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地下深渊

    地下深渊黑不见底, 楼压星起先还以剑为杖,刺入石缝,借力使力, 不断向下而去,可越到深处,两侧的石壁越发陡峭, 空间狭窄逼仄,几乎要侧身才能从裂缝中穿行。

    期间不断有人头虫从头顶掉落, 虽然这些人头虫已经放弃攻击他们,但尖长锋利的足刺还是让人不得不防,谁也不知道被这些人头虫刺穿有何下场。

    楼压星在周身设下结界,荡开掉下的人头虫,同时开启空间系异能【捉迷藏】,在深渊中不断闪现, 快速下移。

    相比之下, 江自从就没那么顺畅了, 明明是紧跟楼压星跳下来的, 可很快两人便拉开距离,眼看楼压星的身形渐渐消失在视线中, 江自从急得额头冒汗。

    怕惊扰到深渊中的魔物, 只能压着声音:“老大,你等等我!”

    他知道楼压星的【捉迷藏】只能转移自身和被标记过的物品, 无法转移自己之外的其他活物。不然早扑过去抱大腿了。

    楼压星听到头顶传来的急迫呼喊,停下动作, 仰头看去, 就见江自从正半死不活的吊在一块石壁上,两只脚不断空蹬。

    “你为何不用异能?”

    楼压星疑惑地看着他。

    江自从脚下终于够到一块凸起的石头, 缓缓舒口气,“你也知道,我的异能用一次就要掉大半条血,只能当最后的大杀招,不能当前调。”

    楼压星:“你异能开启的时限不是能长达三日?”

    江自从的异能属于SS级特殊系异能,虽然不及他的【复制本】闻名于整个华夏州,但在异能圈中也十分罕见。

    这项异能最特别地方之一,就是具有远超其他异能的续航时间,最极限的状态,可以持续释放三天。

    目前,在他所认识的异能者中,还没有人能打破江自从的记录。

    “唉”江自从长叹一声,“在那个世界,咱们驱动异能都是靠异核,如今这副身体,只能靠内丹驱动。这元婴期的内丹最多撑半个时辰,你这副身体不是也开启不了SSS级的异能?”

    所以说,这个世界的内丹根本就是垃圾,还需要靠自身境界突破才能一步步上升,不像他们原本的异核,出厂就是满级。虽然没有提升空间,但也不至于有能耐还使不出来,憋屈死。

    看江自从爬下来一寸都需要耗上半天,楼压星没耐心地开口:“这样不行,你太慢了。”

    江自从嘿嘿一乐,也不生气,低头求道:“老大,那帮帮我呗。”

    他知道,楼压星肯定有办法。

    对上江自从一脸“我就等你这句话”的表情,楼压星顿了顿,压低的眼尾,缓缓绽开些许弧度,“好。那你听我指令。”

    江自从立即浑身绷紧,紧紧抓住石壁,准备执行。

    然而楼压星的下一句却是:“松手。”

    “……啊?!”

    松手他不掉下去了!

    楼压星却没给他犹豫时间:“再不做,我不管了。”

    见楼压星转身欲走,江自从赶忙道:“好好好!”

    他松手的瞬间,身体竟然顺利的沿着深渊裂缝不断掉落,过程十分通畅,没有撞到任何一处石壁上,只是一直有掉落的人头虫砸向他,在害怕之余,他还得全力护住脑袋。

    生怕稍不留神,就被人头虫的足刺插个对穿。

    其实他之所以能这么顺利的掉下来,是因为在松手的瞬间,楼压星开启了特殊系异能【言灵】,许愿他能瞬间掉落到深渊之下,不受伤害。

    看着江自从的身影在黑暗中不断下坠,楼压星也化作一道银色流光,追逐而下。

    不知过了多久,咚一声闷响,江自从四脚朝天地掉在地上。

    他看着楼压星闪现而出,一丝不苟的站在面前,甚至连头发丝都没乱。

    江自从手脚发软,有气无力地指着他:“你……是不是拿我当路标?”

    原本楼压星用【捉迷藏】瞬移,他看不清路况,只能一步步短暂的移动,可有了江自从这块路标,他就能放心的一路向下,节省了不少时间。

    楼压星声音平静,绕过他,兀自朝前走:“别躺了,这地上都是尸体。”

    “——什么?!”

    江自从双眼猛然瞪大,几乎是从地上弹射而起,他这才看清,脚下铺满了密密麻麻的尸体。重重叠叠,横七竖八,仿佛长年累月积成的一座尸山,新尸垒旧骨。

    看着尸体上还未腐朽的衣服,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可无一例外,这些尸体全都没有头。

    江自从顿觉头皮发麻,难怪刚才掉下来一点不疼,原来下面有这么厚的尸堆做缓冲。

    他赶紧追上楼压星的脚步。

    “老大!”

    没人在时,他还是习惯这么叫楼压星。

    “你,把闻知一个人留在上面真没问题吗?”

    江自从想起刚才两人间的诡异操作,但不好直接开口,只能旁敲侧击的将话题往闻知身上引。

    楼压星直视前方,并未注意到江自从眼中的异样,随口道:“他要老实听话就没问题。”

    就怕他自作主张,又偷偷跑下来。

    江自从挠了挠下巴,不知道楼压星是就这么木,还是故意装傻避而不谈,一咬牙,索性直接道:“闻知他对你,是不是有些不一样?”

    楼压星脚步一顿,目光幽幽看向他:“你想说什么?”

    “也没什么,就是他刚才把血那样给你,这,正常徒弟会这么干?”

    楼压星眉间微蹙,不解反问:“那正常该如何?”

    “他手里不是有剑吗,正常的割一下放血不行,非得一掌给自己拍吐血,从自己嘴里吐出来,再让你喝下去,这……几个意思啊?”

    尤其是当时闻知的动作,楼压星可能并未留意,但他却看得真真切切。

    闻知攥住楼压星的手,将口中含的血吐出来时,那神情缠绵悱恻,仿佛在轻吻爱慕之人。

    本以为自己说的这么露骨,楼压星多少能体会到这其中的不对劲,可没想到,他听后反倒露出一个“你才不正常”的眼神。

    “你不知道他的血很特殊?暴露外界,血中很快就能生出活物。用剑他控制不了血量,万一迸溅出来,再生异端,眼下这情况不是找死?”

    楼压星并没觉得闻知的做法有何不妥,小心无大错。眼下生死攸关,还要纠结这些细枝末节,那才是真蠢。

    见楼压星毫不在意,盯着前方,步伐敏捷。

    江自从只能默默收声。

    他算是看明白了,闻知跟楼压星这两人,一个弯得可怕,一个直的发邪。

    除非有一天闻知把他按在床上,霸王硬上弓,不然楼压星这辈子都发现不了。

    唉,闻知,你真惨。

    ……

    两人朝地道深处而去,身边簌簌穿行的人头虫都渐渐停下,开始趴在原地,翘起上身,像是被定住的蜡像,灰白死寂的双眼望向前方某处。

    楼压星看了眼四周,发现这里的尸体明显减少,地面有大量拖拽痕迹,仿佛是刻意在这里清理出一片空地,准备做什么使用。

    倏然楼压星目光一凝,视线落在不远处的一把断琴上。

    江自从也望向那把琴,古琴从中一分为二,崩断的琴弦只余下半截。

    “应该是天音宫留下的。”

    天音宫以精通音律之道闻名,且多是女修,会将乐器作为本命法器随身携带。

    这里会留下断琴,看来天音宫的人在这里与魔物交过手。

    楼压星停下脚步,“不用再往前,就在这等。”

    两人站定原地,周围悉悉索索的爬行声也渐渐停息,所有人头虫似乎有规律地排成一个硕大的圈,将中央的一片空地包围起来。

    倏然间,中央地面上,一个硕大的圆圈缓缓亮起,耀眼刺目的光芒让人无法直视。楼压星将斗笠快速戴上,这斗笠也是一件法器,七色莲的藕丝织成,避水避火,还能隔绝毒瘴魔气的干扰。

    但此刻面对这无法直视的光芒,却有些捉襟见肘。

    江自从更是赶紧将折扇展开,挡在脸前,然而他发觉这光芒不止刺眼,而且带有强烈烧灼之感,隐约间,他闻见自己头发丝都有股焦糊味道。

    他赶忙设下结界,阻挡这诡异的光芒。

    漆黑深邃的地下洞穴,此刻被照得恍如白昼,不,是比白昼还刺眼!

    楼压星在斗笠下勉强睁开眼,他看到光圈之中还有七根长柱,每根柱子上都绑着一个人。

    七个人皆赤身裸体,以一个极其不堪的姿势绑在上面。

    江自从见他半天没动静,也勉强睁眼看去,待他看清这七个人时,赫然瞪大双目。

    这不是莫展颜和她手下那些随从吗!

    而且七个姑娘都不着寸缕,双眼跟地上这些人头虫一样,泛着死灰,空洞麻木,仿佛被控制的提线木偶。

    但却自主地摆出羞耻的邀请体态。

    “这……”江自从赶忙收回视线,想问楼压星这到底什么情况。

    却见后者一眼不眨的盯着光圈之内的风景,江自从顿时语结,“老大,身为男人我能理解。但现在这情况,你是不是……”

    “在那。”楼压星倏然开口。

    江自从一怔,也顺着楼压星的视线找过去,这才发现他并非在看那七个人,而是在看柱子顶端。

    此刻,一只硕大的黑色巨虫,正沿着最前方的长柱缓缓爬下,而被绑在下面的人,正是莫展颜。

    这只巨虫也是一只人头虫,不过体型之大,是成年男人的十倍有余,而且身上不止一张人脸,修长蠕动的虫身上,挤满了密密麻麻的惨白面孔,每张脸的表情各异,有的脸在哭,有的脸在笑,有的在闭目沉睡,更多的则是贪婪地看向莫展颜。

    很快巨虫用细长锋利的虫足缠在莫展颜身上,配合着莫展颜邀请的体态,江自从顿时胃里翻涌,眼中浮现出骇然之色。

    “这魔物不是要那个莫展颜吧?!”

    这……人和虫?!

    面对这石破天惊的一幕,楼压星却神情淡淡。他看着地上颜色不断加深的光圈,光芒耀眼刺目,就仿佛一轮人造太阳。

    这轮逐渐成型的太阳,和外面天空那轮不断被拉近地面的月亮,这两者间一定存在某种联系。

    日,月?

    楼压星再看向魔物即将进入的动作,倏然眉心紧蹙,原来是这样。

    这怪物修习的是阴阳功法,日为阳,月为阴。

    它杀男修,夺内丹,增进自己的阳性功法,而阴性功法则需要通过与女修交合增进。

    还真是恶心的存在。

    楼压星指间一闪,观因剑身显现而出,他快速注入灵力。

    不能让它继续下去,否则每吸取一个女修的修为,它的境界就会突破一重,七重之后,便是它飞升之时。

    黑色坚硬的虫足缠在莫展颜身上,随着力道越来越紧,身后的长柱也变得光芒四射,仿佛打开了某种祭祀通道。

    莫展颜双眼失神,被操控着张开身体。巨虫腹部的一张脸发出贪婪□□:“这小妞可真嫩,就让我尝尝她的滋味吧!”

    就在下一瞬,一道银色流光直射而来,斩断了莫展颜身后的长柱,顿时整个光圈仿佛受到冲击,变得时隐时现,再次亮起时,整个太阳的轮廓,明显缺了一块。

    “是谁!!!”

    巨虫腹部的人脸开始疯狂咆哮,声音有男有女,尖利嘶哑,纷纷目光狰狞地看向流光射来的方向。

    身后的光柱斩断后,阵法被破坏,原本双目失神的莫展颜猛然清醒过来,她怔了怔,随即发现自己居然□□!

    更令她骇然欲绝的是,身下传来的异样,她目光悚然,望向紧紧压在自己身上的巨大人脸虫。

    爆发出一声惨绝人寰的尖叫。

    “不——!!!”

    观因剑斩断一根光柱后,盘旋而起,朝另一根光柱而去,然而这次却没有那么顺利,一道巨大的吸力突然出现,让观因剑偏离原本方向,僵在半空,发出嗡嗡剑鸣。

    楼压星抬手召回,雪亮修长的剑身,宛如一道流星一闪即逝,下一刻便闪现在楼压星手上。

    巨大人脸虫最上方的脸慕然睁开双目,看向楼压星所在的方向,不同于腹部的其他人脸,这张脸苍白阴森,眉心处有一枚血红图腾,双瞳异色,一金一银,发出的声音也是雌雄莫辨。

    “你居然能找到这,看来本座低估你了。”

    莫展颜这时也注意到楼压星的存在,她目光看去,见楼压星手执长剑,缓步上前,她双眼一亮,仿佛抓住救命稻草般呼救。

    “你救救我!救救我!天音宫有天材地宝无数,只要你救我,什么我都让母君给你!”

    那张异瞳人脸微微转向莫展颜,又看向楼压星,“你是来救她的?”

