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人多,是有点不好。
陶折一松开,上前两步压低音量,“你怎么在这儿?”神神秘秘的,像特务接头似的,路亦行问他,“我怎么就不能在这儿?”
既然偶遇,当然是一块儿玩,这片休息区撑有太阳伞,伞下一张圆桌围着四把椅子,研究生小组围坐一桌,他们四人坐一桌。
于瑜笑道:“盼!”
Henry和Chloe学坏了:“小盼盼。”
顾盼笑着打招呼,一边瞟过路亦行,心道他们怎么在这儿,想问于瑜,又碍于人多不好开口,他拉椅子坐,路亦行也就顺手拉旁边椅子。
陶折一见状,路亦行挨着顾盼算怎么回事儿?
佳佳坐哪儿呢?
他抢先一步在顾盼身旁坐下,朝佳佳招手,指着顾盼左边空位,“快来快来。”
四把椅子就还剩一把,路亦行没说什么,端着咖啡,坐了。
花车开着从身旁驶过,本来特别热闹,但圆桌气氛微妙,四人面面相觑,陶折一做贼似的东瞟西瞟,倾身过去,敲敲桌,“你们今天搞团建?”
路亦行怼:“不行?”
“不早说?”
“你是我团队的?”
“嘿你个狗日——”陶折一气死,团队的不是,兄弟还不是么,他不搭理了,扭头问佳佳渴不渴。
佳佳扭头看顾盼:“小顾哥哥,你渴不渴?”
顾盼正准备掏手机给于瑜私聊问问情况,闻言一顿,“你想喝什么,我去买。”
附近咖啡饮料店多,只是在排队,佳佳不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女生,拿起小包包说要一起去。
两人正起身,路亦行踹了一脚陶折一的椅子腿,“你组的局,就等着享受?”
陶折一琢磨。
怎么能让顾盼付钱呢?
他马上按住他和佳佳,急急忙忙排队去了,他一走,这桌彻底鸦雀无声。
顾盼给于瑜发消息,于瑜打开手机,看着这边偷偷笑了下,她笑顾盼原来不喜欢大姐姐喜欢小妹妹,解释说这次聚会他们前几天就说好了,是Henry和Chloe想来。
不是路亦行安排,顾盼笑意收敛了几分。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看着坐在对面的路亦行,宽大的墨镜遮住路亦行半张脸,一点儿表情没有,连他眼睛落在哪里都看不出。
但是,路亦行在桌下轻轻踩住了他的脚。
顾盼剜他一眼。
之前脚底伤口愈合疼痒难耐,两人在书房学习时路亦行就踩着他的脚不让蹭,这人还踩习惯了?
顾盼还击,也踩他。
两人在桌底暗自交锋,一旁的佳佳坐不住了,自从碰上这群研究生,她感觉有点不对,大家都跟顾盼很熟,大家都很喜欢顾盼,而且叫得特别亲热。
“盼盼、小盼、我的盼……”
连一直活在传说中的路亦行都来了。
不得不说,女人的第六感就是准,她危机感空前高涨,顾盼这么招人喜欢,再加上刚刚玩飞越地平线顾盼没甩开她的手,现在还对她笑,信心倍增。
“小顾哥哥,我们加个微信,可以吗?”
“哎呀可给我买回来了。”陶折一哗啦一下把饮料砸桌上。
……
“你们都不聊天的?气氛这么死?”
佳佳刀了他的心都有了。
顾盼心存感激:“谢谢。”
路亦行晃了下二郎腿:“谢了。”
“稀奇。”陶折一大摇大摆落座,“真稀奇。”
加微信的话题就此揭过,大家也休息好了,一行人去玩七个小矮人矿山车,这个项目就是温和版的小型过山车,主题场地和小火车,一排两人。
佳佳自然是紧跟着顾盼。
但顾盼是打算离佳佳远点的,
一行人陆续上车,他做得没那么明显,偶尔走快偶尔走慢,想找个陌生人同乘,路亦行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在他身后,旁若无人地捏了捏他后颈子,是安抚也是警告。
“好不好玩?”
顾盼笑笑:“当然。”
佳佳过来,路亦行收手,佳佳靠近顾盼身边,路亦行挡了挡,两人不轻不重地撞了下,陶折一眼疾手快,一把拽住路亦行,“你干嘛?”
路亦行啧了声。
眨眼工夫,佳佳已经邀请顾盼坐上小火车。
“争什么啊?”陶折一纳闷,“难道你喜欢佳佳?”
“我喜欢你——”算了,路亦行忍了。
“怎么还不上去?”工作人员催道,“快点哦。”
顾盼看了路亦行一眼,抬腿坐好。
陶折一说:“来,你跟我坐。”
最后博弈的成果就是顾盼和佳佳坐一块,陶折一和路亦行坐在他俩后面,能很清楚地看到他们的后脑勺,还有随风飘摇的情侣款发箍,还有两人小臂擦着小臂的亲昵。
系好安全带火车启动,慢慢驶出通道。
佳佳这次提前说:“小顾哥哥,等会儿我要是害怕,能不能抓你衣服。”
顾盼挤出笑容:“嗯,好。”
他俩声音不大,但前后足够听到,前排的chloe和于瑜相视一笑,最后排的路亦行摘了墨镜,瞥了陶折一一眼。
“生怕我看不见是不是?”陶折一说,“还摘墨镜恨我?”
路亦行磨了磨后槽牙,没接腔。
小火车驶过窄窄的轨道后陡然加速俯冲,佳佳下意识抓住顾盼的手,进了矿洞,小矮人敲敲打打,火车速度渐渐弛缓。
佳佳拿出手机。
“小顾哥哥,可以给我拍照吗?”
“小顾哥哥,我们合拍一张吧。”
“小顾哥哥,我可以发朋友圈吗?”
前排两人简直郎才女貌,同是法学专业,同样的兴趣爱好,佳佳绸缎般的黑发被风扬起,偶尔几缕擦过顾盼脸颊,美得简直像拍电影。
陶折一心满意足:“你看他俩多配。”
他感叹半天身旁无人回应,一撇头,陶折一仔细辨了辨路亦行脸色,谈不上脸色,完完全全地没有表情,不过不高兴是肯定的。
陶折一脑子一热,忽然明白,但暂且按捺没表。
等项目结束,其他几人往外走,他凑到路亦行身边,特小声,“你知不知道你刚刚抢位置的行为像个小三?”
路亦行脚步一顿,出乎意料地盯着他。
陶折一见他表情变化,便知道自己猜得八九不离十,昂起下巴,“说吧,你为什么这么讨厌顾盼?”
路亦行揉了揉眉心。
“刚刚在休息区你就想把他和佳佳岔开,现在坐火车也是。”陶折一抱着手,“我就纳闷呢,之前在海湖时你就讨厌他,这都当几个月同学了,怎么还这么高冷啊?”
