走,反而身体越贴越近,楼压星不耐地转过头,想先离开这。然而他却没想到闻知垂下头,正盯着他的侧脸,转头的瞬间闻知的薄唇轻轻蹭过他的额头。
楼压星一怔,闻知也一同呆住。
“起来!”
楼压星一把打开闻知的肩膀,快步离去。
闻知愣了一会才回过神,望着楼压星仓皇离去的背影,他指腹抹过唇边,忍不住笑出声。
早知如此,就早点问那只狐狸了。
第54章 挑衅
天亮之后, 岭南的海风终于停了。所有人整装待发,准备启程。
见队伍里没了涂道涵的身影,应该是被楼压星找理由打发出去了, 江自从放松下来,心情大好。但转头看到楼压星时,却吓了一跳, 这家伙脸黑得像是要去杀人。
两人一前一后上了马车,楼压星走在前面, 脚步很急,像是有人在后头追似的。
放下车帘,江自从在他对面坐下,盯着楼压星的脸,没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不是,这又谁惹你了?”
楼压星看着江自从那有些幸灾乐祸的表情, 忽然想到一种可能, 眼神霎时危险起来, “是你告诉他这么干的?”
“我?告诉他?”江自从一脸茫然, “不是,我告诉谁啊?这又是刮得哪阵邪风, 刮到我头上了?”
楼压星见他这幅反应, 向后靠在柔软的车垫上,收起狐疑的目光:“看来不是你。”
他闭上眼想冷静一会, 驱散心头的烦躁。可视野一黑,那副猝不及防的画面就闯入脑海。
就在这时, 车厢外又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有弟子在打招呼道:“闻师兄,笑得这么开心, 有什么好事啊?”
楼压星刚合上的眼睛又瞬间睁开。
看不到外面闻知的表情,但传出的声音却带着愉悦的笑音:“这都能看出来?”
“那是自然!平时师兄你从来不笑,今日笑得这么开心,若看不出来那真是瞎子了。”
闻知笑意收敛,轻咳一声道:“行了,好好驾车,准备出发。”
他掀开车帘,见楼压星对着对面的车厢壁,装作没看见他。
倘若换做平时,闻知肯定会为师父的冷漠黯然神伤,但此刻他对楼压星为何会有这种反应心知肚明。
“师父,弟子要准备启程了。”
楼压星唇角轻抿,默不作声。
闻知桃花眼无声弯了弯,又看向江自从,态度异常的好:“江前辈,待会若在头晕目眩,记得叫我。”
“呃……好好好。”
江自从被那灿烂的笑容晃得眼晕,等车帘放下,再看楼压星,他忽然反应过来那句话里的他,指的是谁了。
“闻知他,终于付诸行动了?”
楼压星掀起眼睫,什么都没说,看了他一会,又缓缓垂下。
江自从:“……懂了。”
看来不但付诸行动,还动得很猛。
反正肯定是让这块死木头吃不消了。
江自从当然好奇到底发生了什么,但若是再问,恐怕会被楼压星当场扔下车去,他双手揣在袖子里,还是把这股好奇心强压了下去。
不然待会找机会跟闻知打探一下?
天翼马展开雪白的双翼,在绵软的云朵中快速穿梭,在飞过岭南后一路向东直奔幽州地界。
眼看正前方,幽州边界设立的三座高塔越来越近,周围渐渐出现了很多赶赴而来的其他队伍。
各路门派身着不同色系的衣袍,车厢上插着各门各派的旗帜,整个天空一时间变得五颜六色,好不热闹。
其中有乘青牛仙鹤的仙门隐士,也有像成羽门含蓄一点用神兽灵宠拉车的,还有更浮夸一些的直接骑着最招摇的龙和凤凰,在天空上像条招摇的彩带,横冲直撞。
身着标志青云道袍的苍山凌云派还是采用最原始古老的方式——御剑飞行,为首的紫袍道人是凌云派掌门贺元虚,见到成羽门车上飘扬的旗帜,贺掌门立即调转方向,踏剑而来。
贺元虚追上来后,并未拦在车前,而是与楼压星的车并驾齐驱,轻轻打了声招呼:“楼门主。”
楼压星听到声音,立即掀开车帘,吩咐闻知停车。
贺元虚却摆摆手,“贫道只是来打声招呼,别耽误行程。上次我徒儿张时鸣的事,多谢楼门主。”
说罢,他双手抱拳,微微颔首致谢。
楼压星扶住他的手臂,“贺掌门不必多礼。张时鸣的事我也很惋惜,当时未能救下他。”
贺元虚摇头,“这是他命中劫数,强行回避也不见得是好事,有道是因果循环,这也算了却他命中的一桩因果吧。倘若不是楼门主及时出手,他的魂魄恐怕也被困其中,永世不得超生。”
两人寒暄一番,贺元虚便转身离去,言谈之中也能看出,对方是个光明磊落之辈,怪不得能教出张时鸣那样敢为人先的弟子。
“再过一会就要经过第一座防御塔,进入幽州地界了。”江自从放下车帘,提醒道。
幽州因为地处修真大陆中央,仙山环绕,人杰地灵,曾经出过不少飞升成仙的绝世天才,加上后来仙盟在此地设立本部,更成了修真界人人向往的好去处。
但同时这里丰沛的灵气也被妖魔所觊觎,所以特意在边界设置了三座防御塔,相当于三重结界。
楼压星没作声,猝然间整个车厢猛地一个俯冲,停在了原地。
同时外面也响起了嘈杂的声响。
“是谁杀了我师妹!是不是你,还是你!”
怒喝的声音带着哽咽的悲痛,听这话,应该是有人被杀了。
江自从要探头去看,却被楼压星一把拉住,他摇摇头。
接着又听另一道声音惊呼:“你们看到没有,刚才好像有一道黑影过去了!”
“我,我也看到了!是一张人脸,刚才就在你身后!”
“我身后?”被点中的人俨然有些迷茫,可是下一瞬,“啊啊啊啊——”
很快惨叫戛然而止,外面的声音更加纷乱起来。
“快跑!是魔物!!”
“魔物杀人了!快跑!”
很快外面的惨叫声逃跑声乱成一片。
江自从一怔,不解道:“这里这么多修真门派,什么魔物还敢来这?”
楼压星不回他的话,而是掀开车帘,朝闻知吩咐道:“跟他们一起,加速进入幽州地界。”
闻知点头,立即驾车汇入车流中,随着大部队朝幽州方向疾速行进。
马车扶摇而上,快如迅雷,周围的风都变成了恐怖的嘶鸣。
江自从听得脸色发白,咽了口唾沫,“咱们也要逃啊?”
楼压星沉静如水,端坐对面,“这么多修真门派都汇聚于此,外面这些人为何不直接出手,杀死这魔物,还要驾车逃跑?”
江自从:“你的意思,这魔物非同小可?”
之前经历过东隍城的人脸虫后,江自从就对这些魔物有了新的认知。大部分魔物没有意识,只保留着吞噬侵蚀的本能,但一旦这玩意儿开了灵智,成长的速度绝对比正经修士要快得多。
因为它们可以为了提升修为,烧杀抢掠无所不用其极,肯定比他们这些突破一重境界就要用上十年二十年的苦行僧容易。
莫非这又遇上一个开了灵智的魔物?
其他成羽门的弟子也都驾车,紧紧跟在闻知的车后,按理说凌云派御剑应该是最快的,然而这些青袍道士却没有自顾自逃离,而是分成两组,一组在前方开路,另一组在队伍后方断后。
挤在队伍中,闻知感觉恐怖的气氛越发浓重,所有人都在使出吃奶的劲儿往前跑。更有甚者,直接舍弃坐骑和马车,御风狂奔。然而即使如此,周围弥漫的血腥味却越来越浓,原本轻盈飘逸的云朵上溅满血污,周围拥挤的人影渐渐稀疏起来,此起彼伏的惨叫声也距离这边越来越近。
这魔物出手的速度实在太快了,快得所有人都来不及看清它的真面目,就命丧黄泉。
现在速度就是一切,只能赌进入幽州结界前魔物不会追上自己。
快!
必须快!
闻知咬牙,手中鞭子甩得越来越重,他听到心脏重重打在胸膛上的闷响。
坐在车内的楼压星已经在方圆十里的范围内设下结界,江自从也同时展开【梦魇】,只要魔物出现他就会瞬间将其拉入其中。
“马上就要进入第一防御塔结界了!大家快!”
