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心旌摇曳
没想到上一刻还在说话, 下一刻就昏迷过去。
闻知不敢耽搁,赶忙召出破霄,长剑落地, 瞬间扩大数倍,仿佛一叶扁舟,足以将两人的身体承载。
闻知扭头看了眼靠在肩膀上的人, 现在还在昏迷,自己只能将师父背上去了。
他谨慎地扶住楼压星的双肩, 缓缓转过身,打算把人放在背上,可身后的人头一垂,一股血顿时顺着嘴角流淌下来,源源不断,他赶忙抬起楼压星的头, 吐血的趋势才堪堪止住。
不能低头, 那就不能用背的。
他垂眸看了一会, 低声道:“失礼了师父。”
随后托住楼压星的头, 将人缓缓放平,另一只手从身下穿过, 揽住腰身, 直接将人打横抱起。
虽然他才十三,身量差一些才能及得上楼压星, 但他毕竟是修士,经过前期的体修已经打下很好的基础, 别说抱起一个成年男子, 就是扛比自己重十倍的重物也不在话下。
闻知抱着楼压星踏上破霄,剑面紫光一闪, 直冲云间。
闻知盘膝而坐,将楼压星的头枕在自己腿上,耳畔的夜风呼啸而过,吹得两人发丝凌乱,好几次都在空中交缠一起,难舍难分。
楼压星也依旧没醒,眼睫压低,呼吸孱弱,月白衣袍上被鲜血染得绯红,严丝合缝的领口也微微扯开了一些,隐约得见线条清瘦的锁骨。
昏迷过去的他少了平日的凌厉果决,变得柔软脆弱,好似用力一碰,就能把他弄碎。
意识到自己想胡思乱想什么,闻知赶忙将视线收回,暗骂自己不知羞耻。
可胸腔的心跳却愈发凌乱,视线也控制不住朝膝上之人看去。
尽管平日在外院,也听过不少楼压星昔日星辰公子的传闻,但那时只觉得稀松平常,并未认真留意过对方的长相。
但如今每次看到师父,他便心旌摇曳,难以自持。
可能让他态度改变的原因不是长相,而是因为本身师父和楼压星就不是一个人吧。
想到此处,闻知再看向楼压星的脸时,不禁有种淡淡的怅然若失。
真想知道,师父他原本是何样貌。
不过也无妨,无论怎样,师父定然都好看。
……
两人抵达钦州玉蝉山时,天光已然大亮,不是破霄速度不疾,而是钦州所处地界,与玉芜宗一南一北,相隔千万里,用时一晚也实属正常。
当时楼压星决定要带全体外院弟子离开玉芜宗,另起炉灶,就在地图中选中了钦州玉蝉山的位置。
对于这个地方,几乎从未离开宗门的一众弟子都大惑不解,不懂师父为何要选这么个岌岌无名的小山头。
毕竟修真界可是有很多出名的修真之地。
楼压星解释,既是出名之地,就说明已经很多修士慕名而来,圈地占据,这时他们再去,就算不被驱逐也一样寄人篱下,和在玉芜宗又有何分别?
还不如选一块清净之地,不用日日勾心斗角,能够潜心修行,那里鲜有涉足,说不定还有未开发的灵泉宝山。
当然,看过原著的楼压星自然是笃定玉蝉山有修炼资源,才会选择驻扎,但他不能直接说出,就让日后他们自己去发掘这个惊喜吧。
不过他选钦钦州玉蝉山,其实还有另一个原因。
以天地为界,地上主要是凡人聚居之处;地下的无日之境,则是鬼族和魔族的修炼之所;修真界在凡间之上,天界之下,属于夹杂着仙凡两界的过渡之地。生活于此的多是各类修士或异族。
若大限之前,修士不能飞升成仙,便会身陨道修,再次投胎转世。若得机缘飞升成仙,便会就此脱离六道,免受轮回之苦,位列仙班。
当然,也有少数剑走偏锋的修士,知道飞升无望,便会选择堕入魔道,或恶鬼道,如此一来就算无法成仙,也不会落得苦修一生,却要身死道销的结局。
而且魔道和鬼道也有自己的修真体系,只不过与正统修真不同,他们最后追求的不是成仙,而是修成为魔神。
一个传说中,不亚于众仙之首——真神的存在。
而闻知,就是原著中唯一成为魔神的人。
楼压星选择驻留钦州,也是因为闻知的很多机缘都在此地。
闻知是自己手下,他得机缘,不就等于提升自己团队的综合实力。
*
熊勤跟林甘棠等人,被传送阵带到玉蝉山,没想到这里跟预想中的荒山野岭截然不同。
群山缠绵,晚风温柔,夜空的星子都又大又明。
木梯搭建的古栈道横在一座座山间,从下朝上看去,至少十层有余。
这里似乎曾经有村民定居,在爬梯子时能看见不少石壁被凿出方形凹陷,里面摆放着形态各异的雕像,还有早已风化的香炉贡品,想来应该是他们供奉的神龛。
等爬到半山腰时,视野豁然开朗,出现了一块延申向外的平台,上面还有几座荒废已经的木屋,窗户破烂,但也能勉强居住。
他们先动手收拾一番,想等师父跟闻知回来,也好有个落脚之处,但没想到几座屋子都清理完,这两人还是迟迟不见踪影。
林甘棠蹲在一旁,一遍遍确认灵盘还亮着,但就是没有人进入传送阵。
就在大家都无事可做,心焦的守在灵盘前时,猝然,灵盘上空闪现两簇白光,还不等他们欣喜,整个灵盘嘣一声炸裂,传送的光柱也瞬间熄灭。
熊勤赶忙拉住林甘棠扑到,才免于受伤。
“我的灵盘……炸了?”林甘棠摔得鼻子通红,回想刚才发生的情况,还有些茫然无措。
熊勤焦急道:“这是怎么回事?以前师父可有教过你?”
林甘棠思索片刻,分析道:“灵盘上有两道白光,说明方才有两人进入了传送阵,按理说应该是闻知和师父,但中途法阵似乎被外力破坏,才导致传送被迫终止。”
熊勤边理解着林甘棠的话,边点头:“好,如果刚才那两束光是师父和闻知,那现在传送终止,他们俩会落到什么地方?”
