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夺舍
目之所及, 这座山上的所有人,身上都有死气!
可是这怎么可能?
明明今早还没事,只是方才一盏茶的功夫, 所有人身上都开始弥漫开浓郁不散的死气。
到底这其中发生了什么变化?
楼压星掐指也算不出这其中的变故,但如今来看,这场浩劫肯定会发生在明月台这座山上。
想到这, 他立即转身朝江自从道:“我们立即离开这。你回去通知青岚宗的几位长老,一起尽快离开。”
“啊?!”江自从却是一脸茫然, 他明白楼压星这么做的用意,不过,“你确定咱们离开就没事了?”
楼压星却没给出答案:“不知道。但现在这座山上的所有人都有死气,很大可能上导火索就在这。”
江自从沉默片刻后,皱着眉点点头,“行, 我去跟几位长老说, 不知道能不能劝动他们。”说罢, 立即转身离开。
*
见裴麟沉着一张脸, 表情比往日还阴森可怖,横冲直撞就要往里走, 守在裴长醒内院外的家仆立即出声道:“少爷, 盟主现在不在。”
裴麟面无表情地看过去:“我不找我爹,只是进去拿件东西。”
家仆有些为难道:“少爷, 您就别为难小的了,盟主吩咐过, 他不在, 谁也不能进他的房间。”
言外之意,就算少爷你也不例外。
裴麟目光凶恶, 直接一脚踹过去,“滚!”随后手中的剑一下抵在家仆脖子前,冷冷道:“再废话我直接杀了你!”
顿时门外这些守卫都不敢再拦。虽然他们打得过裴麟,但这可是盟主的亲儿子,刀剑无眼,万一不小心伤了对方,裴长醒不得废了他们。
裴麟推开房门,在屋子里转了一圈,上次他在门外偷听到,二叔从本家带来一把古剑,就被裴长醒放在这屋中,两人交谈中都对这把剑谨慎有加,说这把剑可以斩仙杀魔,曾经是上古战神所有,只要拿起它,就可以所向披靡,战无不胜。
后面两人压低声音又说了一会,不过那些内容他就听不清了。
此刻他已经完全被仇恨冲昏头脑,只想赶紧找到那把剑杀了闻知,以雪刚才之耻!
否则他这辈子都无法在人前抬起头来!
终于,裴麟看着墙上挂的一副飞天神女图停下脚步,那画上的女人很美,可一双眼睛却显得空洞无神,好似被挖去眼珠一般,在这幅精妙绝伦的画上十分违和。
想到这父亲曾经设下的那些机关,裴麟猛然咬破自己的手指,朝画上的女人眼睛里点去,当两颗眼珠被血液浸染,整幅画瞬间发出一阵耀眼的金光,一个漆黑的剑匣从神女手中飞出画卷。
裴麟赶忙伸手接住,他缓缓推开剑匣,伸手拿起古剑。一瞬间,裴麟身体一凛,浑身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片刻后这种颤栗感才缓缓消失,接着他就感觉浑身充满了力量,手中的古剑也变得轻盈无比。
这,这就是战神的力量!
……
“闻师兄!不好了,那个尿裤子的裴少爷又在外面叫嚣呢,叫你再去跟他打!”
刚才楼压星传令下去,让所有成羽门弟子赶紧收拾东西,准备下山离开明月台。
本来还打算在这住个三四天,大家都买了不少东西,这下突然通知要走,所有人都在房里忙得急三火四。
翩翩这个节骨眼上,裴麟又来叫嚣。
闻知头也不抬,“不用管他,赶紧收拾东西,等会直接从后面走。”
“哦。”
可是没过一会,院子里忽然传出一声惨叫,有弟子跑出去看,却接二连三的惨叫出声,一个回来的都没有。
熊勤一怔,朝院子里看去,“嘶,这家伙有完没完了?怎回事,我去看看。”
说罢,他放下手里的包袱,直接朝外走。
然而没一会,他也是发出一声惨叫,接着便没了声音。
闻知眉头一皱,收拾东西的手立刻停住,一旁的林甘棠也是同时停下,两人对视一眼,都察觉到不大对劲。
按理来说裴麟那个三脚猫的功夫,熊勤对付他根本不在话下,而且怎么叫了一声就没动静了?
林甘棠要出去看看,被闻知拦住,“我去看看,你们都在屋子里别出去。”
听闻知这么说,林甘棠只能点点头:“那你小心。”
看闻知推门走出去后,林甘棠立即走到窗边,朝院子看去,此刻院中的一幕却让她骇然地瞪大双眼,眼泪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
怎么……怎么会这样!
豆丁整理院子里横七竖八躺着一地的尸体,每具尸体都被砍得四分五裂,赤红的血液流满了院子,将青石砖染得一片锈红。
而裴麟拿着一把锈迹斑斑的剑站在院中,此刻双眼已经变得血红无比,他看着站在门前的闻知,露出一抹诡异的笑:“你终于肯出来了,我还以为得杀光这里的所有人,你才肯露面呢。”
闻知凝视着裴麟手中不断散发黑气的剑,蹙起眉:“你被魔灵附体了,赶紧扔掉那把剑。”
“呵呵呵。”裴麟闻言却笑了起来,他抬手将那把剑提到面前,伸出舌尖一点点舔过剑身上的血迹,仿佛对闻知的话置若罔闻。“真期待啊,马上就能尝尝你的血了。”
闻知从刚才就觉得这家伙的状态不对,印堂的黑气时隐时现,像是被夺舍了。
而他手里的那把剑似乎跟这魔灵有些联系,如果能打掉那把剑,也许可以让对方恢复神智。
看闻知缓缓抽出破霄,裴麟活动着身上的筋骨,发出骇人的笑声:“来吧,我已经迫不及待了。”
在闻知挥剑砍下的瞬间,离奇的事情发生了。周围倏然被暂停了一瞬,明明神智尚在,可是周围的景物却都那一刻静止下来,闻知也发觉不对劲,他明明用了最快的速度,为何身体的行动却被限制了一般,宛如被固定在了这一瞬。
不等他想出缘由,视野中一道黑气忽然朝着他横冲直撞,下一瞬,他就感觉自己头颅飞了出去,看着喷溅出的血流,他残存的意识还在想,糟了,要是从他血里诞生出了更可怕的怪物该怎么办。
可是很快,他便没了声息,双眼陷入了永恒的黑暗。
“不!”
躲在屋内的林甘棠看到这一幕再也抑制不住发出哭喊,她赶忙踹开房门冲了出去。
“裴麟!王八蛋!你这个杀人凶手!你是裴长醒的儿子就可以滥杀无辜吗!我要杀了你!!!”
听到“裴麟”这个名字,那双赤红的眼睛恢复了一瞬,裴麟看着满地的碎尸冷汗直流,双腿更是抑制不住发抖起来,可是他控制不了身体,拿着古剑的那只手仿佛在被另一个人握住。
他用左手死死握住拿剑的右手,朝冲出屋子的林甘棠等人大吼:“快跑!我,我控制不了他!啊啊啊啊——”
随着古剑接连砍掉几个人的头颅,裴麟再次陷入被夺舍的状态。
站在后面的几个小弟子见状赶忙朝后门跑,不行,得赶快通知师父!
……
“师父!不好了!”
楼压星正要出去,迎面就撞上了破门而入的几名弟子。
跑在最前面那名弟子见到楼压星后,仿佛脱力一般,扑通一声栽倒下去,被楼压星一把拉住。
“怎么了?”
另一名弟子状态稍微好些,但嗓子也是哑得,带着压抑的哽咽道:“师父!闻师兄、林师姐他们,都被裴麟杀了……”
“什么?!”
楼压星一怔,虽然他在所有人身上看到了死气,可是推算起来也有七日左右的时间,怎么会这么快就开始了?
一瞬间身侧的手霎时攥紧起来,但楼压星面上镇静依旧,朝其中一名弟子道:“你去青岚宗少宗主那里,说我有事找他。”
那名弟子不禁一怔,都这时候了,师父还有心思找江少宗主。不该先去给师兄师姐他们报仇吗?
但他不敢再问,只能立即领命:“是师父!”
楼压星对其余弟子道:“走,带我去看看。”
等一行人赶到时,院子里只余下惨不忍睹的满地碎尸,裴麟跟那把剑都不知所踪。
这满地的尸块混在一起,已经无法分清到底是谁的身体,楼压星找到闻知的头颅,缓缓蹲下身,跟其他尸体不同,闻知的皮肤苍白至极,伤口更是没有一滴血渗出来。
楼压星眉头一皱,就算是不朽树的血能化成万物,也不至于这么快都化形消失了。
想到这,楼压星松开手,缓缓站起身。
还是让闻知自己说吧。
楼压星对跟在身侧的弟子道:“你们都离远点,别碰到这些尸体。”
等其余弟子都退后,楼压星周身的气流开始不断涌动,一开始只是道道微风,随后速度越来越快,很快整个空间都随之扭曲起来。
站在门廊下的弟子都无法直视地闭起眼,然而地上的尸块,却一点点变化起来,先是靠近大门的一个弟子,似乎是逃跑不及,被从身后拦腰斩断,两截尸体竟在半空缓缓拼接在一起,下一瞬连衣服上的裂口都完好如初,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直到将最后一具尸体复活过来,院子里扭曲的场景才缓缓停止,楼压星脸色已经变得十分难看,紧攥的指尖都渗出丝丝血迹。
但他依旧身姿笔直,转身看向表情有些茫然的闻知:“刚才你是怎么死的?所有细节,一字不漏的告诉我。”
第62章 兴师问罪
刚才幸存的弟子还沉浸在深切的悲痛中, 可是一转眼,所有被杀死的人又活生生地站在眼前,院子里甚至没有一丝血迹, 一切都好似一场幻觉。
所有弟子看向楼压星的目光不禁崇敬中带上了一种敬畏,以前知道师父厉害,但没想到他竟然能让人死而复生!
这还是人能做到的吗?
恐怕那些飞升的仙人也不过如此吧!