贺元虚的声音在前方响起。听声音,应该就在前方五十米左右的距离。
然而就在这时,楼压星却在车厢内突然起身,他双目中透出的骇然,把对面的江自从都吓了一跳。
不等开口询问,楼压星已经将头转向车帘的方向。
他伸出手,一把扯下车帘,就见正在驾车的闻知身后,马背上赫然还坐着另一道漆黑的身影。
模模糊糊,似有似无。
而闻知毫无察觉,还在拼命地甩动马鞭,殊不知危险已经到了身后。
就在楼压星看向它的瞬间,它也若有所感,转过惨白如纸的脸,裂开唇角,露出骇人一笑。随即伸出双手,做出掐住闻知脖子的动作。
那感觉很奇怪,仿佛它并没打算立即杀闻知,而是像故意做给楼压星看一般,黑洞洞的双眼中满是挑衅。
楼压星一掌打去,那道黑影也瞬间消失,可下一刻,又出现在江自从身后。
这时闻知听到声响转过头,看到这一幕,不禁骇然地睁大双眼。
他立即拔剑砍去,剑气掀起一阵罡风,直劈而来,江自从只感觉头顶一凉,下一刻抬起头,就见整个车厢的棚顶已经被砍没了。
江自从握紧扇子,不敢动弹,看楼压星跟闻知放下手,才敢出声:“走了?”
楼压星:“暂时走了。”
江自从:“嗬,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梦魇】竟然对它没办法。”
刚才感受到异物入侵的瞬间,他立即将其拉入【梦魇】中,可这鬼东西竟然对他挑衅一笑,径自走了出去,根本困不住它。
闻知看出了其中不对劲之处,看向江自从道:“以它的速度,刚才能杀你,可是它没动手。”
这就有些不合理了。
这里赶赴幽州的门派这么多,这魔物说杀就杀,根本视人命如草芥,怎么会到他们这里就手下留情?
楼压星:“这些目前还不清楚。但有一点,”说到这,他目光转向闻知,“它是冲你来的。”
第55章 魔物突袭
昨日在沙玥湾海边, 这魔物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闻知身后,当时对方没有出手,楼压星还当它是法力低微, 只能吓唬人的低级魔物,但如今看来,这东西不但神出鬼没, 而且连高级修士都奈何不得。
加上刚才它也是突然出现在闻知身后,等他发现后, 又做出一副挑衅之态,依旧没有下手的意思。
这不禁引人深思,这魔物三番两次地恐吓他们,到底要干什么?
楼压星忽然从闻知手中抢过马鞭,飞身上马:“快走。”
不管怎样,还是先进入幽州地界较为稳妥。
有三座防御塔的结界在, 应该能阻挡这魔物一阵。而且幽州地界高手众多, 仙盟大会举办之地明月台, 更是修真界各大名门望族的大本营, 想必这魔物也会有所忌惮。
楼压星亲自驾车,马鞭扬起, 一身雪白的衣袍飘扬在劲风中沙沙作响。
天翼马嘶鸣一声, 振翅飞起。车厢的棚顶已经被闻知一剑砍掉,里面的坐垫都被刮得乱飞起来, 江自从抓着车帘,依旧警惕着四周动向。
闻知则背靠背坐在楼压星身后, 手执长剑, 目光锐利地观察四周。
终于,一阵兵荒马乱中, 马车落在了幽州的地界上。
“不能,不能再这么玩了……”江自从捂住胸口,一张口就忍不住咳嗽起来,刚才这一路灌了一肚子风,现在他的肺就像个气球一样。
楼压星见他咳得直不起腰来,伸手帮他拍了拍,又看向闻知。
闻知也若有所感地抬起头,一瞬间,视线相对,两人同时开口。
“你……”
“师父……”
又同时住口。
静默片刻,闻知道:“师父想说什么?”
楼压星:“从现在开始,你就待在我身边,别单独行动。”
虽然已经进入幽州,但他总感觉事情没那么简单。保险起见,还是暂时不让闻知离开他的视线。
闻知一怔,眼神有几分变化,“弟子要一直待在您身边?”
听他这么说,楼压星有几分不解,看过去道:“你有事?”
“呃,不是。”闻知摇头,“弟子的意思是,无论何时都要待在您身边,包括洗澡,就寝?”
倘若换作之前,闻知问出这种话,楼压星只当他性格谨慎,才会问这种细枝末节的问题。
但经过昨晚那么赤裸的明示,楼压星若再听不出闻知心里打得小九九,就真是傻子了。
“你不洗澡,不就寝,也能活吧?”楼压星没好气道。
闻知笑嘻嘻地走到楼压星身侧,不敢再逗他,“倒是死不了。”
很快第一座防御塔下挤满了涌进来的各门各派,苍生凌云派的道士一直在帮忙维持秩序,楼压星看了眼,吩咐熊勤等人,也去一起帮忙。
不少门派光是在进入防御塔的这一段路上,人员就折损了大半,幸存下来的也都身受重伤。而落在后面的几个门派,更是直接全员覆灭,在结界内能看到从半空中掉落的马车砸碎一地,只余下一只沾满血迹的宗棋,飘扬在破碎残缺的车厢上猎。
众人见此,纷纷别过头,不忍心再看这惨烈的一幕。
随着报信雷发出,收到消息的仙盟立即派人赶来支援,一群身着羽衣的女修最先赶到,宛若朵朵盛开的花,翩翩而落。
其中为首的女修,见到现场这惨烈的一幕,露出不可置信的骇然,她在人群中环视一周,倏地视线一顿,盯住某个方向。
“是你!”她快步走过来。
楼压星也没想到这么快又见面了,微微颔首,“莫少宫主。”
“真的是你!没想到你也来仙盟大会了,我还以为以你的性格,不会来参加呢。”
莫展颜紧紧盯着楼压星的脸,上次在东隍城,楼压星一直都以斗笠遮面,如今总算得见真容,不禁有几分惊奇。
因为想象中,楼压星身为一门之主,应该是很成熟稳重的长相,不该这么稚嫩才对。
楼压星:“仙盟盟主亲自发来的邀请函,若我不来,岂不是太不识相了。”
莫展颜哼笑一声:“这可真不像你会说的话。”
她看向防御塔结界外的景象,此刻结界外已经没有人了,或者说,没有活人了。
但是她并没感觉到有魔气入侵结界的迹象,这魔物仿佛杀完人后便突然凭空消失一般,到处都搜寻不到这股气息。
莫展颜:“看来跟上次那个死虫子一样,是个开了灵智的魔物。”
不然一般的魔物只会遵循本能,认准目标就会不断攻击,根本不会突然罢手。
楼压星摇摇头:“不,比上次要棘手得多。”
莫展颜顿时面色一变,上次被那只恶心的虫子抓住差点采补的记忆还历历在目,楼压星居然说,这次的魔物比上次的还棘手!
很快,仙盟派出的另外两个门派也相继赶来,六道剑宗只来了四个人,抵达现场后,四人只是在结界边缘草草巡视一圈,也没有去管其他被魔物袭击而损失惨重的门派,就走了回来。
“大惊小怪的,放了那么多声报信雷,这哪有魔物?”
“就是,那凌云派居然放了七声报信雷!当年仙魔大战都没放过这么多吧?我还真当魔族大军逃出地下炼狱重见天日了,结果连个屁都没有!”
“哎,你要体谅一下嘛,上次东隍城的任务,贺掌门的爱徒带着不少凌云派弟子,连魔物的面都没见着就折在里头,所以贺掌门小心谨慎些也在情理之中。”
“哈哈哈哈哈哈,也对也对,小心驶得万年船嘛。”
几人一唱一和,完全不在乎在场还有很多凌云派的弟子。
莫展颜正在现场分发带来的伤药,听到六道剑宗的几个剑修在身后碎嘴,立即起身吼道:“眼睛都瞎了不成!看不到这里这么多伤员吗,六道剑宗是不想在继续连任仙盟理事门派了是吧?派来四个人增援就算了,还尽是些人头猪脑的废物!”
莫展颜对别人一向不假辞色,蓬莱天音宫在仙盟的理事门派中,常年稳居前五,她有盛气凌人的资本。
果然,听到莫展颜的话,六道剑宗的四人脸色虽有不霁,但也只能忍气吞声,帮忙分发伤药。
在第一防御塔附近整顿片刻,大家继续启程,这里是幽州边界,距离中心的明月台还有一段路程。
江自从喝完水后脸色好了一些,“今日应该不会举办开会大典了吧?”