“大概……”林甘棠望向天空,“很远的地方吧。”
“……”
直到天光大亮,一堆孩子靠在一起昏昏欲睡,因为怕师父跟闻知回来找不到他们,都没敢回木屋里,就在那块露天的平台上睡着了。
临睡前,林甘棠还带弟子们在地上画了一个硕大的发光阵。
只有他们飞到玉蝉山上空,肯定能一眼望见。
闻知就是在上空看到了发光阵才找到此处,破霄落地,觉轻的弟子立即闻声睁开眼。
“师父?闻师兄!”
看到闻知抱着师父回来了,弟子们赶紧一个推一个,把所有人都推醒,起身去帮忙。
“师父怎么了?”
一众弟子都围过来,见楼压星昏迷不醒,胸前还染着大片血迹。
闻知:“师父为救我,接下王璟一掌,如今重伤昏迷,此刻应该在运作调息,还是先别叫醒他,找个地方让师父好好休息吧。”
林甘棠自告奋勇,“那你快带师父进木屋吧,里面我们都收拾好了。上次收药田,我得了不少灵草,我去给师父煮药!”
闻知颔首:“多谢师妹。”
熊勤伸手过来,“这一路你也累坏了,把师父交给我吧,你也去找地方睡一觉。”
然而他的手刚要触及,就被闻知抱着楼压星闪身躲开。
“不必师兄,我不累,还是我来吧。”说罢,边抱着楼压星径自朝一间木屋走去。
熊勤看着自己悬在半空的手,愣在当场。
他感觉,刚才闻师弟抱着师父躲开他的动作,那么自然流畅呢?
*
林甘棠让弟子用剑将一块石头凿成石锅形状,捡了些枯树枝,熬出一碗药。
她端药进去时,见屋内只有师父跟闻知,大概是怕打扰师父休息,其余弟子都退下了。
林甘棠将药端到床边,悄声提醒:“药煮好了,等师父醒来给他喝下吧。”
闻知微微颔首,接过药碗,“辛苦师妹。”
林甘棠转身要走,余光忽然瞥见闻知紧扣住师父的手腕,顿时有些诧异。
虽说担心师父,想探测一下脉息也可以理解,但也不用一刻不停地握着师父手腕吧?
她抿了抿唇,走出木屋,看到还在守夜的熊勤。
看样子他也是困得不行,一只爆牙锤杵在地上支撑身体,一打哈欠,眼泪止不住往下流,模样颇为滑稽。
“大师兄!”
本打算回去休息的林甘棠调转方向,凑到他跟前。
熊勤使劲抹了把眼睛,看清是她,声音含糊道:“师妹你还不去睡啊?你要不困替我守夜吧,我快困死了。”
“想得美!”林甘棠瞪他一眼,看了眼身后木屋的方向,凑到他耳边小声问:“你,有没有觉得闻师兄对师父有点不一样?”
本以为粗枝大叶的熊勤会狐疑地问,哪里不一样,没想到他闻言哼笑一声,瞬间都不困了:“那叫有点不一样吗?那简直是天差地别!”
说完,便细数起往日种种:“你想想,他对咱们何时笑过?天天一副冰块脸,就差把‘别跟我搭话’写在脸上。但你看他见师父,几里外都能看见他的牙!”
“……也没那么夸张吧?”
“怎么没有!”熊勤愤愤不平,“上次休沐,我叫他一起打藤球,他说没空,结果转头师父找他下棋,他立马就去了!”
“这,说不定他只是对藤球没兴趣?”
“屁!后来我叫师父过来打藤球,师父一上场,他巴巴凑过来,打得比谁都欢!我看他不是对藤球没兴趣,是对我没兴趣!”
林甘棠咂咂嘴,安慰似的拍了怕熊勤肩膀,说出另一种可能。
“有没有可能,是他对师父有兴趣?”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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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长大
谁也没想到, 楼压星这一昏迷就是三日之久。
这三日他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就算出声呼唤,也是毫无反应。要不是他尚有鼻息, 恐怕都要以为他死了。
“闻师兄,今夜我来看守师父吧,这三日都是你守夜, 再不休息你会撑不住的。”
一名弟子实在看不下去,忍不住出声道。
熊勤则是叹口气, 因为他早就提议说换人守夜,闻知他死活不应,非要自己在这看着师父。
果不其然。
闻知:“我无碍,这几日师父脉细已经逐渐平稳,应该很快便能醒来。我筑基之体,几日不吃不睡也无妨, 大家不必担心。”
见他执意如此, 大家也能叮嘱一番注意身体, 便纷纷离去。
现在驻扎玉蝉山, 一切都要从零开始,白日还有很多事也忙, 况且师父休息需要安静, 他们也不好逗留太久。
在午夜子时,楼压星终于睁眼坐起身。
闻知闭目趴在床边, 根本没睡去,此刻听闻声响, 立即起身, 惊喜道:“师父!”
然而下一瞬,楼压星肩膀一颤, 猛地低头咳出一大滩血,接着,便是第二滩,第三滩,似乎要将全身的血咳出来一般。
“师父!”闻知没料到会是这种情况,这几日他察看楼压星脉象,明明已经平息,为何醒来非但不见好转,反而愈发严重?
他伸手想按住楼压星的肩膀,将自己的灵力度给对方,就算杯水车薪,他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师父咳下去。
可他却是按也按不住,楼压星咳得极其剧烈,仿佛搁浅之鱼,最后的濒死之状。
闻知站在一片血泊中,怔了怔,倏然魔怔似的,抽出破霄一剑割破了自己手腕。
他将手腕凑到楼压星唇边,双眼发红,“师父,快喝下我的血!”