闻知回过神后, 也是不可置信地摸了摸自己的脖颈,没有伤口, 头也完好如初的在脖子上。
所有被杀死的弟子此刻都面面相觑,忍不住惊呼起来,有的甚至激动地落下眼泪。
刚才发生的一切,实在太可怕了!他们甚至还未来得及反应,身体的各部分就飞到了半空,眼看着自己和身边之人变得七零八碎。
那场景完全是修罗场一般的地狱!
闻知将刚才发生的事完完整整地讲述出来, 加上林甘棠和熊勤等人的补充, 楼压星大致推测出了缘由。
“裴家这些人, 还真是一脉相承。”楼压星眼中闪过一抹狠戾之色, 突然之间,他不打算离开明月台了。
因为他发现复活这些弟子后, 他们身上却依旧存在着死气, 非但没有减弱,反而越来愈浓郁起来。
看来这事情躲是没用了。
这时江自从也在几名弟子的带领下来到后院, 这一路他也听到几个弟子说了,方才裴家少主来到后院大开杀戒, 竟然把成羽门的半数弟子屠杀殆尽。
他震惊之余, 又有些不敢相信。虽然闻知作为原著的终极反派,此刻年岁尚小, 但这个裴家少主听闻资质平平,不堪大用,所以裴长醒这个好面子的家伙才转而扶持自己的徒弟勾玉。
这么岌岌无名的人,竟然能把闻知杀了?
这怎么听都有些不切实际。
等赶到后,他看着那些本该死去的弟子都活蹦乱跳的站在那,也没有太吃惊,毕竟他是清楚楼压星有时间系异能的,之前也见过他复活了不少队友。
但跟在他身后的几个弟子,却是一副活见鬼的表情,指着院子里这些死而复生的人,差点两眼一黑栽倒过去。
楼压星:“先不走了,我要先去算笔账。”
“不走了?”江自从可是刚把青岚宗的几位长老说通,楼压星又不走了。随即他反应过来楼压星的意思,不禁骇然道:“你要去干嘛?”
见楼压星拿出一只报信雷,猛然拉开,“限你们天黑之前交出杀害我成羽门弟子的凶手,否则后果自负。”
接着抛向空中,报信雷立即朝着裴家内院所在的方向飞去,他的速度十分迅疾,一旁的江自从想阻止都来不及。
江自从无法理解:“不是,你这么宣战了?你觉得裴长醒会把他儿子交出来?”
“当然没有。”楼压星仿佛对裴长醒会做出的反应了如指掌,“他肯定会拼命把他的宝贝儿子藏起来。”
江自从一怔:“那你是想?”
楼压星:“我刚才说的还不够明白吗,如若不交出凶手,后果自负。”
*
眼看着夕阳余晖在天边一点点散尽,裴家此刻却是全员严阵以待,不敢有丝毫松懈,每个人都如临大敌地站在院内,看向大门的方向。
裴长醒看向裴长明,“此事因麟儿而起,你就无需出面了。”
裴长明叹了口气:“堂哥你说的这是什么话,我们都是一家人,如今元儿刚出事不久,我做二叔的怎么能眼睁睁看着麟儿不管。说到底也是楼压星那个徒弟欺人太甚,这种人就活该给他个教训,只是麟儿下手有些重了,这楼压星又不是省油的灯,这事恐怕不大好应付。”
裴长醒也是叹了口气,“麟儿回来就神志不清地把自己关在房里,谁敲门也不肯开,我只能安排两位裴家的长老守好他。而且那把古剑也不知所踪,我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事到如今已经没时间再考虑这些,马上楼压星就要上门来兴师问罪,他作为仙盟的副盟主,肯定要给这件事一个交代。
但他又不能把自己的儿子交给楼压星处置,谁都知道杀人偿命,如果把裴麟交出去,肯定会性命不保。
裴长醒正思忖着,待会要采取如何对策时,院门忽然被一阵飓风鼓开,楼压星率着成羽门一干弟子从正门走进来。
看着满院子的人,楼压星浅淡的眸子缓缓扫视一圈,最终落在裴长醒身上:“这里没有你儿子吗?”
明知故问的一句话,裴长醒被那双眸子盯着,却有种被毒蛇盯住的压迫感。
裴长醒一副深感愧疚的表情,上前两步道:“楼门主,发生此事确实是裴某失职管教不严,只是裴麟也是无心如此,而是被魔灵控制了心智。但是事情已经发生了,就算把裴麟杀了也是无济于事,不妨我们坐下来一起谈谈,有何能弥补的措施,无论什么条件,裴某一定竭尽全力!”
“呵呵。”楼压星看了他一会,忍不住笑出声,方才要进门时,他特意没让闻知等那些死而复生的弟子露面,只带了其余弟子走进来。
即使早就领教过裴家人的无耻,但真听到这番话时,还是抑制不住冷笑声。
楼压星:“弥补?杀人偿命欠债还钱,连三岁小孩都懂得道理,裴盟主在这装什么糊涂?”冰冷的目光朝院子某处看去,“若是裴盟主还要在这装傻充愣耽误时间,那我只能亲自动手了。”
看着楼压星视线所去的方向,裴长醒顿时心中一紧,见楼压星转身就要朝后院走,一旁的裴长明站了出来。
“之前你也害死了元儿,如今这笔帐就一笔勾销,以后裴家与你成羽门井水不犯河水。”
本来自己亲生儿子被楼压星害死,以裴长明的性格肯定将让整个成羽门血债血偿。
但眼前发生了这种事,双方只能各退一步。
没料到,楼压星听后笑容更甚,他转头看向裴长明,点点头:“看来你们是打算无耻到底了,好啊,既然裴盟主身为仙盟之主,却不能主持公道,那今天这公道我就自己讨回来。”
他手中一道银光闪过,观因剑显现而出。
见楼压星执意要动手,裴长醒只能放弃原本的策略,拿出一把黑色玄月弓来,与之对峙。
他缓缓拉弓,随着弓弦波动,一只赤红箭矢浮现而出,箭头仿佛燃烧着一团黑色火焰,对准了面前的楼压星。
“楼门主既然不肯和谈,那裴某只能得罪了。”虽然裴长醒如此说道,可拉弓的手却来越紧,仿佛打算随时给对方致命一击。
这把噬魂弓是他的本命法器,所射出的每一支箭都是由他的灵力聚集而成,射中之后,对方身体不会造成多大伤害,但是魂魄却会被这箭头凝聚的噬魂火燃烧殆尽。
而且裴长醒箭术极高,可以说到了登峰造极的境界,几乎是百发百中。
面对着如此危险的一支箭,楼压星的脚步却丝毫未停,反而越来越快。
裴长醒双目微凝,猛然松开了拉弦的手,嗖一声,燃着黑色火焰的长箭破空而来,直奔楼压星。
然而就在箭头快要穿过楼压星的一瞬,众人只感觉眼前一阵恍惚,接着就听到一声惨叫,却不是楼压星的声音。
裴长醒一怔,看着倒下去的人竟然变成了自己的一个弟子!
那名弟子双目瞪大,不可置信地低头看向插在胸口上的箭矢,刚才自己明明站在师父身后,为何一转眼却站在这了?
可是他已经没机会开口了,魂魄瞬间被噬魂火燃烧殆尽,变成了一具空壳直挺挺倒了下去。
楼压星的声音却从裴长醒身后发出来:“我劝你还是赶紧把儿子交出来吧,免得这里还要死更多人。”
这宛如鬼魅的声音,裴长醒浑身紧绷,立即开弓拉弦朝身后射出一箭,速度之快,疾如迅雷。
箭头已经来到楼压星跟前,可是下一瞬,站在那的人就变成了裴长明。
“不!”
裴长醒赶忙要去拉住那支箭,可是刚才楼压星所站的位置本来就距他极近,等裴长醒伸出手时,已经来不及了。
噬魂箭穿透裴长明的身体,整个人瞬间燃烧成一团火焰,在惨叫中渐渐没了声息。
“二弟!”
裴长醒抬起头时,在场所有人都纷纷后退,生怕下一个就是自己遭受这池鱼之灾。
不过裴长醒这次学聪明了,他意识到不能再用噬魂箭,每次楼压星总能在最后关头躲开,还能将其他人移动到他所站的位置上。
“结束了?”楼压星看向手中的观因剑,忽然抬手举起,朝着裴长微微眯起眼,“那接下来该我了。”
说罢,他伸出手,猛然朝着眼前砍去,可是他落剑的位置却是空无一物。
裴长醒只感觉一道罡风袭来,他顿感不妙,连忙一张掌打去,可是下一瞬,伸出去的那条手臂就掉在了地上。
楼压星看着掉在地上的手臂,失望地摇摇头,“竟然只砍掉了一条手臂。”他缓缓将手又抬高了几寸,“那这次就砍掉你的头。”
第63章 清算
长剑落下, 裴长醒迅速出剑去挡,虽然楼压星挥下剑的位置跟他离得很远,手中的长剑还是发出一声刺耳的嗡鸣, 明显是被某种重物撞击,开始不堪重负地颤抖起来。
裴长醒执剑的手也缓缓爆起一条条青筋,俨然抵抗起来极其吃力。
就在他以为两人要这么对峙很久时, 楼压星那边的力道却是猛然一松,这猝不及防的收力, 让裴长醒来不及反应,手中的剑就倒向对面,可是下一瞬,他却感觉到这把剑结结实实砍到了什么东西。
当他朝对面看去,眼前的一幕让他不禁悲痛地惨叫出来。
“麟儿!”
本来被他藏在屋子里的裴麟,此刻竟然就站在面前, 而那张受到惊吓而毫无血色的脸, 已经被长剑一分为二, 缓缓朝两边裂开, 露出内里鲜红的血肉。
“不!麟儿!”
不等他上前抱住自己的儿子,一道白光闪过, 彻底将裴麟的整个身体劈成两半, 鲜血瞬间泉涌而出,将脚下地面染得一片绯红。
裴麟两半尸体倒下后, 露出站在后面的楼压星,“既然裴盟主下不了手, 那我就帮你一把。”
裴长醒溅得满脸血迹, 他双目赤红,缓缓看向楼压星, “你敢动我儿子,你必须死!”
