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悄悄抬起眼皮,看了一眼那相拥的两人,又飞快地垂下。

    陛下对殿下,当真是……宠到了骨子里。

    禁欲一个月,陛下眉头都没皱一下就答应了,反而要花更多心思哄殿下开心。

    这满宫的规矩、帝王的威严,在殿下面前,什么都不是。

    他悄悄抹了一把额头的汗,心中暗暗庆幸:还好今日这关过了,没挨板子。

    不过,这一个月禁欲,殿下会不会又闹出别的幺蛾子?

    陛下会不会又让他开些奇怪的药?

    张太医打了个寒噤,不敢再想。

    “下去开膳补的方子吧。”

    裴叙玦的声音传来:

    “记得,要温和,要滋补,要合殿下的口味。”

    “是!臣遵旨!”

    张太医连连磕头,几乎是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

    殿内重新安静下来。

    韩沅思窝在裴叙玦怀里,手指无意识地绕着他龙袍上的盘扣,闷闷道:

    “玦。”

    “嗯?”

    “那个……一个月,你真的忍得住?”

    裴叙玦低头看他,眸色幽深,却没有正面回答,只是反问:

    “思思舍不得朕?”

    韩沅思脸一红,别开眼:

    “谁舍不得!我是怕你憋坏了,又……又像上次那样……”

    上次他脚伤的时候,裴叙玦说等他好了要“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那“讨回来”的滋味,他现在想起来还腰酸。

    裴叙玦低低笑出声,笑声震动着胸腔,传递到韩沅思背上。

    “朕憋得住。”

    他轻声道:

    “思思养好身子要紧。”

    他顿了顿,又补充:

    “再说,朕有思思陪着,抱抱亲亲,也够了。”

    韩沅思听了,心里那点别扭慢慢化开,变成软软的一摊。

    他把脸埋得更深,小声嘟囔:

    “那……那你要说话算话。不能偷偷去找别人。”

    裴叙玦失笑,捏了捏他的后颈:

    “朕的思思在这,朕去找谁?”

    韩沅思哼了一声,没说话,但嘴角悄悄翘了起来。

    殿内寂静安详,阳光透过鲛珠纱帘,滤成一地温柔的光晕。

    韩沅思靠在那温暖的怀抱里,渐渐觉得眼皮有些沉。

    他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声音含糊:

    “困了……”

    “睡吧。”

    裴叙玦轻轻拍着他的背:

    “朕在这。”

    韩沅思闭上眼睛,片刻后又睁开,迷迷糊糊地补充:

    “那个……食补的汤,要甜的……”

    “好,甜的。”

    “不要放那些怪味的东西……”

    “好,不放。”

    “还有……一个月之后,你要补偿我……”

    裴叙玦低头,看着怀里半梦半醒还在讨价还价的少年,眼底漾开无边无际的温柔。

    “好。”

    他轻声道,在那光洁的额头上又落下一个吻:

    “补偿双倍。”

    韩沅思满意地弯了弯嘴角,终于沉沉睡去。

    裴叙玦搂着他,一动不动。

    一个月禁欲,对他来说确实是个考验。

    但比起思思的身子,这算什么?

    他的思思,是他从尸山血海里捡回来的,是他一手娇养大的。

    他舍不得他受半点罪,更舍不得他因为自己的放纵而伤了根本。

    一个月,很快就会过去。

    况且,抱着他,看着他,听他撒娇,陪他玩闹,已经是他此生最大的满足。

    窗外,春光正好。

    裴叙玦低头,看着怀里那张恬静的睡颜,唇角微微扬起。

    睡吧,思思。

    朕的思思。

    ——

    殿外,张太医一边擦汗一边往太医院走,心中默默盘算着食补的方子。

    红枣枸杞乌鸡汤……山药薏米粥……人参茯苓汤……

    他忽然脚步一顿,想起一件事。

    殿下不喜欢苦的,那这些汤羹也得想办法调得甜些?