“人顾盼多好啊,你凭啥讨厌他?”
“嗯?说话?”
他全然不知道谢畅的事,更不知道顾盼在尔湾住了将近一周的时间,兀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他哪儿得罪你了?”
“让你使出宁拆十座庙偏毁一桩婚的事儿?”
路亦行揽他肩:“如果我告诉你件事,你能不能守住秘密?”
“不求你添砖加瓦,只求你别添油加醋,能不能行?”
“不好意思,不行。”
“虽然你路都能行,但我不行。”陶折一动膀子,“别特么抱我啊,要是你妈的私家侦探拍到,误会咱俩是gay怎么办?”
“你妈你爸会不会把我浸猪笼?”
“李珈禾那厮又要阴我。”
大部队已然走远,这地儿没人了。
“你他妈也知道有人跟着我?”路亦行把他梏得死紧,“你他妈也知道我不想被拍,做事束手束脚,你他妈还清楚这个原因?”
“怎么了?”陶折一质问,“那!又!怎!么!了!”
不跟傻逼计长短。
路亦行阔步离开。
下午一群人看了舞台剧,坐在餐厅吃晚餐,照例,顾盼和佳佳坐在一起,于瑜和Chloe一直盯着他俩笑,陶折一也是,全场,就路亦行不笑。
晚饭后大家去看城堡烟花秀,齐齐往广场走。
这会儿人流都朝那儿汇集,肩擦着肩,腿挨着腿,顾盼借口上洗手间,其实是想去小熊weini主题馆看看。
之前他跟霍希来玩本来打算去的,但霍希当时有事,赶飞机提前离开。
他一个人逆着人流,进馆,坐火车,准备独自“探险。”
其实这个动画片他根本没看几集,少儿频道晚上八点准时开播,往往他看几分钟陌生男人就来了。
这时顾盼会关掉电视,回自己房间,蒙上耳朵藏到被子里。
小时候没得到的东西,随着长大执念愈深。
说喜欢吗,并不喜欢,毕竟这么大的人了。
说怀念吗,也不怀念,毕竟这是糟糕的回忆。
浏览这个展馆的方式也是小火车,涂着黄油和蜂蜜的黄色馒头车,顾盼刚坐上去,身旁落座一人,路亦行。
今天两人全程没对上一句话,现在也没讲话。
默默浏览完,两人默默往大广场走,回去时顾盼特意去了趟洗手间,想跟路亦行错开,出去的时候路亦行果然不在了。
烟花秀准点在天空炸开,嘈杂了一天的耳边终于迎来安宁。
佳佳看看天空,看看顾盼,等人群再度惊叹起来,她欲言又止,顾盼看出来了,想了想,低声说,“佳佳,不好意思,你哥可能误会我了。”他抱歉道,“我有喜欢的人了。”
佳佳抿抿嘴唇,垂下头。
小妹妹很漂亮也很勇敢,亲人但不烦人。
“那我还是有机会的呀。”佳佳说,“我们可以试一下,我不娇气的。”
“可是我喜欢的人是男生。”顾盼不留余地,“我也只会喜欢男生。”
在这美丽梦幻的烟花时刻,讲这些有点伤人,佳佳失望极了,沉默许久,天真道,“那为什么你们没在一起?”
城堡上方又炸开了星星点点,顾盼抬眼望去……
因为他们是无法相爱也无法忘记的关系。
“没事,祝福你……”佳佳抬起头来,笑了笑,“小顾哥哥,我不会告诉别人的。”她看起来笑得快哭了。
烟花秀结束,散场。
顾盼不想回程时还面对佳佳,觉得不好意思,也怕陶折一尴尬,抬头,正好看到人群里的路亦行在看他。
手机蓦地一振。
顾盼拿出一看。
路亦行说:“坐我车回去。”
顾盼回:“不。”
路亦行:“我在停车场等你。”
“等下我坐学姐他们车好了。”顾盼锁屏,过去给陶折一说,“刚好顺路回学校。”
陶折一心道今天这事儿黄了,因为烟花结束后佳佳一直不讲话,他良心发现,深觉今天这局自己确实攒得烂,顾着佳佳面子,悄么声儿跟顾盼说了句不好意思,接着便带着佳佳离开。
研究生小组包车过来的,车上还有空位。
顾盼又过去给于瑜说坐陶折一他们车回去,路亦行全程旁观没吭声,Henry用英文大家都听得懂的英文问,“小盼怎么回去啊?”他特意睨路亦行。
路亦行回了句德语,在场就两人能听懂。
Henry、Chloe相视一笑。
总之,三方欺骗,两人合谋,顾盼和路亦行就把这事儿悄悄咪咪地达成了。
道别过,顾盼自己往停车场去,没走两步脑袋骤然一轻,路亦行把他头上的情侣发箍扔进了垃圾桶里。
第32章
“扔掉干嘛?很好看啊。”顾盼转身,眉毛一纵。
路亦行扯扯嘴角:“什么垃圾也说好看?”
车上还是放着那首歌,无限单曲循环,到点大家都走得差不多,停车场空落落的,路亦行没着急发动引擎,从外套拿了个东西出来。
一个圆滚滚的小熊维//尼,抱着硕大的汉堡包,顾盼挑眉,拿过,“什么时候买的?”路亦行怪他,“上完洗手间都不知道等人?”
“你又没提前说。”顾盼才不接这种责怪,“还怪我?”
路亦行笑笑,点火。
顾盼把小熊摊在掌心摆弄了会儿,忽然发现底座有个胶片……他翻翻白眼,“真是送我的?”
主路堵,路亦行仓促转头,“什么?”
顾盼把维//尼屁股下的胶片撕掉,栽驾驶台上,抱着手肘,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路亦行愣了下:“我的,买得急。”
“算了,送你了。”顾盼闭眼,暴走一天,好累。
路亦行问他:“脚疼?”
“有点。”他懒洋洋地答。
“晚饭没吃多少,带你去其他地方吃点?”
那家餐厅感觉就是小孩子吃的,顾盼不太喜欢,但也陪大家吃到结束,没想到路亦行观察还挺仔细的,他含糊着,“11点前宿舍锁门……”
路亦行把歌曲音量调低,空调温度调高。
超跑平缓而轻柔地在城市穿梭而过。
顾盼真的累了,一直在睡。
这时已经九点,距离寝室上锁还剩两小时,车子底盘低,路稍微不平便颠簸明显,顾盼被颠醒了,一睁眼,窗外商铺都已打烊。
“这是哪儿?”
“好地方。”
路亦行七绕八绕拐进一个老小区,停在一家棚户级别的火锅店,顾盼困困的,熄了火,路亦行问他,“醒了没?”