只要喝下他的血就不会死了。
就算变成怪物……我也会保护好师父的。
手腕的伤口却被一把握住,楼压星随手蹭了下唇边的血迹,有些肝疼地皱起眉,“我咳出的是淤血,留在体内也有毒,你没发现这些血都发黑么。”
闻知一怔,低头再次看向床下一地的血,确实殷红发黑,与正常的血有区别。
可他刚才脑子一片混乱,心里只知道师父咳血,而且很多很多,师父可能要死了……
完全冷静不下来。
楼压星一只手压住闻知手腕的伤口,咬牙从另一边的袖口上扯下一条布,将渗血的伤口使劲勒住。
“你这是要干什么,把你的血给我喝?”楼压星本来还想再调侃几句,一抬头,却发现闻知的眼泪正跟断线珠子一般簌簌而落。
无声无息,止也止不住。
他死死盯着自己,双眼红丝遍布,像是劫后余惊,终于可以松口气,却再也压抑不住内心的情感,泄洪似的发泄出来。
楼压星想教训他的话在嘴边打个圈,又咽下去。
养小孩真难。
做错事,还要哭。
“别哭了,为师没那么容易死。”
楼压星将布条一圈圈紧紧缠好,闻知身体恢复得很快,应该用不上半天,这伤口就能愈合。
楼压星苏醒过来,弟子们都高兴不已,在大家的强烈要求下,楼压星只能又躺一日,第二天一早,他就召开了一次师门会议。
如今他们脱离玉芜宗,在玉蝉山另起炉灶,那名字也该重新换一下。
只是如今只有他一位长老,自然不能自称为“宗”,只能往下降低一个等级,自称为“门”。
楼压星给每一位弟子都发了一张纸,打算集思广益,让大家给门派起个新名。
起初大家还有些不好意思,毕竟给门派起名这种大事,一般那轮得谁他们这些普通弟子置喙。
但在楼压星的鼓动下,大家都渐渐摩拳擦掌起来。
林甘棠率先表态:“我觉得呢,新门派应该起一个一听就很霸气的名字,名字就是门面,以后我们门派可是登顶仙道第一的!名字不好听,说出去多没面子!”
其他弟子起哄:“多霸气啊师姐?”
“就是,说出来大家听听!”
林甘棠就在等这句话,她干咳两声,郑重道:“我觉得,咱们门派建在山巅之上,举目即是星空万里,波澜壮阔,豪情万丈,不如就叫摘星门,正好师父名字也有一个星字,多相得益彰!”
“嘁”熊勤一脸没眼看的表情,“那你这个摘星,岂不也暗指把咱们师父摘了,不吉利!不好!”
被林甘棠咣咣怼了两手肘。
熊勤道:“依我之见,一个门派最重要的就是要有强大的生命力,能在顽石之中亦能生存!我小时候村里大人都说,名字越随意,命越硬!咱们门派建在玉蝉山上,我看不如就叫……山上门!大家看怎么样?”
大家:“……”
以为很随意。
但没料到这么随意!
林甘棠:“嘁,俗不可耐!”
她看向一旁的闻知,好奇道:“闻师兄,你起的是什么名字?”
熊勤也好奇:“对,闻知起的肯定好!”
闻知面前的纸上空无一字,他仿佛一直在思索。
“千人千思。我起的也算不得好,只是我自己的一点想法。”
在大家期待的目光中,闻知看向门外重重叠叠的岩壁,“昨日我在玉蝉山巡视,见此处山岩环抱,将中间地带围成一个深不见光的谷底,可在谷底生长的草植却郁郁葱葱,抓住仅存的光明,不断向上生长,甚至比那些地上的草还有茁壮茂盛。我忽然有些感触,也想像那些谷底草木一般坚持不懈地追求光明,所以我起的名字叫崇光门,为崇尚光明之意。”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总感觉,这格局一下就飙升起来。
“我们大家都起了,师父也起一个吧!”
大家争论一会,最终,众人的期待还是落在楼压星身上。
楼压星指尖轻叩桌面,似乎此刻才开始想:“若我想,就叫成羽门。有古语,我自成羽翼,何必仰云梯。虽然谁能飞升,天道早有命数,但有时候天命不是绝对,我希望在座的所有弟子,都能尽自己最大的努力改变命数,纵使没有天命加身,亦能自成羽翼,扶摇九天。”
他说的相当随意,其实这个名字也完全是楼压星随口说的,可出口后,所有弟子都怔怔地望向他。
仿佛刚才听不到的不是一番普通的话,而是神谕!
从出生以来,所有人都在告诉他们,要顺应天命,逆天而行只会遭至祸事,降下天谴。
但凭什么就要任由天明摆布呢,倘若每个人生来就是被注定好的,那麻木的活下去又有何意义?
若天命不垂怜,他们就凭借自身努力改变命数!
我的命,我做主。
我命由我不由天!
林甘棠最先站起身道:“那还等什么,赶紧把我们成羽门的匾额做出来吧,在外面那块最大的岩壁上也要刻上!免得外人有人不知道咱们成羽门的存在!”
看着弟子们都立即行动起来,楼压星略感诧异,“你们不再想想?”
“无需再想了师父,这世上没有比这更好的名字啦!”
看着他们兴高采烈离开的背影,楼压星不理解地摇摇头。
这有什么好兴奋的?
只是个平平无奇的名字罢了。
*
洞中方一日,世上已千年。
在玉蝉山上修行,终日与世隔绝,加上一边修行,还要一边建设成羽门,人一充实,时间就过得奇快无比。
四年时间转瞬即逝。
楼压星覆手立在山巅,谷中的梨花白已经漫到山外,清风浮动,雪浪腾腾。
不远处,好几个弟子拎着大包小包,正从山下往上来。
“今天是下山采买的日子?”
楼压星平日很少管理门内琐事,但他似乎记得,每月采买都是月末,今日却是月初。
在一旁加固结界的林甘棠闻言一笑,“师父,一月初一,闻师兄带期满一年的弟子下山历练,如今三月已满,他们正好今日回来,大家下山买东西回来给师兄他们接风呀。”
虽然成羽门处在偏僻的山巅之上,但每隔一段时间,楼压星就会派弟子下山历练,斩妖除魔,时间一久,就有不少被救助的少年想入门修行,偶尔还真几个身负灵根,有修道之缘。
所以,成羽门每年都会有新弟子加入,也算是酒香不怕巷子深了。
“他要回来了。”楼压星收回视线,在山巅站了一会,转身离开。
回到寝殿,楼压星抬手,殿门重重合上。
不知为何,听到闻知要回来,楼压星第一反应就是想躲。
或许是他的培养方式有问题?
四年过去,闻知修为精进飞速,还未及冠就结成金丹,平日斩妖除魔,救扶黎民,绝对是万中无一的青年才俊。
唯一的问题,就是这孩子有些太黏他。
楼压星正欲转身,倏然被身后伸出的一只手紧紧遮住眼睛,他顿了一瞬,无可奈何。
“你就不能用正常点的方式来见我。”
“弟子若正常来,师父又要闭门躲我。”
身后之人的声音有些委屈,“师父就这么不待见弟子吗?”
