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你是我的人

    虽然两人都是男的, 楼压星也不是矫情的人。

    但这样摸来摸去是不是不好?

    况且楼压星本身也不喜欢身体接触,他的领地感很强,别人入侵他的领域, 会让他有攻击意识。

    更何况是身体。

    他想动手,但对上闻知稚嫩的脸,又想起这还是个孩子, 又无父无母,自己真动手似乎有些不近人情。

    毕竟以后还要用他辅助。

    楼压星出手极快, 单手攥住了两只手腕,限制住闻知行动:“我不喜欢别人碰我。”

    看着楼压星大敞的衣襟,闻知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对师父做了多无礼的举动,赶忙道歉:“对不起师父!我……”

    他想解释,又发现百口莫辩, 因为他羞耻地发现, 自己刚才就是想模。

    “下不为例。”楼压星却大度原谅, 松开了他的手。

    闻知脸上臊得火烧火燎, 但他仍旧不忘追问:“师父,是谁伤的您?”

    楼压星把衣襟理了理, 撕成这样, 肯定是没法穿回去了,只能尽量遮住身体。

    闻言他抬眸笑了下:“怎么, 我说是谁,你还要给我报仇?不过内院那四个长老, 你现在打得过谁?”

    “……”闻知被噎得一愣, 他现在谁也打不过。

    楼压星把腿骨从木盆里捞出来,看了看火候, “用不着替我打抱不平,我的仇我自己报,别人替,没意思。至于你的事,我确实替你挡了一些,但你用不着心存有愧。记住闻知,你是我的人,除了我,任何人都不能动。”

    当楼压星视线扫过来时,闻知没来由得脊背一阵酥麻,好似有电流穿过,全身都在发热发烫,只要丢过来一点火星,就能将他引燃,烧得彻彻底底。

    师父说自己是他的人……

    他明白,楼压星这句话就是字面意思,不包含一丝杂念。

    但他就是臊得厉害,连楼压星的脸都不敢看了。

    消毒消得差不多,楼压星把骨头上的药水沥干,打算把这根骨头接到断腿上,再配以生肌丸,不消片刻一条新腿就能恢复如初。

    他撩起衣袍下摆,正打算挽起裤腿,抬头发现闻知还呆愣愣的杵在原地,正神游似的看着自己的一举一动。

    “看什么呢?”楼压星轻笑一声,故意调侃:“怎么,还想再摸摸腿?”

    “不是师父!”闻知赶忙移开视线,看楼压星就这么盯着他,也不继续做自己的事。

    闻知自然明他的意思,有些讪讪道:“那没什么事弟子就走了。”

    楼压星:“等等。”

    小孩的眼睛肉眼可见亮起来。

    楼压星朝桌上的木盆倾了倾下颌:“把这个一起端走。”

    “……哦。”闻知垂下眼睫,眼尾压成了一道浅沟,看起来无辜又可怜。

    像只被抛弃的小狼崽。

    等他端着木盆走到门口,开门要出去时,楼压星说了句:“等三日后搬到御灵殿那边,你还跟我一起住。”

    眼下闻知已然成了那四人眼中的唐僧肉,尤其是这次自己修为大涨,那些人恐怕都会往闻知身上联想,他要不把小反派放在眼皮底下,估计一眨眼就得被人叼走。

    “师父!”闻知惊喜喊道,若不是手里还端着木盆,只怕会飞扑上来把他抱住。

    楼压星蹙眉,不懂这有什么好高兴的:“安静点,虽然方诚跑了,但保不齐还有其他眼线。这几日你都需小心,不能暴露身份。”

    上次他就知道方诚在外偷听,才故意跟闻知演了那出戏。

    目的就是让对方以为,闻知已经出逃。殊不知闻知压根哪都没去,依旧待在外院,正大光明的走来走去,只是换了一张脸罢了。

    本来今日斗法结束,他想找方诚算账,但这小子见势不好早就逃之夭夭。

    一只吓破胆的老鼠,楼压星也不屑去追杀,像他这种奸猾之人,到哪都不会有好下场。

    闻知颔首称是,关门时使劲压唇,但嘴角还是翘得像轮小月亮。

    楼压星差点被他那副不值钱的样子气笑。

    房门关闭后,门外闻知的表情却骤然冷下来,眼中肃杀之意展露无遗。

    师父心口的剑伤是贯穿的,靠上三分之一处有菱形凹槽,创口平整,但前胸的创口和背后的创口却一宽一窄,说明这把剑能在使用中任意改变形状。

    看来是一把水系剑。

    “涂涵。”

    闻知望着木盆中浸泡出的血水,沉声念道。

    *

    时间飞逝,第三日一早,楼压星就率外院弟子搬进御灵殿。按照宗主王璟的意思,虽然御灵殿易主,但之前御灵殿的弟子依旧如故,楼压星作为御灵殿的新任长老,有义务将涂涵的弟子一并收入麾下,视如己出。

    新长老上任,按宗规要召集殿内所有弟子,开一场院会,立规矩,鼓士气。虽然长老换了,但人心不能散。

    楼压星站在院中,手中拿着昨夜书好的帛卷,面前的弟子自动分成两队。

    一队是整齐划一,站姿挺立的外院弟子。

    另一队是满脸不屑,下巴翘得比额头还高的御灵殿弟子。比起聆听长老宣讲,倒更像是来视察的。

    楼压星出声询问,也是爱答不理,更有甚者还发出嗤笑,丝毫不把他这个信任长老放在眼中,似乎就等着给他一个下马威。

    楼压星倒也不意外,昔日合并残存的旧部时,也有不少忠心不侍二主的,迫于形势勉强服从他,也是面和心不和。

    这种人他不会重用,但会利用。

    闻知隐藏身份站在外院弟子中,非必要不开口。这些天熊勤就代理嫡传弟子的位置,管理起众弟子来。

    见御灵殿这些人都不服管教,熊勤出言训斥:“师父刚才训话,你们一个个都不答,哑了还是聋了?”

    “呵,我记得楼长老的嫡传弟子是闻知吧,怎么,闻知不在轮到你发号施令了?”

    众人闻声看去,发现说话的是一名瘦高弟子。此人相貌一般,但金冠盖顶玉带缠腰,出众的行头为他增色不少。

    随着楼压星的视线瞥过来,一旁的苏越赶忙低声阻止:“唐世明你不要命了!”

    唐世明是涂涵新收的弟子,没见识过楼压星上次的狠戾,但苏越可见识过,他被挑断的手筋现在还日日作痛呢!

    然而他的好心提醒,却没让对方领情。

    唐世明白了苏越一眼,声音甚至更大,这次直接将矛头指向楼压星:“楼长老,弟子有一事不明,不知当讲不当讲。”

    “知道不当讲你就别讲!”熊勤一瞧就知道这小子没憋什么好屁。

    唐世明挑眉,不阴不阳地笑了笑:“我在问楼长老,你有什么资格说话?刚才替闻知,现在替楼长老,明天是不是连宗主你都敢替了?傻大个你就这么喜欢越俎代庖?还是说,这就是外院一贯以来的理事作风?”

    熊勤:“你!”

    楼压星收起帛卷,拍拍熊勤的肩,看向唐世明:“你说。”

    “咳咳。”唐世明轻咳两声,等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过来才悠悠开口:“我知道外院有原本的管理体系,但我们御灵殿也一样有,如今既然外院和御灵殿的弟子要合并,弟子认为,原本双方的管理体系,是否也应该重新划分一下。总不能御灵殿这么多弟子,全都听命于外院弟子,那时间一长两院势必会有隔阂。”

    此言一出,其他御灵殿弟子也纷纷点头赞同。

    在数量上,御灵殿弟子是外院的三倍,如今两院合并,人数多的却要听从人数少的一方,实在不合理。

    楼压星不置可否,继续问:“所以你觉得应该怎么重新划分?”

    “当然是凭实力。”唐世明侃侃而谈,神情中也透着一股骄傲:“英雄不问出处。在我们唐门,一向是有能者掌权,只有实力强才能服众!”

    听到唐门,弟子中不禁传来一阵唏嘘。

    怪不得这么嚣张,原来是蜀山唐门的人。

    唐门擅制毒和暗器,而且家族庞大,盘根错节,在修真界有很强的情报网。

    虽然算不上什么名门望族,但财力雄厚,在财富榜上能跻身前三的存在。

    唐世明也是笃定楼压星不敢动唐门的人,说话才敢这么有恃无恐。本以为还得再争辩一番,没想到楼压星居然一下就答应了。

    “好,既然你想凭实力,我给你这个机会。那就打擂台吧,你们御灵殿出三人,外院也出三人,一对一打一场,三局两胜,输的一方就听命于赢的一方。”

    一听这话,不只是唐世明,连苏越都震惊地说不出话。

    还以为楼压星会制定偏袒外院的比赛规则,没想到居然这么公平合理。

    要知道,除了闻知那个天赋怪,能被分到外院的都是入宗考核吊车尾的弟子,而且外院资源奇差无比,跟御灵殿对决,根本没有胜算。

    唐世明生怕楼压星反悔,赶忙道:“誓约已成,出言不悔。”

    “自然。御灵殿那边你们自己选,外院这边谁想参与比试自己站出来,我就不安排了。”楼压星后退一步,站在人群外,似乎已经等着观战。

    很快,御灵殿这边决定好,参与比试的是唐世明,苏越和霍琦蓝。

    外院这边站出来的是熊勤,林甘棠和一名弟子。

    楼压星看向那名弟子,对方也同时看过来,双方视线相触,旋即各自分开。

    唐世明看着面前的三个外院弟子,目光轻蔑地扫过,然后点了点最后一人。

    “就你吧。”他敷衍地抱拳行礼,“在下唐世明,承让。”

    对方虽然相貌平平,却身姿修直挺拔,一举一动宛若流风回雪,芝兰玉树。

    他也抱拳行礼:“在下倪跌,承让。”

    唐世明怔住了。

    苏越也怔住了。

    连楼压星都滞了一瞬。

    “你叫这名?”唐世明眼角抽动,搭在剑上的手握得咯吱作响,他怎么就不信有人会叫这名呢。

    “我的名字有何不妥吗?”闻知目光毫不避讳,直直看回去。

    唐世明伸出手:“把你的名牌拿来看看。”

    从凡间进入修真界后,修士便会舍弃原本的身份户籍,只留下一个刻有姓名的名牌证明往身。

    名牌拿到公检司一照,便会浮现出此人所有的生平过往,无论是行侠仗义见义勇为,还是鸡鸣狗盗作奸犯科,所有被记录在案的事件都无所遁形。

    但名牌是根据修士还是凡人时的姓名所造,若此人在凡间时就没有登记在案的姓名,就无法镌刻出具有灵力的名牌。

    而闻知恰巧就是这类人。

    闻知淡淡道:“我是孤儿。”

    无父无母,无人收养。

    更没有登记在案的户籍姓名。

    所有也没有名牌。

    唐世明眼睛微微睨起,死死盯着闻知,末了,倏地轻笑一声,目光变得狠戾起来:“无所谓,管你叫什么,待会就把你打得哭爹喊娘。”

    说罢,便飞身上了一旁的比剑台上。

    闻知脸上的那张面具,也属于一件法器,带上之后周围人就会自动将那张脸融入记忆里,觉得这是一个存在身边很久,很熟悉的人。

    但若强迫自己仔细去想,就会发现根本无法回忆起此人有关的任何记忆。

    所以闻知刚才随口编造出一个姓名,其他人听后也未发觉,外院中根本就没有这么一号人。

    只是对这么逆天的名字震惊了一下,很快,那种违和感便被抹去了。

    可楼压星却不会,因为他是亲手给闻知戴上面具的人。

    那件法器的规则就是,只有使用者和亲手带上这张面具的人会清楚记得,记忆里根本没有这张脸的存在。

    所以闻知刚才随口胡诌这么一个名字嘲弄唐世明,不禁让楼压星产生一种错觉。

    感觉那不是自己乖巧听话的徒弟,而变成了原著里那个阴毒狠辣的反派。

    原著里有一句主角视角对闻知的评价:“玉面观音相,修罗恶鬼心。”

    他总是白衣胜雪,发不染尘,超脱俊逸的容貌宛若九天下凡的救世仙尊。所有初见之人无不为之倾倒臣服,但直到拨开迷雾,得见事件的始末,才发现那风光霁月的外表下,却是一颗修罗恶鬼的心。

    刚才那一瞬,楼压星看到了闻知身上的戾和狠。

    就算他改变了原著剧情,也无法改变闻知身上的某些东西。

    楼压星不知道是好还是坏。

    对外手段狠戾倒是无妨,但若有一天,他也对自己亮出爪牙呢?

    ……

    台上闻知执剑立着,破霄暂时被他缩小藏起来,手里这把剑是从兵器库里随便捡的。

    对他而言,用什么剑不重要,重要的是如何用,对谁用。

    唐世明拔出腰间的青龙剑,一道寒光映射而出,他看向闻知手中那把生锈的铁剑,呵呵笑道:“不是要打吗,怎么不拔剑?虽然我的剑很好,但也不必自惭形秽到不敢拔剑吧。”

    台下一阵哄笑,闻知却没回应他的问题,而是说了三个字:“你身后。”

    唐世明一怔,这才发现脑后一阵劲风袭来,一阵剑行风中的嗡鸣声在耳畔急速逼近,他顿时一惊,什么时候?!

    他猛然转身,结果却发现身后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正当他茫然时,台下传来苏越焦急地提醒:“你后面!”

    “还在后面?!”唐世明继续转身,然而那阵嗡鸣声又消失了,身后依旧空无一物。

    这时台下传来阵阵惊呼,好像见到了石破天惊的一幕,可在唐世明的视野里,却什么都没有。

    再看闻知,对方依旧面无表情站在那,那把生锈的铁剑还握在手里,仿佛从未出鞘。

    这让唐世明不禁有些焦躁,朝台下的苏越大吼:“到底在哪!”

    苏越额头尽是冷汗,被他吼了一嗓子,也有些急躁起来:“那把剑一直在你身后,但你动作太慢了,你一转剑也跟着你转,你根本看不见它!”

    一直在身后?!

    唐世明闻听此言,顿时脊背发寒,若刚才闻知不提醒,直接一剑刺过来,他不是早就一命呜呼了!

    心惊之余又有些羞恼。

    闻知不急于出手,从刚才那个胡编乱造的名字开始,就一直在戏耍他,这小子是故意让他出丑!