顾盼降下车窗,醒了点儿,一边摘安全带一边吐槽,“没想到你还会来这种地方吃饭。”
“你想不到的还多。”路亦行下了车。
火锅店虽是棚户级,但生意异常火爆,门口临时搭了两个特大的保温棚子,里面大大小小的桌,人影憧憧。
“两位吗?”路过的服务员问。
到处都是人,路亦行把尚且游神的顾盼拉到自己身边,“对,还有没有位置?”
“只有店里有了,你们要什么锅?”服务员替他们掀开保温帘,一股热辣的牛油火锅顿时扑面而来。
顾盼醒了,自己走。
路亦行又扯他一下,避免撞到上菜阿姨。
进店路过保温棚,大家本来热火朝天地吃饭,他俩一进去,先说身形就很吸引人注意了。路亦行身姿挺拔,气质超群。顾盼长得太好看,保温棚鸦雀一秒,随后才重新热闹起来。
路亦行笑了下。
顾盼侧目:“笑什么?”
他不说原因,两人坐下,锅很快就上了,店里人也多,空出来的桌子都不知道翻了几台。
顾盼靠着墙打哈欠。
路亦行盯他两眼,“不脏?”
顾盼:“别管。”
“行。”路亦行点点头,在菜单上勾选,“你说了算。”
菜上的时候锅刚好也开,咕嘟嘟冒着红泡儿,顾盼胃口不高,闻着味道又觉得香,尝了口,瞪大眼睛,“你怎么发现这儿的?”
路亦行正喝可乐,闻言,得逞般地笑了下,“你猜。”
“你开的?”
“对也不对,老板是我以前的保镖。”
“怪不得。”顾盼嘟囔。
“味道怎么样?”
“好吃。”
暴走一天,又在冷风中看烟花,这会儿吃了热热的东西,整个胃都暖起来,当然也可能是烧起来,顾盼连续喝了两瓶雪碧,路亦行面不改色地继续吃。
附近桌坐了几名女生,窃窃私语的目光不时往这儿落。
顾盼擦擦嘴,朝路亦行飞眼神,“有人在看你。”
路亦行目不斜视:“怎么不说在看你?”
“因为一般喜欢你的女生居多,喜欢我的男生居多。”顾盼眨眨眼,路亦行今天表现得挺明显的,他也要适当给甜头,不然节奏全由路亦行掌控,多没劲儿?
路亦行往斜后方瞟了眼,那桌几名女生赶紧坐好,忙乱吃菜。
“那今天怎么回事?”他不以为然地转回头,“孟佳也是男的?”
“她全名是这个?”玩了一天顾盼只知道她叫佳佳,大名都不知道,更觉冤枉,“陶折一没给我讲实话。”
路亦行搁了筷子,转打火机玩:“他会办人事?”
“所以,你明知道是他的错。”顾盼知道他高兴的时候会转小东西玩,故意问,“为什么还找我算账。”
“你怎么知道我不会找他算账?”
“你打算怎么算?”
“给他找点麻烦。”
顾盼弯弯眼睛,在锅里夹了一块土豆,放到碗中冷着,抿唇说,“自从认识了你,我就没遇到过好事,你是不是克我?”
路亦行挑挑眉:“怎么说?”
“不好说。”顾盼一副忌讳的表情。
……
路亦行琢磨了下,自认问题不在自己,正欲开口,这时,旁边一桌帅哥端着酒杯,径直来到顾盼面前,他的朋友在旁桌起哄。
“那个……”帅哥红了脸,“游戏输了,能碰个杯吗。”
顾盼撇撇手边雪碧,示意。
帅哥马上说:“不用喝酒,碰下就行。”
“好啊。”顾盼特别轻佻地扫了眼路亦行,端起雪碧,帅哥弓腰跟他碰杯,“提前祝你新年快乐。”
顾盼笑笑:“新年快乐。”
喝完,帅哥左脚踩右脚,差点摔倒,绕了两圈才成功回自己那桌,谁都看得出他还有话想说。
啪嗒一声。
路亦行把打火机拍桌上。
吃到现在顾盼觉得热,便把羽绒服脱了,他里面穿了件宽松的卫衣,两耳不闻窗外事,撸起袖子继续夹菜,两条赤条条的手臂又白又嫩,嘴唇辣红,脸颊也被烘红。
吃顿饭,都跟祸水似的。
路亦行回望一眼,那桌停止起哄。
顾盼突然笑了:“你觉得我说得对不对?”
指的是谁招男生、女生喜欢论,路亦行面无表情,手肘撑着桌面,垂着筷子,嘴角也垂了,顾盼觉得更好玩了,一双漂亮含水的眼睛,频扫那碰杯男生。
男生接收到目光,低了下头,马上又抬头,朝他笑。
顾盼支着下巴,一直盯着他看。
目光太热,火锅店也太热。
唰地,那帅哥的朋友们拖着长音叫唤,起哄的声音立刻大声,引得大家都在朝那儿看。
路亦行:“你有完没完?”
“没玩。”顾盼目不转睛。
没几秒,帅哥带着手机过来,意料之中,问他能不能加好友,顾盼收敛正色,知道自己很坏,假装扫了帅哥好友码,朝他勾手指头,帅哥想也没想,倾身过来。
“就当我们加过了。”
帅哥一怔,马上懂了顾盼这是在给他留面子,点点头,遗憾又识趣地离开。
看完全程,路亦行脸色很沉。
两人继续慢悠悠地吃,吃得差不多,路亦行招手买单,服务员过来,指着早已人去楼空的帅哥那桌。
“他们买过了啊。”
打小,哪怕顾盼不对别人笑,陌客买单也是常事,甚至很多次还有意外的礼物收。路亦行脸色差到了极点,他一差,就把全场单都买了。
顾盼也不知道他具体付了多少钱,总之多退少补。
全场买单这么大气的架势自然是要惊动老板的,没多久,员工通道帘子掀开,出来一个中年男人,脸形方正,身材魁梧,一身正气。
“我说谁这么狂,原来是你这个浑小子啊。”中年男人笑着,用力拍打路亦行肩膀,“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回。”路亦行笑了下,看顾盼,“林叔叔。”
顾盼明白,这就是他以前的保镖,也甜甜地喊了声叔叔。
三人复而坐下,服务员端来酒杯。
林凛问:“喝点?”
路亦行含了颗清喉糖,摇头:“开车。”
林凛再看顾盼。
顾盼摆手:“我喝饮料。”
林凛也不劝,也不讲究,就着他们吃剩的锅夹了几筷子菜,聊起天来。
林凛原本是特种兵,因伤转业,做路亦行的保镖长达六年,喝了酒,林凛话匣子打开。
他说路亦行小时候贼精,放学不乐意回家,拖着他天天到山顶用望远镜看星空。
“他说他能根据树枝的摆动幅度算出风速,你说神不神奇?”林凛闷了口酒,“风怎么能算呢?”