    楼压星轻笑一声,声音淡淡,“当然不是。我这等无能鼠辈,有什么资格救少宫主。还是顾好自己吧。”

    莫展颜顿时脸色惨白,浑身都颤抖起来,她不敢相想象,如果楼压星见死不救,她接下来会遭遇什么。

    此刻莫展颜无比后悔自己的出言不逊,她说了那么多侮辱楼压星的话,现在他不愿救自己也很正常。

    嚣张跋扈的少宫主忍不住呜咽起来,她肩膀颤抖,把自己最后一丝颜面也拿出来:“对不起,我不该说那些话,我才是无能鼠辈,我狗眼看人低,我嘴巴贱,我该死……我真的求求你!只要你救我,我可以下跪,可以给你磕头,我求求你,我真的不想被……”

    之后的话她说不出口。

    被一个如此恶心的怪物□□,还不如将她千刀万剐。

    那张异瞳人脸哈哈大笑,腹部上的人脸也都跟着笑起来,仿佛千千万万道声音在耳畔徘徊,森然可怖。

    “还真是亲者痛,仇者快。哭得这么伤心啊小姑娘,既然如此,本座来给你个痛快!”

    它挺起下身,刚要进入,忽然意识一阵模糊,虽然只是短短一瞬,但也足够楼压星拽下长柱上的莫展颜,一剑刺向魔物。

    观因剑势凌厉,以风为媒,化作道道风刃席卷而去,但这些风刃碰到魔物的一刹却瞬间消散,仿佛以卵击石,起不到半分作用。

    被拽下来的莫展颜顺势抓紧楼压星胸口的衣服,飓风拂面,吹开了斗笠的一角,隐约得见修长莹白的脖颈上,是俊逸清冷的侧脸,类雪似冰,宛如皎月的淡薄瞳色,美得令人心悸。

    一瞬间,莫展颜竟看呆了。

    她一直以为楼压星是面容丑陋,才带着斗笠不敢以真面目示人,没想到他真容竟如此出尘绝世。

    长着一张这样的脸,到底为何要藏起来?!

    不知不觉,想到自己此刻还不着寸缕,顿时脸颊羞红一片。

    然而还不等她再想入非非,整个人突然被捏住肩膀,向后抛掷出去。

    莫展颜瞪大双眼,甚至来不及尖叫。

    楼压星居然把她就这么扔了?!

    楼压星终于甩掉累赘,长剑被注入一道更强劲的灵力。

    他盯着魔物,目光冰冷:“她死不死跟我无关。但你,必须死。”

    第42章 恶战

    异瞳人脸桀桀笑起来:“不知死活的东西。你修为尚且不如那个孙姓道人, 连他都不是本座对手,你还敢在这大言不惭。”

    盘长柱上的硕大虫身缓缓蠕动,翘起脖子, 贴近楼压星,金色瞳孔灼灼如火,银色瞳孔阴寒似冰。

    似是打量似是评判。

    而被盯住的楼压星就立在原地, 表情漠然,纹丝未动, 毫不躲闪地直视过去。

    “今夜就是你飞升的最后期限,否则你不会急于对我们下手。还有你的左臂,应该是被孙换州砍掉的,看来你也不是无坚不摧。”

    楼压星语气笃定,尽管其中有大半他猜测的成分,可面对敌人, 绝不能表现得犹犹豫豫, 态度必须强势。

    果然, 异瞳人脸看向自己左侧的断臂, 眼中露出狰狞之色。

    “原本只差一步,本座便能肉身成圣, 修成大罗金仙的金刚不破之体!那该死的道人, 想杀人内丹,混战中本座还他砍掉一条手臂, 不过他到底还是太自负了,以为合体期就能杀了我?哈哈, 最后不还是沦为本座身体的一部分。”

    说到这, 它腹部一张冷峻刚毅的脸猛然睁开双目,发出一阵歇斯底里的惨嚎, 仿佛正在遭遇极大的痛苦,疯狂蠕动着,想从人脸虫的身上挣脱。其他脸纷纷朝朝他看去,发出阵阵嘲笑。

    楼压星看向那张原本属于孙换舟的脸,此刻正如脸谱一般,镶嵌在人头虫的腹部。

    孙换舟应该已经死去,但那张脸却仿佛还残存着意识,连死后都无法安息。

    倏然一阵劲风直冲门面,所有人脸齐齐看向楼压星,异口同声:“没关系,很快你的脸也会出现在上面,跟我们一起。嘻嘻嘻。”

    人脸巨虫蓄力一跃,朝楼压星俯冲而去,巨大型体却丝毫不影响它动作的灵活,细长虫足在地面上飞跃弹跳,疾如雷电。

    楼压星原地不动,观因横在身前,在魔物扑过来的一瞬,双手聚力,猛然朝魔物腹部的一张人脸刺去。

    在剑锋没入的一瞬,所有人脸都发出一阵怪笑。

    “本座吞下那个道人的内丹,如今已经是近仙之体,你还指望一把破剑能伤得了我?”

    异瞳人脸朝楼压星缓缓低下,笑得恣意张狂,“本座没耐性再看废物表演了,现在就送你上路!”

    硕大虫身朝下方的楼压星重重压去,楼压星想闪,可手中的剑锋却死死陷入人脸虫的腹部,挣脱不能。他能感觉到,观因剑根本没有刺入,而是被生生压弯扭曲,此刻在他手中嗡鸣不止,似乎快要承受不住崩成两段。

    楼压星手臂青筋突起,看向那张异瞳人脸,眉心微凝:“【滚】”

    他开启S级精神系异能【木头人】,刚才救下莫展颜时他使用过一次,让魔物产生了一瞬的恍惚。

    别小看这短短一瞬,关键时刻往往只需几秒,就能逆转生死,改变结局。

    “还想故技重施?刚才只是本座一时疏忽才让你得逞,就这点三脚猫的本事还敢来地宫,简直找死!”

    随着咔嚓一声,楼压星就感觉撑在身前的左臂被压断,手不受控制地垂落下来。他只剩一只右手勉强支撑,压在上方的虫身,顿时又朝自己逼近几分。

    “狗东西,当老子死的是不是!”

    一把折扇从后方的黑暗中扔出,青光乍亮,盘旋而来,不过还未落到魔物身上,就被一股强大威压打落下去。

    折扇一个回旋,又稳稳回到主人手中。

    异瞳人脸望向江自从,原本还以为是留个高手压轴,没想到神识探过去,居然才是个元婴中期。

    魔物冷冷一笑,“又是一个不知死活的废物。”

    可回过神时,却骤然发觉,视野不知何时被镀上一层幽然的紫色微光。所有景物仿佛罩在一层薄雾之下,有种不真实的梦幻。它眉头蹙起,明明在自己的地宫,为何会突生这种变故。

    下一刻,异色双瞳骤然亮起,宛若两盏强灯,略过地宫的每一寸。

    然而,没有任何异常。

    没有法阵干扰,没有施法迹象。

    这一切好似凭空出现一般。

    楼压星感觉压在身上的力量骤然变轻,他聚力一掌打出,人脸虫顿时倒飞出去,他被折断的手臂也瞬间恢复如常。

    但他知道,这一切都是假象。

    这里是江自从用异能开启的梦魇世界。

    SS级特殊异能【梦魇】,释放瞬间,能将周身半径十公里的生命体拉入自己创造的梦魇,梦魇内容可以根据江自从的想法任意变化,不过梦境大多以现实为基础模型,太过脱离实际,会让被困其中的人,瞬间意识到这里不是现实世界。

    最让人忌惮的是,江自从不仅能操控梦境内容,还能更改被拉进梦魇中人的构造和设定。

    比如楼压星的情况,在刚才他的左臂分明被魔物压断,可拉入梦魇的一瞬,他却恢复如初。

    反而是刚才不可一世的人脸虫,此刻却被楼压星一掌打飞,毫无还手之力。

    就是因为江自从在梦魇中更改了两人的设定,将楼压星更改成了健康人,而将魔物更改成了一个战五渣的废物。

    这里必须要申明一点,在进入梦魇的一瞬,现实中的身体便会陷入沉睡,只有意识被拖拽进梦境中。但一旦在梦魇世界遭受伤害,亦或被杀。现实世界的身体也会出现伤口,真的死去。

    可以说【梦魇】是一种非常可怕的能力,一旦陷入梦境,异能者便是主宰一切的神,要你生你便生,要你死你必死。

    【梦餍】被定义为SS级,绝对实至名归。

    魔物飞出去数丈远,撞在地面,拖出一道尘土飞扬的痕迹。还不等它爬起来,江自从就施法降下漫天巨石,纷纷砸向它。

    似男似女的声音疯狂咆哮:“不可能!不可能!本座离飞升只差一步之遥,你不过区区元婴,竟能限制住我的灵力。这到底怎么回事!”

    巨大的石块纷纷朝它砸下,漫天石雨,避无可避。

    这一刻它完全变成了一个毫无灵力的凡物,异瞳人脸上浮现出恐惧之色,腹部的人脸开始争相尖叫,有的脸想往东躲,有的脸想往西藏,每张脸都残存着一个独立的意识,一时间魔物前胸腹部开始不断隆起,似要挣脱这副怪异的躯体。

    “格老子的!快点跑啊废物,再不跑要被砸死吗!”

    “呜呜,别杀奴家别杀奴家……”

    “娘,娘,我害怕!”

    异瞳人脸大喝一声:“闭嘴!”

    然而效果甚微,所有的人脸看向它,表情或嘲弄,或讥讽。

    “呵,你以为现在还控制的了我?”

    “没有灵力,你也不过是个废物!”

    “嘻嘻,不男不女的东西,你也有今天啊~”

    头顶的巨石不断砸落,异瞳人不再躲藏,而是停在原地。它咬紧牙,身体上开始浮现出道道血红纹路,很快覆盖全身,那满身的腥红图腾仿佛浴血而生。

    咚一声闷响,一块巨石砸在魔物头上,震碎的石块簌簌剥落,异瞳人脸忽然冷笑起来。

    “我没受伤,证明我的近仙之体还在,我的灵力根本没有被封禁,那就只能说明”

    被血色图腾环绕的异色双瞳,猛然看向江自从的方向,发出一声狰狞怪笑:“眼前这一切都是假的。”

    这里根本不是现世。

    而是幻境!

    在它意识到的瞬间,梦魇世界的幽蓝微光乍然褪去,所有景物变得时隐时现,有些地方甚至开始扭曲重叠,出现了大大小小的黑洞。

    江自从只感觉识海正被一股强大灵波冲击,脑子仿佛被千针所刺,痛得他恨不得将头一剑劈开。

    他忍痛咬牙道:“不行!它的境界能压制【梦魇】,它已经意识到这里不是现世,很快梦魇就会崩溃。”

    在梦魇里他可以更改所有人的设定,但是对于境界比自己高的修士,他只能暂时迷惑对方,让对方误以为自己灵力被限制,但实际上对方若想使用灵力,他还是无法更改。

    这就是异能压制。

    本来这个梦魇他已经做的十分逼真,一般情况很难发现破绽,但无奈这魔物原本就是近仙之体,就算它不用灵力,外在攻击也奈何不了它,被识破只是时间问题。

    一旦梦魇崩溃,他们将再次陷入绝境。

    除非……

    这时,楼压星转头看向他,“再撑一下。”

    见楼压星手执长剑,身形竟在悄悄逼近魔物,江自从骇然瞪大双眼,疯了吗!

    这种时候不赶紧跑,居然还要打近身战?!

    然而,此刻楼压星是打算突袭,就算想阻止,他也不能出声,暴露楼压星的行踪。

    江自从只能强行运功,压下攻向识海的一波波侵袭,将快要崩溃的梦魇再支撑片刻。

    楼压星将自身灵息封锁,疾速靠近魔物,他只有一次机会,要么一举击杀魔物,要么死无葬身之地。

    就在他将要触及魔物的一瞬,硕大的诡异身躯忽然转变方向,数根细长的虫足刺向楼压星。

    “你还真是贼心不死,真不知道你们两个废物到底哪来的勇气挑衅本座,废物就该去废物该去的地方!”

    细长的虫足布满锋利倒刺,仿佛缠在荆棘上的千万把利刃。

    楼压星飞身闪过,吐出一口血,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沾着殷红血液,仿佛在描摹一幅丹青画,点点涂抹在雪亮无暇的剑身上。

    瞬间,长剑金光乍现,刺目逼人,宛若浴火重生,让人不敢直视。

    楼压星白衣猎猎,面容清冷,手中仿佛执着一把金色权杖。

    他刚才吐出的是闻知的血,他用闻知的不朽树血脉,重新淬炼了观因剑。

    闻知给他保命的血,最后还是被他拿来殊死一搏。

    楼压星苍白俊逸的脸颊沾着点点血迹,发丝飞扬,他垂眸目光缓缓掠过手中的金色长剑,唇角扯出一抹若有若无的笑,“你那轮假太阳,好像还不如我的剑亮。”

    他看向那张异瞳人脸,目光倏然沉寂:“就让我看看,你这近仙之体,能不能抗下我这一剑。”

    不等人脸虫反应,楼压星抬手剑起,刺入魔物那只金色眼睛。观因剑锋没入,几乎没有任何滞涩,势如破竹,越刺越深。

    “啊啊啊啊——!!!”

    一刹那,魔物身上所有人脸的左眼都变得鲜血淋淋,巨大虫身开始疯狂摇摆撞击,此起彼伏的惨嚎中,整个地宫乱石飞溅,变得摇摇欲坠。

    “怎么可能?!我是近仙之体,金刚不破!一把破剑怎么可能伤得了我!不可能不可能!啊——”

    魔物的虫足缠住观因剑身,企图将剑拔出。

    楼压星怎能让它得逞,双手聚力,稳住剑体,越刺越深。

    随着长剑深入,剑身上的金色光芒仿佛被吸走一般,竟在渐渐淡去。

    楼压星眉心稍凝,难道是淬炼的还不够?