    “这么喜欢在偷袭,那我让你偷袭个够!”唐世明忽然高举青龙剑,转腕一挥,顿时一道飞速旋转的剑影在头顶盘旋升起。

    “去!”他大喝一声,手中青龙剑指向闻知,旋转的剑影立即朝闻知席卷而去。

    闻知身长玉立站在那,不躲不闪,眸光平静地望向对方,仿佛眼前这场比试根本与他无关,完全像个旁观的局外人。

    唐世明眼睛微微眯起,手里的青龙握得更紧了些,准备继续补上几招。

    可就在下一刻,飞转到半路的剑影倏然被一道金色流光追上,金色流光宛若流星破云,一下钻入坚不可摧的剑影中。

    它在紧密的剑影空隙中来回穿梭,像是在绢帛上引线的针,在剑影中每穿梭一次,剑影旋转的速度就慢下几分,很快,不消几次,刚才还势不可挡的漩涡竟然骤然停止。

    同时台下众人也看清了,一张金色大网将无数条青龙紧紧捆缚住,青龙挣扎咆哮,拼命挣脱,可那张金色大网却在最前方那把剑的牵动下,越缩越紧,最终嘣一声闷响。

    无数条青龙被切割成破碎尸块,宛若烟花般湮灭空中。

    “嘶——”

    台下观摩的弟子都忍不住倒吸口凉气。

    看向闻知的目光不禁多了些许异样。

    没想到外院除了闻知外居然还有这样的高手,平时隐藏得够深啊,真是藏龙卧虎,恐怖如斯!

    对上唐世明满脸不可置信的表情,闻知声音平淡:“剑是把好剑,可惜落在你手里。”

    唐世明脸部抽搐,气得咬牙切齿:“屁话说的这么早,还没完呢!”

    他握紧青龙,对准闻知颈部的高度就要再次挥下,然而刚才随青龙漩涡一同消失的金色流光却再次浮现,猛击唐世明肘部,后者吃痛泄力,手中的青龙剑竟脱手震飞出去。

    “我的剑!”唐世明看着飞出的青龙剑大骇不已,却无力阻挡,眼睁睁看着青龙被一阵罡风推向对面。

    闻知伸手握住青龙剑柄,反手一转,剑身上凌厉的剑气顷刻散去,刚才未爆发的剑威竟被他完全压制住了。

    “这小子到底什么来头?竟然能镇住青龙剑的剑威!”

    “是啊,这青龙剑可是神剑山庄的传世之作,初代剑主还是一位三百年前飞升成仙剑道大能!唐世明这小子还显摆过好多次呢。”

    “呵呵,这下唐世明算是栽了,刚才还叫嚣呢,现在没过两招剑都让人家夺了,对剑修来说跟被阉了也没什么两样吧?”

    听着台下嘈杂的议论,唐世明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作为唐门一脉的少主人,他何时受过这等屈辱。

    看向闻知恨不得压碎一口牙,“要打便打,磨磨蹭蹭得不像个男人!”

    闻知并没理会他言语上的挑衅,握住青龙振臂一挥,顿时一道金色暗光注入剑中,原本厚重的铁剑变得若隐若现起来,最后只余下一根贯穿剑柄的金色长柱,一条青龙正盘旋在金柱上,伴随周身紫电环绕,发出阵阵龙吟。

    对上唐世明慕然瞪大的眼睛,闻知缓缓起手,“没见过吧,这才是它真正的样子。”

    说罢,灵力灌入,破空一挥,顿时无数条青龙奔腾而出,朝着对面的唐世明扑过去。

    “不——!”

    唐世明看着铺天盖地的青龙,面目狰狞,獠牙锋利,他想告诉自己是幻觉,可那扑面而来要把他掀翻在地的罡风,还有耳畔震耳欲聋的龙嚎,还是让他控制不住撒腿就跑步。

    然而他刚踏出一步,顿时身体失重,跌落下去,下一刻额头磕在地砖上,鼻血流得满嘴都是。

    他爬起来一抬头,一只巨大的龙头正张着血盆大口抵在眼前,青面獠牙,狰狞可怖。

    闻知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你输了。”

    擂台上比剑,落地为输。

    唐世明被眼前的巨大龙头吓得不敢动弹,双手双腿都是软的,但依旧嘴硬:“我是输了,但这才第一局,接下来还有两局,我就不信你们还能侥幸赢。”

    闻知若有若无地笑了笑:“是么,那你爹我就拭目以待了。”

    “你!”唐世明起身要去抓住他,却发现自己双腿动不了,低头一看,才发现一条青龙正死死缠在他腿上,任他怎么发力也无法将两条腿分开。

    若想走也行,只能两条腿并拢一起跳。

    他想喊苏越过来帮忙,可是第二个就轮到苏越上场,此刻他依旧站在擂台上根本无暇顾及他。

    其他弟子也都围在擂台旁,根本没人理会他,唐世明只能满脸鼻血的跳来跳去,模样好不滑稽。

    有了刚才唐世明的前车之鉴,苏越上台后没敢有一句嘲讽,一是之前被楼压星吓怕了,二是怕大话说多了待会再被很很打脸。

    与上次在外院交手时,熊勤多了一对爆牙锤,此锤乃南北极磁铁所制,两锤相吸,一锤抛出后可产生巨大吸力,可远程可近身。

    这也是楼压星为了弥补熊勤擅近身而不擅远程的缺陷。

    一开场,苏越就不断改变剑势发动攻击,剑阵密集,熊勤找不到反击的空挡,只能不断挥动爆牙锤阻挡闪躲。

    一锤砸碎飞来的剑波后,他盯着苏越手里的剑,对方的剑比自己的锤更加灵活,如果双方都远程,无疑是自己这边吃亏,所以必须把那把剑打掉,或者砸坏,让苏越没法继续发动剑势。

    熊勤找准时机,猛地将手中的南极锤抛掷出去,苏越提剑阻挡,然而在南极锤与剑身接触的一瞬,熊勤立即后拉手中的北极锤,借用磁铁间的巨大吸力,硬生生将苏越的剑挤变形了。

    原本笔直修长的剑弯成了鱼钩。

    “我的剑!”苏越也喊出了跟唐世明刚才一样的话。

    而熊勤不给他反应时间,立即发动攻击,一波接着一波的锤子朝苏越砸去,很快苏越就被砸到了擂台下。

    外院弟子爆发出一阵欢呼。

    “太棒了熊师兄!”

    “大师兄外院之光!”

    “大师兄帅得突破天际!”

    虽然外人看得很爽,这一战熊勤赢得并不轻松,他满头大汗的从擂台上下来,衣襟几乎湿透了,却对站在人群外的楼压星挥挥手,露出灿烂笑容:“师父师父!弟子赢啦!”

    笑容爽朗,尽管身体疲惫却有着挥洒不完的蓬勃朝气。

    楼压星清俊冷淡的脸上也流露出欣然的笑:“做的很好,回去给你奖励。”

    “谢谢师父!”

    楼压星说完,一转头就发现闻知不知何时站到了他身侧,此刻正目光灼灼的望着他,眼神同样期期艾艾。

    楼压星却给了截然不同的待遇:“那是你该做的。”

    别说唐世明一个人,以闻知的实力,直接群挑这些人都不在话下。

    尽分内之事,有什么好表扬的。

    闻知薄唇紧抿,眼尾轻轻垂下,默不作声。

    楼压星侧目看他一眼,他也没再看过来,好像蜗牛将全身都缩进壳里,自闭了。

    “你跟熊勤不一样,你的天赋很强,若是打赢个无名宵小就要表扬你一通,这表扬未免也太不值钱了。”

    闻知一怔,捕捉到了话中的意思:“师父很看重我?”

    “明知故问。”楼压星却不再理会他。

    闻知却缠上来,众目睽睽他不敢表现得太亲近,毕竟他现在不是闻知,但眼神却可以死盯着楼压星不放,反正其他人也只会以为他在跟师父交流比试后的心得。

    “师父弟子知道,但弟子”闻知都觉得接下来这句话臊得慌,但在楼压星面前,他就忍住不撒娇:“想听师父亲口说。”

    从小到大,他所听到的都是恶语相向,那些人咒骂他,侮辱他,从来没有人夸奖表扬过他。

    以前他也觉得自己不需要,但遇到师父后就变了。

    他想听师父说,非常想。

    “无聊。”楼压星显然不解风情。

    仿佛早就知道会是这个答案,闻知眼神一瞬暗下去,却勉强勾出一抹笑:“师父,那弟子先”

    不等他说完,一抹冷淡的焚香飘入鼻息,楼压星俯下身,靠近他耳侧,声音又缓又温。

    “你是我所有弟子中最看重的,不然这么多人我为何选你做嫡传弟子,因为你在我心里最优秀,任何人都不及你,你天赋最高,能力最强,无人可及,还乖巧听话,善解人意,任何人都撼动不了你在我心里的第一的位置……”

    一开始闻知只是耳垂飘红,到了后来,两只耳朵都火烧一样。唇瓣嗫嚅,眼睫凌乱,好似被扒光了调戏的良家少女,羞臊欲绝。

    也就是戴了面具,否则那张脸都不知烧成什么样。

    “师父……”一开口青涩喑哑的少年音也变得黏糊浓稠,化不开的情愫。

    楼压星说时一直盯着闻知的眼睛,见闻知快要受不了了,才偃旗息鼓:“够了吗,还想听什么为师继续给你说。”

    闻知一抬眼,才发现楼压星一直玩味地看着他,那表情明显是把他当小孩逗。

    闻知抿了抿唇,眼尾潮红,把心里话说出来:“您把我当小孩逗。”

    “呵。”楼压星起身,拍了他头一下:“你不就是小孩。刚才后山黑石窟布置的结界有波动,看来有猎物踩进陷阱了,你去看看。”

    ……

    擂台周围的人都基本散干净了,只有林甘棠还蹲在一边,死盯着地上刚画好的符阵图出神。

    熊勤跑过去,拍了她肩膀一把,看到她画的符阵,笑道:“比试都结束了师妹,你还蹲这研究什么呢?”

    “哦”林甘棠下意识应了声,继而眼睛一瞪,一下站起来:“结束了?!”

    她环视四周,果然擂台边的人都走没了,震惊道:“什么时候结束的?我还没上场怎么就结束了!”

    熊勤屈指弹了她额头一下,“三局两胜,前两局都是咱赢了,用不着比第三局啦。”

    “用不着我了?!”本来刚才还紧张得要死,现在一下听到轮不到她上场了,林甘棠顿时失落无比,揪着自己的荷花挎包,撅起嘴巴。

    这副模样把熊勤逗得一乐,“咋啦,你以前不是最怕打架吗,每次谁欺负你你都吓得往我身后躲,现在不让你打你还不高兴了?”

    “也不是吧。只是苦练了这么久,还在灵市买了这么好的装备,我也想看看效果啊。最关键的是”说到这,林甘棠有些委屈:“要是赢了还能得师父的奖励,我还从来没得过奖励呢。”

    熊勤哈哈笑起来:“没事,以后比试的机会多着呢,这次师父给我的奖励若是能分,我分你一半!”

    “师兄,你真好!”

    熊勤拉了她一把:“先别高兴了,师父在正阳台要训话,咱得快点过去。”

    正阳台前,楼压星缓步走过一排排弟子面前,在满脸血痕的唐世明面前停下。

    “凭实力,这是你刚才说的,现在你们输了,还有什么话想说么。”

    唐世明腿上青龙剑的禁制还未解除,那家伙拿着他的青龙剑也不知跑哪去了。

    他对上楼压星视线,浮肿的嘴角挑了挑,痞里痞气:“愿赌服输,没什么好说的,大不了今后我们御灵殿就听外院的呗。”

    楼压星叹口气:“看来涂涵真没怎么教你。”

    “什么意思?”唐世明拧眉一怔,不解其意。

    楼压星眸光一暗,一股罡风拔地而起,瞬间将唐世明包裹其中,随着几声清脆的嘎嘣声,罡风散去,唐世明宛如断线的风筝般跌落在地,四肢已经完全扭曲,断口处血肉模糊,骨肉分离。

    御灵殿其他弟子见此一幕,都吓得面白如纸,纷纷将腰背都挺直几分。连唐门的人楼压星都敢下手,更何况他们这些没家世背景的。

    那不就跟碾死只蚂蚁一样顺手!

    楼压星继续刚才的话:“他既没教你怎么赢,也没教你输了要用如何态度。成王败寇,当不了王,又不想做寇,那就只能去死了。”

    声音冰冷残忍,听得所有御灵殿弟子不寒而栗。

    而外院弟子们早就对这魔教头子般的发言习以为常。

    没办法,话不狠,无人听,听惯就好了,他们也都是这么过来的。

    楼压星展开一直拿在手中的帛书,展示给众弟子看:“这是我昨夜起好的御灵殿新规,虽然外院是我亲手所带,但御灵殿弟子我也一样会视若己出,本来我打算在外院和御灵殿各选一名弟子,分别代管两院,发现问题直接反馈给我,根本没有两院谁服从谁一说,但话还未出口,你们御灵殿的弟子就当众挑衅。眼下是我想给你们机会,你们却不给我机会。”

    帛书上的字凌空浮现,所有弟子都看到楼压星制定的新规,确实如他所言,是准备在外院和御灵殿各选一名弟子分别管理的,并不像唐世明刚才所说,外院要骑在御灵殿头上。

    明白是自己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御灵殿弟子们一个个面红耳赤,把头都缩起来。

    躺在地上快要奄奄一息的唐世明也气得差点哭出来,感情他刚才跳出来打抱不平,在人家眼里就跟跳梁小丑似的。

    楼压星却没有原谅人的习惯,飘在空中的帛书霎时四分五裂,宛如失去水分龟裂的土地般片片剥落,消散湮灭。

    “那就如你们所愿。御灵殿弟子今日上交宗牌,搬到外院,没我允许不得下山外出,所有饮食起居自己负责,每日我会派人检查你们的修行功课,阳奉阴违者,我亲自处理。”

    最后半句语气极重,仿若万钧之力砸在心头。

    御灵殿弟子惊恐之余都傻了眼,叫他们搬到外院住?就是那个骚臭熏天的畜生棚!

    而且饮食起居还要自己负责,虽然外院弟子也在那里住了好几年,但到底有楼压星这个师父在,多少还能帮衬些。

    可他们的师父涂涵可能跟他们一起去外院吗,听说跟楼压星斗法伤了腿和眼睛,现在还窝在洛南鱼那里,不肯出来见人。

    但反抗的话,他们就更不敢了。

    躺在地上的唐世明还不够前车之鉴么。

    话说回来,还是这个唐世明害的!

    本来楼压星根本没想针对他们,这个唐世明还愣充好汉装英雄,肚子里没二两油就敢夸下海口打擂台。

    现在好了,连累他们所有人!