“这浑小子简直是我见过最聪明的浑小子。”
那时两人常半夜溜出去,被发现后,路亦行逃不脱挨训,林凛帮忙辩白几句,便被开除。
“他小子也精。”林凛对顾盼说,“有天他找到我,我不是四川人嘛,问我想不想开家火锅店,他出钱,他能来免费吃饭就行。”
“那哪成。”林凛一拍大腿,“可这店就这么开成了。”
路亦行用可乐和他碰杯:“谢叔叔救命之恩。”
路亦行小时候浮潜卡珊瑚礁里了,是林凛憋了几分钟把他救起来的,两人絮絮叨叨提起这事,末了,林凛看了顾盼几眼,又看了路亦行几眼,笑道:“多少年了,总算带朋友来了啊?”
路亦行笑了下,没说话。
顾盼突然明白,路亦行全场买单的狂妄行为可能并不是单纯的狂妄,他久居国外,很少回来,买单,也是想叔叔多赚点钱。
没看出来,这少爷还挺善良。
跟林凛告别后,车子缓慢地驶向复庆方向。
整个车厢都是一股浓郁的火锅味儿,吃饱喝足顾盼又觉得昏昏欲睡,闭着眼,发烦,等下回去又要洗澡,他洗澡要花很多时间,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睡觉。
等再睁眼时,车子已经停在复庆门口。
冷风吹过,他下车,打了个寒战,路亦行也跟着下车,去便利店买东西。
附近除了夜宵摊也就这家24小时的便利店开门,顾盼知道路亦行蛮喜欢喝某款饮料,想着晚餐是路亦行买单,又送他回来,他大发慈悲,决定请路亦行喝饮料。
“愣着干什么?”路亦行站在便利店门口,指尖在转打火机。
顾盼有点困,耐着性子跟进去,找到那瓶饮料。
路亦行不疾不徐,双手插兜,耐心挑选。
顾盼去结账柜台,远远地,朝路亦行晃了晃手中瓶子。
路亦行扬声:“不喝那个。”
顾盼又给放回去,跟在他身后,便利店进进出出,还有几名复庆同学进来,顾盼避嫌,坐到玻璃窗前。
路亦行又挑了好一会儿,最后只拿了一包软弹弹的QQ糖。
顾盼生物钟非常准时,11点不睡觉就困得很,更别提今天走了一整天的路,动了无数的脑子,这会儿双手撑着脑袋,虚虚扫了眼桌面,“挑好了吗?”
“嗯。”路亦行抱着手臂,点了点腕间的表,“还不回宿舍?”
顾盼心烦,心道是等谁,无意一瞥那表盘,时针指向11,分针刚刚走过12,他倏地起身。
校门口,保安大哥刚好落锁。
保安大哥认识他,知道他住慈安弄,招呼道,“小顾还不回家啊?”
“……”
路亦行慢悠悠在便利店出来,递来QQ糖,顾盼一把夺过,砸他身上,气得要死,“你故意的?”
路亦行人模狗样。
心想,这软糖砸着果然不疼。
不愧挑了那么久。
……
第33章
顾盼不高兴了,他可以耍诈,但别人不能骗他,回尔湾路上他全程黑脸,路亦行给他说话他也不理。
衣服这些上次全搬走了,唯一一双袜子路亦行都特地送了回来。
但吃了火锅必须洗澡,洗了澡又必须穿睡衣,还要换衣服,然后B栋什么都没有,总不能他去A栋拿几套衣服,再过B栋洗澡吧?
顾盼脾气上来,也不管平日温和人设,一路抱怨。
路亦行审时度势,一个字也不说,开他的车,听他的训。
这事做得确实不地道,所以甫一回家,路亦行马上去衣帽间找了套自己睡衣,顾盼又困又气,狠狠剜他两眼,直往客卧走。
洗完澡,又觉得口渴。
他出去喝水,路过生活阳台,滚筒里面正烘的是他的衣服,好吧,消气了。
喝完水,他回去洗了内裤,路亦行的睡衣是丝绸材质的,冰冰凉凉地贴着皮肤,有点舒服,又有点不舒服,他越想越气,再度出去,路亦行在阳台抽烟,走过去,把湿漉漉的内裤往前一递。
“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五分钟弄干。”语气特别凶。
路亦行揿灭烟,看了内裤两眼,“不是给你拿了我的吗?”
顾盼忍不住:“那么大怎么穿?”
路亦行笑,见顾盼暗火噌噌往上冒,敛了嘴角,咳两声,“你先睡,烘干给你拿进来。”
顾盼好奇五分钟内怎么弄干,跟着路亦行去生活阳台,确实如林凛所说,这浑小子聪明得很,路亦行把熨斗机拿出来,就那么反复熨烫了下,三每种都没要到,内裤就干了。
但裆部那块压不平,怎么熨都鼓着包,而且路亦行手法特别色情。
手指不断抚摸着那块,翻过来,翻过去,修长白皙的手指与白色布料相得益彰,指腹又有点红,碾动……
顾盼莫名咽了口口水。
路亦行高高瘦瘦地站着,瞥他一眼。
耳根子一点点漫上热意,也不管五分钟到没到,到底干没干,顾盼一把抓过回房间,也是累极了,倒头便睡。
这一觉整整睡了12个小时,再醒来,已是正午十二点。
他穿着睡衣,打着哈欠来到客厅,路亦行也刚起,也穿着睡衣,端着咖啡杯从厨房出来,两人“早安”招呼就是互相打了个小小的哈欠,齐齐在沙发坐下。
门铃响。
路亦行放下杯子去开门,是管家送了预订的瓜果蔬菜进来,顾盼看着袋子里隐约可见的东西,问他,“可以点菜吗,路助教。”
“不行。”
顾盼吐槽:“这么小气啊。”
路亦行仿佛是听到了好笑的笑话,站在单人沙发后,抱着手臂,“食材有限,我会的也不是那么多。”
“好吧,你超棒,我好饿,什么时候能吃上?”
“半小时。”路亦行转去厨房。
“我躺你沙发了啊。”顾盼冲他背影喊,睡久了脑子不清醒,人也不想动弹,懒洋洋地摸出手机。
房源APP有新通知,刚上了套二居室,合租。
如果图片与实物没有区别的话,那这套房子真的不错,地理位置,在复庆出门右拐的小区,内部设置,装修精致温馨,唯一的缺点是合租,里面目前暂住了一位同校男生。
顾盼后台私信中介。
中介表示今天下午就可以看房。
得到这个消息,他起身去厨房找路亦行说这件事,他知道昨晚路亦行拖延时间的目的,更清楚路亦行现在咬钩的意味。
“下午你忙吗?”