    只刺瞎了它一只眼睛,这把剑就在褪色。

    就在这时,人脸虫腹部的一张脸忽然开口道:“它的修为都在这双异色瞳上,只要把这双眼睛挖掉,它就会灰飞烟灭!”

    楼压星一怔,望向那张孙换舟的脸。

    然而下一刻,这张脸忽然肿胀起来,宛如沸水中的气泡不断膨大,在一声痛苦的惨叫中爆成一团血雾,消失殆尽。

    异瞳人脸冷哼一声:“真是大意了,这道貌岸然的狗杂种,灵识居然还没消失。哼,不过他告诉你又怎样,你没机会了!”

    它狞笑一声,竟然主动朝前探去,观因剑瞬间没入其中,它眼瞳中的金光也在这一刻完全消失,观因剑的金色光芒也同时归于沉寂。

    楼压星不禁一怔,它居然选择舍弃一只眼睛,抵消掉观因剑的弑神之力。

    它抓住楼压星的肩膀,猛然将他甩向地面,尖长的虫足刺向胸口,楼压星快速闪躲,但还是被扎中左肩。

    魔物用仅剩的银色眼瞳俯视过去,“你还真是让我有几分佩服,我身上这些人脸,都是曾经想杀我夺丹,但最后却被我反杀的人。想必你也跟他们是一样的目的吧,一个个说着拯救苍生,道貌岸然的空话,到头来不过是你们自私自利的借口!”

    楼压星尝试移动身体,却被虫足钉住动弹不得,他嗤笑一声,“我从来没说杀你是为了拯救苍生。我杀你,就是夺丹进补而已。”

    听多了正道之士冠冕堂皇的口号,此刻再听楼压星这番毫不掩饰的话,魔物不禁有些怔住。

    可随即它阴恻恻地笑起来。

    “我知道你不怕死,但是人都有害怕的东西。既然那个女人被你放走了,那你就来代替她吧。阴阳双修,采补男人也不是不行。”

    它没有情欲,理论上男人女人其实都可以采补,但男人往往都散发着臭哄哄的体味,它宁愿麻烦一点去挖丹炼化,不过眼下,它更想看到这个人生不如死的样子。

    却没有注意到,楼压星所看的方向,一道黑影正在头顶高高悬起。

    在虫足伸向楼压星的一瞬,魔物头颅被一把利剑贯穿到底,金光乍放,仿若真正的太阳落入深渊,光芒万丈,灼灼耀眼。

    闻知站在疯狂扭动的人头虫脊背上,眼神阴寒,杀意遍布。就算冒着被甩下去的风险也要手刃这魔物。

    敢碰他的人,该死!

    ==========作者有话说:==========

    大家新年快乐呀!新的一年,祝亲爱的们身体健康,顺顺利利,心想事成,马到成功!

    第43章 情窦初开

    破霄明显被淬炼的更加彻底。

    剑锋没入, 沿着魔物的脊背一路向下,豁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人脸虫气急败坏,不敢相信自己的近仙之体, 为何在这两人的剑下却与烂泥无异。

    楼压星捂住左肩,踉跄起身,“刺它眼睛。”

    闻知闪身避开巨大虫尾的扑袭, 飞身而起,足尖轻点, 一跃飞到魔物面前。

    人脸虫反应过来,身上的血色纹身越发浓艳,宛若滴血,巨大的威压猛然将闻知震开。

    “找死!”

    它掀起尾部,意图砸死闻知,然而下一瞬却是一怔, 发现下半身竟被牢牢钉在地上, 无法挪动。

    楼压星将已经褪去光芒的观因剑沿着刚才闻知划出的伤口直接刺入, 将其下半身死死钉在地上

    他双手压住震颤不止的剑柄, 看向闻知,“动手。”

    这机会要是还抓不住, 以后别说是他教出来的。

    闻知赶忙起身, 一跃而起,一片金光中伴随着数道紫电环绕, 雷霆阵阵,破霄刺入魔物银瞳的一瞬, 所有人脸都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嘶吼。

    “不——!!!”

    魔物硕大的身体仿佛吸干水分的土块, 咔嚓咔嚓龟裂出无数细纹,地宫中所有人脸虫也像受到某种刺激, 变得不受控制,四处乱撞,让人头皮发麻的劈啪声响彻整个地宫。

    闻知被失控乱撞的魔物甩飞下去,他反手将剑刺入地面,身体还是不断后退,无法化解下这股力道。

    忽然肩膀被一只手从后扶住,闻知终于站定,转头,对上楼压星的脸。

    “师父!”

    楼压星也看向他,没有责备,只是意料之中的无奈:“你又偷跑下来。”

    现在这里还维持在江自从的梦魇中,这地宫深不见底,从刚才下降的高度看,距离地面绝对超过十公里,闻知若还在深渊入口,江自从是无法拉他入梦的。

    唯一的可能就是在两人跳下深渊后,闻知又偷偷跟下来。

    然而这次出乎意料,闻知昳丽的桃花眼,一瞬垂下,肉眼可见的委屈:“师父,弟子答应过您的事,自然会遵守。师父怎么总冤枉人?”

    楼压星一怔:“那你是如何进来的?”

    闻知见他眼神迷惑,视线掠过楼压星柔软的唇角,压低声线,有些故意道:“弟子一直在师父体内。”

    说完之后他就有些后悔了,倒不是担心楼压星听到如此大逆不道的话,一掌打死他。而是万一师父觉得恶心,不肯再让自己亲近了该怎么办?

    然而他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

    楼压星还真一脸认真的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体,确认毫无异样,他又抬头看向闻知,求证:“哪?”

    “……”

    闻知顿时有种无力的挫败感,无声轻叹:“我吐出的血里有一道我的分魂。师父吞下它,就等于将我的分魂带入体内。”

    在楼压星吞入自己的血后,那道分魂就等于暂时依附于楼压星体内,随他一同进入深渊。

    所以现在出现在梦魇中的并不是他,只是他的一道分魂。

    但分魂也有他全部的记忆和意识。

    此刻魔物对识海的攻击停止,江自从也捂着头,缓缓恢复些许。

    他走到两人跟前,揉着眉心:“别在这黏糊了!现实世界的地宫很快就会崩塌,先送你俩出去,我留下收尾。”

    “等等。”楼压星却是忽然看向身体正在迅速崩碎消散的魔物,此刻它硕大的诡异身躯,已经有大半化作灰黑色的尘土,簌簌剥落下来。

    楼压星走到魔物面前,一剑刺向下腹,将一枚红色内丹挖掘出来,就在他指尖触及的一瞬,眼眶空洞的异瞳人脸猛然抬起,扑向他。

    “想要我的内丹,我要你们都在这里陪葬!”

    随着一声嘶吼,魔物体内忽然涌出无数张影影绰绰的惨白面孔,楼压星却没被这骇然一幕吓退,他掌心生风,无数沙石汇聚成一条巨龙盘旋而起。

    巨龙在楼压星周身呼啸而过,立即朝着魔物体内涌出的数张人脸对撞而去。

    一黑一白两股力量在半空中化作残影,楼压星立即飞身上前,一把握住不断变红的内丹,收入囊中。

    “快走,它要自爆。”

    楼压星扯住身后两人,准备立即撤退,江自从却拍开他,自信一笑:“在我的梦魇里,它还想为所欲为?而且这里这么多人脸虫,放出去又是一桩祸事,正好收拾干净。”

    忽然间,整个梦魇世界开始白光大放,映得整个地宫,仿若置身仙境,云雾飘飘。

    云层之上,响起一片此起彼伏的清脆鸟鸣。

    闻知仰头看去,无数只仙鹤宛若云朵,翩然飞落,不断啄食这里躁乱的人头虫。

    江自从朝着魔物,虚虚抬手,重重一握。这次没了近仙之体的保护,魔物的头颅顿时被捏的四分五裂。

    瞬间,魔物的身体开始化作齑粉,惨白人脸组成的暴乱漩涡,也都顷刻间消失殆尽,只余下一地粘稠的深绿色液体。

    江自从嫌弃地避开目光,“世上怎么会有这种鬼玩意儿?”

    闻知震惊地看着眼前这一幕,他只知道江自从的境界比自己略高一筹,但没想到,他居然这么强!

    楼压星扯住他,“我们先走。”

    眼前白光一闪,意识仿佛停滞了一瞬。

    等闻知回过神时,发现自己的分魂已经回到体内,地面深不见底的深渊完全消失,大地合二为一。

    方才那轮不断接近地面的月亮也消失不见。

    闻知快速起身,朝四周张望,“师父!”

    深渊消失了,那他们会到哪去?

    这时身后的麦田里响起一个清脆的巴掌声,接着是女人的咆哮。

    “你不许看!把眼睛捂住,把脸背过去!”

    闻知微微蹙眉,这好像是莫展颜的声音。

    “拜托大姐,谁想看你那干了吧唧的身体,还不如照镜子看我自己!”

    这是江自从的声音。

    似乎刚才被打了一巴掌的就是他,他倒吸口凉气,有些愤然道:“再说他也看见了,怎么不打他,就打我?”

    这个他是谁,不言而喻。

    闻知眉头骤然凝紧,身侧的手握得咯吱作响。

    他立即朝声音传来的方向加快脚步。

    江自从拖着微微红肿的脸颊,咬牙切齿地瞪过去,不就是不小心看了她一眼吗!

    她刚才被魔物迷惑心智绑在柱子上,那么大光圈罩着,浑身上下早就看遍了,再说也不是他故意要看,这时候后反劲儿什么?

    天音宫被救下的六名弟子此刻都围在莫展颜身边,本着好男不跟泼妇斗的理念,江自从骂完快速躲到楼压星身侧。

    楼压星依旧带着斗笠,信步朝前,正用神识搜索闻知所在的方位。

    忽然他脚步一顿,对面也同时传来闻知的声音。

    “师父!”

    见闻知快速走来,天音宫的一众女修立即惊声尖叫,手忙脚乱的捂住身体。

    莫展颜窘迫大喊:“你站在那,不许过来!”

    闻知却理都没理会,脚步不停,径自走到楼压星跟前,语气漠然:“用不着,我对女人不感兴趣。”

    此话一出,一旁正举着法器喝水的江自从差点喷出来。

    你小子!

    出柜也不用如此正大光明吧!

    天音宫的女修望着闻知出尘绝世的俊美脸庞,也是惊愕不已,一时间连遮挡身体的手都缓缓移动到了张大的嘴上。

    楼压星却没感觉闻知这句话有何问题。

    因为他自己也对所有人都没兴趣,无论男女。

    楼压星将一把青纸伞扔给她们:“这伞能隐匿身形,先借你们。天音宫是仙盟成员门派,禀报此事的任务就交由少宗主,我们留下也多有不便,就先走一步。”

    说罢,他便要御剑飞行,直接返回钦州玉蝉山。

    莫展颜却开口:“等等!”

    散落的长发披散在身体上,勉强遮住了些许裸漏的身躯,此刻娇美的容颜有些苍白疲颓,但望向楼压星的眼眸却隐含微光。

    “之前我出言不逊,对楼门主多有得罪,不过我莫展颜一向说话算话。是我的错,我会承担。”

    说到这,她忽然屈膝跪下,给楼压星重重磕了一个头。

    见少宗主跪下,纵然心中羞耻,其余天音宫的女修也都心惊胆颤地跪成一片。

    楼压星眉间微蹙,在莫展颜要磕第二个头时,施法展开青伞,将七人的身体隐匿其中。

    他冷淡道:“我救你只是为了阻止魔物飞升,顺手而已。若非如此,你的死活与我无关。”

    说到这,他话锋一转,“况且你们这么不着寸缕的给我下跪磕头,若被人看见,还以为我是什么变态。到底是想谢我还是想害我?”

    莫展颜被臊的面红耳赤,她只是不想言而无信,并没考虑那么多。

    见楼压星召出佩剑,御剑而起,当真没有继续搭理她的意思。

    莫展颜只能承诺:“若楼门主想好有何要求,亦或是想要某件法器灵丹,我天音宫必定竭力而为!楼门主觉得这样的感谢方式可好?”

    “随便。”

    观因剑身一闪,瞬间消失原地。

    闻知跟江自从也赶忙跟上。

    楼压星御剑行的飞快,他刚到手的魔物内丹,连孙换舟那个合体期的大能都觊觎不已。

    如果他炼化这颗内丹,修补自身,他内丹的缺损说不定能被修复。

    他要尽快回去尝试一下。

    江自从离家多日,自然也是惦念,不知道他院内那些小崽子有没有好好修炼,还有死活不让自己出这次任务的老爹,这回青岚宗也算是上了金羽榜,榜上有名了,自己绝对功不可没,必须好好邀赏一番!

    正盘算着,他爹宝库里的那些宝贝,一道身影忽然立在身侧,与他的飞剑并驾齐驱。

    “江前辈。”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江自从不禁呼吸一滞,下意识往后撤了撤,“怎么没追你师父去?”

    闻知露出一个纯良无害的笑容:“有些事想跟江前辈聊聊。”

    想聊的内容不言而喻,江自从僵硬地呵呵一笑,“我劝你最好别问我。他的事,能说的他自己会说,不能说的你问我也没用。”

    “我不问师父的事。”闻知打断道,“我是来感谢江前辈的出手相助,还有之前我态度多有不敬,还望前辈海涵。”

    说着双手抱拳,居然恭恭敬敬朝江自从行上一礼。弄得江自从不知所措,差点以为他也被夺舍了。

    “我跟你师父本就是朋友,出手相助是理所应当,这么见外作何?”