虽然邀请函上写的是今日,但半路上突然遇袭,这么多门派都伤亡惨重,先考虑如何抓住那魔物才是当务之急。
没想到莫展颜却叹了口气:“这还真不一定,这次仙盟大会是副盟主裴长醒负责督办,方才接到凌云派的七声报信雷,这厮竟然就派了三个门派赶来增援!”
报信雷是修真界传递危险信号的特有工具,扔向空中,会自动发出穿透力极强的轰鸣声,故此称为报信雷。
一般根据雷鸣的次数,分为九个等级。由一到九,危险等级层层递加。
一般七声已是极限,八声就代表在场众人,已全部身死,那八声雷鸣也是生命的最后挽歌。
而九声则代表发生了天地覆灭的灭世之灾,与其说报信,不如说是通知大家,做好临死前的最后准备。
这次贺元虚放了七声报信雷,按理说整个仙盟倾巢出动赶来增援也不为过,裴长醒居然只是看了眼防御法阵,见没有入侵的迹象,就断定只是普通的魔族突袭,不足为惧,竟只派了三个门派赶赴增援。
她带着一众天音宫的女修还算来得快,剩下两个门派都是不紧不慢,姗姗来迟,似乎认定了凌云派在小题大做。
如今赶到现场,果然没见到一点魔物的踪影,更是坐实了裴长醒口中的‘不足为惧’。
听到裴长醒的名字,闻知和江自从的脸色皆是微变。
楼压星倒是泰然自若,淡淡道:“人对于没经历过的事物,确实很难做出正确评判。”
“哦?”莫展颜扬起脸,看向那张神情漠然的脸,“楼门主的意思是,这是人之常情喽?”
楼压星:“我的意思是,庸人如此很正常,但庸人居然能坐上副盟主之位,这就不正常了。”
两人对视一眼,莫展颜肆无忌惮的大笑起来,激动时甚至想在楼压星肩膀上拍两下,都被楼压星不动声色地躲开。
“之前怎么就没发现,你说话这么有意思!”莫展颜由衷道,“真是开心啊,好久没碰到像你这爽快的人了。”
虽然她身为天音宫的少宫主,从小就养尊处优,众星捧月,但身边之人却都碍于这层身份,很少跟她说实话。
像楼压星这么敢说的人,属实少见。
莫展颜忽然想起来,道:“对了,待会先随我走一趟吧,上次借给我的那把青伞还没还你呢。”
楼压星:“不必,送你了。”
反正也不是什么名贵的法器,上次说叫莫展颜用完还回来,也是因为那时两人关系不合,楼压星懒得搭理她。
但如今再见,两人已非当日的立场,这次仙盟大会说不定还有需要对方帮忙的时候,那把伞就当人情送她吧。
没想到楼压星突然这么大方,莫展颜怔了片刻,忽然眼神有些旖旎道:“楼门主是不知道,还是故意的?在我们蓬莱,送伞可是定情的意思。我若收下,我们可就算订婚了。”
第56章 冤家路窄
不等楼压星做出反应, 一道身影就插了进来,挡在两人之间。
闻知:“那把伞是我做的。”
其实原本楼压星与莫展颜离得也不近,毕竟男女有别, 两人之间也隔着一段距离,但随着闻知挤进来,顿时三人的肩膀都快挨到一起。
莫展颜一怔, 对闻知她还是有印象的,毕竟那张脸确实俊美异常, 让人过目难忘。
只是,莫展颜蹙眉道:“你做的又怎样?不妨碍你师父送我啊。”
闻知唇角微扬,“我的意思是,若按照少宫主方才的说法,接受伞就算订婚的话。这把伞是我做出后送给师父的,那岂不是在你之前, 我就向师父求亲, 而师父收下也答应了。”
“!”
莫展颜秀眉挑起, 目光愕然地朝闻知看去, 闻知却一脸平静,完全没觉得自己方才这番话有何不妥。
“楼门主, 你这徒弟可真该好好管管了!”
莫展颜快速朝远离闻知的方向挪了几步, 还以为楼压星性格如此杀伐果断,手下弟子肯定也是令行禁止, 不敢有丝毫怠慢。如今看来却并非如此,这等玩笑都敢往师父身上开!
闻知却没理会她的退避三舍, 自顾自地跟楼压星说起来:“师父, 以后这东西可不敢随便送。您一番好意,别再让某些人想入非非。”
莫展颜:“你说谁想入非非!”
楼压星扯住闻知的衣襟, 直接将人扯到另一边,冷声道:“闭嘴。”
对上楼压星,闻知乖乖俯首,恨不得长出一对狗耳朵往楼压星怀里蹭,看向莫展颜时却勾了勾唇,一脸挑衅。
莫展颜:……不是,你笑个屁啊?!
头顶烈日高悬,却驱散不走心头的阴霾。
对于那些遇袭的门派,这一路可谓走得心惊胆颤,一点风吹草动都让人杯弓蛇影,坐立难安。
尽管后面已经没有魔物追击,大家还是不敢有丝毫怠慢,争分夺秒地往前赶,谁也不想落在最后面。
终于进入幽州的三层防御结界内,看到仙盟负责接待的云亭,众人的心才算安下。
莫展颜看到云亭下端坐的白须老人,上前询问道:“刘老!今日众多门派的弟子都身受重伤,还有两个门派直接全员覆灭,这事上报仙盟,今日的大典应该不会举行了吧?”
刘老刚才已经听前面接待的门派说起路上遇袭的事,他抚须叹息,“实在是无妄之灾,这魔物竟敢跑到幽州地界作乱。莫少宫主放心,此事上报仙盟后,定会立即下诛杀令,击杀此魔物。但大典是否今日召开,还要裴副盟主定夺。”
“又是他!”莫展颜不屑道,“怎么往年就没这么多事,今年换他主办,就这么多岔子,我看这魔物说不定就是奔着他来的!”
刘老吓了一跳,赶忙制止:“少宫主谨言!”
楼压星带着成羽门的弟子登记完后,朝站在一旁的江自从看去,“不跟我们一起走?”
江自从还在朝后面队伍排起长龙看,闻声,转头看向楼压星,叹口气:“我还是等一等青岚宗的几位长老吧,还好他们走得慢,避开了刚才那波袭击,怎么说也是自家人,我还是等他们过来确认一下情况才放心。”
楼压星点点头:“好,那我们先走一步,稍后见。”
*
事情的发展出乎意料,走到住宿的地方,休整还没有半炷香的功夫,就被通知立即赶赴明月台参加开会大典。
等负责来通知的修士走后,熊勤才敢出声:“照常举行?那些有弟子受伤的门派怎么办?拖着伤员去参加大典?还是扔下伤员不管去参加大典啊?”
这裴长醒脑子有坑不成?
就因为仙盟非要办这劳什子的仙盟大会,才导致这么多门派在赶赴幽州的路上被袭,如今伤亡惨重,正是需要安抚休整的时候。他居然还要照常举办大典?
林甘棠拿起盘子里灵果咬了口,立即酸得皱起眉,呸呸吐掉,“他肯定是想借这次大典做什么事,害怕迟则生变,所以才这么急,不肯耽搁一天。”
熊勤不解:“他有什么事,能比人命还急?”
“在那些上位者眼里,人命才是最不值钱的。”
闻知冷冰冰的一句话,让屋内聚集的弟子都朝他看去。
闻知正低着头,自顾自地整理着一串被风挂乱,纠结在一起的铃铛。
他十指修长,骨节分明,在一道道错乱的丝线上拆解,分离,冷峻的表情就像此刻正操纵着一具傀儡一般。
“以前我们一直生活在师父的庇护下,见不到这世上太多的阴暗,但事实上,修真界远比我们想象的要残酷。”
熊勤走到他面前,抱起肩膀,眨眨眼:“你说话怎么跟师父越来越像了?”
都这么冷冰冰,让人不寒而栗。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近朱者赤?