    想到这所有人都不同情唐世明了,甚至还趁乱在倒地不起的他脸上踩了几脚。

    御灵殿的弟子纷纷回到卧房收拾行李,人群中,一道人影渐渐消失在视野中。

    苏越回头看了眼,见楼压星并没过来监督,立即闪身进入一旁的长廊,朝着御灵殿后门的方向快步而去。

    然而正当他要溜出去时,一道身影忽然挡在门前,堵住去路。

    “要去哪?”

    苏越抬头,正对上闻知戴在脸上的人皮面具,只是此刻那张平平无奇的脸上,溅满了血,目光暗沉,乍一看仿佛地狱爬出来的修罗恶鬼。

    他吓得后退一步,这一退,视野开阔起来,他骇然发现,对方手里还拎着一个血淋淋的人头!

    微风浮动,被提起头发的人头轻轻转动,露出了毫无血色的脸,那双失焦的眼睛还惊恐大睁着,直勾勾看向苏越。

    竟然是方诚的人头!

    “啊——!”苏越惊叫一声,掉头就跑,然而他的速度哪比得上闻知。

    轻而易举就被扼住脖颈,砸在一旁的墙上,闻知声音低沉:“你知道方诚为什么会死吗?”

    苏越冷汗直流,废话,不是你杀的吗!

    但他不敢说,只能闭着眼摇头:“我不知道……什么都没看见。”

    闻知笑了声,周围血腥味仿佛更浓,“因为他背叛师门,跟涂涵串通一气陷害师父。而这,就是叛徒的下场。”

    苏越越听心越寒,因为他刚才就是要溜出去找涂涵告状的,自己怎么说也是师父的嫡传弟子,他不想跟其他人一起去外院过苦日子,觉得跟师父哭诉一番肯定能被留下。

    但没想到还没溜出去就被堵住了。

    “涂涵现在自身难保,你以为他还顾得上你?”闻知言语冰冷,一针见血:“你若是非要投靠他就尽管去吧,看下次见面你的头还能不能在脖子上。”

    闻知将方诚的头在他眼前晃了晃,苏越吓得瘫坐在地,隐隐感觉裤子有些湿了。

    “我,我不去了,你别告诉楼长老,我再也不去了……”

    他吓得魂不附体,彻底断了去投靠涂涵的想法,可对方下一句,却一口否决了他。

    “不,你要去。”

    闻知摊开手,将手中之物递到他面前:“不但要去,还要把这个放到他身上。”

    ==========作者有话说:==========

    闻知当面:呜呜呜,他欺负师父QAQ

    闻知转头:杀了他==

    第23章 同眠

    “这是什么?”苏越看着对方掌心中的一枚莹白雪丸, 狐疑道。

    对方不语,手伸得更近了些,对上那双凌厉肃杀的眼睛, 苏越只能咽口唾沫先接过来。

    然而在拿过来的一瞬,那枚雪丸倏地蠕动起来,仿佛活物一般, 慢慢拉长延伸,毛骨悚然的触感, 吓得苏越急忙甩手。可已经来不及了,这个活物忽然变得透明起来,渐渐化作液体融入了他掌心的皮肤,消失殆尽。

    “这枚是给你的,事成之后我会给你解蛊,但你若耍心眼背地里搞什么小动作, 蛊母在我手里, 只要我想, 顷刻间就能要你命。”

    看着对方手里那颗人头, 苏越对这番威胁的话自然不疑有他。

    一个活生生的人对方都说杀就杀,下个蛊又有何不敢的?

    见苏越点头, 闻知又拿出一枚递过去, 虽然形状无异,但颜色却跟刚才那枚不同, 红中透紫,内里发黑, 光看着就觉得无比危险。

    “这枚是给涂涵的, 趁他不备放在他身上。”

    刚吃了亏,苏越可不敢再碰这玩意儿, 低头想撕一片衣袍包着,却被闻知一下扼住手腕,放在了掌心。

    “这枚不同,它只会咬特定的人,不会咬你。”

    苏越看着手里的蛊虫,哆哆嗦嗦收好,又看向闻知:“事成之后你真的给我解蛊?”

    不会自己按他说的做完就卸磨杀驴吧?

    “方诚是私自叛逃,咎由自取。你又没叛逃师门,我没理由对你动手。而且你也不用有太强的心理负担,这个蛊虫要不了涂涵的命,只是让他吃些苦头罢了。”

    其实这些蛊虫,就是涂涵上次意图强取他血时留下的白僵虫,不过在清理陶罐时,一只白僵虫咬了他一口,看着虫体立刻白转红,闻知担心又生出什么怪物,只能将那只变异的白僵虫扣在陶罐里,深埋地下。

    没想到一段时间后,那只蛊虫破裂,产下了一窝通体莹白的虫卵。

    闻知发现,这些虫卵孵化出的虫子与最初的白僵虫不同,最初的白僵虫会钻入身体汲取血液,但当虫体长大后就会被发觉拔除,所以并不算很危险的蛊虫,但变异后的白僵虫却不同,它们接触活物后会融化成水,渗透到活物体内,由于是液体可以随着经脉任意游走,短时间内根本不会被发觉。

    它们会在活物体内汲取血液,啃食内脏,筑巢,产卵,不断繁殖,最终将活物变成自己种族的活体巢穴。

    有时闻知也不得不承认,自己的血确实很可怕。

    因为他根本无法控制,诞生出的东西到底是好是坏。

    *

    “所以方诚根本没把那条消息告诉涂涵他们,而是自己去黑石窟挖宝了。”

    楼压星听完闻知反馈的情况,按了按眉心,冷笑一声。

    之前得知方诚是灵犀阁的眼线后,他决定将计就计,故意传递假情报给方诚,从而误导对方。

    没想到他故意说将迦南果藏在黑石窟里,方诚却没有上报给灵犀阁那边,而是选择自己去挖宝。

    黑石窟有他设下的三重结界,外松内严。

    尤其是最后一道,只要碰到那个装着假迦南果的盒子,就会触发杀阵。

    修为高的挺多是断条胳膊断条腿,但像方诚这种筑基都没到的只能是被风刃绞碎了。

    闻知赶到黑石窟就发现方诚身体粉碎,只有一颗头掉在地上,避免被其他弟子发现引起恐慌,他只能带方诚的头回到御灵殿,打算上报楼压星后再处理掉。

    没想到跟要逃跑的苏越撞个正着,才让对方误以为方诚是他杀的。

    想到这,闻知薄唇抿了抿,一抬头就对上楼压星的目光。

    “想什么坏事呢?”楼压星眯着眼问。

    闻知讪笑一声:“您怎么竟冤枉我。”

    见楼压星还是盯着自己,他只能模棱两可地解释:“刚才碰到苏越似乎想跑到涂涵那边告状,弟子就规劝了一番,这应该算不得坏事吧?”

    楼压星敛眸不语,刚才闻知按住苏越威胁对方的场景可被他看个正着,只是他一直躲在暗处,没出面罢了。

    当时闻知下手的狠劲,别说规劝,说要杀人还差不多。

    楼压星也没拆穿他,“你自己的事自己拿主意吧,不过要做就干净点,别顾头不顾尾,还要我给你擦屁股。”

    闻知一怔,继而弯起眼靠到楼压星身边,殷勤地问:“师父,时辰不早了,我去给您打些热水擦洗吧。”

    虽然捏个除尘诀就能清洁自身,但很多修士还是习惯用水擦洗,一是一直以来的习惯,二是用水不但能清洁还能解乏。

    楼压星微微颔首,继续低头看手里的一本心法,他专心做事时能很快进入状态,将外界一切都屏蔽在感知之外。

    很快闻知打来一大桶热水,均匀分到两个木盆里,一盆用来擦洗,一盆用来泡脚。

    泡脚那盆他撒上活血化瘀的药粉,师父的腿刚恢复好,骨肉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结合稳固,所以这几天走路腿上会皮下出血,常出现青紫色的淤痕。

    等水温适中,闻知见楼压星还专注地看书,就小心翼翼蹲下身,想去撸起裤脚,帮师父泡脚。

    然而他刚撩起一点,就被楼压星一把扼住手腕:“不用,我自己来。”

    楼压星松开他,自己挽起裤腿,将双脚泡在木盆中。

    余光见闻知还蹲在一旁,半天没起来,不禁抬眼看去,这一眼却让他一下愣住。

    “你这什么表情?”

    楼压星眉头蹙了下,他只是不让对方帮他洗脚,毕竟他不喜欢别人触碰自己身体,可闻知这表情,就好像自己不是不让他帮忙洗脚,而是不让他吃饭一样。

    感觉眼睛一眨,下一刻眼泪就要掉出来。

    闻知缓缓站起身,标致好看的脸好像朵蔫掉的小桃花,声音也带上几分艰涩:“师父您,是不是嫌弃我?”

    “……”楼压星洗脚的动作一顿,差点把脚下这盆水踢翻,他目光有些悚然地看向闻知,说出了一直想问的话:“这阵子,你是不是吃错药了。”

    这外院的弟子有一个算一个,连林甘棠那个小姑娘都没他矫情。

    他昔日作为暗夜区管理者,队伍里也有过未成年,但没一个像他这么黏人。

    “别再问这种无聊的问题。上次我就说过,不喜欢别人碰我,不是针对你。”楼压星别开视线,真怕再看两眼,就被闻知的眼神给粘住。

    他打发闻知:“洗得差不多了,你把水倒了就回去休息吧。”

    闻知要去端木盆的手一顿,僵在半空,“您上次不是说,搬到御灵殿后弟子就与师父同住吗?”

    原本就没怎么舒展的眉眼,此刻又纠结得更紧,眼神里对楼压星的控诉几乎满溢而出。

    给他洗脚,他还嫌弃。

    明明之前答应跟自己一起住,现在出尔反尔,又让他回去休息。

    师父是骗子。

    师父是坏蛋。

    楼压星无奈地朝里面指了指,御灵殿的寝宫只有一张床,根本没有外间。

    想来涂涵也没有跟弟子共处一室的习惯。

    若非要保证闻知安全,他也是不想跟别人同住的。

    楼压星:“难道你想跟我睡一张床?”

    闻知看着最里面那张硕大的寒玉床,上面也只有一个枕头,这要两人一起睡岂不是要同床共枕,不由双颊一红,喃喃道:“弟子……不敢。”

    他到底也说不出不想。

    因为他真想!

    他不懂这是什么感情,但就是想跟师父亲近。

    他自出生起就孤身一人,也不觉这种想法是否有违寻常。

    “过两日我会让人修个外间给你住,暂时你先回偏殿跟其他弟子一起住吧。”楼压星淡淡道。

    闻知却很较真:“两日?”

    楼压星故意道:“也可能是三五日。”

    “师父!”

    闻知感觉自己就像只被狗尾草勾来勾去的猫,明知对方是在故意逗他,却还是甘之如饴地被戏弄。

    楼压星摇头笑了笑:“你若就想在这住,暂且打个地铺好了,不过我睡得晚,别灯晃得你睡不着。”

    闻知喜出望外,赶忙应下,“睡得着!”

    说罢生怕楼压星反悔一般,赶忙去车上把自己的被褥抱过来铺好,就把地铺安在楼压星床边。

    匆忙洗漱完,就钻进被窝里安安静静闭上眼,听着楼压星在书案上的翻书声,嗅着香炉里飘出与师父身上一样冷淡幽然的焚香,闻知忽然感觉无比安心。

    那些总是在梦中折磨他的痛苦记忆都模糊起来,渐渐看不清原样。

    他握着被角的手缓缓松弛下来,最终垂在身侧。

    听到闻知的呼吸声渐沉,楼压星回头看了眼,合上手中的心法,灭了书案上的灯。

    他缓步走到床边,俯下身,将闻知连同身上的被子一把抱起来,放在那张硕大的寒玉床上,又把被角重新掖好。

    自己在外侧的空位躺下。

    他看着黑漆漆的床顶,轻声自语。

    “怎么起名叫闻知呢,应该叫黏糕。”

    他没看到,躺在身侧的黏糕,嘴角缓缓牵起的模样。

    ==========作者有话说:==========

    楼压星自以为:冷漠无情

    闻知眼中:顶级魅魔

    第24章 分不清

    楼压星入住御灵殿后, 非但没根据自己的喜好布置一番,反倒是让熊勤他们抓紧时间,清点御灵殿的资产, 还将笨重难带走的物件都交易出去,给人一种要把御灵殿抄家的错觉。

    熊勤不大会算账,这些天闻知也还没回来, 他只能拉着那日一起比试的倪跌过来帮忙。

    看着堆积如山令他头疼不已的账目,不到半天就被对方算完, 熊勤搓了搓鼻子,打量起人家:“我有些记不得了,你是何时进宗门的?”

    按理说外院来了这么一个出类拔萃的弟子,没理由不吸引他的注意。

    可他却对此人一点印象没有,好似凭空多出来这么个人一般。

    但偏偏看着那张脸又有一种诡异的熟稔,诡异到就算忘记自己亲爹都不应该忘记此人似的。

    “大概两年有余, 我自己也快忘记了, 师兄不必介怀。”闻知担心熊勤发觉, 立即转移话题道:“师兄, 我看后殿那边还有东西要搬,先过去了。”

    “等等!”熊勤却叫住他, 有些狐疑道:“这个点不该是午膳时间么, 别人都去吃饭了,为何你不去?不对……好像这几日你都没去饭堂用膳。”

    闻知脚步一顿, 忽然想到,外院弟子中只有他筑基, 已经辟谷无需用膳。

    毕竟十三筑基, 放在哪个门派都能称作神话了。

    熊勤一步步走近他,缓缓眯起眼:“莫非你其实”

    正当闻知以为身份要被揭穿时, 熊勤下一句却让他愣在当场。

    “想趁闻知不在,在师父面前使劲表现,然后取代闻知当嫡传弟子是不是!”

    熊勤感觉自己发现了真相,越说越起劲:“不然你干嘛饭都不吃还要去干活,而且每日天不亮就起床,殿外巡视,练剑场检查,内务整理,以前这可都是闻师弟的活儿,现在趁他不在你都全全包揽下来,我就不信你是别无所图!”

    见对方怔了一下,便垂眸不语。

    熊勤脸凑过去,不轻不重地哼了声:“我知道你也很优秀,但闻师弟是师父亲选的嫡传弟子,他十三筑基,天赋不是你我能比拟的,而且闻师弟很快就会回来,劝你收起那些小心思,休作他想!行了,老老实实去吃饭吧。”

    “……”

    看着熊勤警告完他离去的背影,闻知浅笑一声,摇摇头,一时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正当他考虑,要不要真去饭堂装装样子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殿外传来,一名弟子边跑边喊:“大师兄!大师兄不好了!”

    跑到跟前才发现,殿内站一堆账簿前的是闻知,掉头刚想再去找熊勤,被闻知叫住。

    “大师兄去用膳了,所为何事?”