    江自从干巴巴道,况且他出手帮的是楼压星,又不是闻知,要谢也轮不到他吧?

    闻知这副越俎代庖的做法,让江自从隐约有种感觉,闻知这小子,好像把楼压星当成他自个的人了。

    刚才这番感谢,明面上是谢他出手相助,可实际上更像在宣示主权。

    楼压星这份人情他来承接,别想以此为代价靠近师父。

    闻知目光幽沉地看向他:“一码归一码。亲兄弟还要明算账,该有的礼节不能少。”

    江自从轻笑一声,摇了摇头。感觉这个小反派,完全是个情窦初开的半大小子,丝毫不懂克制和收敛。

    明明如此有违伦常的感情,却张狂的恨不得昭告天下。

    神识之内,已经感受不到楼压星,江自从索性直言:“你用不着把我当竞争对手,我跟你师父是朋友,但也只是朋友。”

    闻知听到这句话后,果然神色稍霁。

    江自从在心里默默为他点了根蜡,发自内心忠告道:“我没有指手画脚的意思,但你选的这条路,注定难走。”

    昔日追逐在血祭身后的那些狂蜂浪蝶,有一个算一个,最后无一例外,哪一个不是铩羽而归?

    “我知道,没关系。”闻知的态度却出乎意料的淡然,并不似他表现的那般极端偏执。

    “他可以喜欢任何人。但我,只会喜欢他。”

    ==========作者有话说:==========

    卑微小狗

    第44章 不速之客

    六月初一, 金羽榜放榜的日子。

    本榜为季榜,会综合近三个月的战绩进行一次综合排名,一个曾经从未听闻的门派竟在榜首独领风骚, 一骑绝尘。

    在金羽榜前驻守的各大门派盯着榜上第一位置的“成羽门”,眼神大惑不解。

    “成羽门?修真界何时有过这么一个门派,你听闻过?”

    被问的修士直摇头, “未曾。你说,会不会是仙盟中的哪个成员门派扶持的分系, 故意刷榜稳固自身势力?”

    “极有可能。不然一个岌岌无名的门派,哪可能三月之内坐到榜首?不过这也忒不要脸,刷榜就罢了,竟然直接刷到第一!”

    这时一道声音插了进来。

    “胡说八道。你没看这成羽门所处的地界在钦州吗,妖魔横行,灵气稀薄, 仙盟的哪个门派会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建分系。”

    其余两人纷纷不满地看过去。

    “咳咳”他轻咳两声, 故意卖关子道:“你们是没看过四月的金羽榜吧, 当时榜上第三的东隍城任务, 是被太乙门、天音宫和凌云派三大仙盟成员门派,还有钦州青岚宗和这个成羽门共同揭榜。”

    “但是一入东隍城地界, 太乙门副门主孙换舟连带着手下十多名元婴期弟子, 被魔物瞬间反杀!苍山凌云派也相继全员覆灭,最后只余下天音宫少宫主和几名女修侥幸逃出, 但任务结束后天音宫却上报仙盟,说此事天音宫未曾出力, 全靠成羽门和青岚宗, 自愿在此次任务中除名,将功劳让人。”

    “莫少宫主什么脾气?她肯将功劳拱手让人, 这事情绝对不简单!然而更奇的还在后头”

    他说到这故意一顿,这些围在周围的人都来了精神,纷纷催促其说下去。

    赚足目光后,他这才心满意足道:“青岚宗居然也说此事全靠成羽门,自愿将主要功劳相让,如此一来,这成羽门就近乎于独挑大梁完成了金羽榜第三的任务,能登上榜首也不甚稀奇吧。”

    众人听后纷纷愕然不已。

    苍山凌云派或许是轻视此次任务的难度,只派了首席弟子带着一众金丹期师弟师妹,没有长老陪同,所以栽了跟斗。

    但太乙门可是向来做事谨慎,何况副门主孙换舟据说已到了合体之境,竟然也被魔物瞬间反杀?

    仅仅是榜单第三的任务,竟就恐怖如斯!

    同时对横空出世的成羽门愈加好奇,莫非真是人外有人?这个成羽门说不定是哪个隐士高人所建。

    不过如此一来,仙盟中的那些固有门派,恐怕要坐立难安了吧。

    *

    “闻师兄!”

    林甘棠抱着一个盒子,里面装的魂牌,几乎要高过头顶。

    闻知正跟一名弟子交代事情,转身,看到不堪重负的林甘棠,立即快步走到跟前接过来。

    他看了眼盒子中累成小山的魂牌,也有些惊讶:“今年这么多人?”

    “是啊!”林甘棠掐腰,重重喘了口气,“自从金羽榜放榜之后,每日来玉蝉山拜师的人都络绎不绝,成羽门四年收的弟子都没有如今一日的人多。”

    不同以往,来的都是些被成羽门救助过的普通百姓,如今报名的好多人,原本就是散修,亦或是曾有宗门所属,后来又因故离开的修士。

    “今早我去时山下有一百余人,上午我与熊师兄紧赶慢赶,好不容易看完五十人,以为如此也算看完一半了,怎想一抬头,后面又来了二百余人排队!”

    每天眼睛一睁就是登记、审核、考核、入门培训。

    看不完,根本看不完!

    闻知见林甘棠一脸绝望的表情,笑道:“今日你和师兄休息吧,正好门内这些内务已经处理完,下午我去看。”

    林甘棠嘴巴一瞥,差点感动的哭出来,若换做往日她绝对会跟闻知客套一番,但如今,实在连客套的话也讲不出了。

    她真的很想休息!

    不禁由衷道:“难怪师父喜欢闻师兄,这谁能不喜欢你!”

    闻知一怔,视线停滞在盒内的魂牌上,心思却不在此处,“师父,喜欢我?”

    “当然!”林甘棠不假思索,这还有什么好怀疑的,“整个成羽门上下,谁不知道师父最喜欢你,整日将你带在身边,而且自立门户这四年,师父再未收过一名弟子,看来是要将你作为唯一的嫡传弟子培养,这还不算喜欢?”

    “嫡传弟子。”闻知轻念这四个字,若有若无地笑了声。

    随即抬起头,打断这个话题,“你们去休息吧,我先走了。”

    看着闻知修直挺拔的背影,林甘棠却忽然有种起鸡皮疙瘩的感觉,她抓了抓凉飕飕的手背,若有所思。

    怎么感觉刚刚那一瞬,他好像生气了?

    ……

    正午时分,烈日当头。

    尤其此时还是炎炎夏季,纵使玉禅山上气候稍寒,也烤得人汗流浃背。

    从五月起,楼压星便开始闭关,直到现在已经足足一个半月不见人影。这段时间成羽门的日常事务便暂时由闻知代管。

    闻知来到山门附近,瞭远一望,便看到报名的队伍,比林甘棠口中的二百余人又壮大几分。

    见到闻知亲临现场,负责登记名册的弟子立即起身行礼:“闻师兄!”

    “我来看看。”闻知看着桌上堆积如山的名册,随手拿起一摞,翻看起来。

    这几日他在处理内务,审查入门弟子的任务就交给熊勤跟林甘棠处理。

    翻开一页,前面写的都是基本信息,姓名,祖籍,年龄,特长,后面还有一页考验品质德行的问卷,合格后才能进入后面的体能试炼环节。

    每完成一项,就会在对应的一页盖上灵印,若中一项不合格,只能打道回府,明年再试。

    忽然,视线瞥见一张名册,闻知动作一顿,将那张纸抽了出来。

    这个人的名字叫涂道涵。

    跟涂涵的名字很像,只有一字之差。而且,种族竟然也是狐族。

    会是巧合吗?

    见闻知盯着那张名册,表情肃然,一旁的弟子凑过来看了眼,“这个人啊,体能试炼不合格,一直哭哭闹闹的不肯走,还干扰其他试炼者,被熊师兄绑到那边的树上去了。”

    刚才就因为这个人捣乱,耽误了好些时间,所以他记忆尤为深刻。

    闻知朝弟子所指的方向看去,还真看到一个男子被绑在树上,这会似乎被太阳晒得没力气了,正无精打采地垂着头,任由头发遮在脸上。

    闻知走到他跟前,对方也察觉到有人靠近,同一时间抬起头。

    看到闻知,男子呲着牙,冲他露出一个爽朗笑容,“闻知师兄!”

    闻知看着此人,心中不禁有些抵触,他不喜欢自来熟的人。

    不过他跟涂涵并不像相像,涂涵长相更加清俊阴柔,看起来像个弱不禁风的白面书生,而眼前这个涂道涵,体格健硕挺拔,鼻梁修直,轮廓深邃,虽然他笑得温良和善,却有种莫名的压迫。

    闻知看着他衣衫褴褛的模样,开口问:“你怎么知道我是闻知?”

    涂道涵立即拍马屁道:“闻师兄的大名,整个钦州地界谁人不知!听说当今公主途经此地遭遇歹人,幸得师兄所救,居然一见钟情誓死要嫁师兄,我方才一见面真颜,果真不同凡响!除了闻师兄,还有谁能长出这么一张……”

    “你来这,什么目的?”

    闻知毫不客气的打断他,目光深沉地注视在他的双眼上。

    人的嘴可以说着言不由衷的话,但眼睛却没法骗人。

    被闻知看穿,涂道涵眉飞色舞的表情一滞,缓缓沉寂下来,冷峻肃杀,仿佛这才是他的真面目。

    涂道涵见闻知的第一眼就知道,此人不简单,不是单凭三言两语就能糊弄过去的,若继续编瞎话,估计闻知会直接把他扔下山。

    “来找人。”涂道涵言简意赅,“不过来这拜师修习也是一个目的。我只是身受重伤,来此暂避风头,顺便找个人,闻师兄不必如此忌惮我。”

    此话一出,闻知却是眉心蹙起,警钟大作,声音携上几分寒意:“找谁?”

    涂道涵没料到自己只说了句找人,就触碰到了闻知的禁区,周身的气压都低了几分。

    顿时,他也想到一种可能,立即双拳紧握,身体也迅速绷紧,眼中瞳仁转变为蓝色,“你是涂涵的朋友?”

    闻知微微一怔,“你找的人是涂涵?”

    见闻知表情意外,但明显松了口气的感觉,涂道涵有些摸不着头脑了,“那你以为我要找谁?”

    闻知自然不可能告诉他,刚才那一瞬,他第一反应就是,此人是来找楼压星的。

    甚至还猜测他会不会与江自从一样,都跟师父来自那个未知的地方。

    还好,不关师父的事。

    闻知又恢复平日的漠然冷淡,“涂涵不在这,他在北域的玉芜宗。不过现在,或许死了。”

    他离开宗门前让苏越为涂涵下了蛊,如果一切顺利,那就应该死了。

    “死了?!”涂道涵骇然不已,可随即他却摇摇头:“不可能,他偷了我的元丹,我能感觉到那颗元丹尚有生息,他没死。”

    为证明身份,涂道涵给闻知看了自己身上青丘狐族特有的妖纹,他是青丘帝君的长子,也算是未来继承大统的少帝君,可后来母后身死,父亲又娶了一只赤狐做帝后。

    那女人一心想扶持自己的儿子继位,便在他身边安插了一个眼线,就在他炼化元丹快要突合体期时,帝后下令让眼线偷走了元丹。

    那个眼线就是涂涵,不过他本名根本不叫这个,而是叫涂四九。

    不过他偷盗元丹后,没有交给帝后,而是叛逃青丘不知所踪,他多方打探调查,才知道对方竟将名字改成仅与自己一字之差的涂涵。

    如今没了元丹的涂道涵修为一落千丈,次日的天之骄子,如今连御剑飞行都做不到,被帝后设计罢黜储君之位,逐出青丘。如今只能隐姓埋名,四处找寻涂涵的下落。

    见闻知弄清事情来龙去脉后,竟然扭头就走,涂道涵立马拦住他:“闻师兄,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啊。你我皆是涂涵的敌人,那我们就是朋友,朋友如今有难,你怎能见死不救?”

    闻知打开他,脚步不停,“你要找涂涵去玉芜宗,他又不在这。”

    “现在我是知道这个狗杂种的下落了,但我现在身受重伤,能不能就暂时收下我,待我拿回元丹,定让咱们成羽门声名远播!”

    闻知:“不能。”

    “我很擅长做饭的,不然把我留下烧饭吧!”

    闻知:“不吃。”

    “青丘族人能歌善舞,我给你唱歌也行!”

    闻知:“不听。”

    涂道涵追着闻知一路,眼看前面就要到山门了,他绞尽脑汁,忽然灵机一动:“我们狐族都很擅长追人!师兄若有什么心仪的仙子,我保证手到擒来!”

    前方闻知的脚步倏然停下,转头,看向他:“手到擒来?”

    涂道涵猛点头:“嗯!”