路亦行正在切西芹,抬了下眼:“嗯?”
“学校附近上了一套很好的房子,我想去看看。”顾盼拿着手机,“如果你不忙的话送我去吧?”
“不送。”
“拜托拜托?”
求人时软萌可爱,烦人时就凶巴巴的。
路亦行搁下刀子:“急什么,非得在外面租房子?”
顾盼也学着他习惯的小动作,撸了撸睡衣的袖子,“为什么不着急?好房子今天过了明天就没有了。”
“不空。”
“那我自己去。”
路亦行这人对时间把控得极其精准,说半小时吃饭就半小时,菜式挺精致,而且很好吃。
顾盼突然觉得同居好像也没什么不好,毕竟他不会做饭,一想到过几天去教育机构兼职,如果回家还要点外卖,有点心烦,不过找房子这事儿已经说了太久,想留下来,又有点下不来台。
哪怕,路亦行很明显地想他留下。
顾盼一边吃,一边思索应该怎么圆滑、自然地下台阶,当然,必须是路亦行开口挽留的那种。
“你陪我去好不好?”他放下筷子,托腮看着对面的路亦行,眨眨眼。
路亦行看也不看。
“我脚疼,昨天走了一天,非常疼。”
“不去不就行了?”
顾盼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可就算不去我怎么在这儿住呢,衣服书什么的还在宿舍,而且还有很多东西在慈安弄,我还是要出去,还是要走路的,脚还是要疼的。”
路亦行典型的嘴硬心软,顾盼有自信路亦行送他去,更有信心路亦行送他回来。
吃过饭,两人出门到了合租的小区。
门口等着的还是上次那名中介,见他俩下车,非常热情地迎到路亦行面前,打了招呼。
合租房在进小区进门第一栋,15层,合租的男生开的门。
男生愣了下:“……请进。”
顾盼礼貌打量,这名男生文质彬彬的,穿着短袖短裤,把自己收拾得很干净,房子也很干净,他向顾盼介绍,“空房间在这里,有床,空调也有。”
男生租主卧,顾盼租次卧。
这间次卧坐北朝南,今天天气阴沉房间依旧亮堂堂,有一个衣柜和书桌,满足学生居住。
男生说:“厨房你可以单独使用,我不做饭,保证不碰你的东西,可能偶尔会用冰箱冻水喝,卫生间我用主卧里的,公共卫生间也是你单独使用。”
顾盼游走,点点头。
路亦行淡淡瞥了眼中介。
中介会意道:“这里临街,晚上挺吵的。”
“是吗?”顾盼问男生,“会不会吵得睡不着觉?”
从客厅望出去就是复庆大门口,确实临街,还能看到慈安弄半个角,现在下午四点,底下马路车水马龙,红艳艳地堵了一长串,喇叭声飘得很远。
男生迟疑着:“还好吧,房东特意安了双层的隔音窗户,晚上睡觉我觉得没有影响。”
中介说:“那是因为你靠近内庭,次卧就不一样了,说不定晚上还有光源晃眼呢。”
顾盼皱眉。
男生挠了下脑袋,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他,他知道顾盼,毕竟校草鼎鼎大名,第一次见到有点懵,也知道路亦行,因为他在学校备受欢迎,刚入校那会儿每一个女生都在讨论他,他不知道校园这两大风云人物怎么凑在一块,但很想顾盼留下来。
“如果你觉得吵的话,我们可以换卧室,还是原来的价格,不加钱。”
中介义正言辞:“那可不行,你们这是违规的!”
合租本来也就是违规的。
路亦行绷了会儿,偏过脸去。
顾盼算是明白怎么回事了,假模假式地进次卧转了圈,又去厨房和卫生间里看了眼,回到客厅,笑着说,“违规什么啊,这难道不是你们平台发布的吗?”
中介无言以对。
顾盼说道:“我觉得房子挺好的,什么时候可以签合同?”
中介呆了一呆,转向路亦行。
路亦行从进门起就没插嘴,仿佛自己只是随行当个看客,这时插着兜,“想好了再作决定。”
中介帮忙跟着劝,“就是嘛,再想想,好好聊聊。”
“不想了,找了很多天,这个很合适啊。”
“您别急,这附近还有更好的呢!”顾盼被他半推半就地带出来,中介按电梯的勤快劲儿像那房子有妖魔鬼怪似的,“其实好房子还有很多呢,慢慢找,你们慢慢商量啊。”
路亦行拿出手机,转完账,放回口袋。
中介听见到账提示音,劝得更起劲儿,“有好房子的话我一定再联系您,这片区都是我负责,保证让您尽快租到房子。”
三人下楼。
中介接了两个电话忙不迭走了,临走之前对路亦行暗示了句“谢谢哥”,顾盼没挑破,或许路亦行也不怕他挑破,藏都不藏。
放了假,街上冷清。
距离过年还有二十天,附近许多做学生生意的商铺提前关门,回老家过年去了,这附近的就还剩车多。
风挺冷的,顾盼拉着路亦行进了便利店,给他买了昨晚没买上的饮料,坐在玻璃窗后发呆。
现在有两条路,一条就是喝完饮料回宿舍,第二条就是喝完饮料继续跟路亦行回尔湾。
路亦行沉着脸,操蛋,他不知道怎么说。
别人有寝室,还想租房,租房可以搞黄,寝室却是怎么也搞不黄的,什么关系呢?邀请顾盼去家里住?
正所谓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
两人就碍于这层窗户纸。
“你——”
“你——”
两人异口同声。
路亦行敛了眉:“你先说。”
顾盼偏不说了,外头有女生捧着一束玫瑰走过,想到什么,他推了下路亦行搁在桌面的手指,“你等我一下。”
他起身朝外走,出了便利店,直奔慈安弄。
人间二月天,仙子之吻说不定已经长叶子了,回去一看,果然,阿姨虽然不在家,但一定进来帮他打扫过房间,刚长出来的叶子水珠都还没干。
他抱着花匆匆出巷,重新返回便利店。
路亦行还原封不动地坐在那里等他,顾盼把花放在他面前,表情看起来有点难过,路亦行眼眸深深,没说话。
“不好意思又耽误你时间了。”顾盼说:“你看,它已经活了,叶子都长出来了。”
“你把它带回家后,记得要好好照顾,它很脆弱的。”
“水不要浇太多,三天一次就好,多给它晒晒太阳。”
“开花的时候记得给我发张照片。”
这是告别的词,颇有点分别的情绪。
路亦行看着眼前的花,细细的茎秆上有褐色的刺,刚发芽的叶子还泛着青黄不接的绿,风一吹仿佛就要倒似的。
他点点头,一言不发,抱着花离去。
顾盼表面镇定,心里是有点慌的,他不确定这番话会不会适得其反,好像答案已经出来了,因为路亦行的背影快看不见了。
他垂下头,说不上为什么,是真的觉得有点失落。
忽地,后脖子一凉。
顾盼扭头看去。
路亦行单手抱着花,用力捏了捏他后颈子,带着安抚和警告的味道,“再装可怜达成目的,你会挨收拾信不信?”