    那名弟子满头大汗,说话上气不接下气:“是林师姐他们……今早师父让林师姐带我们去御灵殿后的那片药田察看,谁知那片药田与灵犀阁的药田接壤,两块地间就隔着一道三指宽的草线。而且那草线又低又矮,周围还未设字牌标注,谁看得出那是分权管制的两块地啊!”

    闻知很快猜出后续,言简意赅道:“所以你们不慎涉足到灵犀阁的药田,还被对方抓住。”

    弟子眼睛瞪大,使劲点头:“就是如此!当时我们立即退出来,也赔礼道歉,但洛长老却不依不饶,还把林师姐他们抓住绑起来,说要师父拿着赔金去赎人呢!”

    闻知看着对方下巴上的红肿,“他们还出手打人?”

    “可不,我们走路小心,根本没踩坏那边的药田,洛长老就是故意找茬,林师姐他们现在肯定不好过。”

    闻知颔首:“好,我立刻去禀告师父。”

    ……

    楼压星出现在药田时,洛南鱼正坐在地头撑起的纱幔华盖里乘凉,身旁还有两名打羽扇的弟子,一左一右,微风轻拂,看着好不惬意。

    而对面则是被绑在木桩上的六名外院弟子。每个木桩旁边还配了一个打手,每个人都气喘吁吁,似乎看到楼压星才停下。

    这次楼压星是独自前来,身边并没带人,这点小事犯不上兴师动众。

    他看了一眼,被打得最惨的要属林甘棠,原本粉雕玉琢的小脸,此刻淤青一片,一双透彻明亮的杏眼肿得睁都睁不开,嘴角破损,下巴还沾着凝固的血。

    却咬紧牙关,一声疼不叫。

    透过狭窄的缝隙,恶狠狠地瞪向洛南鱼。

    “楼师兄,看看你教的这些好徒弟,对待长老就是这副目中无人的态度。尤其这个小贱蹄子,坏水最多,破坏药田被我抓住,居然带人扭头就跑。”

    洛南鱼刚说完,一口唾沫就笔直朝她飞来,不偏不倚正唾在她衣裙上。

    “你胡说!我道歉了,你却不依不饶非要我们赔,我说此事要回去禀明师父再做定夺,你就让这些人抓我们打。”林甘棠鼓足力气喊道,虽然被打得很惨,却还像只张牙舞爪的小老虎,若松开绳子,她都敢扑过去挠洛南鱼几把。

    换做以前,谁也想不到这个娇滴滴的小姑娘能这么硬气。

    “胡说八道!彩芯,让她这张臭嘴闭上!”洛南鱼气得从华盖下站起身,指着林甘棠开骂。

    然而还不等她发威。

    “你这是在故意做给我看么?”

    楼压星轻飘飘说了句,视线定在洛南鱼脸上。

    后者闻言不禁心悸起来,上次在宗主面前虽然要闹得不愉快,可楼压星还是叫她师妹的,现在却直接称你。

    这说明对方不但不会念及昔日的师兄妹情分,甚至连玉芜宗的等级秩序也没放在眼里。

    思及,洛南鱼脸上的嚣张气焰收敛起几分,转言道:“师兄这么说可就令我寒心了,我当然不是心疼那几块药田,而是你这几个徒弟,问都不问就涉足别人地界,在宗内就罢了,若出了宗门还这般粗心大意不定惹出什么乱子来,我说要赔不过是吓唬一下,让他们长长记性罢了。”

    “只是吓唬,就把我徒弟打成这样。”

    楼压星眼神微凝,捆缚在六名弟子身上的绳子齐齐断开,林甘棠也从木桩上掉下来,她没摔在地上,而是被抱在怀里。

    “师父……”她勉强撑起眼皮看向楼压星,浮肿的脸上展开大大的笑,认真道:“弟子今天一个人打倒了俩!没有逃跑哦。”

    “你做的非常好。”楼压星表扬道。

    林甘棠眨眨眼,提醒他:“然后嘞?”

    “回去给你奖励。看你也没什么事,站一会吧。”楼压星把她放到地上,让另一名弟子扶住。

    他一步步走向对面的洛南鱼,周围倏地变得极静,连刚才的虫鸣鸟叫声都消失了。

    洛南鱼察觉气氛不对,刚想后退,就听身后骤然传来几声清脆的骨断声,接着便是撕心裂肺地惨叫。

    她猛然回头,就见刚才站在木桩边当打手的几名弟子都四肢扭曲倒在地上。

    还不等她反应,下一刻,就被一道巨大罡风掀翻,脸朝下狠狠砸在地上,接着一股力量压在头部,扯住她的发髻朝前面的药田一路拖行。

    皮肉擦裂的痛楚让她拼命扣住身旁的地皮想爬起来,可按在头上的力量却宛如泰山压顶,纹丝不动,她越是挣扎,那股力量就越大。

    其他人看不到洛南鱼的情况如何,但却能清晰看到,她在地面划出一道长长的血痕。

    而且走得越远,那血痕颜色就越浓,似乎脑海里已经想象出洛南鱼那张脸皮肉外翻,伤口露骨的惨状。

    洛南鱼的声音越来越微弱,终于在那片药田的正中间停下来。

    “我看你有些分不清什么叫破坏药田,只能亲自示范给你看了。”

    楼压星冷淡的声音从地头传来,没错,从刚才开始他就一直站在原地纹丝未动,洛南鱼是被一股无形之力拖拽进药田里的。

    其实是楼压星用了C级空间异能【捉迷藏】和B级别力量系异能【愚公】,压着洛南鱼的头将她一点点移动到药田中央。

    “不过这下是你破坏我御灵殿的药田,你想想要怎么赔吧。”

    楼压星见洛南鱼还是死狗一般,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也不知道是真疼得站不起身,还是此刻狼狈的模样无脸见人了。

    他看向吓得哆哆嗦嗦的朱彩芯:“去把你师父带过来。”

    朱彩芯白着一张脸,连回应都忘了,刚忙朝洛南鱼的方向跑去。半晌后,她在药田里扶了几次却没把人扶起来,只能硬着头皮,有些哽咽道:“楼长老……师父她昏过去了。”

    “昏了?”楼压星笑了声:“打别人打得那么起劲,轮到自己脸擦伤点就昏过去了。”

    他转头看着周身这一大片广阔的药田,忽然道:“那就等你师父醒后告诉她,既然她破坏了御灵殿的药田,那就把灵犀阁的药田拿来作赔偿,以后若再有什么弄不清的事最好三思后行,我可不是每次都这么好说话。”

    朱彩芯听得头皮发麻,这还叫好说话?!

    她把洛南鱼扶起来时差点吓得叫出声,整张脸皮几乎块磨没了,别说认出男女,连是人是鬼都看不清楚!

    要不是有楼压星盯着,她估计要吓得掉头就跑。

    此刻洛南鱼都昏了,她一个小小的弟子怎敢违抗楼压星的命令,至于洛南鱼醒后会不会责罚她,此刻已经不重要了。

    朱彩芯立即颔首:“是楼长老,弟子明白。”

    看着灵犀阁的弟子抬着洛南鱼灰溜溜的离开,楼压星对林甘棠道:“等会去叫其他弟子过来,把灵犀阁这块药田尽收割,出手后的一成算作你的奖励。”

    然后对今日挨打的其他弟子道:“今日表现好的,我都会给。”

    一听此话,被打的几人顿时双眼放光,生龙活虎起来。

    要知道灵犀阁的这块药田可是宗内的一等药田,每年创收少说也有十几万灵石,就算只有一成也是几万呢!

    林甘棠挣开扶着自己的弟子,快步朝前跑去,边跑边迫不及待道:“那我得赶快叫大师兄召人过来,以免夜长梦多!”

    楼压星无奈一笑:“你不疼了?”

    “不疼啦不疼啦,想到马上要有钱,还有点舒服呢!”

    以后干架就选她,她超勇的!

    ==========作者有话说:==========

    林甘棠:我超勇!

    楼压星满意点头:只有强者才配当我徒弟

    闻知默默地想:看来我必须为仙道第一人,才配得上师父

    第25章 记仇

    见楼压星将被扣留的六名弟子都带回来, 熊勤等人一股脑围上去。

    刚才听闻消息,他们就想立即冲过去跟灵犀阁干一架,反正早看那群孙子不爽了, 却被师父出言阻拦,只能老实待在御灵殿等消息。

    好在师父出手就是立竿见影,不到一刻钟就将人尽数带回来。

    “这洛老妖婆也太过分了, 竟把小师妹打成这样!”

    熊勤担心地拖起林甘棠的小巴,正要查看伤势, 却被小姑娘火急火燎地扯住胳膊。

    “师兄师兄!你快些派人去灵犀阁那片药田,把那些草药尽快收回来!”得到楼压星的承诺,林甘棠现在完全将灵犀阁那片药田视作自己荷包里的灵石,这些钱一天不入账,她心里就一天不安生。

    熊勤一怔,有些愕然道:“灵犀阁的药田?”

    “是啊!洛老妖婆不是诬陷我们, 说毁坏她的药田要赔金吗, 师父直接以牙还牙, 叫她知道什么才叫毁坏药田!然后把灵犀阁的药田拿来当赔金啦。”

    林甘棠越说越兴奋, 熊勤却听得云里雾里。

    楼压星打断道:“带上一些弟子去把灵犀阁和御灵殿的药田尽快收割,抓紧时间全部交易出去。若对方不肯收这么多, 告诉他们量大从优。”

    这玉芜宗不是久留之地, 除他之外的四位长老,全都站在他的对立面。

    在一个四面楚歌的地方生存, 不但一天到晚要提防别人,若是外敌来犯, 根本就是一盘散沙, 别说团结协作共御外敌,不趁乱捅自己一刀都算好的。

    然而这些还不算什么, 让他决定必须尽快离开的原因其实是闻知。

    他都传出闻知已经外出的消息,可这些天还是不断有耳目在御灵殿四周窥视,眼下闻知俨然已经成了这四人垂涎欲滴的唐僧肉,不找到闻知他们势必不会罢休。

    要离开其实随时都能走,但走了之后,他又拿什么养活这么多弟子?

    所以在走之前,他必须把离开玉芜宗后的退路想好,保证这些弟子还能向现在这样,照常学习修行,而不是居无定所风餐露宿。

    想要建立一个核心强大的队伍,必须有坚实的物质保障。

    这些天他一直在清点御灵殿的产业,抓紧时间变现,还以玉芜宗的名义赊了不少法器灵药,就等时机一到带弟子卷钱离开,给王璟留个空壳子头疼去。

    楼压星正思忖着,右手的衣袖被拉扯一下,他垂眸看去,闻知正不声不响站在身侧。

    见楼压星看向他,才低声开口:“师父,您没事吧?”

    他目光深沉稳定,仿佛已经站在那望他许久。

    楼压星刚才一直在想事情,这一刻才发觉他的存在,“我能有什么事。”

    闻知松了口气:“没事就好。”

    他这副样子弄得楼压星有些哭笑不得,现在的玉芜宗,除王璟外,其他人都不是他的对手。

    不过是灵犀阁的几个人,他能有什么事?

    “你对我是不是有点关心过头了?”楼压星感觉两人的角色似乎该对调一下,原著里楼压星才是那个喜欢嘘寒问暖的,而反派闻知则是阴郁冷漠,对任何人都毫不关心。

    闻知眼睛无辜轻眨,“弟子关心师父安危,也算过头?”

    “弟子关心师父自然合情合理,但我带回来这几个一个比一个伤得重,怎么不见你关心他们,就来问我这个毫发无损的?”

    闻知蹙了蹙眉,觉得他无理取闹:“他们有的是人关心,可关心师父的只有一个我。”

    他知道师父很强,可没有人是常胜不败无坚不摧的。

    师父是人,是人都会受伤。

    尤其是上次师父参与长老大会回来,心口被戳出一个血窟窿。

    保护一个人是有代价的,何况师父要保护的弟子有这么多。

    这次他本想同去,可楼压星一语驳回,要他留下镇守御灵殿,以防有人趁机作乱。

    楼压星真受不了他这股较真的劲儿,服软道:“好,为师谢谢你的关心。”

    他忽然想起来,问:“上次叫你带人在寝殿修个外间,怎么现在还未动工?”

    之前不是对这事相当积极么,怎么这一阵消极怠工了。

    闻知一怔,有种偷偷做坏事被当场戳穿的尴尬,垂眸片刻,才道:“嗯,最近修行之余还要兼顾清算账目,实在辛苦,还是不劳烦师兄弟们了。”

    楼压星不拆穿他,笑了声,“好,不辛苦他们,那就辛苦你晚上搬去外殿睡。”

    仿佛一下被捏住七寸,闻知一下抓住楼压星的袖口,模样好不可怜:“师父!弟子知错,不该惰性偷懒,现在就去动工。求师父不要赶走我。”

    此刻外院弟子多数都被熊勤带去药田收获,只剩零星几人,还在处理账目,面对密密麻麻的数字苦不堪言,也无人关注他们。

    楼压星凝视他:“你装的还是真的?”

    “……弟子不懂。”闻知睁着清澈的桃花眼,微微摇头。

    楼压星挣开他的手,哂笑了声:“小白莲。”

    说完扭头就走。

    闻知赶紧快步跟上,同时琢磨着小白莲这个词。

    白莲一向被隐喻为忠贞君子,应该是个好意象,可怎么感觉师父是在骂他?

    *

    熊勤他们的行动力也是强,加上林甘棠在一旁带伤监工,不到半日,灵犀阁那块药田就收割完毕。

    看着御灵殿后院的修习场上堆满了扎成捆的灵草,楼压星对着名单,挑挑拣拣了些稀有的留下备用,其余的都让熊勤联系卖家出手。

    “楼压星!你是要把玉芜宗的天掀翻是不是!”

    严生意的声音忽然从前殿通往后院的大门处传来,楼压星依旧用朱笔勾画着手中的灵药名单,并未抬头。

    其余干活的弟子则都闻声看去,只见两名弟子正拦在严生意面前,对方却不管不顾,拂袖挥退两人,大步朝院中行进,直奔楼压星而来。

    见对方来势汹汹,闻知上前一步,欲挡在前面。

    被楼压星呵退:“下去。”

    他不疾不缓,将名单最后一页勾完,递给一旁的熊勤,才堪堪抬眼。

    朝怒发冲冠的严生意,无所谓道:“天本就无形,掀与不掀有何分别。”

    “你有本事别跟我信口开河,跟宗主说去!”

    严生意细数他这段时间的罪行:“这一阵子你到底吃错什么药了?打完弟子,打长老,打完师弟,打师妹!你自己去瞧瞧,洛师妹被你打成什么样了!”