闻知将缠绕的最后两股线分开,两颗铃铛相撞,却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他将铃铛重新挂回腰间,站起身,看向屋内众弟子,“我们在玉蝉山修行多年,这次算是真正意义上第一次走出钦州,来到外面的世界,总之,万事小心。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闻知说的对。”这时,楼压星从屋外走进来,他休息的地方被安排在另一间厢房。
他依旧是刚才那身素白衣袍,因为救助伤员,衣袖沾染了不少血色。
闻知走上前,看着楼压星衣袖的血迹,“师父不换身衣服?”
“换了给谁看?”楼压星俨然是故意如此,在仙盟大典上,却穿着一件染血的衣服,怎么看都像是故意给裴长醒看的。
明白楼压星的意思,闻知笑了笑,“那弟子也不换。”
熊勤虽然不懂,却也跟风:“那我也不换!”
林甘棠:“你换啥,你本来也没带替换的衣服吧?”
*
明月台,共分上中下三层。
上层为仙盟的十大理事门派,中层为十大候补门派,下层则是像成羽门这种,由于榜单上表现格外突出,具有重大潜力,被破格邀请而来的门派。
虽说明月台场地宽阔,无论身处何地都能清晰看到台面,但安排个坐席还要分三六九等,实在不像大家风范。
楼压星刚一入座,便发现身侧的闻知一直盯着对面的某个方向,楼压星也随之看去,发现几张熟悉的面孔正在对面谈笑风生。
竟然是他们几个。
“还真是冤家路窄。”楼压星看了一眼,便不再关注。
闻知回过神,表情不是很好道:“这些年玉芜宗一直榜上无名,怎么他们也能被邀请来仙盟大会?”
他的听力极其敏锐,刚才一入会场,就听到了王璟的声音。
起初他还以为只是某人的声音与之相似罢了,可随即抬起头,就在对面的坐席上看到了玉芜宗的旗帜。
坐在对面的那三个人,不就是王璟、涂涵和洛南鱼么。
但具他所知,这些年玉芜宗根本就没完成过红羽榜上多少任务,更别提金羽榜了。
楼压星倒了杯茶,自斟自饮,“有些规则是来用的,有些规则是来看的。”
闻知何等聪慧,他听后叹息一声,“我们要遵守规则,而有些人,就是规则本身。”
我们严苛死守,人家却说变就变。
这找谁说理去?
楼压星看他垂头丧气的样子,眼尾挑了挑,“等有朝一日,你修炼到至高无上的位置,你就可以让规则就是规则,只有你本心不变,规则就不会变。”
近些年来,楼压星已经很少会跟他说这样的话了,闻知笑起来,“化身天下之道,这责任实在太重,弟子恐怕担不起。”
说到这,闻知目光落在楼压星身上,“是天道,就必需绝对公平,不能偏袒任何人。但弟子不行,弟子有私心。”
楼压星饮茶的动作一顿,眼睫缓缓压下。
这时,明月台中央倏然发出一道耀眼银光,刺眼的光点越变越大,最终化作一个偌大的水银球悬浮在半空,将明月台三层坐席上的人物景象都映入其中。
“已经开启留影镜了,估计大典马上要开始了。”
曾经有过参会经验的人已经开始整理仪容仪表,录入留影镜的镜像可是会同步传播到修真界各地的消息阁中,若是待会出来什么差池,可直接丢人丢到整个修真界了。
待整个会场安静下来,上层主位上的一道身影才徐徐起身。
“宫盟主正在昆仑修补天柱,此次大会就由裴某代为主持。在场的诸位能被邀请来明月台参会,说明大家都是修真界的栋梁之材。裴某先敬诸位一杯,感谢各位有能之士,除魔卫道,救扶黎民,为维护三界秩序所作的贡献,辛苦各位宗主掌门!”
看裴长星作出表率,在场的众人也纷纷起身举杯。
“裴盟主才是日理万机,修真界能维持长治久安,还是多亏裴盟主的苦心谋划!
“裴盟主才是最辛苦的,我们也敬裴盟主一杯!”
……
一时溢美之词不绝于耳,虚伪浮夸,听得人作呕。
裴长星放下酒杯,看向下层坐席上树立的一排排旗帜道:“我看这次大会来了许多后起之秀啊,下层席位的各位宗主掌门,不如先自报家门介绍一下,大家也好相互熟悉。”
第57章 试探
此话一出, 下层坐席上的各派掌门人不禁面面相觑。
看得出,大家脸色都有些不好,既然是相互熟悉, 那为何只要下层的门派自报家门,而中层上层却不用?
这感觉就好像自己是个外来客,而中层上层的门派才是真正的主人一般。
但不爽归不爽, 也不能当场驳了裴长醒的面子,下层各门各派的掌门人还是接连起身开始介绍。
眼看下一个就到成羽门, 闻知有些担忧地看向楼压星,等会师父起身,肯定会让对面的王璟等人注意到。他倒是不怕对方会中途动手,只是如此一来,肯定要让不少人看了笑话。
楼压星却对此毫不在意,饮茶谈笑, 安之若素, 就好像根本没发生过之前的事一样。
待邻桌的掌门坐下, 会场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向这边, 楼压星缓缓起身,还未开口, 上层坐席间便传来一道声音:“哦, 你们门派的掌门人没到场吗?你是首席弟子?”
一旁的另一道声音轻咳一声,提醒道:“这次不少门派在赶赴幽州的路上遭遇魔物突袭, 伤亡惨重,可能他们的掌门不幸陨灭, 只能弟子代之。”
“呵, 一只魔物就这么厉害,那若是多跑出来几只, 岂不是要全军覆没?”语气间满是轻蔑嘲讽。
此话一出,席间所有人的脸色都难看起来,裴长醒冷呵一声,这人才有所收敛。
这时下方传来一道冷冽的声音,声线平和,却格外有力。
“我就是成羽门门主,楼压星。有些人眼瞎,我就不怪你看不出来了。但方才我们赶赴幽州的路上遇袭,那魔物如何,我们皆是有目共睹,你若是觉得我们都是废物,只有你有用,大可以快点找到那只魔物,与其单挑,在这空口白牙的冷嘲热讽,实在没意思。”
他说的不疾不徐,冷淡的眸子甚至都未朝上层的方向看。
“你!”
方才说话的人立即起身,又被裴长醒喝止住,他看向楼压星的方向,“没想到楼门主这么年轻,真是年少有为啊,他方才出言不逊,我代他向楼门主道歉。”
楼压星并不领情:“刚才遇袭的门派这么多,只跟我道歉,楼某可承不了这么大情。”
在场的人闻听此言皆是一怔,这人居然连裴长醒的面子都不给?
真不知该说他年少轻狂,还是说他目中无人。
裴长醒笑了笑,面色如常,可袖子里的手却是陡然攥紧。
他盯着楼压星,缓缓点头,“是裴某的错,裴某管教不严,我代他向在座险死还生的诸位道歉。”
本以事情到这就算结束,结果一道罡风朝着楼压星面门直袭而来,好在这速度和力度对于如今的楼压星而言,挡下来易如反掌。
“楼压星!你这个忘恩负义,叛逃宗门的叛徒!还胆敢出现在仙盟大会上!”
随着王璟这一声怒吼,涂涵与洛南鱼也双双起身。
涂涵带着一张半脸面具,将下半张脸遮得严丝合缝,当年他还在后院养伤,就听闻楼压星居然带着外院弟子叛逃宗门了,但他第一反应却是窃喜不已,本来他还在焦虑以后如何与之在宗门共处下去,毕竟他逃离青丘后,就只能隐姓埋名,好不容易在玉芜宗找到栖身之所,也是费了好大劲才做到院长老的位置上,如今要是离开,就必须要放弃现有的一切从头开始,可是哪里会要个有眼疾的瘸子?没想到倒是楼压星先叛逃宗门了,那今后他的日子也会好过许多。
但哪曾想,楼压星离开不久后,他的身体忽然奇痒无比,吃了许多洛南鱼配的药也不见效。直到一日,一条血红的长虫从他鼻孔里钻了出来,看样子跟他之前买的白僵虫很相似。不用猜都知道,肯定是楼压星动的手脚。
从那之后,无论他吃多少药,甚至为了杀死体内的蛊虫,他服毒都尝试过,结果全都收效甚微,时不时就会有蛊虫从他的身体各处钻出来,把这副身体蛀得千疮百孔,如今不得不戴面具示人。
反观对面的楼压星,一张脸不但恢复的完好如初,还成了如今炙手可热的成羽门门主!
这次鲜明的对比怎能不让他心声嫉恨?