    ==========作者有话说:==========

    闻知:还算有点用

    第45章 【时间法门】

    玄天洞内, 一道强劲的灵波迅猛荡开。

    所过之处,所有景物都开始扭曲折叠,原本苍翠挺拔的松柏, 枝桠收缩,碧绿的针叶开始消失不见,洞口满地的花草叶疾速钻进地面, 奔跑而来的兔子在后退,直冲天际的飞鸟在下降, 仿佛一个看不见的钟表,在指针倒流,将周围的时间不断逆转。

    片刻后,终于,灵波平复,洞口周围的景象固定下来。

    一道身影从玄天洞口走出, 楼压星依旧那身月白外袍, 但身形明显较之前匀称几分, 脸上也不再那般清瘦苍白, 火岩蛇诅咒落下的腐疤完全不见了,只是样貌照之前要小上许多, 看起来只是个十八九岁的青年形象。

    楼压星低头看向自己有些缩小的手, 微微蹙眉。

    好像一不小心,倒退的时间过长了。

    本来他是想倒退到原主遭受火焰蛇诅咒之前, 修复脸上的疤,顺道也将内丹受损的情况逆转过来。

    然而, 逆转到了内丹受损的时间点, 身体的一切都在倒退,只有内丹依旧没有任何变化。

    随即楼压星也反应过来, 他能逆转时间,本身也是靠内丹催动,若连内丹也能逆转,岂不是会从现在的合体期,瞬间骤降到元婴期,甚至更低。

    那他也就无法继续维持异能的运转,这就成了一个悖论,所以不能逆转内丹似乎也很合理。

    他感受着这副身体,内丹依旧缺损,身体素质却提高了许多,尤其是那条腿,就算重新接骨后走路也时常不适,如今那种感觉却完全消失了。

    上个月,他将从魔物体内挖出来的内丹炼化,修补自身,境界很快从化神期突破到合体期,所以他才能开启SSS级时间系异能【时间法门】,逆转时间。

    这项异能更加稀有罕见,能够逆转自身时间,或者最远方圆十里内环境的时间。

    不同于江自从的梦魇,【时间法门】能够真正让人受伤的情况逆转,甚至让人死而复生,白骨生肉。

    虽然持续时间不长,但关键时刻却能出奇效。

    就在这时,一阵喧闹的吵嚷声在对面的山头响起。

    熊勤指着一名从刚才就一直在打瞌睡的弟子,喊道:“站到前面来!说你呢,从刚才我教的时候你就吊儿郎当,刚才我演示的那几招,你给我重复一遍!”

    被责问的弟子抻了个拦腰,懒懒散散走到前面,“这本《蜀山七十六势》我早就修习过了,这在我之前的宗门里都是用来给刚入门的弟子开蒙的,我说师兄,能不能教我们点没见过的啊?”

    此话一出,其他弟子也都跟着哈哈大笑。

    这次入门的许多弟子都是听闻成羽门三月跻身金羽榜首的传奇,才离开自己原本的宗门,慕名投奔,以为择良木而栖肯定能学到原本宗门没有的奇功异法,出人头地,怎曾想入门这几日,教得尽是些开蒙用的小儿科。

    别说奇功异法了,甚至比自己原本的宗门还要落后一大截。

    在熊勤怒气冲冲的目光下,那名弟子拔剑而其,瞬间舞出一套利落的《蜀山七十六势》,动作连贯利落,分毫不差。

    结束后,他剑势一收,周围立即一片喝彩。

    更有甚至开始窃窃私语:“真好啊,我看比大师兄做的还要标准呢。”

    “就是,这成羽门根本没几个像样的高手,那楼门主也一直神龙见首不见尾,这金羽榜第一,实在名不副实。”

    “说不定是莫少宫主看上了闻师兄,才故意将功劳拱手相让。”

    熊勤将这名弟子叫上前来,本来是想让他长长记性,没想到却变成这样。

    顿时脸上有些挂不住,但又不好发作,他确实不擅剑术,但教些刚入门的弟子还是绰绰有余的。

    然而今年入门这些弟子,却不少原本就有基础,甚至有些境界跟他不遑多让。

    若是此刻闻知在就好了,他剑术超群,连师父都赞赏有加,定能让这些人闭嘴!

    然而这时,人群后忽然传来一道清冷漠然的声音。

    “照着剑谱比划算什么本事,我与你皆用那本剑谱上的招式,我看你能接下我几招。”

    众人闻声回头,见一位白衣青年正信步而来,他走到跟前,随手拔出一把插在剑架上的长剑。

    看清此人的面容,熊勤不禁一怔,这人跟师父长得好像!

    然而年纪似乎却要比师父小上许多,近乎跟自己相仿。不禁有些疑惑,但见此人好像是来帮自己的,他便没有开口打岔。

    被点名的弟子没见过楼压星,自然也没将眼前之人与成羽门门主联想,只当也是这门内的哪位师兄。

    毕竟对方看样貌也就十八九岁的样子。

    两人相对而立,楼压星没有动用灵力,他剑势一起,迎头劈下,对方执剑横在身前,企图去挡,然而没想到剑落到一半,楼压星转腕一挑,改变方向,一下将他的剑打飞出去。

    那名弟子呆滞原地,不可置信,对方只用了一招,而自己甚至连一招都来不及出!

    “不可能!《蜀山七十六势》中根本就没有这招,你耍诈!”

    楼压星淡淡地看向他:“这是第七势的前半招,和第三十势的后半招。我只是稍微稍微融会贯通,你就认不出来,还敢说《蜀山七十六势》是开蒙,看来你连开蒙还未完成。”

    那名弟子脸上一阵青白,正欲反驳,一道声音忽然传过来。

    “师父!”

    闻知去玄天洞,看到洞口景物的异样,就知道楼压星已经出关。

    在山顶一路寻来,才发现楼压星在这。

    听到闻知叫这位白衣青年师父,在场所有弟子都愕然不已,反应过来后,赶忙跪成一片。

    “弟子见过门主大人!”

    楼压星将手中长剑扔给闻知,有几分不满意道:“我让你带他们,不是照本宣科,玩扮演宗门修士的家家酒游戏。再有一次,你第一个受罚。”

    闻知当众被骂,却是倏然一笑,拱手道:“弟子知错。”

    熊勤没想到这人真是师父,见楼压星批评闻知,赶忙站出来替他澄清:“师父!此事不怪闻知。您闭关这一个半月,门内新进不少弟子,大家日常修行外,还要兼顾这些新进弟子衣食住行、日常琐事,闻知更是还要处理门派内务,他实在分身乏术才将此事交给我跟林师妹。”

    最后他一咬牙,拱手道:“是弟子一时疏忽,师父要责罚还是罚弟子吧!”

    楼压星看了眼诚惶诚恐的熊勤,视线又转向闻知,轻哂一笑:“既然这么有闲情逸致,你俩就一起受罚。给你们三天时间,把这些弟子重新再给我筛一遍,宁缺毋滥,别什么阿猫阿狗都往里招。”

    说到这,他意有所指地看向刚才那名弟子,后者立马缩起脖子,退回人群中,不敢再叫嚣。

    楼压星转身离开,闻知跟在身后,亦步亦趋。

    楼压星起先并不理他,但走了一段,见他一直跟随,也不开口,终究忍不住停步,转身道:“你不去做事,跟着我干什么?”

    见楼压星停住,闻知走到过,站到楼压星面前,视线仿佛笔锋一般,一寸寸描摹过面前之人的轮廓,语气亲昵温存:“师父闭关许久,弟子见不到师父,很是想念。”

    闻知的身形已经接近成年男子,甚至比一般成年男子还要挺拔高大。

    面容也愈发俊美深邃,成羽门的高阶修士服穿在他身上,有种与生俱来的贵气。若刚才这句话换作对一个女子说,对方绝对会为之倾倒。

    但楼压星听到如此直言不讳地撒娇,却是眉头微微蹙起。

    “你已经长大了。”他委婉提醒。

    闻知不知真不懂,还是装不懂,他看着楼压星的目光非但不收敛,反而愈发灼热起来。

    意味深长地重复:“是啊,弟子长大了。”

    就在这时,一道不合时宜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咳咳,我这来的好像不是时候吧?”

    闻知眉心一凝,脸霎时黑了几分,他原地没动。

    只有楼压星转头看去,打声招呼。

    “江少宗主,怎么有闲情雅致来我这?”

    江自从看了眼脸色不虞的闻知,也觉得自己有点坏了,故意这时候打扰人家,不过这次他来找楼压星也确实有正事。

    “能否借一步说话?”他小心翼翼道。

    楼压星朝闻知看了眼,意思不言而喻。

    闻知收敛情绪,朝江自从拱手,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既然江前辈有要事相商,弟子就不耽搁了,先行告退。”

    笑容爽朗温和,却将江自从吓得冷汗直冒。等闻知的身形渐渐消失在视野后,他才敢出声喘气。

    “我说老大,就算你再迟钝,这会儿也该察觉到点不对劲了吧?”

    这次楼压星终于没再像上次那样,直的发邪,他微微颔首:“确实不正常。”

    见他这般回答,江自从总算松了口气,拍拍胸口:“发现就好。你再不发现,我真怕哪天他压到你身上,你还以为他要取暖呢!”

    他立即问:“那你打算怎么办?”

    楼压星思忖片刻,“他本身性格孤僻,不大与人交心,也就是在我身边长大,才对我有些特别的情愫。暂时先不管他,再过几年,他自己也就想清楚退缩了。”

    “不是!这就是你想的解决办法?”

    江自从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之前担心楼压星看不出来,如今是看出来也没多大用。

    他根本就是回避!

    “闻知不是那么容易放弃的人,你要是不能接受,就明确让他死心。难道之前那件事还不够前车之鉴,你还想重蹈覆辙?”

    江自从不懂,楼压星向来行事果决,为何在处理这种事上犹犹豫豫。

    楼压星瞬间面色沉寂,他看向江自从,后者立即闪开视线,在嘴上拍了一巴掌。

    “我的事我自己会解决。你的话太多了。”

    第46章 鲛人

    九月下旬, 成羽门收到一封来自仙盟的请帖。

    说是下月初十,即将在幽州明月台召开一次仙道同盟大会,特发次帖, 邀请成羽门一道参加。

    楼压星掠过一遍请帖内容,这场仙盟大会,按理来说只有仙盟的十个成员门派, 以及十个候补门派参加。

    但鉴于有些后起之秀,在红羽榜或金羽榜上表现优异, 有未来加入仙盟的资质,所以才特发此贴,邀请共同参会。

    这次大会主要内容分为三项,首先就是各大门派的宣讲,用来吸纳优质生源用的。这个环节会通过念影镜记录,同时传输到修真界的各大消息阁, 方便其他未到会场的修士, 也能体悉知此次同盟大会的主要内容。

    接着就是万年不变的打擂台环节, 所有参会门派都可以自由参加, 跟宣讲会的目的差不多,也是为了展示宗门势力, 吸纳天下英才。但这比赛背后到底公平与否, 就尚未可知了。

    最后一项,也是各大仙盟成员门派以及候补门派最关心的环节。根据五年内的考核情况, 将成员门派与候补门派进行一次排名,对于掉出前十的成员门派视情况降级为候补门派, 或直接除名。

    对于跻身前十的后部门派则晋升为正式仙盟成员。

    楼压星将请帖扔到桌子, 兴致缺缺。

    原来是请他观众的。

    如今成羽门既不是成员门派,也非候补门派, 这次参会也只有当观众的份。

    但是不可否认,仙盟会给他发帖,肯定其中也有拉拢之意。

    或者说,仙盟不允许任何非仙盟的势力,在修真界独树一帜,只要有像他这样的人崭露头角,就必须笼络到羽翼之下。

    其实从收到这封请帖开始,他就没得选择,如果选择拒参,那等待他的极有可能就是仙盟中某些势力的清算。

    楼压星从来都不介意以最黑暗的一面揣测人心,否则,他在末世也活不到成为管理者的一天。

    *

    出发去幽州的当日,成羽门准备了十架天翼马车。

    江自从也收到了仙盟大会的请帖,他不骑自己的天狮坐骑,非跑来蹭楼压星的马车。

    不出意外,一上车就遭到了闻知的白眼。

    闻知坐在天翼马上准备驾车,看见他,手里的马鞭砰一声落在地上,激起飞灰一片。

    “嘿嘿……天狮飞得太快,我眩晕,谢谢了啊!”江自从只能舔着脸陪笑,然后快速钻进马车,坐到楼压星对面。

    楼压星正闭目养神,听到动静,稍稍抬眼看向他,“你们青岚宗连架马车都没有,非来跟我挤?”

    江自从坐在对面,一脸菜色,他没立即回应。而是小心翼翼掀起窗帘,朝外看了看,确认情况后才压声音,仿佛自言自语道:“我不敢跟青岚宗的人一起走,我怀疑,有人在跟踪我。”

    此话一出,楼压星也是瞬间睁开眼。

    “你确定?”

    江自从薄唇紧抿,俊俏的脸此刻却像几夜没睡一样,眼圈周围都是乌青,“他……我……”

    他颤颤巍巍,最后又摇摇头,呜噫一声将头买进臂弯里面。

    楼压星眉心直跳:“你到底说不说。”

    江自从破罐子破摔:“我被非礼了!”

    马车内设有结界,外界是无法听到车内声音的。

    静默片刻,楼压星原本坐直的脊背又缓缓靠回软垫上。

    江自从本来还等着楼压星问自己,没想到说完之后,对方反而没话了。

    自觉没趣,他缓缓抬起头,“你都不关心一下我!”

    楼压星:“我怎么关心你,我去把非礼你的人打一顿?”

    一听这话,江自从又蔫巴下来,虚虚摇头:“算了,我现在都不知道对方是谁。”

    要是知道,他早就自己动手了!

    楼压星眉梢微挑,“他蒙面非礼你的?”

    “当然不是!是在梦里。我有时会编织出一种深度梦魇,进行精神休眠,前天晚上那个梦里,明明只有我自己,可梦到一半,一个莫名其妙的人突然进梦魇,当时我以为,那个人只是梦魇里的虚拟之物,就想逗他玩玩。没想到逗到一半,我才发现好像控制不了他!”