“你这话就很好笑。”楼压星震袖一挥,甩掉长剑上的血迹,“我说的很明白,杀人偿命,你若是刚才交出凶手,死的只是他一个,可你偏要耍无赖,那这些人只能陪你一起死了。”
接下来裴长醒真的杀红了眼,楼压星能一而再再而三的变换位置,看起来并不像是简单的移动自身,或者外物,毕竟刚才他朝空无一物的地方落下剑时,自己也受到了攻击。
所以普通的攻击对他无用,不如直接攻击魂体。
裴长醒调动全身的真气,在周身形成一个硕大的黑色漩涡,那漩涡没有朝楼压星而去,而是朝着外界不断扩大,速度之快,无以伦比,几乎是眨眼间就覆盖了整个院子。
所有裴家的弟子和家仆见到这一幕都是骇然欲绝,这是裴长醒独修的噬魂功法,他是想将这里所有人的魂魄抽离出去。
见识过噬魂功法的人立即吓得四处逃窜,裴长醒为了杀楼压星,竟然开始不分敌我的攻击了。
看着一道道魂魄,不断被头顶的黑色漩涡吸走,裴长醒在下方放声大笑:“楼压星!我要你给我儿陪葬!”
眼看这院中所有魂魄都被漩涡吸走,裴长醒也终于维持不住,猛吐几大口血,栽倒在地。
可是眼前一阵发黑后,他才看清楼压星率着一干成羽门弟子还好端端站在眼前,而且人好像比刚才还多了一倍不止。
他定睛再看,发现闻知此刻就好端端的站在楼压星身侧。
这小子根本没死!
顿时裴长醒胸口仿佛遭了一击重锤,视野天旋地转,他颤抖抬起手,指向楼压星:“你,你竟然骗我!”
楼压星观因剑横在他脖子上,“别血口喷人,你儿子确实杀了他们,不过被我复活了。想不到我能让人死而复生吧?其实我也能复活你儿子。”
说到这,原本快要昏死过去的裴长醒眼睛猛然亮了一瞬,然而下一刻,他就听到楼压星淡淡道:“可惜他不配。”
剑刃深深地割了下去,刷一声,血花高高扬起,“还有你。”
看着这血腥一幕,在场成羽门所有弟子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感受到楼压星的杀伐果断,甚至已经到了有些残忍的地步。不过说到底,裴长醒完全是咎由自取,死有余辜。
闻知则是从始至终都目光平静地看着一切,没有面对血腥的不忍直视,也没有大仇得报的舒爽快意。
他在心里默默告诫自己,这些人都是师父为他们杀的,他还是太弱了,面对威胁甚至连一点抵抗能力都没有,就那么轻而易举的被杀死。
如果不是师父,他现在只是一缕孤魂,甚至连报仇的资格都没有。
他必须要变强,变得更强,超过一切的强大。
倏然闻知视线一顿,看着某处:“师父,那里还有一个人。”
大家都闻声看去,这时才发现一个白衣青年一直躲在石像后面,被众人发现,那名青年只能硬着头皮从石像后面走过来,拱手道:“楼门主。”
原来是勾玉。
目睹到刚才那骇然一幕,勾玉没想到成羽门一个边陲之地的小门派,竟然还藏有这等绝世高手,骇然之余更多的是害怕,如果此刻被楼压星发现这里还有一只漏网之鱼,多半会顺手把他宰了。
反正已经杀了这么多人,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
但没想到,现在还是被揪出来,勾玉怕祸及己身,赶忙澄清:“我只是在后院养伤,恰巧路过。今日并未去找贵门弟子的麻烦,也不知道师父竟会做出如此卑鄙龌龊之事!”
楼压星似乎对他的解释不感兴趣,听了几句便不耐烦地打断:“知道了怎样,不知道又怎样?难道知道你就有胆量去阻止?”
“……”勾玉沉默,他确实没有这个胆量。
只是如今裴长醒已死,他自然会向着对自己有利的一方说,反正死无对证。
勾玉深吸口气,以为自己今日是在劫难逃了,不料下一刻,楼压星却笑了一声。
“算了,审时度势也是生存之道。何况裴家突然死了这么多人,也得有个知情人去上报一下。”
勾玉闻言先是一怔,随即立即拱手道:“今日那魔物又跑来作祟,将师父师伯一家杀死,明日我定会向仙盟禀报此事,早日铲除那可恶的邪魔,为师父师伯报仇!”
勾玉这番话说的可谓行云流水,没有一丝卡顿。
楼压星点点头,“我今日只是收到消息,赶来协助的,结果魔物跑得太快,我赶到时魔物已经逃了。”
勾玉赶忙记下,重复道:“是,等楼门主率弟子赶来支援时,魔物已经逃之夭夭。”
……
次日大会,原本的仙盟理事门派选举大会被取消,整个明月台一片肃穆。
原本在昆仑山修补天柱的仙盟盟主苏长诀也赶了回来,多日不眠不休,又听闻此等噩耗,此刻面色格外苍白颓然。
台下站着勾玉和楼压星二人,听完两人上报的内容,台下立即有人发出质疑。
首先站出来的就是王璟:“苏盟主!我认为此事不可能如此简单,楼压星说当时裴盟主请他去支援,这明月台门派众多,为何不请其他门派,只单单请成羽门?”
楼压星挑眉看过去:“谁说没请?也许都请了,只是来成羽门传信的人逃了出来,其他传信的人都未能逃出去而已。”
王璟却是冷哼一声,“这就更滑稽了,裴盟主有报信雷不放,偏偏要派人一个个通知,你简直一派胡言!”
“他要怎么通知那是他的事,我怎么知道?我觉得你好像对裴盟主的死并不在乎,主要是想针对我吧?”
“你胡说八道!”
很快争吵声就被端坐主位的苏长诀呵住,他目光看向勾玉,“你是长醒的亲传弟子,他对你一向视如己出,而且你的品行纯良,也是大家有目共睹的。我相信你的话不会有假。”
王璟一怔,明显是不服气,“盟主,不如我们再去现场复查一番,说不定就有遗落的蛛丝马迹,万一是……”
“王宗主,此事是裴家宗门的内部之事,就不劳您费心了。”勾玉一口回绝了他。
王璟看着勾玉的眼神,不禁透出几分古怪。
但就像勾玉所言,这毕竟是裴家的事,如今裴家家主裴长醒和他弟弟裴长明都已身死,两人的儿子也都死了,可以说现在裴家完全是无人继承的状态。
现在有资格继承衣钵的,也只有之前他一直扶持的嫡传弟子勾玉。
裴长醒大概也也没料到,机关算尽这么多年,最后全都便宜了一个外姓人。
既然连勾玉都这么说,王璟再不甘心也只能就此作罢。
很快话题就转到另一件事上。
苏长诀刚从昆仑赶回来,听说了前几日有魔物在幽州地界袭击了赴会的不少门派,伤亡惨重。
没想到如今裴长醒都被魔物杀死,这件事绝对不容小觑。
苏长诀看向楼压星,“之前楼门主也与那魔物交过手,可否说明一下,那魔物如今到了何种程度?”
楼压星却摇了摇头:“算不上交手,它只是挑衅的出现了一瞬,倘若真交手,”他的视线微微一顿,“不止是我,这里的所有人,都会被它瞬间杀了。”
此言一出,台下顿时陷入一片死寂。
虽然知道那魔物十分厉害,但楼压星说的却是这里的所有人,那也就是连苏长诀这个仙盟盟主都包含进去。
要知道苏长诀比起裴长醒可完全不在一个级别,可以说他距离参透天道只差一步之遥,甚至有人秘传,他已经可以飞升,但为了修补昆仑的天柱,才迟迟没有离开。
苏长诀闻言,并不感到意外。可刚坐下不久的王璟却又站了起来。
“你所言的那魔物,我们迟迟都不曾见过,而且魔族早在几万年前就被战神封印在炼狱里,只是有些残存的余党偶尔出来作乱,你说这里的所有人加起来都对付不了,是否太过夸大其词了?”
第64章 地宫(内容替换)
王璟这一番说辞也不无道理, 毕竟只有当时被袭击的门派见识到了魔物的可怕之处,其他人也都是道听途说,如今楼压星直接说连仙盟盟主都不是其对手, 实在有夸大其词之嫌。
楼压星抬头看过去,王璟也毫不客气的斜睨向他,如今不但有苏长诀坐镇, 还有这么多门派都在这,众目睽睽, 他就不信楼压星敢公然动手。
只是没想到,等了半天,也未听到楼压星反驳一句,正当他疑惑之际,忽然注意到不止是楼压星,周围所有人都在以一种惊愕的目光望向他看。
“你, 你们……”
王璟刚要开口, 就感觉头被一股诡异的力量按住, 接着, 以他的头便不受控制地朝后扭去。
咯吱咯吱,当头已经转到极限后, 那股力量却仍未停止, 伴随着颈骨断裂的声音王璟发出骇然欲绝的惨叫。
苏长诀赶忙起身,一掌打过去, 然而这一举动仿佛激怒了对方,直接一道黑影逐渐从王璟身后显现而出, 一把扯掉了王璟的头颅, 朝苏长诀所在的方向丢去。
“是谁!”
苏长诀看着那道黑影,身上溢出的森森黑气, 仿佛不断流淌而下的墨水,散发着浓重的不详。
黑影桀桀笑起来,声音嘶哑:“没想到夜渊死后,这里的灵气已经凋零到这等地步,只能修成像你们这样的半吊子。”
听到魔物的话,明月台上的众门派立即警惕的拿出法器。
这魔物居然敢直呼战神的名字!
战神夜渊,曾经是三界的不败神话,一把仇天剑斩杀仙杀魔,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可惜后来飞升的祈月真人堕入魔道,企图以邪魔歪道修成魔神,夜渊与之一战将其彻底封印在天仇剑中,自身也身陨道消,再入轮回。
苏长诀盯着那魔物的一张惨白面孔,眉心中央隐隐有一枚仙纹,只是如今被魔气污染,彻底失去光彩,变成了黑色。
他愕然中带着一丝不敢相信。
“你是,祈月真人!”