涂涵一双狭长的眼眸死死盯着他,皮笑肉不笑道:“楼师兄,别来无恙啊。我这条腿和这张脸都是拜你所赐,师兄都快认不出我了吧。“
洛南鱼恶狠狠地瞪着他:“楼压星,当年你杀害无辜弟子,打伤宗主,叛逃宗门,可谓恶事做尽!如今还敢大摇大摆的出现在仙盟大会上!”
这时明月台上中下三层的人几乎都目光愕然地看向楼压星。叛逃宗门对于某些规矩森严的门派来说,已是死罪。
何况加上杀害无辜弟子,打伤宗主?这无论换到哪里都是死不足惜的恶行。
面对此等污蔑,整个成羽门的弟子都站了起来。
闻知冷笑一声,最先开口:“可真是造谣全凭一张嘴,明明是你纵容弟子以下犯上,那恶徒目无尊长,面对同门痛下杀手,师父只是依照宗规杀一儆百。打伤宗主,叛逃宗门就更加可笑了,明明你想要杀我,师父为了护我,万般无奈只能离开宗门。”
林甘棠:“就是,而且你口口声声说我师父叛逃宗门,那玉芜宗登记的几位长老中可有我师父的姓名?我师父作为祖师的嫡传弟子,竟然在祖师仙逝后连个住处都没有,明明是你们忘恩负义,合伙将我师父排挤出玉芜宗的!”
熊勤垫着手中的一堆铁锤,“哼,要不要试试小爷这一对铁锤,保证一锤一个王八蛋!”
这下明月台上的众人一片哗然,都不知该相信哪边了。
裴长醒赶忙打圆场:“依我之见,此其中恐怕是有些误会。玉芜宗近年来为仙盟提供了不少魔族情报,可谓功不可没。楼门主率领成羽门也是解决了金羽上排名第三的任务,有进入仙盟候补的资格。无论是玉芜宗还是成羽门,都是仙盟的重要伙伴,我看两位掌门还是先冷静一下,等事后由我牵头,大家再坐下来心平气和谈一谈。”
王璟本来还想继续发作,裴长醒一开口,他只能恨恨点头,算是卖给对方一个面子。
楼压星稍稍抬起头,看向端坐主位的裴长醒,没答应也没反驳,只是眼神示意成羽门的所有弟子坐下。
开会大典继续,只是这次谁都没心思在这上面了。
*
明月台后的内院,裴长醒见到了脸色惨白,形如枯槁的裴长明。按照约定,堂弟大典前一天就该抵达,结果到现在才姗姗来迟,问清缘由后,裴长醒不可置信地抓住堂弟的肩。
“什么!元儿死了?!”
裴长明双眼通红,虚弱地点点头,事到如今他还是无法接受爱子已死的事实。
裴长醒愕然道:“到底怎么回事?”
听裴长明说明事情缘由后,裴长醒怒喝一声,摔碎了手中的玲珑盏,“又是这个楼压星!方才在大典上这家伙就三番两次的挑衅,俨然不把仙盟放在眼里,早知如此当时就不该给他好脸!”
裴长明:“堂哥,你可要为我的元儿做主!”
“你放心,元儿不会白死的。敢欺辱我裴家的人,我会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裴长醒眼中流露出凶狠之色,跟台上那个谦和有礼的裴副宗主完全两副面孔,不过,他看向裴长明道:“但如你刚才所言,他身边那个叫闻知的小子,能以血为剑重伤鲛人,而后鲛人首领竟然还放过了他,看来王璟所言不虚。”
这明显的话里有话,裴长明眼角还挂着泪,神情立即肃然起来,压低声道:“堂哥这话什么意思?”
裴长明算是自家人,裴长醒也不打算隐瞒,直言道:“先前玉芜宗宗主王璟来找过我,说是他找到了不朽树灵脉的下落,就是玉芜宗一名叫闻知的弟子,只是后来他师弟叛逃宗门,将这名弟子也带走了,所以他愿意提供情报,只为了能换一个仙盟候补门派的位置。”
“不朽树灵脉竟然是一个人!”裴长明激动过后,却是难以置信的摇了摇头,“不朽树可是天地万物之源,怎么会是一个人呢?”
裴长醒:“王璟这么跟我说,起初我也不信,但刚才听你所言,那个叫闻知的小子能以血化剑重伤鲛人,就很符合不朽树灵脉能化身万物的传说。在对付那个楼压星之前,必须找个机会试探一下那个闻知,若他真是不朽树灵脉,必须要留活口。”
两人对视一眼,裴长明立即想起,这次来幽州之前,裴长醒就飞信传书,叫他将裴家祖传的一把古剑带来。
他立即从储物戒中将那把古剑拿出,剑身经过经年累月的腐蚀,已经锈迹斑斑,看起来就是一把普通的废剑。
裴长醒却是慎而重之,伸出双手将这把剑接了过来,“这把剑是裴家先祖从魔族地界找到的,据说里面封印了一只上古魔物,只要靠近不朽树灵脉,这把剑肯定会有所感应。”
说到这,他朝门外喊道:“来人,去把勾玉叫过来,说我有事找他。”
第58章 追问
不消片刻, 一位面容俊逸,气质如玉的青年男修便站在门外。见到裴长醒身边还站着裴长明,青年没有贸然上前, 而是站在门外,双手抱拳行了礼。
“师父,师叔。”
裴长醒看向他, 点点头道:“你过来。”
勾玉这才走上前去,一旁的裴长明见此也不禁夸赞道:“之前在裴家, 你还是个十二三岁的毛头小子,一转眼就长成这般青年才俊了,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如今你在修真界的名望,可是快不亚于我们两个老家伙了。”
勾玉灿然一笑,温润清雅, “弟子不过是完成了几次金羽榜的任务, 跟魔族叛党打了几场胜仗, 到底几斤几两弟子还是心中有数的。再说弟子能有如今的成绩, 全靠师父师叔多年苦心栽培。师叔莫拿弟子取笑了。”
本来裴长明也是看在裴长醒的面子上恭维几句,没想到勾玉会这么上道, 他满意点头:“之前你在裴家, 我也是看你天赋非凡才对你严苛了一些,你能明白就好。”
今日开会大典举行完, 明日就要开始斗法大赛。裴长醒已经看过汇总后的参赛名单,其中成羽门报名的弟子中, 闻知的名字赫然在列。这就是一个能拿到闻知血的好机会。
他之前想过, 若是直接拿这把古剑去试探,恐怕会让对方有所察觉, 毕竟这把古剑实在太过显眼,就算用障眼法也有被识破的风险,而且闻知的那个师父楼压星,怎么看也不是省油的灯,与其如此,还不如借着明日比试的由头,让勾玉将闻知的血取回来,再来测试这把古剑对其有无反应。
想到这,裴长醒看向勾玉道:“明日的比赛,你准备的如何了?”
勾玉神情一紧,赶忙道:“弟子日夜苦练,不敢有丝毫懈怠!”
裴长醒却摆摆手,好似对这些并不在乎:“知道上进是好事,但也别对自己太严苛,修行得与张有弛才好。”
说到这,他将桌上一只散发着淡淡寒气的剑匣拿起,他抚掉剑匣上凝结的一层寒霜,自顾自道:“当年剑道天祖在昆仑山巅,冒着漫天大雪,开炉锻造了一万九千八十七把剑,可是每一把剑都在淬火的一步抵不住极寒,断成数截,只有我手上这把诛阳剑,非但抵住了昆仑极寒,还将这股寒气吸入剑身化为己用,锻造出了这一把绝世宝剑。”
裴长醒将手中的剑匣倏然递到勾玉面前,“今日,师父就将这件裴家的传家宝之一诛阳剑赠于你,希望你在明日的比赛中,能旗开得胜!”
上面的匣盖被推开,露出一把寒气逼人的长剑。
曾经盛极一时的诛阳剑,就算放在今日也是有市无价的稀世珍宝。
勾玉望着这份仿佛天下掉下的馅饼,第一反应却非喜悦,而是大事不妙的预感。
但这种情绪并未在他脸上表现分毫,勾玉诚惶诚恐地接过诛阳剑,一副完全被喜悦冲昏头的样子,赶忙跪地谢恩。
裴长醒却一把将他拉起来,“傻孩子,这是做什么?你这些年的表现为师也看在心里的。我将裴家的家传宝剑赠与你,也是将你看作自家人,既是自家人又何须见外?不过”
他话音一顿,勾玉立即谨慎起来,知道接下来的话,才是裴长醒叫自己来的真正目的。
“为师看,明日你与成羽门一名叫闻知的弟子有一场对决。为师有一事想托你帮忙,不知你意下如何?”