    江自从原本以为自己掌控着梦魇中的一切,所以游刃有余,挑逗起来也不计后果,但没想到对方竟是个活人,他想逃离已经来不及了,对方的精神力也很强,他一时间竟无法将那人驱逐,被压在下面好一顿欺负。

    江自从自诩是个胆小之人,嘴上话骚,但要让他付诸行动,他保证比谁溜得都快。

    所以平日只敢在自己编织的梦里大胆一下。

    但没想到前天晚上那个人居然能闯进他的梦魇,都快完事了他才发现那个人是真的!

    他当即脱离梦魇,但事后这两天,却总觉得有人在背后跟着他,无论他走到哪,那道视线都如有实质,阴魂不散。

    所以他怀疑那个人肯定就在青岚宗内,而且一直在跟踪他!

    楼压星起初还能认真听两句,到最后,啧啧笑出声:“我没听出来是他非礼你,只听出来是你,又菜又爱玩。”

    这句话一语中的,江自从顿时脸又红又青,扯着脖子吼:“我就多余跟你说!”

    生了会闷起,江自从也想清楚了,反正是在梦里发生的,就算现实中碰上又怎样?

    自己是青岚宗少宗主,还有楼压星站在他这边,就不信对方敢对自己如何!

    不知天翼马车在云层之上行了多久,倏然,一阵强烈的失重感来袭,仿佛一叶扁舟,随着风浪忽上忽下。

    闻知掀开车帘,禀报道:“师父,前方是岭南之海,海面有很强的海风,强行过境可能会翻车。”

    楼压星点点头:“那就在此处暂歇一夜,明日再行。”

    反正他们预留了足够的赶路时间,暂歇一晚也不碍事。而且人舟车劳顿需要休息,拉车的天翼马也需要时间补充食物,恢复体力。

    如此一来,时间也能不那么仓促,游刃有余。

    闻知颔首,转头时视线不经意瞥见因为颠簸失重,而紧抓车垫不松手的江自从。

    他视线上下一挑,“江前辈,你好像脸色不大好。”

    江自从白着一张脸,逞强道:“没事,这是坐马车里不透气憋闷的。一会出去就好了。”

    “原来如此。”闻知立即露出一副担心之色,道:“江前辈也太见外了,怎么不早说。那接下来这段路,就换前辈骑马吧,还能吹吹风缓解一下。”

    说着掀开车帘,走到江自从身边,朝外做了个请的手势。

    江自从:“……”

    他求助地看向楼压星,而后者不解其意的与他对视片刻,也朝车外的马指了指,“想骑就骑吧,用不着征求我同意。”

    最终江自从在闻知得逞的微笑中,颤颤巍巍地挪到了马背上。

    他能说他晕车吗!

    不像御剑飞行,他还能掌控速度和方向,现在完全是被海面风浪吹得上摇下晃,偶尔还会来个自由落体,跟坐过山车似的。

    他真怕一低头就吐了!

    他好歹是青岚宗的少宗主,此处出行还这么多晚辈看着,被人知道他晕车,还当众吐出来,他以后的老脸往哪搁!

    忍住,必须忍住!

    好在前方不远处就是岭南境地,马车在经过最后一段轻微颠簸后,终于稳稳降落。

    天翼马落地后,背上的雪白羽翼立即收回双侧,渐渐隐于体内,拉着红木车厢走在街头,除了个头稍大,更显气宇轩昂外,与普通马无异,并不会过分惹眼。

    马车在后面连成一串,所有弟子都下车步行。

    此时岭南之境正要入夜,街头人头攒动,华灯初上,叫卖声不绝于耳。

    丝毫没有因为入夜而显得冷寂萧条,反而街上摩肩接踵,人声鼎沸。各种类型的商贩应有尽有:有幻术表演的街头艺人,有火术烧烤的摊主,有水术控制鱼池的小贩,旁边立着一块牌子:本店新上各色稀有美鱼,三块五品灵石捞一次,谢绝还价!

    “捞一次要三块五品灵石!”

    林甘棠走到捞鱼的水池边,看着牌子上的标价愕然不已:“都说岭南物价高,如今一见可真是跟抢一样。”

    “诶诶!”

    摊主停下手中蒲扇,立即不满道:“小丫头怎么说话?你瞧瞧我鱼池里这些鱼,火凤凰锦鲤,蓝尾孔雀鱼,七彩流光鱼,这可都是我从岭南禁海打捞上来的,换作平日你见都不见不到!”

    熊勤对鱼不感兴趣,闻言却是朝鱼池里瞥上几眼,老实道:“确实都没吃过。”

    摊主:“……”

    楼压星跟闻知走在后面,见他们都停在鱼池周围,走近去看。

    “想捞鱼?”楼压星道:“想捞就捞吧。”

    捞鱼而已,成羽门又不是没钱。

    林甘棠赶忙摇头:“不捞不捞师父,这鱼带着我们也没法养活,只是这摊主说这些鱼都是在岭南禁海打捞的,平日里见不到,故此多看几眼。”

    “禁海?”

    楼压星视线掠过那池漂亮的游鱼,看向摊主,“我没记错的话,岭南沙玥湾那片海域被喻为禁海,应该禁入的吧?”

    摊主见他是外地人,哎一声,解释道:“并非是禁止进入,而是那片海域里常年栖息着凶狠残暴,嗜血成性的鲛人族,一般修士根本就进不去。担心太多不知天高地厚的人误闯那片海域而丧命,才将其命名为禁海,警示他人。”

    “鲛人!!”

    一听到鲛人,所有弟子都来了兴致。

    “若是去禁海,是不是就能看见鲛人了!”

    “可是禁海很危险吧?摊主都说一般修士难以涉足。”

    “好可惜,真想看看鲛人是不是传闻中的那般魅惑众生。”

    传闻中鲛人一族秉承天地之灵,拥有人类完美无暇的上身,又有着鱼类梦幻有力的长尾。

    容颜绝美,歌声婉转,是六界中最美的生灵。

    楼压星眼睫低垂,听着弟子们的议论,心中却是另一番想法。

    原著中鲛人族后期也是闻知手下的一大战力。鲛人族首领海灵就是闻知麾下第一人,在未来灭掉男主团队一半人的绝顶高手。

    但海灵性格古怪,根本没有所谓的善恶观,他喜欢谁,讨厌谁,完全是凭眼缘的。

    毫无意外,闻知就是他所见之人中,最和眼缘的一个,所以才心甘情愿成为其手下,供其驱策。

    难道这次来岭南,海灵就要跟闻知碰面了?

    楼压星正想的出神,身旁忽然响起一道低沉的声音。

    “师父想得这么专神。”

    楼压星抬眸对上那双深不见底的桃花眼,闻知展唇一笑,有种危险的意味。

    他微微低下头,贴近楼压星耳侧,声音轻得似在吹气:“该不会,也在想那鲛人吧?”

    第47章 开什么玩笑?!

    楼压星不懂他怎么突然又阴阳怪气起来, 都快十八岁了,还没过青春期么。

    “我想什么,要向你禀报?”

    楼压星面无表情, 浅淡的双瞳,月光下好似两层薄冰,透着丝丝寒意。语气也一如既往的漠然冰冷, 毫无温度。

    此刻,面前之人若是换作其他弟子, 估计早就吓得不知所措,跪地求饶了。

    闻知却凝着这双目光骇人的眼睛,非但不躲闪,反而直直迎上:“弟子不敢。只是那鲛人生性凶残,纵使再美,还是不见为好。”

    听到他这句话, 楼压星目光一滞, “你也怕?”

    “师父说笑了。弟子也未曾见过鲛人, 谈不上怕与不怕, 只是小心驶得万年船,为了满足好奇而去冒险, 实在不值当。”

    楼压星没想到他会这么想。

    这些年闻知的修为一日千里, 几乎赶超当年同期的熊勤跟林甘棠等人十倍不止。加上这些年闻知在钦州地界斩妖荡魔,救扶苍生, 立下赫赫功绩,在百姓口中的名望简直比他这个做师父的还响。

    十几岁的少年, 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 有这样的实力和名声,居然还能时刻保持清醒。有这样强大的心智, 以后不成大器都难。

    “你俩又说什么悄悄话呢?”

    江自从从后面搭住楼压星肩膀,咧开嘴角正要笑,就被闻知冷飕飕的瞪过来,他表情一滞,麻利地缩回手。

    楼压星想起刚才交给江自从的任务,抬眼问:“你找好了?”

    “那是自然,刚才我都打听好了。这岭南四面环海,尤其是晚上,海面微风阵阵,还有一种独特的芳香。要是不找栋海景楼住,也太可惜了!

    说罢,江自从折扇一收,直指一个方向:“就在那,岭南最豪华的一家海景客栈——流珠楼!”

    在一个地界,往往都会一座极具代表性的标志建筑物。有时候甚至去过一个地方,不记得此地的名字,却牢牢记得此地的某栋建筑。

    而流柱楼,无疑就是岭南的标志建筑。

    遥远一望,在灯火璀璨的城街鹤立鸡群,高耸入云,盘旋而上,红霞浸染,紫云环绕。远观百层有余,每一层都满是影影绰绰的人,丝竹仙乐,觥筹交错,热闹非凡。

    这里被誉为修真界最靠近仙界的地方。

    价格自然不菲。

    这也无所谓。楼压星不差钱,江自从也不差钱,都是读过原著的人,机缘难寻,灵石还找不到么。

    这些年,被楼压星发现的灵石矿就好几个。

    成羽门的库房堆的都装不下,好多都被他匿名捐出去了。

    楼压星带着一众弟子来到流珠楼,此时不知在举办什么活动,楼前支着一个摊子,前面排队的人挤成一条扭曲的长龙。

    江自从走上前问:“这位道友,这排队的都是要来住流珠楼的?”

    刚才打听说,流珠楼最差的房间一晚都要三百一品灵石,怎会有这么多人排队?

    难不成修真界的富豪都集中在这了?

    大概是人逢喜事精神爽,被问的人态度十分和善:“今天你们算是来着了!流珠楼三百周年庆典,现在正举办抽奖,今天凡是来到岭南的外地修士,都可以免费抽取一次!听说头等奖,是流珠楼几乎不对外开放的那间观鲛阁,免费入住一晚,那观鲛阁可是从不对外开放的,听说里面通过特殊法阵能连接到禁海水下,透过房间窗户还能看见鲛人,这可是此生难求啊,这不大家伙都来试试手气嘛!”

    江自从一听,原来是抽奖,顿时松了口气。

    还好不是住店的,不然这队得排到哪年啊?

    他转身刚要绕过摊子,就被被楼压星叫住。

    “等等。”

    楼压星转头看向闻知,“你留在这排队,把头等奖抽过来,这样无需冒险,也都能看到鲛人了。”

    楼压星说的风轻云淡,就好像‘抽中头等奖’,跟‘把地上那块石头捡起来’一样简单。

    脑子都不用动,有手就行!

    江自从刚要说,你开什么玩笑?就见闻知居然颔首领命,真的乖乖排队去了。

    那从容不迫的态度,跟他师父如出一辙。

    看着闻知排在队伍中,越来越靠前,江自从忍不住低声问:“你该不会要用【言灵】吧?那摊子旁边可是放着试灵钟的,你要是用灵力钟声就会响。到时候别说流珠楼的打手会跳出来,这些排队的修士也得把咱们打得鸡飞狗跳!”

    楼压星甩给他一个鄙夷的眼神,“抽个奖我还用得着作弊?”

    江自从不解:“不作弊?那你刚才跟……”

    不等他说完,前方围在抽奖摊位前的人群释然爆发出一声惊呼。

    一瞬间,所有排队之人和路过之人,都闻声围上去。

    “观鲛阁一日免费卷,真的是头等奖!”

    “让我看看,让我看看!”

    “这位少侠好手气,这奖项一直都有,几百年来却未有人抽中过!”

    闻知看着手中的奖卷却是平静异常,眼尾牵起,完全是志在必得的神态。他无视周围的夸赞哄闹,转身径自朝楼压星走去,这时一道声音却叫住他。

    “这位小友,且留步。”

    闻知循声回头,就见一位身着金丝滚边长袍的中年修士,头戴金冠,气质不凡,臂弯着抱着一个六七岁的双髻男童,也是装扮华美,脖子上套着一个闪闪发光的灵石璎珞,每一颗都价值连城,举世罕见。

    只是男童此刻紧紧抓着中年修士的衣襟,脸色还残留着道道泪痕,似乎刚大哭一场。

    “这位小友,你刚才抽中的那张奖卷,出个价让给我吧。”中年修士说的毫不委婉,仿佛这并不是商量,而是命令。

    闻知眉间一蹙,刚想开口,楼压星的声音却先一步传来。

    “这张卷是我让他抽的,有话跟我说。”

    楼压星信步而来,身上的雪白长衫翩跹而动,夜风中好似一只灵动的蝴蝶,容貌更是清冷雅致,过目难忘。

    只是看上去只有十八九岁的样子,口气倒是不小。

    不过中年修士也只是怔了一瞬,便开口道:“这位是?”

    见楼压星走过来,闻知赶忙讲奖卷双手呈上,恭敬道:“师父。”

    楼压星接过来,看向对方:“刚才的话我都听到了。不好意思,不换。”

    没想到楼压星拒绝的如此干脆,中年修士脸色明显不虞,在开口时声音也低沉许多:“这位道友,是我家小儿不懂事,非闹着要看鲛人,但那禁海凶险无比,岭南之地,唯有观鲛阁能看到鲛人所在的那片海域,还望道友能行个方便。至于灵石方面,随你开价,裴某必然履行。”

    如此狂傲的语气,居然让对方随便开价!