苏长诀想到方才勾玉说过,裴家丢失了一把古剑,那把古剑极可能就是夜渊的天仇剑。
只是这里却有一点不通,如果说这魔物是在古剑丢失后被放了出来,可是那魔物早在几日前就袭击了赶赴幽州的一众门派,这时间上明显不对。
如果不是自己猜错了,那就说明之前袭击各大门派的魔物还另有其人。
听到苏长诀的话,黑影身形一顿,仿佛沉睡的记忆被唤醒,在周围或惊恐或憎恶的眼光中,他忽然笑起来。
“好久没听到这个名字了,曾经确实有很多人这么称呼我。”
虽然早有所料,但见魔物真的承认,苏长诀不禁落下两滴冷汗。
楼压星方才的判断非但没有丝毫夸大,反而还十分准确,若对方真是祈月真人,这里的人确实联合起来都不是对手。
苏长诀:“你当年飞升成仙,已经是前途无量,竟然自甘堕落,变成了这般不忍不鬼的样子。”
“前途无量?”黑影仿佛对这个词并不赞同,有些不屑道:“你们这等凡夫俗子,自然觉得飞升就是前途无量,然而天外有天,人外有人,等我飞升之后才发觉,这九重天上竟然还有神的存在!可确实我穷尽一生也无法企及的高度,凭什么,仅凭资质就断定我无法成神?我不服!既然正道不允,那我便入魔,修成魔神一样是神!”
黑影仿佛陷入了过去某段不堪的回忆,越说脸上的表情越发扭曲,周身的魔气仿佛收到感召一般,越积越多。
忽然,黑影的目光看向了楼压星身后的闻知,“虽然当年被夜渊的顽固不化的疯子打断了,但老天似乎还在站在我这边的。今日,便是我成神之时!”
黑影忽然消失,化作一团浓烈的黑气直冲而来,楼压星却是早有预判,果然是冲着闻知来的。
他拉住闻知,下一刻两人瞬间消失在原地。
原本楼压星是打算开启【时间法门】直接带闻知去另一个时空,可刚发动异能,楼压星就感觉胸口一阵剧痛,刚释放的异能瞬间终止。
一口血吐在地上,他也体力不支的一个踉跄,一旁的闻知赶忙拉住他,这时江自从也追了过来,“这里是梦魇,那鬼东西一时半会应该进不来,你今天异能释放太多次了,再用就是作死了,先别动。”
楼压星咬牙咽下涌上来血腥,被闻知扶住,缓缓站直身体。
这时他才发现,这里不仅有他们,还有很多人也被江自从拉入了梦魇中,不过此刻这些人都未意识到这里是梦魇世界,以为魔物还在周围,所有人都在惊恐的四散奔逃。
一道芙蓉色的身影在身侧匆匆跑过,倏然间,又停顿下来,一个女修转身看向他们,立即跑回来,对楼压星跟闻知道:“楼门主,闻师兄,要是信得过我的话,带你们去一个安全的地方。”
楼压星一怔,看了这女修一眼,才想起是比赛那日跟闻知搭话的镜华宗女修,这姑娘仿佛对闻知格外有好感,不然这生死攸关的时刻,不赶紧逃跑,还要停下来带上他们。
闻知却并未察觉到黎若若对自己的偏爱,还跟楼压星解释道:“师父,这位是镜华宗弟子黎若若,明月台曾经是镜华宗的旧址,这里有很多只有镜华宗弟子才知晓的隐秘建筑。”
意思是,可以相信黎若若。
楼压星微微颔首,“麻烦你了。”
见楼压星应允,黎若若立即带路,与大多数朝山下跑的人不同,黎若若带他们反而往山顶走。
要知道越往上走,路越窄,到时要是魔物追上来,他们可是退无可退。
唯有跳崖一条路可走。
江自从望着不远处的山顶,忍不住开口:“黎姑娘,你确定魔物追不到山顶?”
黎若若脚步不停,解释道:“这山顶有一处月禅宫,整个宫殿都在地下,是一处专门关押妖魔的地宫。”
江自从:“专门关押妖魔?”
“对,这座地宫是镜华宗的某位前辈所造,从外部无法被破坏,但一旦进入其中,就会被地宫限制,变成毫无修为的普通人。”
江自从饶有兴趣地点点头:“听着很有意思。”
等走到山顶,黎若若立即找到地宫的入口,将楼压星等人和一些镜华宗的弟子放了进去。
黎若若没有将地宫入口关闭,因为还有一些镜华宗弟子没有跟上来,如果还有其他人逃到这里,也可以进入地宫躲避。
反正她也不怕魔物进来,毕竟无论是修士还是妖魔,只要进入月禅宫就会变成毫无法力的普通人,若是魔族真的进来,那她也不介意直接联合众人除掉这个祸害。
刚开始时,原本大部分都在朝着山下跑,心想只要逃出明月台,外面天大地大,这魔物肯定不会追着自己不放,哪曾想跑到山脚才发现,整座山都被一层浓重的黑雾所笼罩,他们仿佛都被困在结界中,根本就找不到下山的路。
接着,身边开始接二连三有人发出惨叫后,气绝身亡。众人意识到情况不对,赶紧又掉头朝山上跑。
虽然大部分人都被魔物杀死了,但也有小部分幸运的人在山顶找到了地宫入口,躲了进去。
涂涵迈着一条瘸腿,跑得满头大汗,本来他是可以直接御剑飞行的,可是那魔物就在附近,御剑飞行目标更明显,还不如树林里跑要隐蔽些。
一旁的洛南鱼一开始还搀扶着他,可是到了后来,若不是涂涵紧抓着她不放,洛南鱼好几次都在在找机会甩掉他。
这个贱人!
涂涵目露凶光,可这种时候他也不好跟洛南鱼撕破脸,只能强压下怒火,维持着仅剩的关系。
终于他们在山顶上找到了一个入口,立刻钻入进去,这地宫虽然深不见底,也没有任何引路的长明灯,但地宫的墙壁却散发着淡淡的莹白光芒,不算多明亮,但看清脚下的路足矣。
这地宫的地形有些复杂,走过一段路后,前方就出现了六个路口,随便选一个进去后,前方又是同样六个路口。
就这么胡乱走了一会,涂涵确信魔物没有跟上来后,终于稍稍松口气。
他斜睨向身旁的洛南鱼,开始秋后算账:“你刚才是不是想甩掉我?”
洛南鱼一怔,当即变脸:“你胡说八道什么!”
“哼,”涂涵冷哼一声,“其实你早就想摆脱我了吧?你以为我看不出你那眼里的嫌恶是不是,刚才有好几次,要不是我一直留意着你,你早就撇下我跑了!”
洛南鱼也憋着一肚子火,听他这么说,索性也不再虚与委蛇,“你还好意思说我?当初我跟楼师兄本来是道侣,为了你,我背信弃义,背负了这么多骂名,结果你为我做过什么!只不过把我当成留在宗门的工具,你根本就没爱过我!”
“呵呵,贱人,我看是你见到楼压星如今不但恢复了容貌,还一手建立起炙手可热的成羽门,你后悔当初没选他,而是跟了我吧!”
地宫内隧道四通八达,两侧的墙壁不知是什么材料制成,把两人争吵的声音回荡得格外清晰,可是忽然间,洛南鱼表情一滞,张开的嘴猛地停在半空,眼神惊恐地看向涂涵身后。
这么明显的变化,涂涵立即发觉了,他身体一僵,袖中的手瞬间握紧,头缓缓朝身后转去,正对上一张直勾勾盯着自己的漆黑双眼。
==========作者有话说:==========
我回来了亲爱的们,考完了,有种脑子被掏空的死感
,估计要下岸了
第65章 报仇
即使早有心理准备, 四目相对的一瞬,涂涵还是控制不住地脸部剧烈扭曲起来。
那是一张充满死气的面孔,惨白、冰冷, 了无生气……周身仿佛褪去颜色的水墨画,与这个彩色的世界格格不入。
还不等涂涵做出反应,就被一只手掐住脖子, 将他整个人按倒在地,一只脚踏在他脸上狠狠碾了碾。
“我跟你们很久了, 本来还在想你们能跑多远,结果这么快就放松警惕,还停在这吵起架来,看来我是被你们小瞧了呀?”
涂涵被踩得脸无法开口,洛南鱼早就吓得魂不附体,她想跑, 往后退了一步便在对方诡异阴冷的目光中动弹不得。
涂涵拼尽全力, 将自己的脖子扭到一边, 他想调动真气尝试反抗, 却发现自己体内的力量仿佛陷入了沉睡一般,无论他怎么运功都无济于事, 他, 仿佛变成了一个毫无修为的普通人。
涂涵心惊不已,虽然已经见识过祈月真人的厉害之处, 也没想到居然只是靠近,就会被对方完全压制, 变成毫无修为的普通人。
“祈月大……大人, 您现在得以死而复生,日后做事肯定需要帮手的, 只……只要您今日饶我一命,小人一定为您肝脑涂地!”
仿佛黑洞般深不见底的眼睛朝他望去,发出一声骇人的冷笑,涂涵一颗心彻底沉下来,很显然,即使自己愿意当狗,对方也瞧不上。
正当他以为自己死定了时,踩在脸上的脚却忽然松开。
涂涵不可置信地看去,只见对方忽然目光玩味地看向所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洛南鱼。
涂涵一怔,随即立即谄媚道:“洛南鱼!被大人看上是你的福气!还窝在那干什么,赶紧过来!”