    可温补的药膳,大多不能加太多糖……

    他愁眉苦脸地叹了口气。

    罢了,回去慢慢琢磨吧。

    只要能让殿下高兴,别说是甜的汤,就是让他把灵芝熬成糖水,他也得想办法做到。

    毕竟,殿下高兴了,赏赐才会多。

    而陛下高兴了,他的脑袋才能保住。

    张太医摸了摸自己还隐隐作痛的屁股,加快了脚步。

    这差事,不好当啊。

    第104章 月弥这条狗能亲吻他的圣足,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紫宸殿内,暖香袅袅。

    韩沅思窝在裴叙玦怀里,已经把刚才的羞恼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他半阖着眼,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绕着裴叙玦的衣带,像只餍足的猫。

    他懒懒地开口:

    “食补的话,有什么好吃的呢?”

    裴叙玦低头看他,唇角微扬:

    “鹿血、参汤、灵芝羹——想吃什么,朕让御膳房每日换着花样做。”

    韩沅思蹙了蹙眉:

    “参汤苦。”

    “那就多加蜂蜜。”

    “鹿血腥。”

    “那就炖成羹。”

    韩沅思想了想,勉强点点头:

    “那好吧。”

    “不过要是我吃着不好吃,你得负责。”

    裴叙玦低笑:

    “好,朕负责。”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从今日起,思思要好好养着。”

    “不许再闹着出去玩,不许赤足乱跑,不许——”

    “知道了知道了!”

    韩沅思打断他,嘟起嘴:

    “你怎么比如意还唠叨。”

    裴叙玦失笑,低头在他额上落下一个吻。

    “朕是为你好。”

    韩沅思哼了一声,把脸埋进他怀里,闷闷道:

    “你要一直陪我。”

    “好。”

    “不许看折子。”

    “好。”

    “不许走开。”

    “好。”

    韩沅思满意了,在他怀里蹭了蹭,渐渐又有些困了。

    裴叙玦轻轻拍着他的背,目光却越过他的发顶,落在殿门的方向。

    片刻后,他低声道:

    “如意。”

    如意应声而入,躬身道:

    “陛下有何吩咐?”

    裴叙玦声音很轻,怕惊着怀里刚睡着的人:

    “去把月弥叫来。”

    如意愣了愣,随即点头:

    “是。”

    ——

    月弥被带到一间偏殿时,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紫宸殿的偏殿他来过一次,那次之后,他便从偏院的杂役变成了殿下的狗。

    这一次,又会是什么?

    殿内只有一人。

    裴叙玦负手而立,背对着他,面前是一幅舆图。

    月弥立刻跪下,深深伏地:

    “奴才叩见陛下。”

    裴叙玦没有回头,只是淡淡道:

    “起来吧。”

    月弥站起身,垂首静立。

    片刻后,裴叙玦转过身,目光落在他身上。

    那目光淡淡的,却让月弥后背一凛。

    “思思病了。”

    裴叙玦开口。

    月弥心头一震,猛地抬头,又立刻垂下:

    “殿下他……可要紧?”

    裴叙玦唇角微扬,那笑意却未达眼底:

    “不要紧。只是累着了,需静养几日。”

    月弥松了口气,随即又觉得奇怪。

    殿下病了,陛下召他来做什么?

    裴叙玦似乎看穿了他的疑惑,缓步走近,声音压低:

    “你去告诉苍璃,就说殿下病了。”

    月弥一愣。

    “告诉他,殿下这几日精神不济,浑身乏力,连下床的力气都没有。”

    裴叙玦顿了顿,目光幽深:

    “再告诉他,你偷偷在殿下的饮食里下了那子蛊。”

    “如今蛊毒已发,殿下元气大伤。”

    月弥瞳孔微缩。

    他瞬间明白了陛下的意思。

    这是……要让苍璃以为计划成功了。

    裴叙玦继续道:

    “然后,你告诉他,这是趁虚而入的最好时机——殿下病着,无暇顾及他事。”

    “陛下忧心殿下,也无暇他顾。”

    “他若想成事,就该趁现在。”

    月弥垂下眼,低声道:

    “奴才明白。”

    裴叙玦看着他,忽然问:

    “你可知朕为何让你去说?”

    月弥沉默片刻,抬起头,对上那道深不可测的目光:

    “因为苍璃信奴才。”

    “他觉得奴才是他的人,是他在殿下身边的眼线。”

    “奴才的话,他才会信。”

    裴叙玦唇角微扬,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不错。”

    他转身,走回舆图前,背对着月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