    这时在场围观的修士中,也有人认出了此人。

    “裴家人?我看他样貌有些眼熟,难道是裴长醒的弟弟裴长明?”

    “真的假的!他是仙盟副盟主的弟弟?!”

    “传闻中占了修真界半壁江山的裴家,怪不得敢让人漫天开价……”

    本来裴长明是不想自爆身份的,毕竟这么多人面前自报家门,有仗势欺人之嫌,但如今被人认出却是另一回事,他不介意让用裴家的名望让对方识相点。

    果然,听到周围的议论声,楼压星仿佛改变了主意,问:“当真随便开?”

    见事情有所回旋,裴长明轻笑一声,仿佛早有预料:“自然,裴某从不食言。”

    见楼压星真要答应,围在一旁的成羽门弟子都不禁倍感失落,这可是唯一一次能亲眼目睹鲛人的机会,错过这次,就要等下一个一百年,何况下一次能不能抽中还是一回事。

    但奖卷毕竟是闻知抽的,抽奖的授意是师父下达的,他们也没资格决定。只是一瞬间所有人都蔫头耷脑起来,没了方才初到岭南的新鲜劲儿。

    楼压星想了想:“那就十亿亿灵石吧。”

    听到这个价码,在场看热闹的人群都陷入了片刻的死寂。

    十亿……亿灵石?!

    “什,什么?!”那一瞬间,裴长明觉得是自己听错了。

    楼压星却有些失去耐心:“你到底有没有?”

    见对方半天不回话,楼压星了然点头:“那看来你没有。”

    继而,他惋惜地摇摇头,看向裴长明露出一个极其好看的笑:“我有。”

    裴长明:“……”

    见住不到观鲛阁,看不到鲛人,裴长明怀中的小孩立即哇哇大哭起来,使劲捶打着裴长明胸口。

    “爹爹不嘛不嘛!我就要看鲛人!把他们都杀光!把卷抢过来,我要看鲛人!我要看鲛人!”

    孩子扯着嗓子,几乎要哭得背过气去。很快又有不少身着暗金色长袍的修士闻声而来,立在裴长明身侧,作势拔剑。

    一位美妇牵着一个小女孩也匆匆赶来,从裴长明手中接过儿子,心疼道:“乖,不哭不哭,爹和娘一会儿就带你去看鲛人。”

    说罢朝楼压星等人看过去,一双美眸中却浸着恶毒,仿佛把她儿子惹哭是十恶不赦的重罪。

    裴长明眸色阴沉,“你可真是好肚量,一派之长,非要跟一个小儿争抢。”

    面对这等污蔑,楼压星却没反驳,反而点点头:“是啊,裴家主身为一家之主,为何非要跟我这些小儿争抢?明明是我弟子为整个同门抽中的奖卷,裴家主非要强取豪夺。难道这普天之下,只有你的儿子是小儿,我这些弟子就不是孩子?”

    他对上裴长明略带威胁的目光,戏谑一笑,“你家小儿想看鲛人,我家小孩也想看。不换。”

    第48章 争夺

    气氛一时间剑拔弩张, 两边人相互对峙,谁都不肯退让分毫。

    “不知道是哪个门派,竟有你这么无理搅三分的掌门人, 敢不敢报上名来?”裴长明看着他问道。

    众目睽睽下,他不好直接动手。毕竟对方只是不肯让一张奖卷,言语难听了些, 若是他因为此事就大打出手,传出去裴家难免被人诟病。

    但只要对方敢报上姓名, 那他完全可以通过其他手段,让对方身败名裂,名誉扫地。

    他这句话表面是在问门派,实则却是一句赤裸裸的威胁。

    在场围观的人,有不少人感觉风声不对,立即掩面溜走。整个修真界都知道, 无论是得罪裴家, 还是得罪仙盟, 那都是在找死!

    刚才觉得楼压星等人抽中奖卷是幸运, 如今却感觉他真是倒霉蛋儿。

    有个好心的修士,在旁边低声提醒:“不然你们把奖卷让出去吧, 裴家人得罪不得。”

    没想到, 楼压星完全不走寻常路,他看向裴长明, “在问别人门派之前,是不是该先自报家门?你这样很没礼貌。”

    “……你!”裴长明嘴角抽搐, 他绝对不信, 修真界还有人不知道裴家!

    他绝对是故意为之!

    “中州裴家!”裴长明还是气呼呼吼了一句。

    楼压星眼有深意的点点头:“好,我是成羽门门主, 楼压星。今日我记住你们裴家了。”

    那浅淡眼眸中露出丝丝缕缕的冷光,反倒是把裴长明看得一怔,明明是自己在威胁他,为什么感觉反倒被他威胁了一样?!

    继而,他倏然反应过来……等等!

    成羽门?

    那不是这季度金羽榜第一的后起之秀吗?!

    连兄长裴长醒都特别嘱咐过,成羽门极有未来加入仙盟的潜质,这次仙盟大会,务必要找机会好好与之结交。谁曾想到,双方竟在如此境遇下相识了。

    裴长明一时间神色复杂,一旁的美妇却是不肯松口:“主君,他不肯定相让,那我们也不必客气,既然如此,那谁都别想看!”

    说罢,朝裴长明使了个眼色,后者立即会意。

    不能明着动手,还不能暗着使绊子么。

    裴长明对跟随身侧的家仆道:“听我号令,今夜在禁海附近设置障眼阵,必须将整片海域完全笼罩住。”

    “是!”

    看着好几位随性的金衣修士领命而去,裴长明朝楼压星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既然你不肯让出观鲛阁,那他就把整片禁海用障眼法罩住,让你即使住进观鲛阁也无济于事。

    给脸不要,这就是跟裴家作对的下场。

    没想到这人如此不要脸,林甘棠当即咆哮起来:“大家都来看呐!原来裴家就是这么仗势欺人,欺负我等小门小派的!”

    “抽奖本来就是各凭本事,自己运气不济还要来强取豪夺我们的奖卷,相商不成,先是威胁,现在直接要把禁海封上,自己看不到也不让别人看!”

    “仙盟副宗主的弟弟就能为所欲为,欺压弱小!没天理没公道了,谁来给我们做主啊!”

    她这么一喊,还真有路过人的过来瞅几眼,但看到当事人是裴长明后,赶紧又缩头转身离开。

    没人敢惹这个麻烦。

    熊勤赶紧去拉她,“行了,不就是看个鲛人么。听说那观鲛阁有整整一层楼,看不到鲛人,咱们能免费住一层楼也不错啊。”

    其实他是不想给师父添麻烦,这个裴长明显然不是个好惹的主儿,为了看个鲛人就大打出手,实在得不偿失。

    闻知也感觉出对方身上气息很强,甚至比师父还要略胜一筹,况且对方手下还有多名随行家仆,看腰间坠的玄黄紫玉,竟然都是元婴修士。

    两方相斗,成羽门必败无疑。

    江自从握紧折扇,看向楼压星,传音道:打不打?

    楼压星:打不过。

    江自从:……

    楼压星开口:“算了,既然你这么喜欢计较,那咱们就公平的来一局。如果我输了,我自愿将奖卷双手奉上,但若你输了,今夜不得入住流珠楼,今后我不想任何一个裴家人再出现在我眼前。”

    裴长明没想到他会提出斗法的要求,不禁心中冷笑,但面上不显,“你想怎么打?一对一直接一局定胜负?还是各出三人,三局两胜?”

    楼压星却摇头:“不打。”他提出一个更匪夷所思的办法,“既然我们都想看鲛人,那就看看鲛人更愿意被谁看吧。”

    说罢,他目光看向禁海的方向,“我们各自派出一人,只身进入禁海,其他人不得干涉协助。看谁能在海里找到这张奖卷,谁就是今晚的胜者。”

    楼压星手中的奖卷化作一道流光,朝禁海方向直射而去,疾如闪电,瞬间消失。

    “我已经把奖卷扔进那片禁海,现在就各凭本事了。”

    裴长明眼中些许讶然之色,没料到他会这么做。

    岭南禁海沙玥湾是鲛人一族生活的领域,虽然鲛人性情古怪,攻击性强,但单论武力并不算高,甚至不及一些中级魔兽。

    可鲛人族却有一个很可怕的特点,就是极其排外和抱团。在遭遇外界的入侵或攻击后,族内的任何一只鲛人受到创伤,这片海域的所有鲛人便会立即群涌而上,将敌人牢牢困住,不死不休。

    而且鲛人族的歌声有与生俱来的魅惑之力,能控人心智,如果不是道念一系的修士,很难抵抗得住。

    楼压星:“机会我给你了,不敢吗?”

    裴长明眉心蹙起,他倒不是不敢,只是觉得其中有诈。

    但这时刚才大哭不止的男童,又扯住他的袖子不停哭喊:“爹爹!爹爹!去嘛去嘛,我要看鲛人,求求你了爹爹!”

    美妇将儿子抱起,对裴长明道:“我看那禁海也不过是名字唬人罢了,这一路走来,不是还有小贩在那里捞鱼吗?”

    她朝身后这些跟随的修士看了眼,道:“选一个水系灵根的下去,直接把那片海域的水挡开,还怕找不到奖卷。再说没了水,那些鲛人肯定不敢过来。”

    裴长明觉得此言在理,他目光朝身后扫去,点了一人:“曾流,你去。”

    被点名的人明显目光有些闪躲,但又不敢表现出来,只能颔首:“是师父!”

    楼压星转头看向闻知,后者不言而喻。

    闻知毫不意外,甚至说,这次楼压星没有选他,而是选了别人,他才觉得不可思议。

    闻知微微颔首,也跟着曾流的方向走去,擦身而过,林甘棠双手握拳,大声鼓劲:“加油闻师兄!”

    熊勤拍住他肩膀,眼神调侃:“我们在岸边等你了,闻大美男子。”

    闻知笑了声,把他手甩开。

    其他弟子也纷纷道:“闻师兄加油!”

    还没凯旋,就已经一路高歌,一路欢送。

    这副习以为常的做派,把江自从看得一愣又是一愣,“不是,你经常让他这么挑战极限?”

    他看过原著,知道闻知的不朽树血脉最早就是诞生于海,与鲛人族本脉同源,所以鲛人会对他有着与生俱来的亲近感,就算闻知毫无防备的跳进禁海,那些鲛人也不会伤害于他。

    但关键是,闻知本人并不知情啊!

    如今楼压星直接叫他去禁海捞奖卷,对于一个不知情的人来说,简直跟逼他送死无异。

    可无论是闻知的反应,还是成羽门其他弟子的反应,竟然斗这么稀松平常。

    楼压星只回两个字:“信任。”

    无论是闻知,还是成羽门的其他弟子,都对他有足够的信任。

    他们坚信,师父无论做出何种决定,肯定自有道理。师父不会拿弟子的性命作儿戏。

    为了见证这场比试的结果,成羽门和裴家的人都随之一同来到沙玥湾。

    这片海域形似一轮玄月,镶嵌在沙滩海岸上,此刻海面微风徐徐,只能听到此起彼伏的浪声。夜深中,水色幽深湛蓝,仿佛黑不见底的深渊,又似一张等待吞噬的巨口。

    看起来,好像也并无特别之处。

    但就是这么一片看似普通的海域,周围却设着数丈高的尖锐栏杆,赤红铁链环绕,随着一众人的靠近,铁链之上立即闪现出道道紫电,噼啪作响。

    不过这种阵法也只是看着唬人,吓吓一般修士。

    裴家派出的那名,名唤曾流的弟子,掌心涌出一道涓涓水流,在掌心凝成一把长刀,他挥掌而去,朝着赤红铁链直直砍下,水刀触电,顿时环绕的紫爆发出一阵耀眼火花,继而寂灭。

    曾流徒手掰开栅栏,从中间的空隙走进去。

    裴长明见此满意的点点头,见闻知还停在远处,以为他是畏惧铁链上的紫电,便道:“曾流已经将铁链上的紫电消除,这法阵伤不到你,直接钻进去吧,别浪费时间。”

    美妇怀中的男童却伸着胳膊,朝已经靠近禁海的曾流喊叫:“笨蛋,快点跑快点跑!磨磨蹭蹭干什么,你这个蠢货!赶紧把我的奖卷找到,不然把你的双手双脚砍掉!”

    然后朝着闻知吐出舌头,使劲做鬼脸:“傻瓜傻瓜!待会就淹死你,让你抢我的东西,下等人、臭傻瓜!”