“呵呵。”惨白面孔却忽然转向他,“开什么玩笑,本座修得半神之体,早就断情绝欲,更何况这等庸脂俗粉,也就你能吃得下。”
面对这等羞辱,此刻洛南鱼却生不出半分恼怒的心思,一直瑟缩在角落,头都不敢抬起来。
涂涵自觉会错了意,诚惶诚恐:“大人恕罪!是小人愚钝……”
“不过,”惨白人脸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看了眼,目光阴森中透着一丝狡黠,“我倒是可以给你俩一条活路。”
在两人双眼瞬间亮起来的瞬间,却又道:“听明白了?是一条活路。”
然后留给两人一个‘你们懂的’的眼神。
很快涂涵和洛南鱼对视一眼后,立即打了起来,被月禅宫压制修为,两人只能靠最原始的办法一决胜负。
洛南鱼被扑倒在地,狠狠扼住脖子,摸索着从袖中掏出匕首,一把刺向涂涵的大腿。
涂涵吃痛手一松,让洛南鱼有了喘息机会,两人方才的局势立即调转。
“哎呦,被一个女人打成这样,你可真够废物的。”
涂涵被洛南鱼在脸上连续打了两圈,立即口鼻出血,头部一阵天旋地转,那把匕首还插在他腿上,因为插得过深,让洛南鱼竟然一时没拔下来。
打斗中她的手一直在朝匕首的方向伸,但涂涵知道,如果被这个女人拿到匕首,下次刺进的就是他的心脏。
生死一瞬,涂涵猛然大喝一声,浑身开始冒出赤红色的毛发,脸部,手部,嘴巴也开始突起,嘴里的牙齿不断伸长。
他直接化作兽形一口咬在洛南鱼的喉咙上。
“是……我赢了。”
涂涵推开洛南鱼的尸体,摇摇晃晃站起身,拔除了腿上的匕首,可是下一瞬,一只手便贯穿了他的身体,涂涵瞪大双眼缓缓低下头,发现那也是一只狐狸爪。
“你……”
狐狸爪从他腹部掏出一颗鲜红的圆丹,周围血雾环绕,他缓缓撕掉脸的面具笑了笑:“好久不见啊,涂四九,我的名字就这么好听吗?”
涂道涵露出一双碧蓝的眼眸,看着狼狈不堪的涂涵,他本以为再见到这个叛徒时,自己会愤怒不已,狠不得将他千刀万剐以消心头只恨,可没想到这一刻的心情竟然如此平静。
好像在成羽门待的这些时日,真让他放松的快要忘记自己原本的目的了。
在涂涵震惊的目光中,被掏出元丹后瞬间化作齑粉飞灰湮灭。
*
随着逃入地宫的人越来越多,一小堆人聚集在一条通道的拐角处,这样前后都有路,就算发生意外也可以前后通行,不至于被瓮中捉鳖。
大概是坐了许久,也不见这地宫里有何动静,过分寂静的环境反而越发叫人心焦起来。
终于一名弟子憋不住问:“黎姑娘,我们待在这就能安全了?”
黎若若点点头:“月禅宫的墙壁中嵌入了一层月影石,两块月影石相对,就会产生一种相斥的力量,将内力压制得无法发挥,就算这魔物已经修成半神之体,进入月蝉宫也会变得跟普通人无疑。”
听到这番解释,躲在这的众人总算稍微心安。
忽然间,刚才问话的弟子就感觉肩头一沉,像是有什么重物落在了肩上,他脸上瞬间惨白,抽动着眼角缓缓转过视线,随即骂了句。
“娘的!你这么时候睡什么觉?给老子起来!”
他伸手使劲推了推,却见对方没有丝毫反应,下一刻,对方的身体一下滑落下去,摔在地上。
“啊!”
空旷的地道内立即回荡起震耳的声响,其他人也都纷纷侧目而来。
只见刚才还有说有笑的人,已经双目瞪大,七窍流血的死了。
“这,这是怎么回事?”
“难道那个魔物就在附近?大家小心!”
“可不是说这里有月影石,只要进入地宫魔物也会变得跟普通人无异吗?”
“哼,那魔物可是半神之体,这几块破石头怎么可能压得住!她肯定是胡说八道的!”
所有人战战兢兢的站起身,惊恐之余,立即有人将不善的目光投降黎若若。
黎若若看着倒在地上的尸体,也是震惊不已,抬头对上一道道愤然的视线,更是紧张起来。
这时一道冷淡平静的声音在角落里缓缓响起。
“你们有时间在这为难一个小姑娘,不如赶紧找找凶手在哪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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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尸魔
众人目光纷纷朝着角落看去。
楼压星垂眸看着对面墙壁, 目光沉静依旧。
一名青衫弟子冷哼一声,“说得比唱得好听。”
旁边另一名稍微年长些的弟子立即呵住他,“住口!”然后向着楼压星的方向, 抱拳行礼道:“楼门主见谅,不过听前辈所言,应该是已经想到对策了吧?”
这句话无疑是将楼压星引到了风口浪尖的位置, 此话一出,所有人望向他的目光都带上了一丝希冀。
若是此时楼压星推脱一句, 恐怕这丝希冀便会立即转化为仇恨。
楼压星垂眸不语,似乎并不把这种小把戏当回事,片刻后,他抬起头,视线在众人脸上一一扫过,“不过若是月影石的效果还在, 就算魔物进入地宫也就是一缕普通的怨魂, 若想杀人, 只能附身在人身上。”
“这……”
众人被这番推论惊得说不出话来, 再看周围的人时,目光都变得惊恐异常。
楼压星:“据说, 被怨魂附身之人, 以刀割肉是不见血的。”
江自从记得自己看书好像也看过这茬,当即附和:“对!怨鬼附身后, 会立即将人化作尸魔。尸魔是不会流血的!”
为了找出凶手,众人纷纷找出身上的利器, 在自己身上划出一道伤口以证清白, 方才回怼楼压星的那名弟子看着自己手指却是一怔,居然伤口没有流出一滴血。
可是……他根本不是尸魔啊!
他想再划一刀试试, 可是身旁的人瞧见了这一幕,立即惊恐喊道:“是他!他割伤了手却没有血!”
“不!不是我!我不是尸魔!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肯定是他们胡说八道!”那名弟子攥住自己的手,指着楼压星等人急忙争辩。
周围人却充耳不闻,纷纷将刀刃朝向他步步紧逼,将他围困中间。那眼神俨然已经将其视作了魔物。
最终刚才还为他打抱不平的那名稍微年长些的弟子拔出长剑,一刀割断了他的喉咙,顿时血流如注,喷溅出的血迹溅了满墙。
“怎么回事?刚才不是没血吗,怎么现在又有了!”
“他根本不是尸魔,那你杀人了!你杀人了!”
那名杀了人的弟子低头看着刀刃上还在低落的血迹,瞬间脸色发白,但还是争辩着:“刚才没血的,明明你们所有人都看见了!”
他颤抖着手,目光转向楼压星,咬紧牙关:“是你!你说不见血的就是被魔物附身的尸魔!是你胡说八道害死我师弟!”
像是为了摆脱杀人凶手的罪名,他猛然将剑挥向楼压星,然而还未到跟前,就被另一把剑挡下。对方力量更大,压过自己反手一抬,他顿觉手臂一阵刺痛,剑也脱手飞了出去。
他想去捡,可下一瞬那把剑便抵在喉咙上,划出一道细长血迹。
闻知冷冷看着他,眼中的杀意不言而喻。
楼压星淡淡道:“我是说尸魔不会流血,但没说不流血的就一定是尸魔,刚才他也许只是太紧张没敢对自己下狠手,所以割得太浅根本没流血。再说他又没动手杀人,你就直接一剑杀了他,你太冲动了。”
此刻被闻知的剑抵着,纵使对方不服,也不敢吭声。
楼压星眼神示意,让闻知收了剑,“不过现在有一点能肯定,那就是月影石的作用失效了。”
既然所有人都没有被附身成尸魔,还有人被杀,就说明这魔物根本就没有失去力量,依旧隐匿在附近,杀人于无形。
就在楼压星话音落地的瞬间,一阵笑声忽然从尸体倒地的地方传出,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众人惶恐四散,那原本空无一物的地方,开始缓缓浮现出一道黑影。
看见祈月真人那张惨白的面孔,所有人更是害怕的连连后退。
黎若若握紧双手,可还是抑制不住浑身颤抖,她眼神中满是不可置信,“月影石怎么会失效?明明只要进去地宫,无论妖魔都会被压制。”
楼压星凝视着面前的祈月真人,在方才说出魔物可能附身的同时,他也尝试调运真气,发现灵力确实被压制无法释放。也就证明黎若若所言非虚,可为何只有他们被压制,祈月真人却毫无影响?
除非……楼压星不动声色地看向祈月真人周围的墙壁,忽然他目光一凝,就见祈月真人身后墙壁的下方,月白色的墙砖俨然空了一块。
“发现了吗?”
这一眼停留的太久,祈月真人也注意到了他的目光,不过他好似就在等着他们发现一般,此刻眼中满是迫不及待揭晓答案的愉悦。
楼压星:“你以前进过这里。”
进来后他也观察过这里的墙砖,如果说月禅宫的压制靠的就是墙壁里的月影石,那如果将墙砖破坏,把里面的月影石取出,那月禅宫的压制也就不复存在。
楼压星这么想的,也尝试将墙壁破坏,可是进入其中法力就被压制,只能靠肉身蛮力,而这座地宫的建造者显然也考虑到这个问题,在筑墙时用了一种很特殊的材料,将所有墙砖融合在了一起,除非力气大得足以将整面墙撼动,否则便无法破坏移动上面的墙砖。
但是祈月真人却能将这里的墙砖取出,说明他对这座地宫很熟悉,最可能是他曾经也进入过月禅宫。
而月禅真人却摇摇头,说出一个更为震惊的答案:“我不是来过这里,而是这个地方就是我一手建造的。早在建造时我就留了一手,在地宫的每条路上都有一块墙砖是可以移动的,只要用力按进去,内部的月影石就会碎裂,这一块的压制也就不复存在了。”
黎若若面露骇然:“你,你曾是镜华宗的弟子!”
祈月真人在修真界成名已久,但关于他的出身却鲜有提及,大多数人都以为他是孤身修行的隐士,没想到他曾经竟是镜华宗的弟子,还是月禅宫的修建者。
祈月真人骇人的黑眸微微低垂,“是啊,我曾经也是镜华宗的弟子。就像我曾经也是世人口中救苦救难的祈月真人一样,全都是过去了。”
第67章 目标是闻知
祈月真人摇摇头:“不过你们也真是运气很差, 这么多条路,我随便选了一条走,就被你们碰上了。”
在所有人战战兢兢的目光中, 那双漆黑空洞的眼睛忽然停在闻知身上,祈月真人嘴角绽开一丝笑意:“准备活动也差不多了,现在正式开始吧。”
闻知只感觉一道强大的威压扑面而来, 所有人手中的佩剑都开始震颤嗡鸣,不受控制起来。
他调动真气, 注入破霄剑中,一道身影率先挡在他身前,那股撼动五脏六腑的威压顿时平息下去。
“师父!”