勾玉笑了笑:“既然师父都说将弟子看作自家人,自家人的事,弟子自然义不容辞。”
“好!”裴长醒满意地点点头,“这把诛阳剑上,有一个血槽,在刺入的瞬间会将对方的血吸入到血槽中,然后被剑气冰封住。明日你与闻知对决时,为师希望能把闻知的血取回来。”
听完裴长醒的要求,勾玉不禁有些愕然。
成羽门这个叫闻知的弟子有何特殊吗?为何要取他的血回来?
勾玉心中疑惑,但他能在裴家安然无恙地待这么多年,也深知好奇害死猫的道理。有些时候知道的越多就越危险,不如装聋作哑,当个只会执行命令的工具。
同时不禁在心里冷笑一声,等把闻知的血取回来,这把诛阳剑估计也不会再回到自己手中了。
何况那个闻知听说也是实力不俗,十三筑基,十七金丹,自己想赢他姑且都要费上一番功夫,还要用剑刺伤他取血,此事的凶险程度可见一斑。
明知是费力不讨好的事,可他又能怎么办?
勾玉面上带笑,恭恭敬敬道:“师父放心,弟子定竭尽全力。”
然而就在他要转身离开时,一道声音却在门外响起,伴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爹!刚才我看了贴出去的比赛名单,您为何把我报的比赛都换成勾玉的名字!”
一个愤愤不平的少年破门而入,他蹙着眉,一脸愠怒,当进门后发现勾玉也在后,顿时眼神变得嫉恨交加,他停在勾玉面前,冷哼一声道:“你怎么也在这?”
随后视线在勾玉跟裴长醒之间转了一圈,了然道:“呵,我说我爹怎么会把我报的比赛都换成你的名字呢,又跑到这来毛遂自荐是吧?你到底哪来的脸啊,每次比剑都输得屁滚尿流,还这么喜欢丢人显眼?”
“你住口!”裴长醒怒喝一声,打断儿子的话,“你二叔还在这,见了长辈也不问好,一进门就大呼小叫的,成何体统!”
裴长明见到堂哥的儿子,一时间又想起自己惨死的幼子,不禁悲从中来,“算了堂哥,麟儿还小。”
裴麟跟裴长明叫了声二叔,算是打过招呼,转而又将目光投降勾玉,倏然视线瞥到他手中的长剑,又是一怔。
“诛阳剑!这可是裴家的传家宝,怎么会在你手上?!你这个小偷,竟然偷我们家的传家宝!”说罢,裴麟伸手就要抢过来,这回则是直接被裴长醒打了一巴掌。
啪一声脆响,直接将裴麟的头打得歪到一边。嘴角也渗出丝丝缕缕的血迹。
“你闹够了没有!你以为是我不想让你去比赛?就你那三脚猫的功夫,去了还不够丢裴家的脸!这么些年我投了这么多灵丹妙、天材地宝给你!你自己看看,都二十岁了连个金丹都是靠我给你找人渡灵力才勉强结成,不说勾玉,就说成羽门那个岌岌无名的弟子闻知,人家只靠自己十三筑基,十七金丹!你上台怕是一个照面就得被打下来!”
骂了一通,裴长醒才算稍稍平复,今日的烦心事本来已经够多了,先是大会出师不利,遭遇魔物突袭;接着又出了楼压星这个刺头儿当众给他难堪,而自己这个唯一的亲儿子,不说帮自己排忧解难,还竟会添堵,他这辈子到底是造了什么孽?
“勾玉,你先回去休息吧。明日比赛就辛苦你了。”
待勾玉走后,裴长醒才将裴麟拉过来,看了看他的脸,“这么疼吗?”
“用不着你管!”裴麟一把打开他的手,怒吼道:“那把诛阳剑我小时候只是摸了一下,你就把我毒打一顿,对勾玉却是说送就送了,我看我根本就不是你儿子,勾玉才是你亲儿子!”
裴麟不顾裴长醒的阻拦,直接冲了出去。
*
按照之前说好的,这些天闻知要寸步不离跟在楼压星身边。
入夜后,闻知将屋门上锁,转身走到桌边。
楼压星斜倚在桌前,一根白玉簪随意地挽着长发,一只手抵住下巴,借着桌角的灯光,还在翻看着手里的古籍。
连本人都未曾发觉,此刻的他就像只恣意慵懒的猫,可爱而不自知,让人忍不住想摸一把。
“你还站在这干什么,去睡觉。”楼压星头也不抬,冷不丁丢出这句话。
闻直却是在他旁边坐了下来,给他续上茶水,笑眯眯道:“弟子不困,弟子想陪师父坐着。”
他不说还好,这么一说,楼压星反而没了看书的兴致。他将手中的古籍随手扔在一旁,目光转向闻知。
“反正今晚你也无事可做,索性聊聊吧。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对我有心思的?”
楼压星问出这句话时,表情自然,丝毫没有难以启齿的感觉,闻知反而有些忐忑,之前师父明明对他避之不及,现在却主动问起来。
闻知老实道:“要说具体是什么时候,弟子也无法回答。也许是从您收我做嫡传弟子开始,也许是你在王璟手中舍身救我开始,或是”
不等说完,就被楼压星打断,“你那时候才几岁,这么可能这么早?”就算早熟也太早了点。
闻知却一脸坦然:“十二三岁,也不小了吧,在凡间十四五岁有的都有孩子了。”
楼压星被噎了一下,这里的凡人,好像确实结婚年纪都很小。
他看向闻知,目光落在闻知脸上,第一次这么认真仔细地看着他。
确实俊美无俦,能让人一眼惊鸿的类型。至少到目前为止,他还没见过外貌上能超过闻知的。
如果闻知真的去大胆示爱,估计无论男女,都很难拒绝吧。只可惜他却选了自己。
第59章 险胜
“闻知, 有时候路走不通,也许不是努力不够,而是你开始就选错了方向。”
楼压星第一次毫无回避, 如此面对面的同他说这件事,就如江自从之前所言,若到了这种地步还要装聋作哑, 就太无耻了。
见他这么说,闻知若有若无地笑了下, “师父,这种事没有所谓的对错,谁能说喜欢这个人是错的,喜欢那个人就是对的?再者,”闻知目光灼灼地望着他,肯定道:“就算是错的, 弟子也认了。”
楼压星被他这执拗的视线盯得有些无所适从, “若我一直不答应, 你就一直这么等着, 那你要等多久?”
闻知:“那就只有两种结果,一是等到师父改变心意, 二就只能是弟子神形俱灭, 这等奢念也随之飞灰湮灭吧。”
“……”
闻知这句话看似在回答他的问题,实则倒更像是威胁。
这话题真是没法谈下去了。
楼压星不怕打架, 也不怕威胁,可是像闻知这种不疼不痒, 却让人心力交瘁的钝刀子, 他是真没办法对付。
楼压星难得叹了口气,第一次在别人面前, 展现出无可奈何的情绪。
下一瞬,搭在桌边的手却被一双宽大修长的手牢牢握住。
“师父,生弟子气了?”
楼压星不耐地要将手抽回,这一下却未抽动,反而被对方抓得更紧。闻知声音温和有力,比起他十八九岁的面孔,这声音倒是显得有几分成熟。
“师父手冷,弟子给您暖暖。”
说罢,竟趁楼压星发愣的功夫,把另一只手也捉过来,放在干燥温暖的掌心里轻轻揉搓起来。
别说,温度确实瞬间上升。
但不知道真是“暖手炉”起了效果,还是被这小子气得。
最后楼压星的眼神威胁下,闻知还是悻悻地松了手,楼压星站起身,“行了,早点睡吧。明日你还要比赛,别影响发挥。”
闻知:“那您?”
楼压星:“我在你旁边,但你最好老实点,否则别怪我把你的手打断。”
*
天刚微亮,比赛场上就已经坐满了人。
江自从为了等青岚宗的其余人,错过了昨日的开会大典,索性有惊无险,之后那魔物并未再出现过。他索性就与青岚宗几位长老一同行动。
这会见到楼压星,他赶忙凑上前,附在耳边低声道:“昨日没赶上大典,不过我可听说了,楼门主可是给了裴长醒好大一个下马威,这下还没比赛,成羽门就名声大噪。嘿嘿,还真是可喜可贺。”
看江自从笑得幸灾乐祸,楼压星冷笑一声:“涂道涵还在幽州灵市采购,要不要我把他叫回来陪你?”