    本来洛南鱼跟涂涵是道侣,平日灵犀阁出事都是找御灵殿帮忙的,但如今御灵殿易主,涂涵自身都难保,洛南鱼也只能来求助他的忘川峰。

    刚才他听弟子来报,说楼压星将洛南鱼打得昏迷不醒,还有些不信,毕竟当年楼压星对她的爱慕可是有目共睹,连偷汉都能原谅,还有什么是不能原谅的?

    直到他亲自前往灵犀阁,看见洛南鱼那张面目全非的脸,他丝毫不怀疑,楼压星是抱着打死她的决心下的手。

    洛南鱼痛得欲生欲死,说话都十分艰难,配合其弟子朱彩芯,他才知道楼压星不仅打了人,还将灵犀阁的药田抢了去,竟然在宗内堂而皇之地做起强盗来了!

    楼压星平静解释:“她说我徒弟毁坏药田,还动手打人。可我去了现场,药田并未毁坏,她又出尔反尔说只是吓唬人,可我徒弟总不能白白挨打吧?”

    严生意眉头使劲拧起:“所以你就打了洛师妹?”

    “也没打她,只是让她看清楚,什么才叫毁坏药田,以免她下次不分青红皂白再冤枉别人。但演示的过程毁坏了我御灵殿的药田,她总该付些演出费吧?”

    严生意差点被他这番说辞气得七窍生烟,瞪着眼连说三声好,“回头你就这么跟宗主说,看他能不能饶了你!”

    “怎么,你又要跟宗主告状?”楼压星用了又字,意图提醒对方,上次他两面三刀,背后偷偷告诉涂涵自己要请求斗法一事,若不是自己生死时刻侥幸突破,恐怕真要被他坑死。

    果然,严生意闻听此言,不禁目光一滞,眼神霎时躲闪起来。

    不过他也知道,自己若表现出害怕,只会让楼压星更有恃无恐。

    “大家又不是瞎子,有些事,不是有人特意去说宗主才能知道。斗法刚把涂涵的腿砍断,不到七天,又把洛南鱼伤成这样,不是我真就奇怪了,楼压星,你放着好好到日子不过,非要这么闹腾什么呀!”

    好好的日子?

    楼压星薄唇轻牵,一身飘逸白袍被薄暮笼罩,斜矮的阳光下似烟似雾,没被诅咒损伤的半张脸,精致出挑,少了曾经如沐春风的温雅和柔,多了几分不食烟火的凌厉冷淡。

    既如明月般皎皎圣洁,又如明月般毫无温度。

    “那只是你们的好日子,从来不是我的好日子。”

    楼压星看着他,头顶梧桐树斑驳的暗影落在身上,光影错落,竟有种乱红纷飞的意境之美。

    “若你想要告状就去告吧,顺便代我告诉宗主,这些年你们如何待我的,咱们都心知肚明。如今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坐到我该坐的位置上。”

    该坐的位置?

    严生意短暂的思索后,目光骤然一凝:“你想做副宗主?”

    本来师父还在世时,玉芜宗是有正副两位宗主的,但王璟继任后,副宗主的位置却迟迟空缺。

    每次长老大会有人提议,都被王璟一语驳回,毕竟习惯了独断专制,谁还想要一个副宗主来束手束脚。

    没想到楼压星竟然有这个野心!

    不过话说回来,就算要选副宗主,自己这个师兄也是排在楼压星前面的,哪轮得到他觊觎。

    想到这,严生意面色有些不善。

    楼压星:“我话说的还不够明白吗,我只想坐该坐的位置,就像我和涂涵一样,技不如人就该自觉让位,否则我凭什么听不如我之人的差遣调令?”

    说到这,他话锋一转:“又比如现在,你闯进御灵殿跟我大呼小叫,是不是你喊的声音大,我就得听你的?”

    对上楼压星阴寒肃杀的视线,严生意感觉自己像只被猛兽盯上的猎物,他喉咙一紧,刚想动作,身后院子通往前殿的大门砰一声紧紧关上。

    他目光骇然地看向大门,身后楼压星的声音淡淡传来。

    “发生上次那件事你还敢来我这里,说实话,我很意外。”

    他对上严生意惊恐的双眼,眉梢微微挑起,“忘了跟你说,我可是很记仇的。”

    ==========作者有话说:==========

    严生意:

    危!

    第26章 禁药

    此刻严生意是真害怕了。

    尽管想故作镇静, 可眼中的畏惧还是遮掩不住。

    “你要做什么!”上次背后泄露消息给涂涵,还以为能借他人之手除掉楼压星,也好避免自己是魔族奸细的事情败露, 没想到涂涵这个没用的东西,居然输得一败涂地。

    枉费自己高价买了一颗能连破两重境界的禁药给他。

    这下可好,赔了夫人又折兵, 钱搭进去不说,还把楼压星得罪了。

    本来洛南鱼来求助, 他是不想来淌这趟浑水的,反正这事又不涉及他的利益,来了也是白给人当枪使,于是他并未当面应允,而是转头将此事汇报给了宗主王璟。

    希望他去找楼压星兴师问罪,自己就不出面了。

    没想到王璟居然也抱着一样的想法, 还反过来命他前来找楼压星谈判, 叫他去给洛南鱼认错道歉, 再把强抢灵犀阁的药草全部完璧归赵。

    当时他就内心嗤笑, 这是把他当神人,还是把楼压星当傻子呢?

    既然楼压星敢做到这份上, 没有强有力的手段胁迫, 光凭自己轻飘飘两句话,楼压星就乖乖服从?

    笑话!

    你要是不扮红脸, 连三岁小孩都唬不住!

    他倒是也不介意扮红脸,可关键是现在楼压星的修为明显比自己高, 自己就算想扮, 也得有这个实力不是?

    他心知肚明,这王璟叫他来谈判是假, 叫他来试探楼压星才是真。

    试探楼压星这么做的真正想法,还有他如今的真正实力。

    楼压星振袖一挥,原本空无一物的手中,一把剑的轮廓浮现而出,剑身修长,寒光凛凛,雪亮如昼。

    乍一看平平无奇,可随着他微微一转,空透的剑面立即浮现出一排排密密麻麻的金色梵文。

    字迹一闪而逝,剑锋所过之处,都闪着耀眼金光,令人不可直视。

    “观因剑!”严生意一惊,认出了这把剑,这是师祖传给师父的本命剑,不过师父仙逝后这把剑也一起不知所踪,原来在楼压星手里!

    楼压星剑锋一转,将观因剑横在面前,另一只手两指按住冰冷锋利的剑刃,缓缓擦拭,所拭之处,一滴滴殷红的血迹落下,染得剑身越发金光灼灼,发出阵阵嗡鸣。

    他在让观因剑认主。

    这把剑是他在御灵殿的一间密室找到的,大概是楼压星的师父将剑传给他,而他又将这把剑藏在御灵殿的密室中,当年被涂涵等人逐出御灵殿时,居然也没想着将这把剑带上。

    原本他是不想用剑的,在异能者时代根本没人能用惯冷兵器,但转念想到,作为剑修却没有剑,恐怕日后在修真界很难立足。

    就像他原本对打扮也毫无欲望,但总有些家伙,喜欢先敬罗衫后敬人,外在上多拾掇一下,有时也能避免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看来楼师弟是铁了心要跟我兵戎相见了。”知道这一战在所难免,就算不想被王璟当枪使,严生意也不得不亮出底牌。

    他取下腰间的玉哨凑到嘴边,吹出一串急促的尖音,顿时,不知何时蛰伏在屋顶的黑翼巨兽猛然俯冲而下,朝着院中弟子袭来。

    “其他人速速退下!”

    在灵兽震耳欲聋的嘶吼中,熊勤一把拉住身边的两个弟子朝后退去,同时大喊让其他弟子快速撤离。

    不是他不肯帮师父分担,而是他们跟严生意这只灵兽比,根本不在同个级别,留下也是白白送死,到时师父还要分心保护他们,还不如早点撤退免得给师父添乱。

    御灵殿内,凡是有瓦片之处都被师父设下法阵,只要触发开启就能避免外力来犯。

    虽说抵挡严生意这种元婴修士有些困难,但抵挡一只凶兽还是绰绰有余的。

    熊勤撤回长廊下,才松口气,然而一回头,却发现倪跌居然还站在原处,毫不躲闪,目光死死凝向严生意的方向。

    “你疯了!快过来!”熊勤朝他大喊,大概是太过用力,没控制好气息,一股凉气灌入肺中,刺得他喉咙紧缩,差点疼出眼泪。

    对方没有回应。

    此刻偌大的后院中,就只余下他,楼压星和严生意三人。

    就算严生意再蠢也发觉到异常,他朝站在楼压星身侧的弟子看了眼,倏地笑起来:“怪不得一直找不到人,原是被你藏在这了。”

    说完后,他又将视线转到楼压星脸上,商量道:“不然这样,反正你我之间也并无什么深仇大恨,不如都就此收手,闻知的事我会帮你隐瞒下去,你看如何?”

    “帮我?”楼压星忍不住笑了,“你上次差点帮死我,当面答应,转身就捅我一刀,现在居然还敢说帮我?这世上断没有被同一块石头绊倒两次的道理。”

    说罢,便用一种看傻子的目光审视着严生意,似乎是不懂,玉芜宗这些人脑子一个比一个蠢笨,都是如何坐上长老之位的。

    全靠坑楼压星这个圣父么?

    严生意见他根本不在乎,不由有些狗急跳墙,眯起眼威胁道:“你就不怕我告诉宗主,他可是关注你这徒弟很久了。”

    楼压星上次大胜涂涵,短期内连破三重境界,若说没有奇遇,傻子都不相信。

    尤其此事还发生在闻知能血中生花的传闻发生之后,很难让人不往闻知身上联想。

    而且如此一来,楼压星这么拼死拼活的护着闻知就说得通了,他是想独占闻知这个活补药!

    面对他的威胁,楼压星却表现得泰然自若,看着他,说出了一句无比恐怖的话:“没关系,死人是不会告密的。”

    “……你!”严生意终于明白,事情已然没有回旋的余地,楼压星不但会出手,还会下死手!

    他解下腰间的长鞭朝着楼压星振臂一甩,后者瞬间消失,长鞭落地,青砖开裂,一道长缝顺着鞭力所指的方向不断崩开,到长廊结界处才堪堪停止,激起齑粉无数。

    同时一股巨大掌风朝严生意背后袭来。

    “想故技重上?”严生意冷笑一声,仿佛早有准备,他瞬间展开威压,将身后那道飘忽不定的身影定在原地,同时吹响含在口中的哨子,黑翼巨兽立刻朝自己身后扑去。

    然而在识海中他却感觉巨兽扑了个空,待他反应过来时,就看到楼压星迎面一剑劈空而下,正中他的面门。

    严生意躲闪不及,侧过头,肩膀生生挨下一剑,顿时血流如注,整条右臂也失了力般缓缓垂下。

    “同一招,我一般不会用两遍。”楼压星反手一甩,观因剑上的血宛若竹叶上的晨露般被甩落下去,雪亮如新。

    上次他对涂涵出手时,严生意也在场,势必会对他的空间系异能【捉迷藏】有所防范,所以这次他故意声东击西,在身后打出一掌后快速撤离,又移动回原地,等严生意施法定住他时,只留下一道空间中残留的虚影,根本不是他的本体。

    与自己相比,他的动作太慢了。

    见楼压星提剑对准自己脖颈的位置,严生意捂着肩膀,迅速后褪,换用左手一鞭抽过去,同时用哨声控制巨兽抓紧自己,企图趁机逃跑。

    可楼压星却不给他这个机会,朝着飞到半空的严生意一剑投去,与此同时,另一把剑也破空追来,一百一紫,两道光束交汇缠绕,最终在空中合并为一,刺向同一目标。

    “啊啊啊——”

    严生意一声惨叫,从半空中掉落下来,巨兽的两只爪子还紧紧抓在他肩膀上,然而已经被两把剑齐齐斩断,失去双足的巨兽失控咆哮撞击,最终竟丢下严生意这个主人飞向远处不知所踪。

    “这畜生!”严生意躺在地上,又吐出一口血,眼下他是彻底没有退路了。

    他捂住嘴一阵咳嗽,片刻后才将手缓缓放下,一瞬间他脸色变得惨白如纸,眼周青黑一片,周身更是黑气环绕,明明是一副病入膏肓的状态,可精气神却反常的好,甚至有些亢奋。

    他这种状态楼压星很熟悉,就跟上次斗法时的涂涵一样!

    见楼压星按住闻知肩膀,谨慎后退,严生意抬手抹掉唇边的血迹,发出阴森一笑:“楼压星,你太自以为是了。以为全天下只有你聪明是不是?我既然能提醒涂涵用禁药与你斗法,就不会给自己留一颗吗?”

    他手中长鞭一挥,顿时周围的气流汇聚成数道风刃朝楼压星而去,闻知御起破霄企图阻挡,却被风刃直接弹飞,在这股强大的罡风前,破霄剑竟如同纸糊的玩具般不堪一击。

    闻知瞬间被吹落,撞击在对面的石柱上,吐出一口血。

    “退下!”

    楼压星将灵力注入观因,对准风刃一剑斩下,然而白亮的剑光刺入风刃,竟如同泥牛入海般毫无作用,风刃直奔自己而来,速度分毫未减。

    上次涂涵服用了禁药,让他短时间内从金丹期晋升为化神期,那严生意原本是元婴期,若也是连越两重境界,岂不是要到合体期了?!

    楼压星忽然感觉背后渗出冷汗,他不是没想过这种可能,但禁药是有代价的,境界越高,服用的后果就越惨烈。

    尤其是越到化神期以后,就算严生意赢了自己,药效过后一样得爆体而亡。

    他以为严生意不敢这么做,没想到如今是真逼急了,想要跟自己同归于尽。

    楼压星调动灵气,在周身划出一道屏障,减弱了周围空气流速,限制住风刃的进攻。

    同时毫不犹豫开启S级特殊系异能【言灵】。

    “[下一刻你会爆体而亡。]

    就在话脱口而出的瞬间,楼压星顿觉喉头一阵腥甜,竟然被异能反噬!

    不过到底是S级异能,效果并未被完全压制,下一刻严生意胸口一声巨响,竟然硬生生爆开一个窟窿。

    他一个踉跄,差点跪倒在地,然而血红的双眼却死死盯着楼压星,再次提起手中的鞭子。

    竟然没死?

    楼压星眼神一凝,一边加固周身屏障,一边继续道:“[下一刻你将力竭而死。]”

    这一次异能还未在对方身上生效,楼压星就感觉一阵天旋地转,视野顷刻间黑了下去,好像短暂失明了。

    接着就听扑通一声,前方有什么栽倒的声音。

    沉闷无比,脚下的地面都震颤起来。

    严生意,死了?