闻知很清楚,祈月真人已是半神之体,纵使楼压星修为再高也不是对手,此刻为他挡住威压自身也会受损。
闻知想要阻止, 可是下一瞬只感觉脑子一空, 明明五感还在, 可是他却什么也无法感知到了, 眼睛无法视物,鼻子无法嗅味, 连流动的风也感受不到。
仿佛整个人掉进了一片虚无, 接着便化为乌有。
“闻知!”
一旁的江自从正甩出折扇,企图攻击祈月真人, 却发现下一瞬被楼压星护在身后的闻知竟然原地消失了。
这是怎么回事!
楼压星回头看去,又转而看向祈月真人, 发现对方竟然在同一时间原地消失了。
江自从不解道:“难道他的目的只是闻知?”
不然放着这么多日不管, 只把闻知一个人带走就消失了。
其他人本以为祈月真人要在这里大开杀戒,没想到只是带走了成羽门的一个弟子, 便直接离开了。
顿时有种劫后余生的欣喜,忍不住笑出声。
“太好了!原来那魔物只要一个人而已。”
“是啊,既然如此,那大家就都安全了!”
黎若若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些人,但也未敢出言反驳,她快步跑到楼压星面前,焦急道:“楼前辈!您一定要救救闻师兄!”
楼压星眉间微蹙,本来他思考时是不喜欢被人打扰的,江自从见他的表情,也是暗叫一声不好。
刚想出言为黎若若说句话,却见楼压星表情忽然缓和下来,“黎姑娘不必担心,闻知是我弟子,我肯定会救他。”
说罢,他目光忽然看向某个方向,只是哪里除了一堵墙外空无一物。
江自从作为他多年的搭档,却是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们已经不在这个空间了?”
楼压星微微颔首。
江自从立即道:“你带上我,咱们一起追!”
那魔物的修为甚高,普通修士根本不是对手,而此处也只有他跟楼压星的修为算高,其他人就算勉强带去,也只是不堪一击的炮灰罢了。
楼压星却是摇摇头:“你留在此处,代我照看一下成羽门的其他弟子。”
“不是,你自己……”
还不等江自从把话说完,楼压星就消失在眼前。
楼压星开启了【时空法门】,在异能释放的瞬间,所有时间发生的事情都被定格成一幅幅静止的画面,他在一幅幅画中飞速穿行,却发现在所有时间点中,竟然都找不到闻知了。
但这怎么可能?
即使祈月真人抓走后瞬间杀了闻知,他依然可以从过去的某个时间节点,把他带回来。
楼压星眼神变得幽静深沉,这种情况在以往从来不曾遇到过,看着近几日他们发生的事情,明明闻知一直跟在自己身边,他们从明月台逃离,又在黎若若的引导下进入了月禅宫,可为何这些时间点里所有人依旧存在,却唯独少了闻知。
楼压星穿梭的速度不停,他看着一幕幕不断翻转的画面,感觉就像自己记忆出现了问题。
仿佛至始至终,闻知都未曾出现过,这个人只是自己产生的幻觉,他只存在于记忆中,根本就不存在于现实。
不然为何所有时间节点中,都找不到闻知的身影。
可这根本不可能,这里是一部小说的世界,而闻知是这部小说的关键人物,就算自己消失,闻知也不可能无缘无故的消失。会出现这种情况,肯定有缘由。
楼压星仔细回忆着小说中关于闻知的情节,在原著里,闻知被王璟献给玉衡派后,就被制成了药人,他受尽折磨终于找到机会逃离了修真界,藏身于一片沼泽深渊中。
在那里,他结识了很多魔族和妖族,最终凭借自己举世无双的智谋,改头换面,成了修真界赫赫有名的玉面观音,也成功打入男主团队内部,成了所有人最信任的智囊团担当。
现在由于自己的介入,使得原本的剧情发生改变,闻知没有被做成药人,内胆也没有被毁,相反,在自己的促成下已经结成金丹,修为突飞猛进。
莫非……
楼压星忽然想到这一种可能,难道现在发生的一切,就是因为闻知已经无法成为小说中的反派了,所以就要把闻知以这种方式抹消掉吗?
就在楼压星脑中产生这个想法的下一刻,他穿梭的脚步却是猛然一停,静止在了一副画面前。
这里有闻知。
“师父,那魔物可能追上来了!”闻知扬起手中的马鞭,抽打在天翼马的背上,纵使马车再快,身后那团浓重不散的黑雾,依旧步步紧逼。
看着空中不断掉落的马车残骸和血肉模糊的尸体,楼压星找到闻知驾驶的那辆马车,飞身上前,稳稳落在车顶。
此刻闻知注意力都在前方的路上,并未注意到车顶他的存在。
只要把闻知带回去,带回现在的时间,他就能继续存在。
就在楼压星出手的瞬间,一团黑雾却是猝然出现在闻知身后的马背上,楼压星动作一顿,忽然想起当时也发生过这一幕。
当时闻知在赶车,他坐在车内,察觉到一股气息突兀地出现在附近,但当时后面的惨叫声却并未停止。
那感觉……仿佛就像那魔物会分身术一般,一个仍旧在后方厮杀,而另一个却悄无声息出现在了闻知身后。
就在楼压星思索的同时,那团黑影转过头,朝着站在车顶的他露出一个诡骇然的笑容,继而猛然掐住闻知的脖子,下一刻,便带着闻知消失在了马背上。
第68章 绝境
消失了!
与此同时, 车内一道身影猛然冲出,楼压星原本想抓住闻知,可看着空空如也的马背, 手骤然停在半空,愕然地望着眼前这一幕。
站在车顶的楼压星也是同时动作一顿,眉心紧皱, 不可置信。回想着当时发生的情况,虽然那黑影出现在闻知身后, 但也只恐吓他们而已,出现一瞬便立即消失,而不是将闻知也一并带走了。
为何过去发生过的事情,却跟记忆中的出现了偏差?
那种记忆与现实不符的违和感又出现了,楼压星隐隐猜测到了什么,但又无法确定。
想到这, 他也立即消失在了原地。
海浪不断拍打着岸边光滑的礁石, 楼压星看着站在岸边的自己和闻知, 他将自己的身形隐匿在时间夹缝中, 只要他不自愿现身,便无法被外界洞察。
就在他一点点向着闻知靠近时, 黑影却再次出现, 依旧悄无声地站在闻知身后,伸手搭住他的肩膀。
同时黑影忽然将视线转向他, 空洞的双眼弯出一道弧度,“你来晚了。”
下一刻, 闻知再次消失。
楼压星只感觉一阵头皮发麻。
一种刺骨的冰冷立即从头顶蔓延全身, 让他呼吸都滞涩起来。
祈月真人,也可以穿梭时间……而且从速度上来看, 对方时间之力的等级,远在自己之上。
如此一来也就解释得通了,为何方才一路走来,原本闻知存在的时间却都找不到他的身影,那是因为对方早就穿梭到这段时间之前,将闻知杀死了。
想到这楼压星顿时有种深深的无力感,如果对方的速度远在自己之上,那他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救下闻知的。
祈月真人完全可以直接穿梭到闻知诞生之时,阻止不朽树的灵脉化身成人,这样闻知也就从时间尽头彻底消失在世上,再无存在的可能性。
可是……真就再无办法了么?
楼压星走出时间夹缝,周围的景物立即模糊扭曲起来,高速飞转的气流仿佛拔地而起的飓风将他团团围住。
祈月真人的声音在时空涡流的某处传来,忽远忽近。
“不打算继续追了?看来你应该认清现实了,你不是我的对手。”
对方果然就在周围盯着自己。
楼压星不动声色,片刻后忽然盯住某个方向,缓缓开口:“【下一刻你会神魂俱灭,永不超生。】”
同时他的身影再次消失在了疯狂涌动的时空涡流中。
祈月真人一怔,仿佛并未理解楼压星为何说了句这么没头没脑的话,而后他浑身猛然一颤,视线便开始一阵眩晕,仅存的残魂真有溃散之势。
但这种感觉仅仅维持了一瞬,便烟消云散。
祈月真人不禁有些讶然,还以为只是随口而出的妄言,没想到竟然有言出法随的能力!这个楼压星到底是什么来头?
……
【诡则】的作用仅仅维持了一瞬,可付出的代价却是差点要了楼压星的命,他在时间中急速穿行,企图利用那一息的牵制争取时机快速找到闻知,只要赶在闻知诞生的之时,找到不朽树的灵脉,便可以真正救下闻知。
可是【诡则】带来的反噬太强,在时间中穿行一步都是深入骨髓的痛楚,原本青白若雪的外袍被鲜血浸湿了大半,斑斑驳驳的血迹落在了每一个时间里的角落。
忽然身后一阵劲风来袭,楼压星眉心一蹙,立即加快速度。
可是终究躲闪不及,被一股强大的力量震开,时间的流动也被迫终止。
祈月真人站在他面前,评价道:“你的头脑和天赋确实超群,可惜这副身体资质太差,你很快就要死了。”
说实话,楼压星能活到现在,很大程度是他手下留情,不然依他往日斩草除根的习惯,早在一开始就送对方上路了。
不得不说,他在楼压星身上看到了昔日自己的影子,若楼压星不是站在自己对立面的话,他或许真会考虑留对方一命。
可惜,那个不朽树灵脉化身的小子是此人的徒弟,这师徒两人的感情还不一般,居然豁出性命也要去救,自己杀了他徒弟,若留下此人以后也必定是个祸患。
楼压星见祈月真人追上来也并不意外,毕竟双方实力相差悬殊,但【诡则】只争取了这么短的时间也是让他没想到。
见楼压星薄唇翕动,祈月真人以为他又要故技重上,展开防御的同时也冷笑着出言劝道:“刚才只维持了一息就把你反噬成这样,再来你一定会死。我虽然肉身湮灭,但神魂早已不灭,劝你别白费力气。”
楼压星勉强稳住身体,面上看依旧波澜不惊,仿佛此刻的困境只不过是受了点伤,但他却很清楚,祈月真人说的没错,再动用一次【诡则】,他一定会死。即使不会立刻死,也支撑不了太久。
但若是什么都不做,就在这束手就擒,他就能活吗?