顾盼一装到底:“听不懂。”
路亦行狠狠剐他脸蛋儿,不说废话,“行了,跟我回家?”
第34章
回什么家,还要搬东西。
室友都走光了,一间寝室四架连体床,三架都是空荡荡的,只有顾盼的床整整齐齐叠着被子。
他爬上爬下,收拾衣服,收拾书。
路亦行把东西归类,拖箱子。
回到尔湾,就算是正式同居。
顾盼知道自己这次是彻底玩大了。
进电梯,路亦行添加了他的人脸识别,进门前,路亦行原始化了密码锁,让他设置密码添加指纹锁。
顾盼想也没想,输入跟A栋
“生日?”路亦行问。
“对。”顾盼眨眼,“跟儿童节一起过。”
路亦行提着箱子进去,他去衣柜整理衣服,重新把牙刷毛巾擦脸什么的摆好,抱着自己喝水的杯子出去。
路亦行正式地、带他逛整个大平层,从门口的前序厅开始,头顶上是水晶吊灯,十分开阔,再往前走一点,来到四米高的移门玄关。
“右手边是鞋柜、衣帽柜,平常穿的鞋子和衣服可以放在这里,这边的廊柜我有时候放车钥匙。”
靠墙边有组奢石柜。
“出门要用的现金和备用钥匙,还有雨伞都放在这里。”他懒洋洋抄着兜,“如果觉得不方便,你想放什么地方看自己,能找到就行。”
顾盼:“我不用你钱。”
路亦行点了下头:“没指望你肯用。”
迈过通顶的褶皱波浪样的大理石屏风,便是一览无余的客厅,红蓝相撞的配色,搭配银色极简线条,空间通透,阳光正好,尘埃在空中翩跹。
“沙发随便躺,别坐地毯上,成么?”路亦行纵目看来。
“看心情。”顾盼撇撇嘴。
通过走廊,左手边是开放式餐厅和中岛台,连接着生活阳台,跟A栋的房子相比,看得出改动许多,但是大体方向是改不了的,比如上抬式的游泳池。
池面蓝光粼粼,旁边是酒柜和十人位的餐桌和冰箱。
灯开得亮,肉石台阶一阶阶闪烁着精靡的光。
路亦行推开一道暗门:“喜不喜欢看电影?这儿是影音室。”
“看心情。”浏览完全部,顾盼觉得有点累,回到客厅坐下,“我还是付点房租吧,不然住着不安心。”
路亦行也有点累,半撑着脑袋看他,“骗人的时候就安心了?”
顾盼一愣,反应过来他是在说便利店那番茶言茶语,陡然幻想,如果路亦行发现他是邻居的真相,到时候会怎么样?
路亦行准备去露台抽烟,路过看到斜靠在墙的琴盒,重新坐回沙发里,“每天拉次琴当房租?”他语气认真,并不轻浮。
顾盼脑海里的幻想画面还未结束,直到路亦行敲敲桌子才眨了下眼睛,回神,“干什么?”
“我说,心情好的时候拉一次琴怎么样?”路亦行看着他漂亮的手指,“怎么样?”
“不怎么样。”顾盼不喜欢拉琴,总是令人想起那些男人的讥笑,不过还是扬起脸,“你想听,就告诉我。”
他有点烦,有点烦就想烦人,就想给路亦行找事儿,摸着肚子说饿了,路亦行迈向露台的腿又掉头回来,搁下烟和打火机,做饭去了。
做好饭,顾盼又很烦人地想在茶几上面吃,刚好可以看电视,路亦行不同意,他得寸进尺,抱住路亦行手臂,摇了两下,路亦行就同意了。
刚订的规矩瞬间打破。
顾盼盘腿坐在地毯上,路亦行也坐在地毯上,面前是热气腾腾的菜和碗筷,电视上放着一部曾经大火的综艺。
之前那位捆绑炒作的国民女星是常驻嘉宾,正在镜头里温温柔柔地笑。
顾盼:“诶,你们是不是认识啊?”
路亦行扫了眼,“不认识。”
“呵呵,我们第一次见面那晚她也在好不好,她邀请你去夜店玩呢。”顾盼讨伐,越说越小,“还用胸揉你手呢。”
路亦行笑了下,“要算账?”
“为什么跟你算账。”顾盼佯装不解,“我只是好奇而已。”
“她。”路亦行抬筷一指,屏幕那幅晃动的笑靥,“真不认识。”
“她跟陶折一熟悉,他们以前经常一起吃饭,假装跟我熟,但我从没搭理过她,虽然她带着套来找过我,但是我从来都没搭理过她,一次都没有。”
顾盼这就有点不懂了:“所以因为这个,你家法务部封杀她?”
路亦行皱眉:“你怎么知道这件事?”
“陶折一告诉我的,很早之前就告诉我了。”
炒作事件当晚平息后,原本媒体大肆吹捧的S+电影临时换角,女明星各类社交账号都被隐藏,无法关注,渐渐地,她一声不响地淡出人们视野,就连现在放的这部综艺,也是很多年前的了。
如果说捆绑炒作就能让一个人二十多年的心血毁于一旦,那瓴域法务部手段是不是也太残忍了?
路亦行避重就轻:“不是法务部做的。”
“嗯?”
“那是谁?”
顾盼遽然想起一人,想起李珈禾,陶折一说她是条毒蛇,挥去这些不好的想法,他又回归主题,笑着问,“你经常碰到这种事?”
说的是带套找他的事。
路亦行觉得这份不实指控很严重,放下筷子,正准备解释,顾盼目光全放在电视上,没注意到他这一系列行为,随口问,“你有没有喜欢过别人?”
“你呢?”路亦行淡淡道,“有没有试探过别人的心意?”
那可太多了,根本没办法讲。
顾盼不答话,安安静静吃起饭来,深有在别人家做客的觉悟,饭后准备表现一下,拉了一次琴,两人还有各自未处理完的事,一同去书房。
从下周一开始,顾盼要去市中心的教育机构兼职,给那群考公、考事业编的学生上法律部分的课,这个还算固定的兼职已经保持了三年之久,薪资待遇也还不错。
虽然那点通俗易懂的法律知识信手拈来,但顾盼认真对待,还是仔仔细细做教案。
“帮我打一下这个。”他把资料发给路亦行。
书房一应俱全,但打印时路亦行粗粗扫了眼,A4页眉附有教育机构的标识,上市公司,家喻户晓,瓴域有投资。
“要去上课?小顾老师?”