    楼压星看不见周围,只能听声音,正当他考虑接下来该如何时,就听一道阴恻恻的笑声在耳畔响起。

    “你是不是以为,我就只有一颗禁药?”

    ==========作者有话说:==========

    楼压星:一个二个,不嗑药都不敢跟我打是吧?

    严生意:那又如何?

    楼压星:不好意思,嗑药也是还垃圾,一样打不过我。

    第27章 违抗

    不好!

    楼压星意识到大事不妙时, 已经来不及回旋了。严生意不知何时移动到了他身后,距离近在咫尺。

    果然,下一刻, 他就感觉一股巨大的勒力缠在脖子上,随着对方一声冷笑,那股力量猛然收紧, 大得几乎要将他的脖子勒断。

    楼压星双手紧扣住脖子上的长鞭,喉咙的血腥气几乎要满溢而出, 他眼前还是漆黑一片,根本看不见任何景物。

    “师父!”

    “严太监你放开师父!”

    “严太监去死!”

    黑暗中,他忽然听到许多密集的脚步声朝这边而来,听到弟子们边喊边朝这边冲来的声音,楼压星面色一沉,大喝一声:“都不许过来!”

    他抬手, 一道水波样的结界立刻以他为中心向四周张开, 将其他人隔绝在外。

    这些弟子尚未筑基, 对上严生意这种逼近合体期的修士, 一个照面就能一窝端。

    现在严生意已然杀红了眼,断无对他们手下留情的可能。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顾不上别人?”脖颈上的鞭子再次收紧, 楼压星调动灵力与之抗衡, 但效果甚微,照这么下去, 不消片刻他的脖子就会被生生勒断。

    “楼压星,你这算不算自找死路呢?”

    严生意在最后一刻却倏然停了手, 缓缓道:“在你临死之前, 我告诉你一件事吧。本来这件事我是打算隐瞒到死的,但就像你说的, 死人又不会告密,不如让我看看你的反应高兴高兴。”

    他压低的声音中带着一种难以克制的兴奋,仿佛期待这一刻许久:“其实师父并非病逝,而是我毒杀的他。但你知道我为何要杀他吗?”

    不等楼压星回答,他已经迫不及待公布出答案:“都是因为你!”

    “本来师父是有飞升机缘的,可惜,他非要在飞升前立下宗召,还不小心让我看到,你知道宗召上是何内容吗?他要立大师兄做宗主,立你为副宗主!可是凭什么?”

    提及此事,严生意本就病态的声音越发癫狂起来:“大师兄是师父首徒,要立为宗主我没意见,可是立你为副宗主?凭什么?凭什么!论资历我在你之前,轮修为我也在你之上,这些年我对上恭恭敬敬,对下勤勤恳恳,可偏偏他就看不上我,反而对半路出家的你情有独钟,还要立你这个三弟子为副宗主,那要我这个二弟子在众人面前如何自处!我恨他,亦恨你!你们俩都该死!”

    说罢,他睁大血丝遍布的眼睛,看向楼压星,却在他脸上没找到自己想看的表情,诧异之余不禁有些恼怒。

    “你为何不难过?”

    楼压星看着前方,清冷的双眼,此刻空洞淡然,仿佛真正的寒潭秋水,一望触底。

    闻言,他不禁笑了声:“师父对我看重有加,我欣喜还来不及,为何要难过?该难过的明明是你,付出所有,却一无所有。”

    “你!”严生意顿时心头一哽,一股闷气郁结在胸口。

    “我杀了你!”

    面对他的威胁,楼压星却嘴上不停:“知道师父为何选我这个半路出家的弟子也不选你吗?就是因为他看穿了你心思歹毒,不堪大用。师父最擅剑道,可他却偏偏让你去修习御兽之术,当时就意在暗示你,你这种歹毒之人生来就该与禽兽为伍,你竟蠢笨至此,到现在还未反应过来?”

    “噗——”

    一口鲜血从严生意喉咙喷涌而出,他忽然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疯狂逆流,面色瞬间由白转紫,额头上一根根青筋迅速暴起,深陷的眼睛也如同金鱼般快速突出。

    严生意捂住胸口,任他调动灵力平复,体内的气息还是疯狂乱窜,仿佛脱缰野马,要将这副身体撞得支离破碎。

    感觉到脖子上鞭子骤然松了,楼压星抓紧鞭子用力一扯,顿时挣脱束缚。

    他看向对方,眼神凉凉的:“本来你有很好的机会,可惜你废话太多。”

    意识到楼压星刚才是在故意激怒他,严生意怒火中烧,抓紧手中长鞭,“你是故意的!”

    楼压星:“服用禁药后切记动怒,否则气血攻心,会加速爆体而亡。怎么,卖药的人未和你说?”

    原著中,有提及过禁药的设定。一个想夺舍男主的炮灰长老就是服用了禁药,最后被女主淬了毒的嘴给活活气得爆体而亡。

    一般制药的人都会告知对方,但如果这禁药本身就来路不明,是强抢某人,又转手卖出去,可能就不会得知此事。

    严生意知道自己无论如何都活不过今日,时也,命也。盛怒之后,他倏地笑了起来。

    就在此刻,他猛然拔掉长鞭,露出一截短剑来,风驰电掣间,他强忍剧痛,汇聚全身灵力注入短剑,朝楼压星奋力刺去。

    然而就在短剑划过的瞬间,一把剑却更快地将他穿透,扑哧一声,剑锋在体内凌厉一转,隔断了他所有心脉。

    这一刻,严生意彻底失去了生机,重重栽倒下去。

    严生意倒下,露出了身后的闻知,他面色惨白无比,却担心地看向楼压星。

    “师父!您没事吧?”

    他双手紧握破霄剑,原本清澄雪亮的剑身此刻变得猩红无比,一根根树藤般的血色纹路,连接在闻知的双手和破霄剑上。

    那些红色纹路,还在不断将闻知身上的血过渡到剑身上。

    楼压星目光骇然凝聚,怪不得闻知能突破自己设下的结界,还能将合体期的严生意刺杀。

    他竟在以血祭剑,让破霄的剑骨在不朽树血中锻造重塑了!

    不朽树可生万物,能生神,亦能弑神。

    连神都能弑,何况破个结界,杀个严生意呢。

    “放手!”楼压星握住闻知手腕,提起观因聚力朝破霄劈下,若论剑骨,观音肯定在破霄之上,但如今破霄被闻知的不朽树血淬炼重塑,他这一剑下去,观因经发出一阵剑鸣,上面闪烁的金色梵文瞬间暗淡下去。

    若再砍一剑,这剑身恐怕要当场裂开。

    无法,楼压星只能一只手扯住闻知手腕,另一只手也朝破霄剑刃按下去,以自己的血阻断连接两者的血色纹路。

    不敢耽搁太久,楼压星按得也格外用力,破霄剑刃瞬间刺破皮肉,殷红血流顺着剑身弥散开,当楼压星的血先一步流入红色纹路时,连接被切断,闻知的手终于拿了下来。

    咣当一声,破霄掉在地上。

    上面的血光一闪而逝,剑身恢复如常。

    闻知看着楼压星滴血的手,刚想上前一步,失血过多却让他脑子一沉,失去意识,身体跌落下去。

    楼压星抱起闻知,撤掉结界,刚才被挡在结界外的弟子一股脑都冲了过来。

    “师父!您没受伤吧?”

    “师父您太厉害了!神功盖世,所向披靡,把那个严太监打得落花流水!”

    “诶,死严太监!这么阴阳怪气,下辈子投胎当太监!”

    “当太监都便宜他了,让他当阉猪阉狗!”

    好几人都泄愤似的围着严生意的尸体踹。

    林甘棠看向师父怀里抱的闻知,面露忧虑:“闻师兄他没事吧,好像昏过去了。”

    熊勤看了眼,道:“手上全是血,可能失血过多昏迷了,我去煮点补血药给他喝。”

    “我也去帮忙!”

    ……

    楼压星将闻知抱回寝殿,放到床上,双手上的伤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闻知惨白的脸色也在迅速恢复。

    只是额头还在渗冷汗,眉心紧锁,紧闭的双眼不断转动,好似做了什么噩梦一般。

    楼压星用温水浸透的巾帕在他脸上擦了擦。

    怪不得都说十几岁的孩子一天一个样。他初来之时,闻知给他的印象还是个瘦骨嶙峋的小孩,穿得破破烂烂,总是垂头耷脑。

    如今才短短数月,身量高了小半截不说,纤瘦的身板也长出了一层薄肌,手腕结实有力,白皮上的青筋随着呼吸缓缓跳动。

    原本青稚的桃花眼也渐渐脱去圆弧,变得修长凌厉,昳丽惊鸿。

    不愧是原著排名第一的颜值担当。

    虽然楼压星这副身体也不错,但比起反派,到底还是差了几分。

    楼压星正要再给巾帕投一边水,床上的闻知忽然悠悠睁开了眼。

    “师父?”

    乍然醒来,他眼前还有些模糊,只能恍惚看到一个人影在晃动。

    见人醒了,楼压星甩手,将巾帕扔进水盆里,居高临下看着他,漠然开口:“站起来。”

    刚恢复意识闻知脑子还有些不清晰,但认出是楼压星的声音后,赶忙强撑着酸痛无力的身体下床站起来。

    还不等他站稳,楼压星就一把掐住脖子,将他整个人提起。

    “我之前说过,你的身份不能暴露。在严生意面前为何还要出头?”

    闻知垂下眼,就这么乖乖被掐着,毫无反抗,“弟子知道。但弟子不能为了自己苟活就弃师父不顾。”

    楼压星却话语冰冷:“借口我就不想听了。不听话之人,我不需要。我只给你一次机会,再有下次”

    然而还不等他说完,闻知再次开口。

    “弟子不能弃师父不顾,无论何时都是如此。”

    他眼神坚定地看向楼压星,不躲不闪,不卑不亢。

    就算下次,下下次,他也义无反顾。

    “好,那我成全你。”楼压星手下忽然发力,闻知咬紧牙关,知道这是违抗师命的代价。

    可是下一刻,一股灵力却被注入他体内,温暖缱绻,身体的疲乏感瞬间消失殆尽,像是泡在一汪温泉般舒服。

    他有些疑惑地朝楼压星看去。

    后者回给他一个无语又无奈的眼神。

    “随便个阿猫阿狗就能把我打死?就这么不信我。”

    ==========作者有话说:==========

    涂涵:阿猫

    严生意:阿狗

    第28章 交换

    “不是!师父。”

    闻知立即摇头, 解释道:“弟子自然信您,师父修为甚高,足智多谋, 肯定有能力轻松应变。弟子是不信严生意那奸猾歹人!”

    每次外院与其他四院发生矛盾,表面上看都是涂涵和洛南鱼在对外院使坏,但实际他才是真正的幕后黑手。

    一边怂恿御灵殿和灵犀阁奴役欺压外院, 一边在双方发生矛盾时,主动站出来调和。

    又要拿利益, 又要做好人。

    简直比明目张胆的坏人还可恶。

    听了他的解释,楼压星挑眉,浅淡一笑:“这不都一样。”

    相信他有能力应变。

    却不信他能打败严生意。

    这不还是不信他?

    说实话,他并不想要一个不听话的下属,有时阳奉阴违真的会要人命。这种人养在身边,无异于在自己身上绑了个炸弹。

    关键是, 你还不知何时会引爆。

    但多年管理暗夜区的经验又告诉他, 往往能力越高者, 服从性就会越低。

    而完全听话的下属, 又大多是草包。

    这就需要他有所取舍,衡量这个人的能力, 到底足不足以自己忍受对方偶尔的失控。

    显然, 在对闻知的衡量中,他的能力占了上风, 况且这次他违抗命令的目的是为了帮自己。

    于情于理,应该原谅他这一次。

    但楼压星不想诸如此类的情况继续发生, 他正色道:“闻知, 这次多亏你出手相助,不然严生意不会这么快正法。但你要知道, 事情不是每次都会如此顺利,我所做出的每一个决定,都经过深思熟虑,就算失败我亦有退路。今后我不许的,你再不可擅作主张。无论你是出于何种目的。”

    闻知对上楼压星的眼睛,两人相互对视许久,闻知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不容忤逆的威严。

    他缓缓低下头:“弟子知错。”

    忽然,一只手在他头顶缓缓拍了拍。

    闻知一怔,身体像被定住一般,一动不动。

    楼压星知道他这声知错,心不甘情不愿,“我有自知之明,不会明知不敌,还夜郎自大。我保证,今后若需你出手协助,我定会坦然告之。“

    听闻此话,闻知猛然仰起头,有些不可置信:“师父您……向我保证?”

    楼压星:“是。”

    看着闻知惊疑不定的表情,楼压星索性直言:“刚才我言语独裁,让你不舒服了吧?”

    闻知惶恐摇头。

    他怎敢对师父不敬,但不可否认,刚才心里确实有些难受。

    “这很正常。换作是我,有人对我发号施令我也一样反感。”

    楼压星看向闻知,反正以后也是要长期共事的,他索性直言:“我现在独裁,是因为你还是个孩子,你的能力和眼界,还不足让你看到认知以外的高度,你以为的柳暗花明实际可能是绝境,你却不能自知。但若一日,你与我旗鼓相当,甚至眼界学识更高于我,那时我自然不可能再独裁,肯定要征求你的意见,相互商量再做决策。”

    这番石破天惊的言论,完全把闻知听得目瞪口呆。

    师父居然会跟弟子商量再做决策什么的,对他这个古代人而言,实在太超前了!

    可是,不可否认,听完楼压星这番话,他心里刚才的那点难受立即烟消云散。

    并非是自己人微言轻,师父根本不在乎。

    而是自己的实力尚且不足,盲目主张只会害人害己。

    知道师父其实在乎自己的,闻知展颜一笑,立刻抓住楼压星手腕,“那弟子也保证,今后一定听从师父安排,再不会擅自行动!”

    楼压星不懂他态度怎么顷刻间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还是说小孩都这么情绪多变?

    见闻知这么兴冲冲的盯着自己,也不好扫兴。

    他微微颔首,夸奖一字:“乖。”

    *

    严生意的尸体被楼压星派人送到王璟面前,送过去前,他特意斩断严生意的左袖,露出带有魔纹的手臂。

    到时王璟一看便知,严生意是魔族潜伏在玉芜宗内的奸细,自己杀他也是合情合理。

    然而尸体送过去不到半炷香,王璟就亲自登门,气势汹汹,一掌将御灵殿正门拍得稀巴烂,还把严生意的尸体原封不动扔进来。

    “楼压星!你给我滚出来!”