==========作者有话说:==========
闻知:师父~
楼压星:
到底哪里出了错
第33章 偷水贼
闻知松开手, 楼压星转身朝他看去。
闻知一身玄色劲装,三月不见,感觉模样又有了些变化。
他身量超出楼压星半头, 脸上已经完全褪去当初青涩稚嫩,桃花眼变得修长潋滟,一颦一蹙, 勾人心魄。
但气质却淡漠疏离,与这浓烈的俊美截然不符。
原著里, 这张脸就是闻知最好的骗人手段。
楼压星:“你不觉得,你来我这的次数太多了么。你现在已经是金丹中期,放在外面,完全可以独当一面,不用事事都找我做决定。”
“是弟子叨扰太多,让师父烦恼了吗?”闻知无辜垂下眼尾, 这副装可怜的功力, 这些年是愈发炉火纯青了。
谁让楼压星真吃这一套。
“罢了, 腿长在你身上, 想来便来吧。”楼压星走到桌前坐下,对面的闻知立即殷勤地倒茶, 呈到面前。
楼压星从善如流, 伸手接过,抿了一口:“近日有弟子来报, 幽兰谷的那条灵泉总有人去偷水,还把岸边种的灵草踩坏不少, 被抓住非但不认, 还打伤了成羽门的弟子,明日你与我一同去看看。”
听到楼压星要去, 闻知有些诧异,“此事还需师父亲自出面?”
只是偷水的小贼而已,他或者熊勤去就能解决。
楼压星垂眸看向桌边,那是弟子们在灵泉边捡到的一枚腰佩,应该是偷人之人遗落的。若只是一枚腰佩,也并无什么稀奇,可这枚腰佩,却雕刻成了暗夜区的区徽。
这就说明,除他之外,这个世界至少还有一名来自暗夜区的穿越者。
次日一早,闻知便随楼压星在幽兰谷蹲点,等偷水的小贼一来,埋伏四周的弟子便全员出动,来个瓮中捉鳖。
本来楼压星想低调点,毕竟此事涉及他的真实身份,保险起见才叫上闻知一同前来,没想到自己这些徒弟尽是好信的,听说师父要亲自来逮偷水小贼,一股脑都跟过来看热闹。
哪像抓贼,倒更像是来逛庙会的。
好在贼没有被这阵仗吓跑,清晨一大早,便有看到一群御剑飞来的修士,从腰间取出各自的装水法器,便开始到灵泉边偷水。
闻知看了一眼,声音低沉:“师父,看这些人的穿着,应该是青岚宗的内院修士。不过,青岚宗是钦州数一数二财力雄厚的宗门,而且宗规严明。”
言外之意,对方应该犯不上偷这点灵泉水。但事实却是,他们不但偷了,而且偷得这么明目张胆。
事出反常必有妖,这事必定透着古怪。
“你们先待在这别动,我去看看。”楼压星嘱咐闻知,看好其余弟子,便只身飞下山谷,走到偷水的青岚宗弟子面前。
“你们为何来我羽成门偷取灵泉水?”楼压星声音冷淡,开口询问,同时视线扫过在场的所有人。
一名高瘦的长脸男修站在最上游取水,闻言,回头瞧他一眼,嗤笑出声:“怎么又是你们,上次挨打挨的还不够是不是?再说这泉水就在这流着,怎么证明就是你的?你说是你的,我还说是我的呢!再说什么成羽门,压根没在听说过钦州有这劳什子门派,不会是你胡诌的名字想讹诈我们吧!”
此言一出,泉边青岚宗的弟子都哈哈大笑起来。
“就是,劝你识相快点滚!再来讨人嫌,把你扔泉里去!”
说着,一股水流猛然朝楼压星泼来,然而水到半空,却被掘地而起的一道凌厉剑风挡了回去。
柔软的水流瞬间被紫电环绕,发出劈里啪啦的恐怖声响,猝不及防被溅了一身的青岚宗弟子,立即被电的哇哇惨叫着起来。
闻知反手一转,破霄剑刃闪烁的紫电绽出一朵绚烂的剑花。
见势不妙,青岚宗弟子赶忙拔剑,这次来的人好像比上次要厉害许多,不过也无妨,对方只有两人,自己这边肯定能赢。
结果没想到下一刻,四周忽然涌上来密密麻麻的玄衣修士,将他们团团包围。
楼压星淡淡道:“刚才不是说没听说过成羽门么,现在正好见识一下。”
刚才出言讽刺的长脸男修登时脸色铁青,他修握紧长剑,紧紧护在身前,朝楼压星道:“以多欺少算什么好汉,有本事就一个个单挑!”
楼压星不禁一笑:“刚才想以多欺少的不是你们么?怎么,你们人多就是有理,我人多就不是好汉。原来青岚宗的规矩是这样立的,真让人大开眼界。”
没想到会被讽刺宗门,所有青岚宗的修士眼中都隐隐怒色,若非今日势单力薄,必定要给对方几分颜色看看!
本以为这次少不了被群殴一番,没想到楼压星却没让其余弟子动手,只对闻知示意:“把他们全扔水里。”
“???”
根本没有以多欺少的戏码,只有一人,只挥了一剑,就把青岚宗所有弟子扫进水中。
他们也没想到,在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门派里,居然会有金丹期修士。
金丹期啊!
放在他们秦岚宗,金丹期都可以当教习师父了!
所有人呛了几口水,赶忙往岸边游,然而下一瞬,被泉水浸透的衣服忽然犹如千斤,沉得连胳膊都抬不起来,不仅如此,周围的泉水也变得沉重如铁,任由他们使尽全身力气,也波动不了分毫。
所有人就这么眼神惊恐,相互看着彼此,缓缓沉入水底。
他们死定了……
楼压星在岸边,屈膝拨动着清澈的水面,一圈圈波纹沿着指尖荡开。
他在水中释放了B级力量系异能【愚公】。
“刚才不是说,要把我扔进水里吗?”楼压星收回手,片刻后,水下立刻接二连三地钻出好几个脑袋。
各个脸色惨白,冲着天空张大嘴巴,使劲汲取着空气。
楼压星看向那个长脸修士:“我记得,就是你说的吧?”
被点中的人摇头摇成拨浪鼓,指着另一个人:“是他说的!”
“我,我只是说了一句,是他,他还用水泼您呢!”
看他们相互推诿,差点在水里打起来,楼压星冷声打断:“我不管如何,你们未经允许,私自盗取成羽门的灵泉水,被抓住非但不认,还打伤我门内弟子,这笔帐你们必须还。”
他开出价码:“打伤一人,一万灵石,偷水一斤,一千灵石。”
“当然,”楼压星又给了他们第二条路,“若不想还,以命相抵亦可。”
“!!!”