顾盼弹了个响指:“想不想当我学生?我很温柔的。”
“谢了,大可不必。”路亦行把题本给他,“这类单位不用考试,以我的学历可以直接进。”
“小路同学,你很高调啊。”顾盼调侃,“做人么,最重要的是谦逊,知道吗?”
“谢谢顾老师教诲。”路亦行拿过笔筒里的中性笔,快速转着圈,笑了笑,“但是扮乖卖巧的老师去教法律,认真的么?”
顾盼心道这才哪到哪,心道要是你知道我骗了你什么,会不会气死掉。
路亦行挪动椅子往前坐了点,也就离顾盼更近了点,看着他长长的睫毛,这么几个月相处下来面前人性格乖戾善变,别人没发现。
但路亦行分辨得出。
顾盼这小狐狸远没有表面乖巧,看着温和,其实脾气坏,喜欢指使人,不高兴爱拉脸子,装得温柔可人,实际成分最多20%,剩下的全是小心思。
安静做事的时候很乖,想搞事的时候藏得深。
一肚子坏水,不受半点委屈,得理不饶人。
路亦行没觉得怎样。
挺好的,这样的性格,至少不受欺负。
“看什么呢?”顾盼斜斜挑眼,“再看收费了啊。”
路亦行视线继续在他脸上流转,一笑,“你性格是有点问题,但你漂亮,所以问题不大。”
莫名被夸,顾盼没接住。
安静一会儿,他埋下头,认真分析每道题的知识点,以便大家更易理解吸收,他以为路亦行中午说有事是骗他的,没承想是真的。
宽敞的桌面摆有三台电脑,三个大小不一的显示屏,路亦行坐在后面,看一份实验数据就打一个电话过去,现场骂人。
实验已然进行到第二阶段,数据还有那么多问题。
顾盼一边伏在桌上写着,想不听都难。
首当其冲的就是于瑜。
“路助教?”她声音紧张极了,完全就是学生被老师突然抽到问题的那种感觉,“有事吗……”
“你脑细胞全用去谈恋爱了?”路亦行问。
“啊……没有啊。”于瑜磕巴着。
下一位。
“路助教~”
“你本科是考上来的吗?确定没作假?”
下下位。
“晚上好,路助教。”
“晚上坏,临界点有准确数值吗?预备拿诺奖了?”
下下下位。
“路助教,您好。”
“你这个数据太超前了,我不能理解,能换成人话?”
下下下下位。
“路助教,这么晚了有事吗?”
“没事,明天提交退组报告,别说跟我共过事。”
顾盼听得心惊胆战,怪不得于瑜进组到现在都不吼减肥了,那天在迪士尼看到简直瘦了快十斤,他打算不在路亦行看起来就很烦躁的时期打扰,默默做着自己的事。
当然,路亦行把问题都对他们一一讲了。
很快,陆陆续续有学生给他回电,问些问题。
路亦行站起身,到摆在一旁的白板上,一边听对方的问题,一边演算,没一会儿就写了满板,遇到需要解决的问题不再嘴毒,反而特别耐心地分析原理,讲得通俗易懂,同学一点也就通。
顾盼偶尔抬头看一看他,路亦行也是。
两人相视一眼,继续做自己的事。
夜渐渐深了。
顾盼写完一本,路亦行一边讲电话,很默契地给他从打印机上拿来另一本,路亦行说得口干舌燥,顾盼出去倒水时顺便给他也倒了杯,轻手轻脚地进去。
“暂时先引入简化假设,着重注意三个假设的条件。”路亦行回头,“满足后再看数据中有哪些变量。”
顾盼把水杯放到桌边,轻轻地磕出一声。
“确认对应矢量的大小和方向,速度场……”路亦行走过来,懒洋洋靠住桌沿,一手握着手机,一手端起水杯,“非线性方程本来就难解。”
顾盼坐下,露出一截干净的后颈。
“没关系。”路亦行把水送到唇边,眼睛继续盯着他,“有些事……本来就是不可控的。”
第35章
中肱教育机构坐落在市中心,独栋。
虽然只有上下三层,但每日上课的学生约有20多个班次,人数多的班次能达到40人,还有一种价格高昂的小班,8人次,小教室都坐不满。
小班老师大多名校毕业,亦或者原本就是体制内,辞职出来授课。
顾盼就上小班次,尽管他尚未毕业,但院系第一的专业能力已然足够,而且他长得好看,太好看,当初面试时惊动负责人,问他是否有意愿毕业后长期留任,薪资可谈。
顾盼当然拒绝。
于是便有了每年寒暑假过来上课的优待合同,每天早上九点到下午五点。
首日授课,顾盼起床时路亦行都还没起,主要是没人做早餐,顾盼挤早高峰地铁到了机构门口,买了俩奶黄包,还不忘给路亦行发个信息:你不起床我连早餐都没得吃。
“小顾老师来啦。”
“哇哦小顾老师又帅啦。”
前台两位小姐姐笑眯眯打着招呼,见他手上提着奶黄包,给他拿自己带的减脂奶。
走廊尽头有间临时办公室,顾盼在里面吃完早饭,看看时间,提前五分钟进教室。
这儿上课的学生全比他大,再不济也是大四应届毕业生,其中几个看起来还有接近三十岁的,不过大体年纪还是偏轻。
教室暖气充足,大部分同学都把外套脱掉,面前铺着讲义和笔,擎等着。
顾盼走到讲台,放下教案,笑着跟大家做自我介绍,八位同学十六双眼睛齐刷刷盯着他瞧,相熟的互捣手肘,不熟的面面相觑。
顾盼让大家打开讲义。
第一便是非常简单的法理学、宪法,主要阐述法的概念,法律部分在事业编考试中占比相当大,一套100题的试卷中约莫有15-18题。
顾盼认真道:“法是由特定物质生活条件所决定的统治阶级意志的体现,是由国家制定或认可并由国家强制力保证实施的行为规范的总和。”
学生渐渐进入状态。
“具有阶级性、国家意志性、强制性,以及滞后性几大特点。”
顾盼完全脱稿,尽可能不转述干巴巴的概念,多以举例子的方式侧面证明,生动,学生更易理解。
他一米75的个子,不算很高,但胜在身材特别匀称,腿长,肩背挺直,站在电子黑板前,举手投足散发着温和,气质盖过五官锋芒,很是压场。
顾盼喜欢授课,能把自己熟稔的知识教给他人,特别是大家听懂了,那感觉特别棒。
一节课一小时,中途休息20分钟。
下课后,便有同学们来问问题,顾盼坐在椅子上,耐心解答,很快就收获了同学们的掌声。
“小顾老师,你毕业了没啊?”