    原本堆积在正殿的账簿刚刚清理干净,只余下两三弟子照常打扫。

    见王璟上门兴师问罪,其中一名弟子赶紧给身旁的弟子使眼色,示意他快去给师父通风报信,自己则陪上笑脸,快步走到王璟跟前,行礼道:“宗主,师父正在后殿给师兄师姐授课,看时辰也该结束了,还请宗主稍等片刻。”

    王璟却是冷哼一声,“刚杀完自己的师兄,他还有心情授课?”他越过面前的弟子,径自朝殿内走去,“后殿授课是吧,不劳他大驾,我亲自去找。”

    “宗主!”

    弟子望着王璟直奔后殿的身影,阻止不能,只能快步跟上。

    王璟走出正殿,刚要朝通往后殿的长廊而去,就跟身后跟着几名弟子的楼压星撞个正着。

    楼压星一身月白素衣,一根昆玉发簪随便束着乌木般的长发,此刻他手之执一把木剑,正边讲解剑法的诀窍,边做出示范。

    虽然手中只是把木剑,可一招一式,利落凌厉,宛如白鹤掠水,赏心悦目。

    也就是脸上那一片疤,不然真怕要引得不少女修神魂颠倒。

    见到楼压星,王璟原本迅疾如风的脚步才稍缓下来,一开口便是嘲讽:“手上的血刚洗干净,就装起贤师来。你不该上山修道,你该去做戏子才对!”

    楼压星示范的动作一顿,手腕一转,收了剑招,目光朝前方看去。

    其他听课的弟子也都纷纷朝王璟转过头。

    楼压星示意弟子们先散去,可这些孩子好似事先说好一般,竟无一人离去,仍旧保持站姿,围在身侧,将他护在中间。

    无法,楼压星只能站在原地:“严师兄是魔族奸细,我杀他是大义灭亲,替玉芜宗铲除祸害,宗主怎么反倒怪起我来?”

    “你还知道我是宗主!”王璟直指对楼压星面门,毫不客气:“就算严生意是魔族奸细,按照宗规,那你也该先将此事禀报于我,而不是私自动手杀了他!”

    说到这,他竟倒打一耙:“再说若魔纹又不是只有活着时才能种下,死后你给他灌入魔族血脉一样可以,现在你把他杀了死无对证,我怎知晓事情真相到底如何?”

    似乎早有预料,楼压星仰起头,露出脖子上触目惊心的勒痕,表情有些嘲弄:“我知晓时,他就已经想要我命了,难道我第一反应不该是反击,而是该想着保全他的性命,好之后禀报宗主你?”

    人在危险中都会下意识自我防卫,这过程中做出任何举动都是可能的。

    虽然严生意并非他所杀,可当时那种情况,俨然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就算闻知不出手,他也一样会杀了严生意。

    “巧舌如簧!就算你再怎么找借口,也改变不了你违背宗规,擅自杀害一位长老的事实!”王璟怒道:“从今日起,你御灵殿长老一职被罢免,继续回外院闭门思过,直到你反省清楚为止!”

    王璟说完后,却见楼压星面色如常的站在那,并不回应,甚至还发出一声笑。

    “宗主,师父病逝前留下的诏令,你其实也看到了吧。”

    王璟闻言一怔,表情忽然变化起来:“你胡说八道什么。”

    “师父其实并非病逝,而是被严生意毒杀,因为严生意看到了师父飞升前留下的诏令,要立我为副宗主,所以心生嫉恨,杀人灭口。这过程种种我不想追究,宗主也不必解释了,如今我只想坐到我该坐的位置,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王璟望着他,眼中神色越发暗沉,半晌后,略带警告地叫了他名字:“楼压星。”

    然而此言一出,围在楼压星身边的弟子们各个利剑出鞘,蓄势待发,对准了王璟。

    而楼压星也没有再拘于礼数,让弟子退下。

    他站在中心,目光灼灼,还携着一丝笑意,俨然成了众人的王。

    “师兄,就这么舍不得把副宗主之位给我吗?宁愿与我拼个两败俱伤,也要保住这个摇摇欲坠的宗主之位。”

    对上楼压星的视线,王静的双手又暗暗握紧几分。

    虽然不想承认,但楼压星说的没错,如今的玉芜宗已经摇摇欲坠。

    原本的御灵殿长老涂涵,断了腿还瞎了一只眼,而且最近不知被何人下了蛊,遍体溃烂,咳血不止,已然一副濒死之态。

    而洛南鱼本来就是个不堪大用之人,这些年私自匿下那么多灵药仙草,修为也不曾长进,一直停留在金丹中期。

    听说前几日在药田一个照面,就被楼压星打得昏死过去。

    原本师弟妹中,脑子实力都可以的严生意,刚才更是直接被楼压星斩杀。

    现在他这个宗主,可不就是一副空有其名的空架子么。

    王璟清楚,若此刻跟楼压星硬拼,九成以上都是他胜,但这一战付出的代价实在太大,可能楼压星会死,但他也会身负重伤,说不定修为会倒退一大截。

    而反过来,他若就此承诺给楼压星副宗主之位,就算对方心怀叵测,也会当时副宗主后徐徐图之,而不会立即动手。

    自己完全可以趁此机会,以副宗主之位为筹码,跟楼压星做个交换。

    思及,王璟攥紧的双手缓缓松弛下来,再看向楼压星时,目光也升了几分温度。

    “也罢,反正严生意也是魔族奸细,你杀他一事我便不再追究。至于副宗主之位”

    虽然心里已经打定主意,王璟还是装模作样地拿乔一番。

    “我一直不立副宗主,并非我刚愎自用,不肯用贤。而是你们这几人都在各自镇守的位置上,兢兢业业,肝脑涂地,我若选一人为副宗主,只怕会让其余人有所想法。但今日楼师弟你如此自信,毛遂自荐要做这个副宗主,相信你也是有这个能力,能让玉芜宗蒸蒸日上,那我便成全你。”

    他思忖片刻,承诺道:“下月十七是个好日子,就在那日举办你的继位大典。”

    “下月?”楼压星摇头,“太晚了。”

    王璟眉心一拧,这还没当上副宗主,就敢跟他唱反调,顿时不悦:“下月已是最快了,你自己去看看,哪个门派的副宗主是说立就立的?我要先发布告示,昭告整个宗门,等你的审查期过,才能正式任命。按照常规,你该等三个月,一个月已经是法外开恩了,你还想怎样!”

    楼压星蹙起眉,故作不满。

    其实他对副宗主之位并无想法,御灵殿的资产已经被尽数变卖,只等找个时机卷钱跑路,根本不可能留下当什么副宗主。

    这么做,只为迷惑王璟,让对方误以为自己觊觎副宗主之位已久,断不能在未继任之前就离开。

    装了一会,楼压星勉为其难的点了头,“好,那就下月,不过宗内的两件上古神器,历来都是宗主看守青云拂尘,副宗主看守镇魂铃。如今师兄既已许诺,就将镇魂铃交于我保管吧,不然口说无凭,这一月之久我很难踏实。”

    王璟修为在自己之上,若与他对战,只有两个S级异能算得上有用,而特殊系异能【言灵】一日之内用三次,还会反噬,有很大变数。相比之下。精神系异能【木头人】就更适合作为底牌。

    而镇魂铃是一件可以控制神魂的神器,对他的精神系异能有很大的克制作用,他先将此物拿到手,等跑路时若有变数,他也能顺利施展一直给王璟保留的底牌,有备无患。

    本以为他提出这等要求,王璟肯定会出言拒绝,不曾想,他竟然一反常态地答应下来。

    “好,镇魂铃现在就可以交付与你。只是”

    王璟忽然看向一直站在楼压星身侧的弟子,牵唇一笑,开出交换条件:“你身边这名弟子,今后就交给我教导吧。”

    ==========作者有话说:==========

    闻知:休想

    楼压星:可

    闻知:

    第29章 演戏

    要知道, 此刻围在楼压星身边的弟子可有一圈。

    王璟此话一出,弟子们脸色均是一变。

    他们当然知道王璟想要的是谁,顿时如临大敌, 手中的剑握得更紧几分。

    只有楼压星面色如常,故作诧异地在自己周身环顾一圈,才问:“我弟子众多, 不知宗主是看上了哪个,竟犯得上开口向我讨要?”

    “我想要谁, 师弟心知肚明,用不着揣着明白装糊涂。”

    王璟哂笑一声,直接看向闻知,将刚才的条件复述一遍:“你这弟子确实天赋异禀、资质过人,我只是觉得,他在我身边, 更能发挥出他的潜力。师弟不会不顾闻知和你的前途, 不肯忍痛割爱吧?”

    话中的意思已经不能更明显, 闻知就是副宗主之位和镇魂铃的交换条件。

    他刚才一口口答应得那么痛快, 都是为了最后的图穷匕见。

    此刻闻知脸上还戴着面具,他不知王璟是怎么认出他的, 明明从刚才见面开始, 他就未做出不符合一名普通弟子的举动。

    毕竟跟师父有言在先,并经允许, 他不能再暴露身份。

    但眼下的情况,已经不是弄清原因的时候了, 他不动声色地捏起剑诀, 准备随时召唤破霄。

    “闻知?”楼压星朝王璟所看的方向瞧了眼,抬头, 表情更为不解道:“宗主莫不是眼花,这不是闻知,这是倪跌。”

    王璟刚开始还未反应过来,怔了怔,脸上的表情顿时怒火中烧,“楼压星!你想死是不是!”

    他出身道门世家,从小养尊处优,一路顺风顺水,还从未受过这等羞辱。

    如今被楼压星当着这么多弟子的面,出言辱骂,王璟手中一团气流凝聚,越聚越大,势必要给楼压星长长记性。

    然而楼压星下一句却让他当场怔住。

    “哦,不好意思,我记性不大好。我这徒弟原本是叫闻知,后来我觉得不好听,给他改了名字,如今就叫倪跌。”

    说罢,楼压星直接摘下闻知脸上的面具,朝前推他一把:“去吧,被宗主看上也是你的福气,今后在宗主身边可要好好效力,别丢我的脸。”

    猝不及防被推出去的闻知愣住了。

    围在周围的其他弟子也都愣住了。

    师父竟然要把闻知送给王璟当徒弟?!

    谁不知道,王璟跟涂涵,洛南鱼他们一样,都是觊觎闻知身上功效奇异的血,闻知若是被他带走,肯定会被抓起来天天取血!

    这些人可不会在乎闻知的死活,只会贪得无厌的索取,就像曾经在山上逮住的那只雪麋鹿,明明还是只未成年的幼鹿,只因为血能增进灵力,就被他们绑起来日日取血炼丹,不出三月便枯竭而亡。

    一只雪麋鹿出生需要七百年,可杀死它,只用了不到三月。

    而闻知呢,他被抓走又能活多久?

    熊勤忍不住上前一把扯住闻知,嘴唇颤抖着,回头跟楼压星求情:“师父!别把闻知送走啊,他,他可是您的嫡传弟子!别让他走,别让他走……”

    他喊得声音很大,嗓子几乎破了音,不成调子。

    他心有千言万语,可这种情况却脑子一片混乱,只剩下不要让闻知的走这一句话。

    楼压星却冰冷地命令:“放开他,跟在宗主身边他会有更好的修炼资源,比留在这要强得多。”

    “可是师父”从来都在众人面前一副大师兄做派的熊勤,彻底红了眼,他想再争取,却被楼压星充满威压的冷漠目光看过去。

    “放手,别让我说第二遍。还是说,你想违抗师命?”

    楼压星神情肃然,大有他再不松手,就要执行宗规的意思。

    忽然,闻知将熊勤紧抓自己的手扯了下来,“无妨师兄,师父也是为我着想,既然如此,这便是我的命吧。”

    他转身,径自朝对面的王璟走去,没再回头看楼压星看一眼。

    结果没走几步,又被一只手拉住。

    “狗屁的命!闻师兄你别去,你快跑吧!跑出这里,跑下山去,离这越远越好!”

    可她没想过,就算跑,楼压星和王璟两个化神期高手在这,闻知一个刚筑基不久的弟子,又能跑到哪去呢?

    闻知朝林甘棠笑了笑,笑中却满是苦涩,他扯开对方的手,“回去吧师妹,我走后,你们就要协助师父管理御灵殿,辛苦你们了。”

    眼看闻知距离王璟越来越近,林甘棠没有熊勤那么隐忍,当即哭得声嘶力竭,她跺着脚朝楼压星喊。

    “师父!副宗主之位就那么重要吗?重要到可以弃自己弟子的性命不顾,可以向阴狠歹毒的小人低头,可以见利忘义、草菅人命,当个徒有人身的畜生吗!”

    “师妹!”

    “师姐!”

    几名弟子赶忙跑过来,手忙脚乱地捂住林甘棠的嘴,将人拖回去。

    她这一番话直接骂了两人,而且这两人还一个比一个不好惹!

    眼看闻知还差三五步就要走到王璟跟前,而后者目光灼灼,俨然是急不可待。

    一道声音却倏地打断道:“宗主,倪跌就拜托给你照顾了。”

    王璟嘴角抽了抽,看在楼压星乖乖把闻知交出来的份上,还是忍住没发作。他不耐烦道:“这就不用你管了。”

    他伸出手,刚要搭在闻知肩膀上,忽然一道模糊的残影闪现,一把按住他的手腕,高高抬起。

    楼压星:“师兄,人我送到了,副宗主没法立即兑现,镇魂铃也该先给我吧。”

    王璟哼了声,甩开对方,轻轻转动拇指佩戴的一枚方戒,随着戒面上的花纹转到一个角度,戒面射出一片耀眼青光,隐约得见两个锦盒放在里面。

    一个锦盒呈银白色,形状略长,猜测里面装得应该是青云拂尘。

    另一个锦盒呈玄金色,形状方正,估计里面装的就是镇魂铃。

    果不其然,王璟从方戒空间中取出了玄金色方盒,递给楼压星,“我丑话说在前头,虽说历来是宗主保管青云拂尘,副宗主保管镇魂铃,但两件法宝都是宗门至宝,其重要性不分伯仲。为了避免你不慎把镇魂铃丢失,我就暂且不告诉你其使用方法,等你要用时,先向我禀报,我会视情况再做定夺。”

    这也是为何刚才楼压星讨要镇魂铃,他答应得这么爽快。

    先师已逝,这世上知道青云拂尘和镇魂铃使用方法的人只有他,就算给了楼压星又如何。

    自己不教他使用方法,镇魂铃在他手里不一样是件废物。

    想到这,王璟眼中不禁带上一抹得意之色,“钱货两讫,若无他事我就走了。”

    他已经迫不及待赶紧带闻知回去,好好探究一下他血中的秘密。

    应该再把涂涵叫上,虽然他修行上差些,可脑子还算灵光。

    然而他没想到,伸向闻知的手却再次被拦住,而且这次楼压星丝毫没有手下留情,瞬间就用了全力,一掌将毫无防备的王璟击退到几丈外。

    楼压星刚才试了一下,王璟给的这枚锦盒他根本打不开,可见也是做了加密处理。

    不过无妨,他直接动用空间系异能【捉迷藏】,将镇魂铃转移出来。

    确认是真货无疑,才开始动手。

    楼压星摇动起手中的镇魂铃,同时默念咒语,开始铃声清脆,十分悦耳,可随着摇铃的动作越来越快,原本清泉流水的铃音,仿佛被拉长变形,变得越来越尖,越来越快,好像要将耳膜刺穿。

    而且这声音捂住耳朵,屏蔽听觉也是于事无补,那声音仿佛能直接传入识海,比起给人听,更像是给魂听的!