大可不必!
所有青岚宗弟子脑袋凑到一块,嘀嘀咕咕了好一阵才商量好。
长脸男修应该是这群弟子领队的,他承诺道:“我们身上只能凑出一百二十三块灵石,若前辈想要更多,就只能等我们回去禀报少宗主,改日登门奉上赔金。”
楼压星:“你们是青岚宗少宗主的弟子?”
提起此事,长脸男修顿时倍感骄傲,“我们是少宗主直管的内门弟子。”
说着,他拿起腰间环佩展示道:“这是少宗主给我们配备的腰佩,名为荆棘月。在青岚宗内,只有少宗主直管的弟子才有。”
他没注意到,楼压星听闻此话,眼中眸色一变,一把从他手中抢过环佩,直接将荆棘月上伫立的夜莺掰断下来。
荆棘月代表暗夜区,伫立之上的夜莺,则代表守护者,如果对方真是来自暗夜区的人,看到这枚掰断的环佩,应该会明白。
“你做什么!”长脸男修心疼不已,少宗主说腰佩每人一枚,丢了就要自己想办法。
楼压星将掰掉夜莺的环佩扔给旁边一名青岚宗的女修:“你们回去,把这枚环佩给你们少宗主,说我要他带赔金来成羽门赎人。”
长脸男修还停留在失去环佩的悲痛中,闻言不禁一怔,茫然道:“赎人?赎谁呀?”
无人回应。
只是所有人都将目光落在了他身上。
“……”
早晨扣押人质,索要赎金,不到午时,秦岚宗少主便跟着那名带回环佩的女修来到成羽宗。
“师尊,就是这里!”女修年岁不大,只有十五六岁,一身灼灼红衣,明艳活泼。
除了刚才被打进水里,头发湿漉,略显狼狈外,也是个百里挑一的美人。
被唤为师尊的男子一袭飘逸白衣,眉眼清俊,气质不凡,腰间别着一把折扇,看起来只是青年,但修士的年纪,一向不能单凭外表判断。
青岚宗少宗主白靴踏上成羽门殿前的石阶,低头把玩着被楼压星掰断的环佩,唇边绽开一抹笑。
红衣少女见他笑得这么开心,顿时气结道:“师尊您还笑?您知道刚才我们被打得多惨吗!他不问青红皂白就把我们全打进水里,而且还施法让泉水变得比金水还重,差点把我们全都淹死!”
青岚宗少主却一点没替他们说话,“谁让你们先出言不逊的,正好长个记性,下次嘴也老实点。”
“那还不是您说,玉蝉山的那个灵泉是无主之物,叫我们随意取用。不然我们哪会误以为对方是骗子,遭受这等羞辱!”
“好好好。”少宗主抽出折扇,轻敲两下红衣少女的头,“你们不是一直想下山玩吗,回去给你们休两日假。”
两人站到殿前,等守在成羽门殿外的弟子通传后,才将二人放行。
被引到正殿,青岚宗少宗主看着端坐主位的楼压星,眉眼弯起,拱手行礼:“在下青岚宗少宗主,江自从。今日我宗内弟子误闯贵门宝地,言行有失,多有冒犯,我代青岚宗弟子向贵门道歉,还望门主大人有大量,放了我宗弟子,我回去定会严加管教。只是门主开出的价码实在太高,我暂时拿不出这么多,还请门主通融一二。”
“江少宗主。”
楼压星语气清清淡淡,可说出的话却满是血腥气,“杀人偿命,欠债还钱。我若是仅凭一句道歉就把人放了,下次若再有人有样学样,我会很难办。”
江自从眉心微蹙,似乎面露难色,“既然如此,那我只能请我的一位旧友来帮忙了。”
说到这,他手中折扇一展,露出一双狡黠含笑的眼:“不知血祭这个人,门主可曾听闻过?”
==========作者有话说:==========
闻知:是情敌
江自从:是闺蜜
第34章 变脸
江自从轻摇折扇, 眸子一直盯在楼压星身上,脸上没有丝毫面对威胁的恐惧,亦或是愤怒, 只有满眼的期待,和玩味之色。
看起来不像是登门道歉的,倒像是来调戏人的。
闻知见此一幕, 眸色渐沉,修长用力的手指紧紧扣住剑鞘上。
其他成羽门弟子也是十分不满江自从这轻薄的态度, 少宗主就来不起啊?敢这么对师父,小心待会被打的满地找牙!
可出乎意料,楼压星却并未动怒,一样盯着对方,敛眸道:“可我怎么不记得,他有你这一号朋友。”
江自从闻言, 手中的折扇猝然一停, 仿佛这句话给了他莫大刺激, 眉眼聚拢, 十分受伤:“并肩作战,生死与共那么多年, 合着到头来我连个朋友都混不上!”
说着, 手中折扇一合,直指主座上的楼压星:“你可以侮辱我, 但不能侮辱我的友情,下来, 我要与你决一死战!”说得正气凛然, 义无反顾。
这番挑衅,在场的弟子纷纷拔剑。
站在江自从身边的红衣少女也慕然瞪大双眼, 不可置信地看向自家师尊。
等等,他们不是来道歉赎人的么?
为何要变成要单挑人家整个门派了!
楼压星朝后摆手,弟子一怔,只能纷纷将剑收回。
楼压星站起身,朝江自从道:“这里不方便,去后殿说吧。”
楼压星走下来,江自从抱肩,赌气似的看向他,等他擦身路过时,猛然从后面锁住楼压星的脖子。
“让你装不认识我!”
众弟子又吓一跳,以为江自从要袭击师父,然而对方却没用力,只是普通的玩闹一般,一下就被楼压星扳住手臂,疼得呲牙咧嘴。
江自从不信邪的改成用脚绊他,下一刻,就被一脚踹在屁股上。
楼压星:“老实点。”
江自从大叫:“你敢打我,我可是少宗主,回头叫我爹弄你!”
楼压星:“你这乱叫爹的毛病何时能改。”
江自从:“我何时乱叫爹过?”
楼压星顿了一下,“哦,那时候你不是叫我爹,是爸爸。”
“……”江自从:“我跟你今天只能活一个!”
看着两人扭扭打打的朝后殿走,弟子们都好奇的议论起来,熊勤走到红衣少女身边,好奇道:“你们少宗主,是不是跟我师父认识啊?”