靠前的女生眼睛亮亮地看着他。
“还没有,大三在读。”
“哇,你肯定很优秀吧,还没毕业就能当老师啦?”
大家七嘴八舌地八卦起来。
“小顾老师在哪所大学啊?”
“我看网上说复庆食堂特别好吃,是不是真的啊?”
“小顾老师,你有女朋友吗?”
中午下课,几名热情的同学非得拉着他去对面商场吃饭,非得请客。
顾盼不接受,退一万步跟他们AA。
饭桌上,几位开朗的同学,明里暗里打听他有没有女朋友,顾盼被搞得招架不住,干脆扯谎说自己有一个谈了三年的男朋友。
“哦哟哟。”其中一名男生怪叫起来,贼兴奋。
“咱们吃饭吧?”顾盼看看大家。
他不太想讲话,毕竟整个上午都是他在单向输出,大家安静下来吃饭,饭后又要请他喝奶茶,短暂的午休时间他们建了个群。
这类群是机构要求的,主要针对课后学生有问题及时问授课老师,群建好后,通讯录马上就发来几个私密的好友申请,顾盼哭笑不得,一一同意。
下午上课同学们就没有上午那么有激情,暖气开得足再加上刚吃过饭,大家都有点昏昏欲睡。
顾盼也有点,含了颗特别凉爽的喉糖,还是那晚吃火锅路亦行在人吧台顺的。
四点多的时候,下雨了。
冬雷轰然炸响天空,噼里啪啦的雨点旋即落下。
“政治自由包括言论、出版、集会、结社、游行、示威——”顾盼往教室末尾的窗户外望了眼,蜿蜒的水迹后面是白蒙蒙一片,“宗教信仰自由……”
该怎么回去呢?
从机构步行到地铁站还需要十多分钟,出门没带伞,也没看天气,希望雨快点停,能好打车一点。
可是海市老长时间没下雨,下起雨来便没完没了。
临到五点,聪明的孩子提前打车,饶是这样附近等待的人还有七八十个,顾盼心死,跟着大家一边聊天,一边等。
前台小姐姐来敲门,示意他出去。
顾盼出去后,小姐姐神神秘秘拿出自己的伞:“小顾老师,你先用,我们反正八点才下班。”
学生们伸长了脑袋往外探,就算他们不探顾盼也不会接,礼貌拒绝两句赶紧溜回教室,继续跟大家闲聊。
与此同时,楼下大门口进来一大帅哥。
哎哟。
两位前台眼前一亮,今天真是捅了帅哥窝。
路亦行提着伞:“顾老师在哪间教室?”
“小顾老师是吗?”
“对。”
前台小姐姐指指楼上,路亦行说了声谢,抬脚上楼,小姐姐们眼巴巴望着他离去的背影,甚至忘了说非老师不得擅进教室。
教室里,有学生疑惑,“小顾老师,你说政治言论里面有游行,为什么我们国家没有游行活动?”
“哦这个,要审批啊。”
“那诽谤的话算不算侵犯人权?”
顾盼解释:“我国宪法规定人格尊严不受侵犯,禁止用任何方法对公民进行侮辱、诽谤和诬告陷害。”
“现在网络造谣特别厉害,这种算侵犯人格尊严吗?我喜欢的明星……”
问问题的女生音量渐小,没个几秒,大家都往门口看去。
今日这门来了太多人,熟悉老师、负责的经理、走错的同学、送伞的前台,以及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却偏偏出现在这里的路亦行。
他没进来,甚至都没敲门。
也不知道在玻璃门后站了多久,等了多久,听了多久,窗外还下着雨,嘈嘈杂杂的。
不得不说,顾盼这一刻心头升腾出一股别样的感觉,上午才讨论过男朋友的事,八卦的同学们立刻拖着长调“哦哟。”
顾盼第一次耳根发烫,赶紧收拾东西。
见他确实已经下课,路亦行这才推玻璃门,极快地扫视一眼稀稀拉拉的学生,挺好,都长得一般。
“怎么没提前说?”顾盼阖上教案,小声道。
路亦行顺手拿过,身高特别高,弓身,把顾盼忘记的水杯拿上,“模仿我不看手机怪谁。”
“那早上发的信息你中午都没回。”
“进实验室没带。”
前排那名女生把他俩对话听了满耳朵,嘀咕,“你们好配。”
路亦行闻言,扫了眼她手腕的表,也不知道回应哪句,挑眉一笑,“有眼光。”
顾盼扯着他赶紧走,因为觉得羞。
不是装的,是真觉得教室这么肃静的地方弄这些有点怪,他从不把感情的事拿上课堂,就算以前玩弄人心的消息都不在教室回,当然他根本没有意识到,路亦行只是来接他而已。
这只是一件稀松平常的事。
为什么这么大惊小怪?
出门,雨没有半点停歇的趋势,马路堵得水泄不通,连持伞的行人都没几个。
车停在附近的停车场,两人同撑一把大伞,顾盼觉得冷,缩着脖子埋在羽绒服里,等到了停车场才发现路亦行换车了。
“今天不开跑车?”
路亦行给他开车门,“换个心情。”
“那你这心情很坏啊。”
这应该是路亦行车库里较为低调的车子,黑色宾利,前灯采用了钻石切割工艺,椭圆形的外观极具辨识度,打火后特别闪,光线都有一种高贵的奢华感。
路亦行坐上主驾驶:“为什么坏?”
“因为这车很稳重,一般司机才会开。”
路亦行笑:“我不就是你司机吗?”
顾盼噎了一秒,路亦行转动方向盘起步,得逞的调调,“难得还有你接不住的招。”
“想不想去逛超市?”
“去干嘛?”
“你是不是不知道做饭前应该先买菜。”
顾盼乐了,“我知道你今天为什么不开超跑了,因为没有后备箱对吧?你得买菜,没地方放。”
路亦行大方承认,问:“刚笑什么?”
顾盼想,因为跟你日常作派很不符啊,谁能想到在实验室大骂四方的路助教,下班后要去超市买菜啊。
一双开赛车级超跑的双手提塑料袋,一张帅脸在瓜果区挑挑拣拣?
顾盼笑而不答,路亦行也就没问,车子还是放着那首唯一的歌单,随便闲聊着,往商超驶去,等红灯的工夫,路亦行想到什么,“明天开始,你开这车去上课怎么样?”
顾盼正捧着保温杯喝水:“我开这车去上课,有点太高调了吧?”
“高调什么。”路亦行说,“难道以后每次下雨你都要在教室等?”他皱眉,“嗓子怎么回事?”
“说太多话了。”顾盼嗓子有点沙,“我都住你家了,还要开你的车,未来是不是还可以用你的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