一听这个名字,江自从的笑脸当即垮下来。
“至于么,开句玩笑就上纲上线!”
手上的便宜占不得,嘴上的便宜也占不得。
活该你没朋友!
台下的席位并没有按照门派分区,可以自由选座。大概是为了方便不同门派间的弟子,正好可以借这个机会相互交流。
江自从在楼压星身旁坐下来,看着一队等待上场的弟子,已经进入台下的准备区了。
闻知身长玉立地站在那,虽然衣着不算多华丽精美,可长相绝对是最醒目的,很快排在他前面的一个女修看了两眼后,便转过身与之交谈起来。
江自从戳了戳楼压星的手臂,朝那边斜了斜眼,“你的好徒弟桃花可真旺啊,这一会就有好几个女修过来搭话了,对了,还有三个男修。”
楼压星看了眼,却并不在意,“很正常,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哟。”没料到他会这个反应,江自从眨了眨眼,心说道:那他这么美,怎么就没把你拿下呢?
很快轮到闻知上场,与他对战的是裴长醒的首席弟子,勾玉。
比赛属于车轮战,先是所有弟子两两一组,再由胜出者进入下一轮,直到最后选出第一名。
听到闻知对战勾玉的消息,在场所有人都不禁朝楼压星投去同情的目光。
毕竟勾玉身为裴长醒的首席弟子,背靠裴家,如今更是挂名在仙盟干事中,手中资源丰富不说,本身的资质也是过硬的。
加上这些年除魔卫道,勾玉在同龄的一众修士中更是名望颇高,成羽门的这名弟子几乎是没有胜算。
好不容易来仙盟参加一次比赛,却刚上场就要落败下去,实在有伤士气。
上场后,勾玉更是亮出了传闻已久的诛阳剑,众人不禁愕然,这下裴长醒真是下血本了,为了一场比赛,竟然将裴家的传家宝都给了徒弟。
“承让了。”勾玉看着面前的闻知,施然行礼。
闻知颔首,“开始吧师兄。”
这场比赛的前半段,预料之中,闻知被勾玉的诛阳剑逼得节节后退,好几次都立在台柱之上,差点翻出擂台。
不过饶是如此,闻知表现的也丝毫不算逊色,面对如此强攻,也能沉着应对,将多门剑法融汇贯通,晃得勾玉几次突袭都落了个空。
倘若勾玉不用诛阳剑,恐怕还真说不定花落谁家。
等到下半场时,两人额头明显都渗出冷汗,眼神也变得愈发锐利起来。
勾玉手握诛阳剑,目光扫向看台上的裴长醒,对方一直在盯着这边的动向。
想到这,勾玉不禁深吸口气。此刻输赢已经不重要了,这场比赛还有半炷香的时间,比赛结束前必须取到闻知的血!
他盯住闻知,快速催动内力,打算全力一击刺中闻知。而闻知也同时察觉到不对,因为此刻勾玉准备的动作,不像是要将他打下擂台,倒像是准备击中他。
想到这,闻知不禁心头一紧,随即他忽然想到什么,原本挡在身前的破霄竟然一松,他直接垂手将剑随意地置于身侧。
这一下把勾玉看蒙了。
台下的众人也看蒙了。
闻知怎么把剑放下了?难道是放弃抵抗了吗?
时间在一刻不停地流失,终于勾玉还是飞身而起,剑刃对准闻知,全身的气力都压在诛阳剑上,凌空刺下。
冰寒的剑气将周围的水汽都凝成雪花,纷纷而下,闻知的长发被吹得高高扬起,他不躲不闪,就那么立在风雪中,看着头顶的剑刃离自己越来越近。
台下众人都下意识屏住呼吸,甚至有人激动地站起身,微微长大了嘴巴。
就在诛阳剑即将近身的一瞬,勾玉忽然感觉背后一道逼人的剑气袭来,仿佛一记重锤,砸到他的右肩上,瞬间将手中的诛阳剑振飞出去,他也随之飞出擂台砸到地下。
“这!怎么可能?勾玉竟然一下就被打飞出去了?!”
台下有不少人都视勾玉为楷模标杆,如今却看他一下就被打飞出去,愕然之余不禁有些失落。
勾玉一只手撑在地上,缓缓直起身,也是不可置信地回忆着方才那一幕,从始至终闻知一直站在原地,可是最后一瞬,自己为何会从背后受到突袭呢?
随即他反应过来,虽然闻知一直在原地,可就在最后一瞬,他借助诛阳剑的强大剑气作掩护,让破霄悄无声息地闪现到他身后,而自己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闻知身上,竟然放松了对那把剑的警惕。
一滴冷汗从勾玉额头滑落,他看向闻知,不禁涌出几分敬佩。
闻知也是在赌,赌他会忽略那把剑,赌最后一瞬转移的速度能足够快。
所幸他赌赢了。
“本场,成羽门闻知胜!”
没料到竟是这种结果,从震惊回过神来,台下爆发出一阵喝彩。
看台上的裴长醒微微一笑,也跟身边的人赞叹闻知天资过人,但表情却透着几分僵硬,好似在强颜欢笑。
勾玉被几名弟子搀扶着走下台,他走到后院,根本没心思关心伤势 只想着取血失败,该如何跟裴长醒解释,面前却忽然被一道身影挡住。
“说你丢人现眼还不服气,刚刚我可是看到了,你在台上装得人模狗样,结果一下就被那小子打得连滚带爬。亏我爹还把诛阳剑给你,真是烂泥扶不上墙!”
勾玉抬起头,看到裴麟抱肩站在面前,一脸鄙夷地盯着他。他此刻心情不佳,本来不想理会,可转念想到什么,脸上渐渐浮现出几分羞愧之色,垂下头低声道:“是我不中用,辜负了师父的期望,就算拿着诛阳剑,全力以赴也不是对手。若是换了少爷前去,肯定能旗开得胜,让裴家扬眉吐气!”
“哼!”裴麟一脸得意之色,丝毫不疑有他,完全当实话听的。
平日裴长醒和裴家那些掌教师父,都是将他和勾玉等裴家的弟子一同教授,每次比试他都能把所有人打得落花流水。然而父亲却偏偏只看重勾玉,这些年更是将无数资源倾斜于他,势必要将其培养成裴家的一块活招牌。
他不服。
明明他才是最优秀的,父亲却一直不肯让他在外界崭露头角,凭什么!
想到这,裴麟一把抢过勾玉手中的诛阳剑道:“这把剑归我了,你这个废物就哪凉快滚哪去,我要让那个闻知跪在我面前磕头认输!”
看裴麟气势汹汹,转身就走,勾玉赶忙喊了两声,身体却停在原地根本没有追上去的意思。
等到裴麟彻底消失不见,勾玉唇角勾起,缓缓露出一抹冷笑。
第60章 不祥征兆
比赛结束后, 楼压星与江自从似乎有些事要处理,临走前给闻知留了一张分魂符,提醒他若再遇到那魔物, 一定要快速撕碎符纸,届时楼压星就会立刻赶到他身边。
闻知小心将那张分魂符,塞进贴身的地方, 迎面就看到今早跟他搭话的镜华宗女修黎若若。
黎若若看到闻知,立即高兴地停下脚步, “闻师兄,恭喜啊!这下你肯定是剑修组的第一啦。”
闻知礼貌地笑了下,谦虚道:“现在还言之过早。明日还有一场,结果还尚未可知。”
听到这话,黎若若倒是不以为然,“明日只剩下六道剑宗一个门派了, 那些人有一个算一个, 肯定都不是你的对手。师兄你啊, 就等着领奖吧!”