红衣少女斜他一眼,目光回正,声音冷淡:“不知道。”
师尊居然撇下她就这么跟人走了,留她独自一人在成羽门这里。
这时,闻知忽然走到她面前,客气道:“少宗主与家师可以要叙旧一番,姑娘可先到后院客房稍作休息。”
红衣少女见是将他们一剑扫落水中的金丹修士,俊美惊鸿的脸,和煦温暖,不似在灵泉边看到的那般疏离漠然,她目光微动,矜持点头:“多谢师兄。”
随后,便跟随闻知走出正殿。
一旁的林甘棠胳膊肘怼了怼熊勤,朝两人离去的方向努努嘴,“看吧,闻师兄出手,没有拿不下人。”
熊勤却没有半分嫉妒,只是惋惜般的摇摇头:“唉,这世上又要多一个单相思的无辜少女喽。”
说完后,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有些不解的问:“每次下山,那些姑娘的眼睛都发了疯似的往闻知身上瞟,怎么就没一个看我的,我就不懂,我到底哪点比闻知差?”
林甘棠呵呵一笑:“那你该问那些单相思的无辜少女。”问她干嘛。
熊勤唉一声,只叹世道无常。
在村子里,像他这种高大魁梧肤色健康的男子,家里的门槛都得被上门说亲的媒婆踏破。
而闻知那种白面皮,肩宽腰窄的,都得被骂是小白脸,唱戏的。根本没有人家愿意把姑娘嫁给他。
怎么外面的世界跟村里完全相反啊?
……
“这么说,江少宗主以前生过一场重病?”
“是,那次从魔都回来,师尊感染疫病十分严重,宗主为其求得万年雪莲也并无好转,宗内医修都束手无策,所有人都断言师尊活不过当晚。但没想到,那晚师尊断气后却死而复生!”
闻知与师红菱并肩行至一片树荫下,树影婆娑,师红菱发现闻知并不是初见那般冷漠冰冷,竟然也很健谈,且态度谦和,跟他聊天很舒服。
她却没注意到,闻知隐匿在暗影中的脸,被蒙上一层阴翳。
闻知:“那少宗主跟复生前比,是不是有些变化?”
师红菱一怔,目光茫然地看向他。
闻知轻笑了声,解释道:“听说经历过生死劫难之人,心性都会有所改变,不知少宗主是否也是这样。”
师红凌仔细回想,“若说变化,确实有的!以前师尊都把我们交给其他掌教带,很少亲自教导我们。但这次病愈后,师尊不但亲自授课,还给我们置办了单独的内院,人也亲和很多,甚至偶尔还会跟我们一起玩闹。”
果然如此。
江自从跟师父一样,是以某种特别的方式附身现在的躯体中,两人确实相识,但并非是以现在的身份,而是在更早之前,在他也不了解的那个世界……
思及,闻知眼睫压低,遮住心底翻涌的不快。
他不得不承认,江自从比自己更了解师父。
“师妹,前面就是客房,你直接去休息即可。”说罢,闻知转身就走。
好似完成了什么任务一般,没再客套一句,毫无感情。
师红菱望着闻知快速消失的背影,呆滞原地,仿佛方才那个温文尔雅的师兄,是她做的一场大梦。
*
江自从随楼压星来到后殿,便直接翘着腿,斜歪在椅子上,跟人前玉树临风的青岚宗少宗主,完全两模两样。
穿越这么多年,总算找到认识的人,江自从边嗑着桌上准备的茶点,边大吐苦水。
似乎要把这些年受的委屈都哭诉给楼压星听。
楼压星几乎左耳进右耳出。
被吵得受不了才应付地嗯一声。
江自从双手叠在桌上,下巴枕上去,眼神幽怨:“你还是这么冷漠,除了我,谁还愿意跟你做朋友。”
楼压星无所谓:“我不需要朋友。”
江自从不理解:”不需要朋友,不需要家人,不需要爱人,你这活得多无聊!”
楼压星又不理他,江自从起身,将自己又撤回椅子上,继续瘫着。
楼压星:“那赔金你别以为就算了,在我这,就要守我的规矩,你应该知道,我不喜欢违规者。”
“……”江自从没想到对方居然还想着要钱,“咱俩到底还是不是朋友了,再说你一口就要好几十万的灵石,我现在只是个少宗主,又不是宗主,你狮子大开口也得考虑一下实际情况吧?”
而且青岚宗情况复杂,虽说他爹是名义上的宗主,但宗内各派势力盘根错节,每件事背后都是千丝万缕,每次一回宗门,开长老大会,他看着满屋子密密麻麻的人就脑仁疼。
他爹是想让他早日继承宗主之位,但都被一再推脱,不是他贪图安逸,胸无大志,而是他本来就不适合当管理者。
还是跟在老大身后,抱紧大腿,更适合他。
江自从又将目光落到楼压星身上,没想到,对方也恰巧在看他。
只是那眼神,不像在看朋友,倒更像在看一块肥厚多汁的肉。
楼压星眼神清亮,扯唇展开一抹笑,“你给我提供了新思路,你给不起,但你爹可以。但我不妨再把你绑了,让你爹带钱赎人。”
“……别闹。”
把徒弟绑了,让师父带钱赎。结果师父来了,又要把师父绑了,让师父爹带钱赎。
在这玩套圈呢?
要不说,还得是你老大!
一般人真想不出这损招。
但江自从转移视线,好半天一抬头,却发现楼压星还在看着他,江自从忍不住咽了下口水,“你……不会是认真的吧?”
楼压星笑意更甚:“江少宗主觉得呢?”
“……”
以前跟楼压星一伙,江自从简直要被他这杀伐果断,睚眦必报的性格舒爽得嗷嗷叫,但现在站到对立面上,才由衷体会到,当年那些跟他作对的人有多惨。
不是,哥们。
只是打了你一拳,你就拿导弹轰啊!
“行行行,回去就跟我爹要钱,反正他还有两个小老婆,我不花也得给别人花。”江自从破罐子破摔。
楼压星这时却展颜一笑,仿佛刚才只是逗他玩一般,收回压迫十足的目光,“你还是这么不禁逗。”
“血——祭!!!”