不,绝不可能。
祈月真人的残魂原本被封印在古剑中,阴差阳错被裴麟拿到,祈月真人操控裴麟大开杀戒,用闻知的血打开了封印,随后彻底融合了不朽树的灵脉之血,所以他才能恢复到半神之身的水准。
但一旦自己回到过去,改变未来救下闻知,祈月真人便会再次被封印在古剑中,所以他自然不能让闻知活,他必须把不朽树的灵脉之血留在自己体内。
但如此一来,闻知,自己,成羽门的弟子们,还有这修真大陆的所有修者,甚至是仙境之外的凡人,都可能难逃一死。
动用异能大概率会死,但什么都不做却是一定会死,而且不止自己,还有不计其数的生命。
终于,楼压星紧握的双手缓缓松开,血流沿着指尖滴落下来。
下一瞬,他消失在了原地。
……
闻知一怔,明明方才他还在山顶修习剑法,下一刻只感觉恍惚一瞬,人便来到了这个陌生之地。
看着周围泛起的幽蓝紫光,他想起来这里应该是江自从的梦魇之境。
他一转身,发现楼压星正站在他身后,目光沉沉地望着他。
“师父?”
闻知忽然感觉这样的楼压星有些陌生,但他很确定,这就是师父。
随着目光下移,他看到了楼压星身上的血迹,立马将这一丝诡异感抛掷脑后,上前扶住对方,“师父,你受伤了?”
楼压星垂眸看着紧紧抓住自己手臂的闻知,视线就像一只盯住猎物的豹子,没有丝毫情感,只有蓄势待发的杀意。
就在闻知仔细查看他身上伤势的瞬间,一道残影闪过,闻知甚至没有多余的时间反应,只感觉丹田一空,浑身的力量仿佛在这一瞬被抽走,他低头看去,楼压星已经瞬间将手抽出,只在他的下腹留下一个鲜血泊泊的黑洞。
==========作者有话说:==========
闻知:
第69章 69
闻知看到了身上的血洞, 但下一刻,视线又回到了楼压星身上。
没有痛苦,没有仇恨, 只有讶然和不解,他在等着楼压星的解释和答案。
一直以来的信赖告诉他,师父这么做肯定有师父的道理。即使他不说明, 也肯定是形势所迫,此刻不便言明。
可是没有。
楼压星看着他, 目光平静,亦如当年初遇那般开口:“你在等待什么?等我解释为何取你的内丹?”
他看着手中的内丹,就像在审视一件志在必得的藏品。仿佛那就是一颗冰冷的珠子,而非刚从活人身上取下的一部分。
闻知额角的青筋开始一条条显现出来,剧烈的痛楚已然开始反扑,他踉跄几步, 还是支撑不住半跪在地。
即使如此, 他还是不可置信地撑起头, 虚弱呢喃:“师父, 你肯定有自己的苦衷,我信你不会无故如此。”
楼压星目光落在手中的内丹上, 指间缓缓聚力, 似乎要将内丹捏碎,听此不由冷笑一声, 腾出一丝目光落在闻知惨白的脸上。
“你还真是好骗,王璟他们想要取你的血入药炼丹, 不过是舍本逐末的愚蠢之法, 你身负不朽树灵脉,一旦炼化金丹, 所有灵气都会聚集于此,只要取出金丹,就等于将不朽树灵脉全部掌握手中。”
闻知一怔,随即苦笑出声:“师父不想说,那弟子便不再追问。”
话还未完,脖子倏然被一把掐住,他整个身体被高高举起,悬在半空。
骨骼压迫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楼压星:“你还真是可怜。都这种程度还是不愿相信,这世上根本就无人在意你的死活,所有人都是想要你身上的不朽树灵脉。包括我也一样。”
感受到要将自己颈骨捏断的恐怕力量,闻知真正有些动摇了。
师父……真的只是为了不朽树的灵脉才一直对自己这么好?
所有的一切……只是为了不朽树灵脉?
只是……为了等待自己结成金丹的一刻,剖腹取丹?
原来自己一直都活在精心编织的谎言里?
求生的本能,让闻知忍不住用尽最后的力量去掰楼压星的手,可依旧于事无补,这双手的主人仿佛铁了心要至他于死地。
“师,师父……”
就在意识即将消失的最后一刻,一只手猛然从虚空中出现,一把抓住楼压星的手向后一折,闻知从半空中掉落下来。
随即空中浮现出一片浓重的黑雾,时隐时现,仿佛一道无形的锁链将楼压星环住,勒紧,定在原地。
渐渐从黑雾中聚拢出一道人形轮廓,漆黑如墨的华丽外袍,苍白俊美的面孔,却从上到下都透着一股阴森可怖的寒气。
闻知半跪在地,也察觉到四周气氛不对,他强撑着抬起头,对上了黑雾中那张似乎也在等待着他的面孔,瞬间瞳孔紧缩,浑身都止不住发抖起来。
那个人,长着一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
只是那张脸比起此刻的他要更为成熟,眼神中也带着止不住的煞气,此刻他居高临下看着自己,似是审视又带着一种看戏似的嘲弄。
“你,是谁?”
闻知心里已经隐隐猜到答案,可他还是问了出来。
那人对他微微一笑,“你知道的,我就是你,不过是六十年后的你。”
金丝勾勒的黑靴朝他一步步走来,停在面前,缓缓蹲下身。
“六十年前,我就是在这,被我的好师父亲手刨出内丹,埋在这昆墟之中。当时我内丹被剖,灵力尽散,肉身被这里横冲直撞的乱石砸得支离破碎,不过天不绝我,我在昆墟的乱石之上找到了就算没有灵力也能修炼的功法。我苦修六十载,也在这里被埋了六十载,终于,我突破了飞升之境,成了魔神。”
闻知一怔,慢慢变得不可置信:“你……我入了魔?”
“不然?呵,你别无选择。”
闻知眉头紧皱,丝毫没有为未来的自己能晋升成神而感到喜悦,相反,只有无尽的惊惧和惶恐。
没有正道修士会甘愿入魔,一旦入魔,性情便会被影响变得暴虐无比,情感会变得越来越淡漠,最终沦为魔气的容器载体,即使曾经的亲人、友人、爱人,最终也会变成蝼蚁般的存在,生杀掠夺都在一念之间。
忽然间,闻知脑海中浮现出一道身影。
“师父!”
他捂住腹部,朝着被黑雾禁锢住的楼压星看去,却发现楼压星已经被吊在半空,一片雾气缠住了他的眼睛,故意让楼压星无法视见眼前的事物。
但楼压星似乎不打算坐以待毙,他在强行运功,挣脱黑雾的束缚,指尖已经开始滴洒下殷红的血迹。
闻知焦急地看向未来的自己:“你要对师父做什么!”
下一瞬就感觉肩膀一痛,靴底重重踩在他左肩上,将本就摇摇欲坠的身体又踩得低下去几分。
“他都把你内丹剖了,你还这么关心他?你还真的……”
他看着脚下的闻知,眼中浮现出一抹狠戾狰狞之色:“贱得可以。”
脚下的力气越来越大,闻知却强撑着,让自己的头抬起来。
可对方已经拥有魔神的力量,无论如何也不是他能抗衡得了。
忽然间他眸色一变,咬牙道:“放了师父!不然我现在就自我了断。既然你是六十年后的我,也就说明我和你本质是同一个人,只是所处的时间不同。如果现在我死了,六十年后的你肯定也会不复存在。”
果然,此话一出,踩住他的力道猛然缓和下来。
可是下一刻,却是重重一脚,直接将闻知踹翻在地,吐血不止。
“为了他,你竟然还想自杀威胁我?呵呵,”
他一把抓起闻知头发,让那张满是鲜血的脸看向自己,视线在那双饱含恨意的眼睛上停下,“你知道他为何要取你内丹吗?因为在未来你被祈月真人杀了,祈月真人用你的血挣脱封印复活来到这世间,楼压星为了救你,只能回到过去把你拉回来,但是很可惜,祈月真人也能穿梭在各个时空中,而且速度比楼压星还快,所以他必须要找到一种比时间窜梭还要快的办法来救你。”
闻知回想起刚才楼压星的样子,仿佛是有些突兀了,明明上一刻刚与师父道别,看着师父的身影下山离去,可是不过瞬息就发现师父居然又站在了自己身后。
这之间确实存在着某种不自然的断层。
就好像是毫不相关的两幕戏被拼接在一块。
原来竟然是这样吗?
“楼压星要开启这昆墟的入口,但是他的身体太弱了,根本无法支撑他完成这一切,但是你的身体可以,你是不朽树灵脉的化身,拥有无穷无尽的力量,所以他选择剖你的内丹化为已用,来打开昆墟入口,把祈月真人掩埋于此,结束这场浩劫。”
闻知一怔,缓缓松了口气。
果然师父不会无缘无故对他如此!
可是,既然如此师父直说就好,自己肯定会将内丹给他,他为何故意说那些话,让自己产生误会?
而且只是要内丹,为何又要将他镇压在昆墟之下六十载?
六十年后的闻知朝着远处勾了勾手,那团捆缚住楼压星的黑雾缓缓降落,来到面前。
“楼压星,当年你把我镇压在昆墟之下,是知道有朝一日我肯定会回来找你的吧?”
楼压星手里握住那颗内丹,将被蒙住眼的头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你既然能穿梭到这里,肯定也知道了事情的始末。既然如此,就不必废话了,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现在事情的进展已经远超预料了,他没想到,还没将闻知埋在昆墟之下,就被六十年后已经成为魔神的闻知找了过来。
不过眼下倒是不必担心祈月真人继续作乱了,有成为魔神的闻知在,他不可能杀得了如今的闻知。
“好一个悉听尊便!”
听到楼压星的回答,一只手猛然掐住了楼压星的脖子,看着楼压星依旧面不改色的脸,他忽然想到了什么,缓缓松开手,轻轻笑了声:“对了师父,当初你不是说只要能变得足够强,就做什么都可以吗?”
指尖缓缓向下,一下划开楼压星紧闭的衣领,冰冷的手指在苍白的皮肤缓缓滑下,视线带着一种玩味的审视。
“你住手!”
趴在地上的闻知身体越来越沉,内丹被挖,他原本恐怖的恢复力也随之消失,再不止血很快他就会死。
可是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师父受辱。
身体无法动弹,闻知使出最后一丝力气,召出破霄:“去!”