    “你怎可能知道镇魂铃的咒语?!”

    王璟痛苦地捂住双耳,大惊失色,镇魂铃的咒语原本刻在镇魂铃的内部,但他为了独占,在背下咒语后直接将刻在上面刻字抹掉了。

    如今楼压星又是如何知晓的?

    楼压星此刻根本没空搭理王璟,他转身吩咐道:“林甘棠你带符修弟子画传送阵,熊勤你带其余弟子在他们画好的符阵上摆灵标,速度要快。”

    刚才还大骂楼压星的林甘棠此刻完全换了一副脸孔,立马颔首:“弟子明白!”

    熊勤也是快速带人跟上,丝毫不见方才生死离别似的悲伤。

    闻知依旧紧紧护在楼压星身侧,冷冷地看向王璟。

    王璟恍然大悟,冷笑着,重重点了点头,“原来你们是合起火来演戏给我看啊。楼压星,我还真不得不佩服你,到底是这些人灌了什么迷魂汤,一个两个竟都对你死心塌地?”

    楼压星:“没有什么迷魂汤,他们只是脑子正常,知道什么是好,什么是坏。你以为仅凭你几句话就能指鹿为马?小孩子都糊弄不来。”

    楼压星一刻不停地摇晃手中的镇魂铃,他能知道这段咒语,完全是原著中反派也使用过这件法器。

    不过只用一次,就被男主团摧毁了。

    虽然对付男主团不行,但对付王璟这种杂碎还是绰绰有余。

    因为事先经过数次排练,林甘棠和熊勤很快率弟子布置好传送阵,随着灵标转动,法阵缓缓亮起,一道光柱从中央射出,直冲天际。

    眼看光束就要跃出玉芜宗的范围,忽然被一道屏障拦截下来,光束多次撞击在屏障上,也依旧无法穿透分毫。

    控制法阵的林甘棠猛然睁大眼睛,跟楼压星禀报:“师父!玉芜宗有结界拦截了传送阵!”

    ==========作者有话说:==========

    准备卷钱跑路啦!

    第30章 昏迷

    看向远处玉芜宗边界, 一层淡金色的光罩随着传送阵光束的撞击,不断时隐时现。

    整个玉芜宗都在金色结界的笼罩之下,楼压星看了一瞬便收回目光。

    他当初谎称闻知已经下山, 可王璟他们还是死盯着外院不放,仿佛笃定闻知还在宗内。

    他就猜想玉芜宗可能被设下结界,严格监视着每一个进出宗门的人, 之前他能带弟子们出宗门下山寻宝,可能只是王璟尚在外出, 无暇管理;亦或是觉得他们没有逃跑的意思,便没做阻拦。

    这也是为何,他没有直接带弟子跑路,否则被结界拦截,镇魂铃在对方手里,刚好克制住他的精神系异能【木头人】, 若三次【言灵】的效果还不能突围, 等待他的唯有死路一条。

    毕竟到了叛逃宗门的地步, 事情已然是没有回旋余地, 正好杀了自己,闻知便顺理成章归他所有, 王璟就算拼个重伤也会对自己动手。

    楼压星看向被镇魂铃扰乱心智, 正满头冷汗,脸色发青的王璟, “打开结界。”

    “哼,你以为我打开结界, 你带着这些弟子就能逃得掉吗?叛逃宗门, 我到时将你上报仙盟,就算逃到天涯海角也会被通缉!还是说, 你准备躲躲藏藏……呃!”

    王璟话音一断,猛然吐出一口血。

    楼压星手中的镇魂铃铃音还在不断迭起,同时他释放了S级精神系异能【木头人】。

    “【打开结界】。”

    S级精神系异能比A级效果更强,而且配合镇魂铃一同使用,绝对是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

    异能释放瞬间,王璟就不受控制的举起手,要捏诀控制结界。

    他拼命用意志力与脑内那句楼压星下达的指令抗衡,企图去取盒中的青云拂尘与之对抗,可他却连转动储物戒的动作都做不到。

    他能感觉到,这不单是镇魂铃的作用,楼压星在对他施加精神一道的术法,可楼压星又不是道念灵根,怎可能施展这种法术?

    “……不,不能……”

    楼压星:“【立刻打开结界】。”

    王璟再也控制不了自己,双掌之间,淡金色的光球浮现而出,仿佛就是缩小版的金色结界。

    他大喝一声,金色光球爆闪过后,便四分五裂。

    同时一直困在结界中传送阵光束也如离弦之箭般飞射而出,眨眼间,绕过山川河谷几个来回,便消失在视野中,不知去向何处。

    “师父!连接成功了!”林甘棠操控着手中的灵盘,此刻灵盘完全亮起,上面悬浮着一根根方向各异的灵标,而灵标尖端打出的光束,汇聚到这世界的某一个点上。

    钦州,玉蝉山。

    也是传送阵接下来要把他们传送的地点。

    “带所有弟子先走。”楼压星手中的镇魂铃越摇越快,因为他发现王璟正在试图将灵识封锁起来,摆脱他的控制。

    他必须争取让所有弟子撤离的时间。

    见闻知还杵在身侧一动不动,楼压星眼睫压低,道:“你也走。”

    这次闻知没有抗命,只是托起破霄:“这把剑被我的血重新淬炼,可破金身。师父若觉得弟子留下无用,便把这把剑留下吧。”

    说完,便准备将破霄出鞘,小心插在楼压星身侧。

    “也罢,你留下一起吧。”

    闻知插剑的动作一顿,猛然抬起头。

    楼压星却没给他激动的时间,“我控制住他,你动手。”

    王璟双手已经满是暴起的青筋,甚至自损经脉,将肉身与识海的连接暂时切断。

    这样一来,神魂和肉身暂时分离,他这副躯体变成了无魂之躯。

    虽不再受镇魂铃影响,可却成了行尸走肉,根本无法行动。

    但他还留一手,在离体之间,将一张符吞了下去。

    那是一张“走尸符”,本来并没多大奇效,只不过能让无魂的尸体如常人一般行走罢了。

    可他咬破舌尖在符上染上自己的血,如此一来,便能让魂魄离体前,将自己最后一抹意念保留下来。

    而他保留的残念便是——拿出青云拂尘,杀了楼压星。

    发现王璟忽然停止动作,失神般呆立原地,双眼一片漆黑空洞,仿佛魂魄被抽离一般。

    楼压星当即停下摇铃的动作,朝闻知大喝一声:“别动手,王璟的情况不对!”

    果然,王璟呆滞片刻,忽然转动方戒将那只银白锦盒取出,但他显然没有正常人该有的意识,他没有打开盒盖,而是直接捏碎锦盒,将里面的青云拂尘抽出。

    “杀了楼压星。”

    他口中机械念道,举起拂尘,朝着楼压星振臂甩去,玉柄上雪白无垢的拂尘瞬间拉伸到数丈远,楼压星闪身飞上屋顶,拂尘也立刻改变方向,直追而去,仿佛一条灵活的白色巨蟒,势必要将楼压星这个猎物紧紧缠住。

    “师父小心!”闻知飞身而起,朝着拂尘挥剑斩下,拂尘瞬间被拦腰斩断。

    然而不等两人松一口气,拂尘的断口处竟然再次拉长,继续朝楼压星追击。

    这法器居然还能再生?!

    楼压星一边闪躲,一边观察,他发现王璟似乎只攻击自己,完全将闻知视若无物。

    这明显不合常理。

    莫非?

    想到这,楼压星想验证一下自己的猜想:“闻知,别砍拂尘了,去砍王璟的右臂。”

    闻知没有丝毫犹豫,立即听命。

    王璟还在挥动着青云拂尘,对楼压星展开追击,对已经站在身边,举起破霄的闻知毫不关心。

    闻知动作迅速,几乎手起剑落,王璟拿着拂尘的右臂瞬间被斩断。

    按理说到这种程度,正常人都会惨叫一声,或者面露骇然,可王璟却毫无反应,只是低头看了眼,就伸出左手,将青云拂尘拿起,继续追击楼压星。

    见此一幕,闻知也明白了。

    现在王璟的目标似乎只有师父,而他则完全被无视了。

    闻知心念一动,既然对方不会反抗,自己完全可以杀了他。

    一念至此,他眼眸敛起,瞳仁中倒影的景象被镀上一层寒光。他握紧破霄的手缓缓收紧,这次对准了王璟的脖子。

    破霄剑锋落下的同时,耳畔传来楼压星急迫的喊声:“回来闻知!”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这次王璟居然对他的攻击有了反应,他竟松开拂尘,一把抓住破霄剑刃,在闻知的错愕中,王璟缓缓转头看过来,露出一抹阴寒的笑:“终于抓住你了。”

    他抓住剑刃的手用力一扯,闻知来不及松手,整个人都被带得朝前倒去。王璟松开染血的剑刃,一把掐住闻知脖子,挑衅地看向楼压星:“有本事你就继续用镇魂铃,你敢用,我就断他双臂!”

    他看得出,楼压星为了保这小子能坐到叛逃宗门的地步,可见在他心里,闻知绝不止一个普通弟子那么简单。

    楼压星闻言,准备摇铃的手一顿,目光冷冽地看去。

    刚才他就察觉到有些不对,因为王璟离魂的状态,镇魂铃已经对他无用,楼压星便停止摇铃,不然持续下去也是白白消耗他的灵力。

    但他却忽略了一点,一旦摇铃停止,没有镇魂铃的干扰,王璟的神魂完全可以正常归位。

    所以,镇魂铃根本不能停!

    可是一切都太晚了,在对战中,往往只是一念之差,便是生与死两个截然不同的结局。

    这次是他的失误。

    见自己挟持住闻知,楼压星果然乖乖听话,王璟得寸进尺道:“把镇魂铃扔过来!你不许动,别耍花样,闻知现在在我手上,不想他缺胳膊少腿就老实点!”

    见楼压星作势要将镇魂铃扔过来,闻知赶忙大喊:“师父快走!别管我!”

    他明白,就算师父将镇魂铃交出,王璟也不会放过自己,而且没了镇魂铃,师父恐怕也难以敌他。

    此刻其余弟子都被传送至钦州玉蝉山,他们还在等着师父。

    闻知不动声色握紧破霄,不舍地望向楼压星,扯唇想给他笑一笑。

    他这短短十几年,从未发生过什么好事,无论身在何处,所有人都视他为灾星异类,一直被辱骂,被嘲笑,被殴打。甚至放狗咬他,放火烧他,要把他推进河里淹死。

    他却不明白,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

    为何普通人轻而易举拥有的一切,对他来说却那么难。

    他也不想出生就是无父无母的孤儿,衣不蔽体,食不果腹,身体又流淌着怪异的血,只能离群索居。

    如果他可以选,来世不要什么天赋异禀、资质超群,他只想做个普通人。

    有疼爱自己的父母,有真心待他的朋友,有尝试一切的勇气,有……他凝视着楼压星,对方不知感觉到什么,也同时朝他看来。

    闻知已经将剑尖对准喉咙,在唇角牵起的一瞬,楼压星忽然将镇魂铃扔过来。

    与此同时,他也闪现到王璟面前,一掌打出。

    似乎早料到他会来这一手,王璟毫无意外,松开闻知,用仅剩的左手一掌对上。

    两掌相撞,巨大的冲击力让周围的空间都扭曲起来,随着一股灵波荡开,四周的砖瓦建筑开裂崩塌,草木摧折,地面裂出一道天堑似的鸿沟。

    混乱中,闻知感觉一只手抓住了他的肩膀,等回过神时,眼前之景瞬间变化,清风拂面,自己竟到了一片茂林的丛林中,而且头顶皓月当空,时间竟变成了晚上!

    闻知立即回过头,看到楼压星正站在身后,顿时松了口气。

    然而下一刻,楼压星猛然吐出一口血,鲜血断断续续,止也止不住。他捂住胸口,面色较平时还要白上三分。

    “师父!”闻知赶忙扶住他,一边小心翼翼地轻抚楼压星后背,一边用袖口给他擦血。

    楼压星却嫌弃似的打开他的手,蹙起眉,“都是被你气的。”

    闻知看袖口染透了,挽起袖子露出雪白的里衣,继续给他擦。

    楼压星这回没力气再打他,被闻知扶着,缓缓坐下,有气无力:“上次你被元婴修士抓住,乖乖等死。这次被王璟抓住,直接自杀。”

    楼压星瞟他一眼,哼笑出声,“你可真有出息。”

    “……”闻知被臊得脸红,也不解释。

    他确实无用,保护不了师父,还竟给师父添乱。

    楼压星却话锋一转,语气平和:“命很宝贵,任何时候都别轻易放弃。”

    刚才对王璟对那一掌时,他同时开启了S级特殊系异能【言灵】和S级精神系异能【木头人】,配合镇魂铃同时使用,才成功逃离。

    同时开启两种S级异能,还接下境界在他之上修士的一掌,对他的身体和精神都是重创。

    就比如现在,吐血怎么也停不下来,五脏六腑在被一股无形之力揉捻,体内的血都要被这股力量挤压出去。

    这么下去他恐怕有性命之虞,必须立即调息恢复。

    但刚才传送过程中,外界的连接中通被切断,可能是王璟发现情况不对,直接将院内的阵法破坏,他们就被传送阵甩到这处荒山中。

    其余弟子还在玉蝉山等他们,必须尽快赶回去。

    楼压星招招手,示意闻知附耳过来,“御剑,去玉蝉山。”

    说完,便将头靠在闻知肩上。

    闻知却被他这猝不及防的动作,弄得心跳一滞。感受到肩头传来的温热,和鼻息间那股不可忽视的冷淡焚香,他开口时声音都有些滞涩。

    “师父……这样弟子无法御剑呀。”

    可是楼压星却毫无回应。

    闻知赶忙伸手探了探鼻息,才发现师父已经昏过去了。

    ==========作者有话说:==========

    闻知:他靠我肩诶

    楼压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