意识到自己被耍,江自从扑上去要动手,这时,房门忽然被敲响。
“师父,不知道茶点是否还够,弟子又准备了一些。”
听说还有吃的,江自从回头,发现身后的房门不知何时,已经敞开了一半。
门外那名弟子似乎特意提醒两人一般,抬手敲了敲门。
不知是不是错觉,江自从只觉得视线对上的一瞬,对方似乎剜了他一眼。
楼压星:“进来。”
闻知将手中的茶点恭敬摆到桌面上,江自从瞥一眼,不禁咂舌。
这茶点简直精致的不像话,这盘子分上中下三层,最上层是一棵树枝状的托盘,上面点缀的桃花糕惟妙惟肖,花瓣的皱褶都是清晰可见。
中层是爽口的茉莉饼和绿豆糕,但内里镶嵌了大颗的坚果和果干,造型质朴,但看上去就馅料十足。
下层则是口感偏甜的奶糕和雪花酪,奶糕刚出锅不久,还散着腾腾热气,而点缀了熟红豆的雪花酪则凉气四溢,看得心火全消。
楼压星这的茶点可比青岚宗的丰富太多了!
江自从伸手刚要拿,就见闻知忽然停在他面前,微微一笑,朗声问道:“江前辈,方才师红菱师姐让我代问,您还要在这待多久。”
末了,怕他听不懂一般,又补一句:“她好像现在就想回去了。”
==========作者有话说:==========
闻知:滚,懂?
第35章 嫉妒
江自从一怔, 怎么感觉对方是在撵他走呢?
然而,闻知脸上的笑容完全可以用无懈可击形容,态度谦卑, 抱拳礼行得更是赏心悦目,加上这么一张俊逸超凡的脸,让人很难往坏处想。
虽然他还没待够, 不过让师红菱一个女孩,在这人生地不熟的门派等自己太久也确实不好。
江自从只得悻悻收回伸向茶点的手, 起身,手握折扇行礼道:“楼门主,今日时间不早,那我就带弟子先告辞了。日后贵门若有难处,尽管差人来青岚宗通传,我定竭尽所能, 倾力相助!”
不是他自吹自擂, 青岚宗在修真界可能算不得什么, 但在钦州地界, 综合实力绝对能跻身前三。
而且在各方各面,都有一点自己的关系势力, 如果在钦州遇到困难, 只要提青岚宗的名头,保证事半功倍。
他倒没有跟楼压星炫耀的意思, 只是免费的好处,不用白不用。
没想到, 楼压星听后满眼的不可思议, 继而很好看地笑了一下,“开什么玩笑。连我都解决不了的事, 居然还指望你去解决?”
在江自从青筋暴起的额头前,楼压星不放心似的,居然认真地补上一句,提醒对方:“若哪天我真上门求助,麻烦江少宗主直接动手把人杀了,那不可能是我,肯定是被夺舍了。”
“……”
闻知将师徒三人引下山后,便返回后殿。
后殿内,楼压星捏着江自从留下的一根金色长羽,靠近灯芯,打算点燃。
通过刚才交谈得知,从修真界创立元年开始,每十年,即为修真界的考核年,仙盟作为修真界的最高管理层,会对修真界现存的所有门派展开一次全面考核。
考核内容主要分为三项,一项除魔卫道,二项综合实力,三项揭榜次数。
每一项都设有最低限制,若未达下限,即判定为考核不合格,该门派就面临被强制遣散的风险。
不过楼压星的成羽门作为刚成立四年的新晋门派,仙盟会对考核内容适当放宽,江自从也承诺,届时青岚宗会出面帮衬一二,肯定能让成羽门顺利过关。
但楼压星向来不喜欢特殊照顾,况且成羽门本身实力不差,他手下这些弟子单拎出来都算得上个中翘楚,只是如今规模有限,门内又只有他一位师长,有些时候,难免心有余而力不足。
他仔细盘算一下,对于考核的前两项,成羽门都不成问题,只有第三项揭榜次数。
这里所谓的“榜”类似于凡间的悬赏令,在各个地方若发生了当地修士解决不了的事件,便会将情况上报仙盟,待仙盟审批通过后,再将内容细化整理,传至红羽榜。
分布天下各地的修士都可以通过红羽察看榜上内容,再根据自身能力,选择处理榜上事件,每个门派平均两年一件,为最低限度。
其实算起来,十年只需处理五件即可,并不算多。
难就难在楼压星是今天刚得知此事,一年内解决五件事,对成羽门现有的弟子而言,属实捉襟见肘,何况他不可能把所有弟子都派出去,只为了通过考核。
不过,除了老老实实解决红羽榜上的五件事外,其实还有另一条捷径,同时也是险径。
那就是选择难度等级更高“金羽榜”。
金羽榜与红羽榜不同,红羽榜上的事件是根据发生地点,聚类划分,其难度基本相当,都是中等及中等偏下程度。
而金羽榜则更类似一张难度排行榜,会根据事件评估的难易程度,从上到下依次排列。
但即使是金羽榜上最末尾的事件,也要比红羽榜难上数倍有余。用江自从的话来说,这就像一场考试,红羽榜是基础分,而金羽榜则是冲刺分。
完成金羽榜上的一件事,就抵得过红羽榜的十件。
很多时候,门派间的高低排名,都是根据金羽榜的揭榜次数评定的,比如仙盟主事的十大门派,每年都会从金羽榜的前十名选出,若想常年在仙盟站稳脚跟,就必须保证金羽榜的排名。
虽然楼压星对加入仙盟并无多大兴趣,毕竟在原著里,仙盟不足百年,就被闻知杀的杀,毁得毁,一个只是名头响,实则十分鸡肋的组织。
但不可否认,如今仙盟确实在修真界有绝对的话语权,不然王璟为何绞尽脑汁地想加入玉衡宗?就是因为玉衡常是仙盟的成员门派之一,靠上这棵大树,自然能得到更多资源倾斜,原本遥不可及的飞升,也会容易得多。
楼压星看着手中的金色长羽浴火骤燃,一道金光射出,在空中一行行细密的文字簌簌浮现。
这时,殿门忽然被敲响。
“师父。”
听到是闻知,本打算收回金羽榜的楼压星动作一顿,不懂他为何去而又返,“进来。”
闻知推门进入,看到漂浮在空中的金色文字,面色一滞,意识到打扰到师父办正事,他赶忙垂头道歉:“对不起师父,弟子先……”
楼压星目光依旧停留在榜文上,“过来吧,就是打算让你一起看的。”
闻知走到他跟前,仰头,望着金羽榜上的一行行细密的文字,那些字似乎有所感知,他读到哪里,字迹便会自动放大,更加清晰地展示出来。
楼压星:“这是仙盟所出的金羽榜,今年成羽门必须完成这榜上的一件任务,才能通过今年的考核年。”
说到此处,他瞥向身侧的闻知,“交由你来选。”
突然被委以重任的闻知霎时一怔,再看金羽榜时目光都凝重几分,读字的速度明显慢下许多。
楼压星坐在一旁,自顾自的喝起茶,完全不再看金羽榜的内容,似乎真将此事全权交给闻知。
其实他把这件事交给闻知也有别的目的。
玉蝉山周山灵气环绕,且有灵泉滋养,山上数不尽的天材地宝,但饶是如此,这些年他的境界却始终停留在化神期无法突破,也无法开启SSS级别的异能。
期间他尝试寻找原著中提到的机缘,但也许是时机不到,亦或是命数使然,他的尝试基本都一无所获。
反倒是闻知,就算闭关期间与世隔绝,也会因一些八竿子打不着的原因,修为突飞猛进。
这次他让闻知选,也是想借助对方的气运,探探路。
闻知最后视线落在榜上第三的位置,因楼压星并未告知,榜上是根据难易程度进行的排序,他只是觉得这个事件描述十分诡谲,不自觉被吸引住目光。
金羽榜对事件的描述:从去年初春开始,东隍城中开始有人手脚无力精神萎靡,且一日进食多次,也未有饱腹感。此症状连续出现七日,患病之人便会枯竭而亡,死者当晚头颅会脱离身体,破窗飞离。最令人惊惧的是,此病似乎还有人传人的迹象。
闻知:“师父,东隍城上报的这件事,看起来似乎有些像民间传说的‘飞头蛮’,但若只是单纯的魔族作祟,这件事不会持续一年之久还束手无策,总觉得内有隐情。“
楼压星抬眼,目光落在榜上同样位置,“你想选这件?”