    闻知没理会,召出破霄,朝着眼前栅栏挥剑而下,瞬间,刚才被曾流熄灭的电流,又重新环绕起来。

    他毫不畏惧,径自持剑飞上栅栏顶端,一跃而下。那紫电在他周身环绕,却触碰不到他分毫。

    闻知御剑飞去,很快就追上了前面的曾流。

    这一幕看得裴长明不禁眉心微蹙,增流虽然在他的一众弟子中,虽然算不得多出色,但也是个元婴期的高手。

    这个叫闻知的小子,看起来也只是个金丹中期,但身法诡谲,他甚至看不透他到底是何灵根。

    第49章 违约

    比试开始。

    曾流站在岸边, 拿出一个紫皮葫芦。他动用水系灵根,将面前这片海域的水一点点抽离,吸入到手中的葫芦中。

    这紫皮葫芦是一种储物法器, 别看只有巴掌大小,里面却足足有不亚于一座宫殿的空间。

    虽然装下整个沙玥湾的海水有些勉强,但把面前十丈远的水抽干, 还是绰绰有余。他先将面前这十丈远的海域与周围的水隔离开,然后吸干, 如此一来就能看到这里的海底有没有那张奖卷。

    如果此处没有,他就将水放出,再换下一个位置继续抽,这样循环往复,虽然效率低了一些,却是最保准的办法。

    而相比之下, 闻知的做法却是让众人心头一颤。

    他竟没在岸边停留, 而是御剑直接落在了海面上, 破霄剑身被放大数倍, 但在广阔的海面,还是渺小至极。他立在剑上, 低头注视着海水, 忽然他目光一凝,蹲下身, 将手伸入水中。

    这一幕,看得岸上众人皆是一阵头皮发麻。

    他竟然将手伸进禁海中!

    要知道鲛人夜晚的视力极差, 几乎跟半个瞎子无疑, 但这时候的鲛人却是最危险的。

    看不见,也就意味着其他感官会在夜晚被无限放大, 尤其是听觉、嗅觉和触觉。只有在水中捕捉到一丝不同寻常的气味,或者声音,鲛人都会立即发动攻击,将外族驱逐出去。

    像他这样将手伸入海中,身上的气味瞬间就会顺着水流扩散出去,简直就是赤裸裸地告诉鲛人,这里有个大活人闯进了禁海。

    “他在干什么?”裴长明忍不住问。

    楼压星回答的理所当然:“找奖卷。”

    “废话!我问他把手伸进水里干什么,奖卷是你亲手扔的,该不是你刚才在上面做了手脚,师徒俩串通一气,在这演戏吧!”

    裴长明中气十足,吼起来更是有种审犯人的意味。

    楼压星视线缓缓瞥过去,眼尾挑起些弧度,“既然这么好奇,你为何不自己过去看看?在这像只气急败坏的猴子一样大呼小叫,我没有回答你的义务。”

    “你!”

    裴长明怒目圆睁,眼角也跟着抽搐起来。他们裴家向来都是备受尊崇敬仰,别说他一个小小的成羽门,就算是当今仙盟的三大理事门派,也都要礼让三分。

    他眼中闪过一抹寒光,但随即又被压下。比试还在进行中,在这争口舌之快也无甚意义,他就不信这个金丹期的小子能赢得过元婴期的曾流。

    裴长明冷哼一声,别开眼。

    海岸边,曾流已经搜索完了靠近岸边这一片的海域,目前一无所获,接着他就要朝着更远的方向搜寻。

    他将葫芦投掷海中,葫芦落在海面上,瞬间放大数百倍,曾流飞身上前,金鸡独立之势站在浮起的前端,操控葫芦前进而去。

    但过一会,葫芦仿佛遇到阻碍,猛然停在水面,一动不动。

    “怎么回事?”曾流仍在捏诀御水,他朝下看去,可水面平静如常,没有丝毫异样。

    他尝试调动水流,将葫芦抬起来,可依旧是毫无用处,葫芦被牢定在原地,纹丝不动。

    莫非是水下有鸿沟,把葫芦吸住了?

    曾流低头想去看看葫芦下面到底什么情况,然而就在他弯下腰的瞬间,水下倏然跃出一道黑影,猛地将曾流拉入海中,只是眨眼的功夫,海面就只剩下那只漂浮的葫芦。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岸上观察的众人都是惊愕不已,裴长明赶忙快步走近那片海域,他掌心生风,刚要朝着曾流消失的地方打出一掌,却听楼压星道。

    “说好的各派一人,他们都要独立完成,裴家主若是现在出手,就算你输了。”

    闻听此言,裴长明眼神一变,抬起的手又缓缓放下。

    楼压星冷笑一声:“看来你的徒弟于你而言,也无关紧要啊。他的性命甚至比不上你的一个赌约。”

    裴长明哼一声:“五十步笑百步。你不也是一样,为了一个赌约,让你的弟子强行涉险。”

    楼压星轻轻摇头:“我跟你不一样。我让弟子去,是因为他们想看鲛人,就得自己努力争取。而你让弟子去,是因为你儿子想看,平白牺牲他人利己而已。”

    裴长明刚要反驳,就见曾流刚才消失的海面,忽然沸水一般,咕嘟咕嘟泛起水泡,很快海面被染成了血红色,血肉模糊的尸块,从水下接二连三地浮出来。

    大家都瞠目结舌的围在岸边,这时,一道银白色的巨大鱼尾,破浪而起,在高空一跃,落入海中溅起数丈高的巨浪。

    “是鲛人!”

    “你们看!水面下好多影子!”

    这时候众人才注意到,幽深暗沉的海水中,不知何时涌出了无数道波光粼粼的身影。赤橙黄绿青蓝紫,整个沙玥湾霎时变成了水彩画的调色盘。

    月光映衬下,不计其数色彩斑斓的鱼尾,在水面潺潺游动,它们时而探出上身,甩动湿漉的长发;时而潜入海中,快速波动着两侧的浪花。

    容姿无双,媚骨天成。

    但很快众人就发觉,所有鲛人,都在朝着海面上的那道孤影蜂拥而去。

    闻知此刻正捏着一张符纸在水面快速划过,符纸进入水中的部分,却在燃烧着幽蓝火光,这火光从水面上看极其微弱,几乎微不可见。可在水面下却洞穿力惊人,能透过数百丈深的地方,直达海底。

    “闻知,有鲛人过去了!”

    “闻师兄!小心啊!”

    守在岸边的熊勤和林甘棠使劲大喊,其他成羽门的弟子也跟着大喊起来。

    裴长明见楼压星竟然没有阻止,不禁怒喝:“你这些弟子都在提醒他,你这也是作弊!”

    楼压星不以为然,“这算什么作弊,他们不喊,难道闻知就眼瞎看不见?”

    他朝裴长明那吹胡子瞪眼的脸看了眼,“裴家主要是不甘心,可以再派一个人下海,我没意见。”

    说罢,戏谑的目光朝裴长明身后的家仆身上一一扫去,所有被楼压星扫到的人,都赶忙把头低下。

    裴长明见此不禁愤然地一甩袖子,都是一帮胆小如鼠的废物!

    停在海面的闻知也是很快发现水面的异动,他立刻熄灭符火,要将手抽出。然而一个力道却先他一步,从水中探出,死死攥住他的手腕。

    呼啦一声,一张银色长发的绝美面庞缓缓浮出,碧绿色的深邃眼眸,停在水面,一眼不眨地盯着他。

    ==========作者有话说:==========

    呜呜,亲爱的们,明天就要踏上离开家的路了QAQ

    第50章 海灵

    鲛人!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 可视线相对的一瞬,闻知还是心跳加速,喉咙一阵发紧。

    这鲛人美虽美矣, 却无半分活人的温度,冰凉苍白,像是一副雕琢精美的人偶, 更像是一具死去多时的尸体。

    忽然,那只鲛人面前的水面中, 咕嘟咕嘟冒出几个轻巧的水泡。同时,他开口了。

    “啾啾——”

    “啾啾,啾啾——”

    鲛人的声音婉转空灵,似林间鸟鸣,可闻知却听得面色巨变,他在对方双眼中看到了杀意。

    闻知立即加大力量挣脱鲛人的禁锢, 想将自己的手扯回来。

    然而对方也是毫不相让, 两股力量较量间, 闻知立身的破霄在海面开始摇晃不止, 鲛人周围的海水也在翻涌不断,终于轰然一声巨响, 闻知终于将自己的手扯了回来, 但衣袖却断裂而去,同时手腕还留下五道清晰的抓痕。

    那只鲛人浮出水面, 缓缓将整个精壮的上身全部露出,虽然脸美得雌雄莫辨, 但却是一只雄性鲛人无疑。

    他盯着闻知, 碧绿如翡翠的眼眸不含一丝杂质,满是对眼前之人的好奇和探索。

    被盯着的闻知却是罕见地后退一步, 他很清楚,这只鲛人实力很强,远在他之上。

    现在最明智的做法就是立即逃离这里,只要离开禁海,鲛人应该不会追上来,但奖卷还未找到,现在离开便是功亏一篑。他不怕输,但他若跑了,输得就是楼压星。

    短暂思索后,闻知还是决定不走。

    鲛人下一刻口吐人言,声音流畅悦耳,却带着一种少年人特有的滞涩:“你,不跑?”

    他眨动双眸,看向闻知的目光越发好奇起来。下一刻,他迅速出手,只是这次他抓住的是闻知立身的破霄。闻知反应也是极快,迅速召回破霄,凌空飞起,鲛人也在此刻跃出水面,一青一紫两道灵光撞在一起,宛如耀眼的烟花,刺眼炫目。

    站在岸边的众人一时间惊骇不已,所有人都伸长脖子朝海面看。

    “怎么还打起来了,赶紧把闻知叫回来吧!”江自从不懂,原著里闻知跟鲛人族首领海灵首次会面时,两方可是一见如故,为何如今一见面,竟直接打起来了?

    难道见面的时间不对,引发的结果也会有所不同?

    他看向楼压星,而后者却依旧望着海面,好似在思索什么。

    江自从面露不解,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你看什么呢?”

    楼压星:“明知道不敌,他为何还要打。”

    这不符合闻知的行事风格,他很清楚,闻知从来不是夜郎自大之人,也不会为了所谓的面子冒进犯险。

    听他这么问,江自从叹了口气,用心音道:[还能为何,当然是因为你!不是你要他下海去捞奖卷,他能这么拼死拼活?]

    楼压星眉头一瞬皱紧:[我是让他去试试,又没叫他一定要成功。他难道没有自己的判断力,明白何为可为,何为不可为?]

    江自从认真地盯了他一会,继而忍不住笑起来,只是笑得相当勉强:[他对你的感情,别说去打鲛人,就是让他去死他都能心甘情愿,你信不信?]

    见楼压星垂眸不语,江自从也移开视线,望向海面中央,看着海面的水浪越掀越高。

    [楼压星。有时候,你真的很残忍。]

    他倏然这么说。

    就在这时,闻知已经被那只银发鲛人按进海里,久久未能浮出水面,连破霄也归于沉寂,漂浮在海面上。

    裴长明看到这,不禁露出得意的目光,果然,楼压星的徒弟也撑不了多久。最终也不是要葬身鱼腹?

    也没比他的徒弟强多少。

    谁都没捞上来奖卷,两人只能算平局。

    下一刻,他却见楼压星凝眸望向海面,周身汇聚出道道罡风,他竟是要出手!

    裴长明横眉呵道:“你若出手就是违约!”

    楼压星看也未看他,掌下聚力就要打出去,就在这时,沉寂的海面倏然响起一阵破水之声,无数道血液凝聚成的长剑将银发鲛人的身体贯穿,高高举起,闻知缓缓浮出,漆黑的长发散在幽蓝深邃的海面上,眼神睥睨,隐隐泛着嗜血红光。

    这一瞬,比起那只银发鲛人,闻知才更像这片海域的主人。

    闻知:“够了没有。”

    银发鲛人张了张口,源源不断的鲜血从嘴角留下,他看向闻知,却并未求饶,而是执拗地问:“我叫海灵,是这片海的主人。你是谁?”

    回答他的是一把新的血剑,快速划开海灵的喉咙。

    湛蓝的血液带有一股浓烈入骨的芬芳,迅速在海面扩散开来,这股味道仿佛是一种信号,刚才潜伏周围的鲛人,倏然目露凶光,变得面目狰狞,纷纷张牙舞爪地朝闻知围攻过来。

    然而随着海灵发出一声尖利刺耳的嘶鸣,所有鲛人仿佛被点穴一般,突然静止住。

    “别动手。”海灵捂住不断涌血的脖子,缓缓拿出一张金纸,“你在找这个,是吧?我可以给你。”

    他张开手,金纸无风自动,仿佛翩翩起舞的蝴蝶,落在闻知手中。

    闻知确认是自己抽中的那张奖卷,他看了海灵一眼,最终收回所有血剑。被钉在半空的海灵失去支撑,扑通一声坠入海中,宛如一条真正的死鱼。

    闻知召回破霄,御剑回到岸上。

    他衣袖被扯得参差不齐,右臂露出半个结实的肩膀,长发散落下来,殊死一搏后眼神冰冷萧杀,原本风光霁月的青年才俊,骤然多了几分阴湿感。

    闻知走到楼压星面前,将那张拼死抢来的奖卷呈上,然而楼压星伸出的手,却没碰那张奖卷,而是一把抓住他。

    闻知一怔,有些不知所措地抬起头。

    这时候忽然有人发出一声尖叫:“小少爷不见了!”

    裴长鸣一怔,赶忙回头去看自己的夫人,“元儿呢!”

    美妇一惊,赶忙环顾四周,方才鲛人出现,大家都围过去看鲛人,元儿嫌自己抱得不够高,说要找个高个子的家仆抱,她也就把孩子放下了。

    这时裴家人已经全然顾不得什么赌约了,赶忙发动所有人去找孩子。

    站在美妇身旁的小女孩忽然开口:“爹!娘!弟弟说,他要去海里看鲛人,刚才他偷偷从栅栏下面钻进去了。”

    众人纷纷回过头,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住,所有人都意识到一种可能,可是所有人都不敢去想。

    ==========作者有话说:==========

    车上太晃了,看手机久头晕,明天到地方,就恢复三千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