一阵紫电闪现而出,迅如奔雷,直奔那道玄色身影。然而刚要触及,破霄却像被某种力量干扰,猛然停在半空,不进不退。
“你是金丹被剖,脑子也变蠢了吗?”
玄色身影转身看向闻知,他缓缓抬手,破霄一震,居然乖乖在他手中沉寂下来。
“既然我们是同一个人,那我们就都是这把剑的主人,灵剑是无法伤主的。”
说罢,他握紧剑身骤然收紧,破霄开始剧烈颤抖,下一刻砰一声被挤压成无数齑粉,化作紫色流光消散空中。
闻知顿时感觉灵识一阵刺痛,仿佛天灵盖被刺满了密密麻麻的钢针,眼前一阵天旋地转,下一瞬便失去了意识。
==========作者有话说:==========
抱歉抱歉久等了,终于安全毕业了,找到了工作,之后保持日更到完结啦~~
第70章
“师父……不, 师父!”
闻知猛然睁开,挣扎着要从床上坐起来。正在一旁正准备敷料的江自从赶忙喊一旁的涂道涵。
“不行,快按住他!”
涂道涵赶忙上前, 抓住闻知肩膀,把人按了回去,“别瞎折腾, 你这连接内丹的经脉都断了,我俩瞪着眼睛给你缝了三个时辰才弄好, 再瞎动崩开我就把你直接扔出去!”
江自从加快手上的动作,把刚才熬制好的药膏扣出一块,在纱布上细细抹匀,一股刺鼻的气味让他立即屏住呼吸,捏着纱布两端朝着床边走去。
涂道涵也忍不住往后缩起脖子,狐狸的嗅觉比人还灵敏。
闻知脸色依旧惨白, 他环视四周, 见屋子里再没有其他人, 立即道:“我师父呢?”
江自从跟涂道涵对视一眼, 才缓缓道:“被黑化的你带走了。诶,不过你放心, 就算黑化, 那他也是你,肯定不至于对你师父开刀的。”
本来他们还被困在地宫里, 看楼压星去追祈月真人一直不归,他就预感大事不妙, 但是他又没有穿梭时空的异能, 除了原地等待照看好其他成羽门的弟子也别无他法。
就在他考虑,要不要先带其他其他幸存的弟子离开地宫, 另外找个隐蔽的地方躲起来时,所有人都是眼前一黑,等他恢复意识时,发现自己跟成羽门的弟子们已经回到了玉蝉山。
一道漆黑身影出现,把闻知扔到他们面前,然后带着楼压星消失了。
看到那张脸时,他跟涂道涵都吓了一跳,虽然那人长着跟闻知一模一样的脸,但直觉上就不是一个人。
那个人给人感觉,极度危险。
如果当时他们敢阻拦,那个人绝对会直接动手杀了他们。
闻知听到这句话,脸色愈加惨白,皱着眉,掀开了盖在身上的被子。
“不行!他不是我,他会对师父不利!呃……”
“诶诶,又崩开了!”涂道涵赶紧按住他。
江自从无奈:“你去了能干嘛,现在你连他们在哪都找不到,就算找到了,那家伙可是有魔神的力量,你打得过吗?你现在的任务就是赶紧把伤养好,那边你师父肯定有办法处理。你再瞎闹腾,我俩可真把你打晕了!”
闻知一怔,看着腹部不断渗出的血迹,人也渐渐冷静下来。
那个人不会让自己死,因为如今的自己死去,未来的他也会不复存在。
可是,想到那个人看师父的眼神,总让他觉得不安。
而且看情况,师父和六十年的自己之间一定发生了什么。
可到底是什么?师父故意对自己隐瞒的真相,到底是什么?
闻知看向江自从:“你跟师父来自同一个地方,他之前可曾发生过什么特别的事情?”
“特别的事情?你指哪方面?要说处理特殊事件上,那可是太多了,说个三天三夜都讲不完。”
“不是。”闻知打断道:“是一件,能够让他不惜为之说谎,甘愿承担骂名和仇恨的事。”
江自从一怔,不得不说,闻知说的话很能抓住事物本质。楼压星那种淡漠薄凉之人,他做事最讲究的就是利益对等,为别人平白无故的牺牲,根本不存在的。
但若有一天他真做了这样的事,那就只能说明,他曾经欠了一笔账,而且必须以此偿还。
但若说楼压星欠了什么债,那就只一件事……
江自从意识到后,却没有直接言明,而是若有所思的看向闻知:“那时候在地宫,你跟楼压星消失之后到底发生什么了?未来那个你,为何要剖了你的内丹?”
本来还在等待答案的闻知闻言薄唇一动,目光瞥向地面,他无法说出是师父亲手剖了自己的内丹。
即使知道师父是有苦衷的,可他还是无法说出真相。
江自从:“你必须说实话,不然我也没法帮你回忆起来当年到底发生过什么相关的事情。”
闻知静默片刻:“我的内丹是师父剖的,但据那个人所说,师父当时剖我的内丹是为了将追杀我的祈月真人镇压在昆墟之下,当时的情况只能借用我的内丹才能开启通往昆墟的入口,但是师父当时却装出早就对杀我取丹蓄谋已久的样子,故意让我误会他。这就有两点很奇怪,一是未来的我是如何得知这点的呢?既然师父打定主意要隐瞒我,肯定永远不会宣之于口。二是既然他都知道这么做是有苦衷,为何还对师父如此仇恨?”
当时师父仿佛也知道答案,但他没有说,未来的自己也没有说。
到底是什么原因让他们两个都缄口不言?
*
周围传来断断续续的水流声,楼压星睁开眼,发生自己正处在一个深不见底的水池中心,手脚都被铁链捆缚在身后的石柱上。
随着他身体一动,绑住他的铁链便发出清晰的脆响。
忽然,他发现漆黑的水下开始隐约浮现出一道黑影,一晃而逝,下一刻又出现在另一个方向。
楼压星屏住呼吸,仔细倾听周围的动静,而那道黑影仿佛也洞察到他的想法,同样隐匿起来不再出现了。
然而就在下一刻,一道身影猛然从他身后破水而出,一口咬住楼压星的肩膀。
鲜血顿时沿着肩胛落入水中,仿佛一条红色的小蛇,萦绕在两副身体周围。
“楼压星,你是故意忍着不出声吗?”
身后的人仿佛对他这副表现感觉无趣,缓缓松了口。
楼压星看着前方,视若无物,“那你呢,是觉得这么做能让我感觉羞耻或者后悔?”
“楼压星!”
这句话无疑激怒了对方,一只手扯住楼压星的被水浸湿的里衣顷刻间化成了碎片飘在水面上。
常年不见阳光的苍白皮肤,在水中显得更加孱弱易碎。
闻知捏住他的下巴,强迫楼压星抬起头看向自己,看着那双依旧平静无波的眼,闻知笑了,“好啊,我就看接下来你这张嘴还能不能继续硬下去!”
随着水中荡漾开一圈圈涟漪,血色混着一些白色杂质。
闻知钳住已经毫无血色的人,可是那双眼中依旧没有一丝情感。
就像是两潭死水,两块好看的石头,让他恨不得把它们挖出来。
随着水浪拍打声越来越急促,越来越强烈,仿佛带着某种你死我活的决绝,被强迫的人终于头缓缓垂落下下去,搭在了闻知肩上。
“楼压星,为了不让我爱你,你能这么狠,你赢了。”
不同于方才发狠的阴鸷疯狂,此刻闻知看着怀里昏迷的人,只余下深深的无力和挫败。
就算有了通天神力也无法得到的东西,竟然会让人这么痛苦。
就在这时,他感觉胸口一阵刺痛,仿佛被一把刀刺入了心口,闻知一怔,低头去看,只见刚才还完好无损的皮肤上竟然开始渗出殷红的血迹,而且越来越多。
“闻知!”
他视线看向某个方向,仿佛那里正站着一个人。他抱着楼压星沿着石阶走了上去,身后深不见底的水池顷刻间化作了一间焚香袅袅的宫殿。
脚下冰冷的石头也变成了一张柔软的雪白地毯。
闻知将楼压星放在床上,朝着方才所看的方向走去,身影渐渐化作一片黑雾,消散空中。
*
江自从看着闻知一刀刺进了自己心口,他张着嘴,已经惊恐得无法出声。
涂道涵也没料到,闻知刚才说有办法找到对方,然后就找他要了把刀,谁能想到找人的办法是捅心口啊!
闻知看着刀刃没入的程度,知道已经差不多了,便没有再深入。自己一旦做出危及性命之事,未来的那个人肯定能感知到。
果然,不消片刻一片黑雾弥漫四周,很快一道玄色身影浮现而出。
“你真以为我不敢把你怎么样?你说的没错,杀了你确实会影响到未来的我,但是我有很多办法能让你生不如死。”
闻知看着他,关心的却只有一件事:“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为何会知道师父的真正目的,又为何会如此仇恨师父?”
“你真想知道?”
闻知:“我必须知道。”
那个人愣一下,继而点点头,“好,告诉你也无妨。我能知道真相,是因为我成为魔神后也有了窜梭时间的能力,我回到过去看到了真相。你不知道吧?楼压星被祈月真人追赶,他见到你后并非第一时间就剖了你的内丹,而是选在告诉了你真相,而你得知真相后,竟然二话不说就把自己的金丹剖给了他。但是”
说到这,他故意停了一下,看着闻知紧张的表情,唇边缓缓绽开一抹笑。
“他毫不犹豫逆转时间,回到了告诉你真相之前,选择一手剖出你的金丹,当一个彻彻底底的坏人。你明白这是为什么吗?”
听到这个答案,闻知不可置信的愣在当场,一旁的江自从和涂道涵也是震惊的无以复加。
“呵呵,那是因为他如果告诉你真相,你就会心甘情愿的献出内丹,甘之如饴的这辈子当个废人,毕竟你为了你心爱的师父什么都可以做嘛。可楼压星不想欠你这份人情,因为他不愿意承受你这份沉重的爱,他要斩断你这份情感,斩断你跟他之间的一切,宁愿当个恶人也把你压在昆墟下六十年也要斩断你们之间的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