闻知:“弟子觉得有些意思。”
虽然师父说交由他选,但闻知并不认为自己真能做主,毕竟他尚且缺乏经验,单从表面很难做出准确判断。
没想到,楼压星却执笔而落,用金羽在榜上第三的位置划出一道长痕,瞬间所有文字消融殆尽,一行赤红字迹浮现而出。
【东皇城任务已成,参与门派数已达最低标准四,本次参与东皇城任务门派有:蓬莱天音宫,幽州太乙门,苍山凌云派,钦州青岚宗。
请以上门派参与任务者,在第七日午时前抵达东隍城,逾期视为自动放弃,同时将被处以三年内不得揭榜的处罚。请诸位掌门宗主务必通知参与者,准时抵达。】
看着赤色字迹浮现出的“钦州青岚宗”,楼压星顿时眉心微跳,江自从说选中金羽榜上的哪件任务,用金羽划掉即可。
但为何他划掉后,浮现出揭榜门派的名字不是成羽门,却是青岚宗?
难道这羽毛只认得第一个触碰它的人?
闻知见此也是目光愕然,“师父,弟子立即去青岚宗”
“不用。”楼压星摆手打断,“青岚宗那边也一样能接收到消息,说不定一会人就会找上门。”
他将变成焦炭的金羽扔到一旁,继续翻看心法,反正上榜的是青岚宗,又不是成羽门,就算罚也罚不到他头上,他着急什么。
闻知见师父好像真的不急,他也渐渐放下心来,但看楼压星专注心法,也没有搭理自己的意思,不免有些怅然。
起身要去清理殿内香炉里的香灰。
“找我有事?”楼压星忽然在背后问道。
闻知缓缓转过身,在他面前站定:“也并无什么大事,只是想跟师父知会一声,已经将江前辈他们送下山了。但我见他走的路上一直打探师父和门内情况,弟子也不知他是何用意。”
这番明显的告状,楼压星唇角牵起,视线从书上移向他,一针见血道:“他虽然人吵了些,但并不是坏人。你不用对他那么大敌意。”
见楼压星还维护对方,闻知一怔,有几分赌气道:“弟子没对江前辈抱有敌意。”
楼压星以为他又想装可怜,没料到下一句,让他手中的心法差点掉到地上。
“弟子只是讨厌他与师父如此亲近。”
闻知凝着楼压星的双眼,火上浇油:“弟子嫉妒他。”
==========作者有话说:==========
楼压星:什么意思?
闻知:吃醋!(超大声)
楼压星:
听不懂
闻知:
第36章 出发东隍城
楼压星手中的心法, 被风吹得哗啦作响,一连往后翻动数页,他却无暇顾及, 视线紧紧盯在那张把嫉妒说的堂而皇之的脸上。
在门派中,弟子毫无掩饰的向师父表现自己的嫉妒之心,被骂几句都是小, 放在清规戒律严苛的门派,甚至可能被关禁闭, 抽鞭子。
而他。
自己的好徒弟,就这么堂而皇之的在师父面前说,他嫉妒。
恃宠而骄。
不知为何,楼压星脑子里瞬间想到的就是这个词。
不过下一刻,他的注意力却又放到另一个重点上。
楼压星索性将心法合上,扔到一旁, 目光不解:“我何时跟他亲近了?”
方才跟江自从谈了一个时辰, 其中一半以上的时间都在互怼, 另一小半的时间是江自从没怼过, 甩扇子要打他。
若这也算亲近,那闻知跟男主的关系, 岂不是亲近的要死。
不是要杀对方, 就是在要杀对方的路上。
见楼压星不认账,闻知态度恭敬, 眼神中却有些愤愤不平:“是师父不自知。您跟江前辈在一起笑得极为开心,在我们这些弟子面前, 你却从未那样开怀笑过。甚至江前辈言语多次冲撞您, 您也未曾动怒。”
“言语冲撞?”
楼压星挑眉,他怎不记得。
闻知深吸口气, 压低声音,帮他回忆:“他多次大声直呼您名讳,血祭。分明是挑衅。”
“……”
楼压星扶额靠在桌上,使劲按了按眉心,“那不是我的名字,以后我的名字只有如今这个,下次我会提醒他改过来。”
血祭只是他的代号。
有点类似于“鬼面张三,铁巨人李四”这类带有个人特色称号,在末世很多人都是出生于繁育中心,生下来只有城区缩写加上出生时间组成的编号。
所以周围熟悉的人一般会用代号叫他,不怎么熟的人会称他为管理者大人。
不然用编号叫人不是更不礼貌?
楼压星抬头,忽然想到什么,敛下眼尾:“这你都听见了,刚才在门外偷听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