本来这届剑修组最有希望夺魁的就是勾玉, 毕竟之前两届的第一都是他,大家都以为这次他有望夺取三连冠的, 没想到这次竟被闻知这匹黑马打破了记录。
还真是应了那句, 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本来黎若若刚才下山买些东西, 这会儿正好要返回仙盟安排的住处,也就带着几个镜华宗的伙伴打算与闻知同行。
一行人穿过林间小路, 正要往山后走, 就见一个瘦高的青年带着一队人气势汹汹地挡在前面。
那瘦高青年单论模样倒是不丑,眉眼也算周正, 但跟身边的闻知比自然就不值一提了。而且此刻他看着闻知,目光不善,那张脸都显得狰狞猥琐起来,让黎若若下意识往闻知身边靠近一步。
“你就是闻知?”那高瘦青年率先开口。
闻知仔细打量着他,却并未在记忆中找到这张面孔,他淡声道:“阁下是?”
“少装蒜!刚才在擂台上,就是你赢了勾玉那个废物是吧?”
本来闻知还是一副谦和有礼的态度,听到对方这句话,霎时变了脸色。
裴磷细长的眼上上下下打量着闻知,眼神满是挑剔。看着也就算那么回事,穿着寒酸至极,气质也不入流,也就那张脸长得马马虎虎。
他冷哼一声,“我是裴家少主裴麟,勾玉他不过是个外姓弟子,根本没有替裴家参赛的资格,方才在擂台上的那场比试不算,你现在与我重新比一次!”
说罢,诛阳剑出鞘,直指面前的闻知。
见此一幕,后面成羽门的弟子不禁纷纷拔剑,围在闻知身侧。
黎若若也是大声提醒道:“有没有资格是裴盟主说得算,比赛已经结束了,你若私下里再动手,就是破坏盟约!”
裴麟却充耳不闻,只盯着眼前的闻知,“你,比是不比?若不不敢,现在就跪下来给我磕三个头,然后大喊你输了,本少爷可以饶了你。”
面对这番挑衅,闻知却依旧面色沉静,他无视抵在面前的剑刃,对身旁的成羽门弟子道:“都把剑收起来!”
其他弟子纷纷一怔,即使对裴麟不满,也都听话地收回了剑。
闻知:“首先,勾玉有没有资格不是你说了算。其次,你连上擂台的资格都没有,我更不会跟你比。
这一番话可谓杀人诛心,说完后裴麟脸都绿起来。却见闻知居然无视他,换个方向继续往前走。
“去死!”
裴麟一剑刺过去,闻知早有预料立即闪身躲开,然而诛阳掀起的罡风却划开了闻知腰间挂的镇魂铃,诛阳剑挑起镇魂铃向后一抛,被裴麟拿到手中。
“这是什么东西?”
裴麟拿起那串通体乌黑的铃铛,使劲晃了晃,却没有发出一点声响。明明看起来是铃铛,却发不出声吗?
闻知顿时皱起眉,“给我!”
见他如此在意这串铃铛,裴麟轻笑一声,使劲握在手里,“你跟不跟我比?你要是不比,我就把这串铃铛捏碎!”
虽然闻知知道,这镇魂铃乃是陨铁所铸,单凭蛮力毁坏不了半分,但裴麟肯定不会轻易还给自己的。
无法,他只能缓缓抽出破霄,道:“若我赢了,你把铃铛还我。”
裴麟嗤笑一声:“等你赢了再说吧!”
本来见裴麟这么胸有成竹地来挑战,还以为他真有些过人之处,但还没过三招,闻知就发现,这厮的剑术甚至连熊勤都不如。这么不堪的修士,居然会是裴长醒的儿子?
但裴麟还以为前几招被闻知躲过去,是自己没全力以赴,他举起诛阳剑直直刺去,本以为这次闻知肯定避无可避。没想到闻知非但没避,而是将手中的破霄扬手掷了出去,那剑宛如一闪而逝的紫电,瞬间穿过裴麟的发髻,将他钉在了身后的树干上。
惊慌之下,裴麟手中的诛阳也脱手飞了出去,掉在地上。
“之前说好的,把铃铛还我。”
闻知伸出手,讨要自己的镇魂铃。裴麟此刻被钉在树上动弹不得,破霄插得极深,他现在整副身体的重量都吊在发髻上,拉得他头皮都要撕裂开,但依旧嘴硬。
“你耍诈!刚才你突然偷袭我,不然你根本打不过我!无耻小人,等本少爷下来把你打得满地找牙!”
说着,裴麟挣扎着要去拔掉头上的剑,可每次一动,破霄就发出阵阵紫光,电得他不得不缩回手。
最终裴麟只能求助自己身边那群小弟,“狗东西,还傻愣着干什么,快过来帮本少爷拔下来!”
不等那群人靠近,闻知已经捡起地上的诛阳剑,威胁道:“再上前一步试试。”
看着诛阳剑周围,迅速凝结出的道道冰凌,众人都骇然不已地停下脚步。
这诛阳剑在勾玉手中剑气会凝成霜雪,到了裴麟手中便只是微弱的旋风,等到了闻知手中直接化成一把把锋利的冰剑,随着他的意念,直接高悬在众人头顶。
这下裴麟的那群小弟都不敢动弹了。
“你到底还是不还?”
闻知看着挂在树上的裴麟,下了最后通牒。
裴麟也被那副冰冷肃杀的表情盯得心跳一停,但转念一想,自己可是裴家少主,要是他说什么自己就乖乖照做,岂不是太没面子了。何况面前这个人不过是一个小门派的弟子,就算自己不还他又敢怎样?
“好。”
见裴麟一副顽抗到底的架势,闻知也不废话,手中的诛邪剑直接朝裴麟扔了出去,随着诛邪剑直冲而去,悬在空中的万把冰凌剑也随之直冲而来。
看着漫天利剑朝着自己直直刺来,裴麟想逃跑却动不了分毫,这会儿他真的害怕了,情急之下喊了出来,“别别!给你!我现在就给你!”
他赶忙把铃铛扔了出去,期盼闻知能住手,可惜,开弓没有回头箭,砰一声闷响,诛阳剑钉在他□□,漫天的冰剑也在同时崩裂成无数冰晶,纷纷散落,劈里啪啦打在他头上。
随着哗啦一声清晰的水流声。
众目睽睽下,裴麟竟然被吓得尿了裤子。
“哈哈哈!这厮竟然吓尿了!”
“刚才不是很威风吗,还逼着闻师兄跟你比试,结果是个只会尿裤子的废物啊!”
闻知抬手召回破霄,双目失神的裴麟从树上掉了下来,不知道是被刚才那一剑吓得,还是彻底颜面尽失羞愧得不敢开口。
闻知拿起自己的铃铛,看也没看裴麟一眼,他没有羞辱人的习惯。若不是裴麟刚才抢走他的镇魂铃不肯还,闻知甚至都不想打这一架。
此人天赋平庸,性格更是极差,但也是裴长醒的儿子,之前在岭南已经得罪了裴长明,如今再得罪裴长醒,怕是召开仙盟大会的这几天都不会太平了。
闻知喝住还在嘲笑裴麟的弟子,“闭嘴,都赶快回去!”
大家这才堪堪止住笑声,可怜这个裴家的小少爷,怕是今后再也不敢在人前露面了吧?
等闻知带着成羽门的弟子同镜华宗的几名弟子离开后,裴家的家仆才敢去扶瘫倒在地的裴麟。
然而失魂落魄的裴麟却好似发疯一般,猛地打开所有人,发疯似的跑起来。
“杀了他!我一定要杀了他!”
*
楼压星看着面前品茶的江自从,手中的茶盏当啷一声倒在桌上,下一瞬坐直了身体,目光凝重起来。
江自从一怔,立即看向他,“怎么了?”
见楼压星一眼不眨的盯着自己,表情还格外恐怖。
这时,一名青岚宗的弟子进来,给两人端来新采购的灵果,可是楼压星却没看灵果一眼,而是盯着那名弟子看,脸色沉如寒冰。
江自从也意识到事情不对,待那名弟子退下后,赶忙问:“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静默片刻后,楼压星才吐出两个字:“死气。”
他转头看向江自从的额头,目光缓缓扫过,“你,还有刚才进来的那名弟子,身上都有化不开的死气。”
江自从吓得赶忙捂住自己的额头。
上次在东隍城楼压星就看出了众人身上的死气,后来果不其然,张时鸣等人都身死其中,莫展颜要是没有他们估计也死在里面。
这次楼压星又看到了死气,难道又有一场灾祸在等着他?
不等江自从再细问,楼压星忽然起身走了出去,他站在厢房的长廊上,居高临下看着山下来来往往各门各派的弟子。
搭载栏杆上的手猛然颤抖起来。
这……
这么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