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中土怎么会有如此不知羞耻的炎魔!
它倒是识时务地保住了小命,玩家可受了不少心灵上的伤害。
在单方面与系统辩论未果后,我心灰意懒地在矿洞中闲逛。大约是那只巨大的存在吓走了其他的小型怪物,我的行动畅通无阻。
矿物接收到我身上散发出的光源,不断闪烁,映得四周忽明忽暗。我随走随挖,顺手点开菜单,领取任务奖励。
迪斯突然出现,鬼鬼祟祟地藏在身后的阴影里,露出一小截身形。
“不是叫你走了吗。”
它的隐蔽技能并不算高超,更别说实时地图还没关,我当然一下就捕捉到了这暗影人的行踪。
我奇怪地问:“你难不成一直在旁边看着?”
“我未能向你道谢。”
它听到自己被发现了,便瑟缩地从阴影中走了出来,吭吭哧哧地说着。
“不如说,应当让我感谢你的炎魔弱点小贴士。”
我往矿道上方探探脑袋,却听见了一片喊打喊杀声,索性矮人的声音听起来更激昂,我便掏出镐子,做些开采的工作,与迪斯闲聊些家常。
“浇水是颇具乐趣的过程。”
炎魔让我想起了在前作中第一次种出巨大花椰菜的时候——我还以为要保住它就得每天洒水,于是勤勤恳恳地浇了一整年。
啊,真怀念新人的时期。
“ 我好像短暂地与那恐怖的存在共情了。”暗影人卡壳了一瞬,而后这样说着,“不过,你还是比那些矮人要讲道理多啦。”
迪斯摊开黑漆漆的手。
那里放着一颗黑色的蛋,它不舍地又看了几眼,狠心递了过来。
“这是我的珍藏。”它忐忑道,“作为让我不必流离失所,让地下重拾平静的礼物,请你收下。”
再看任务栏,果然,上面的任务奖励显示已被领取了。
系统时而慷慨时而吝啬,这次更是只给了一个之前又回收当任务道具的虚空蛋。我在心底抱怨了几句,接过这小暗影人呈上的东西,理所应当地将其揣进了包里。
鸡舍的自动孵化器快要建起来了,我会以虚空蛋黄酱回礼的。
迪斯满足地隐匿了身形,与黑暗融为一体,大约是回到它的岩洞去了。再过一阵子,矮人们与精灵终于在上面忙完,急匆匆找过来,只看到我在敲打着矿石,以及一排在矿道边缘缓缓蠕动的熔炉。
“特蕾莎!”
莱戈拉斯如往常那样喊着我的名字。
“地下发生了什么事?”他问,“有很大的晃动和吼叫声,我们想过来,却被一队奥克绊住了脚。”
我没顾上这群新来的人,只管自己跑来跑去。
“农场主,你没看见吗?”欧瑞也叫着,“我们的好奇心都涨满这个通道啦!”
我从熔炉的肚子中取出秘银锭,又挨个把原矿放进去燃烧,在百忙之中分出一个眼神:“炎魔离开了。”
连精灵都露出了一个惊愕的表情,更别说这群矮人。他们爆发出巨大的议论声,巴林几乎要晕过去。
“没人跟我说它是什么时候出现的!”这矮人的领袖虚弱地喊着。
“重要吗——”
我换了处挖掘的地方,对还没反映过来的巴林遥遥答道:“它还能通知你不成?”
“你打跑了都林的克星?”弗洛伊喃喃自语,“我懂了,其实我还在营地,根本没醒来呢!”
他把斧子往地下一放,砸到了自己的脚趾,痛得嗷嗷叫唤,遭到了周围一圈人的嘲笑。
“农场主做出什么都不奇怪,不信的话,你可以问欧瑞。”欧因凑到了我的身侧,却眼巴巴地望着附近的秘银矿,“你会让我们过去挖点的,是不是?”
“哦,当然了。”欧瑞附和,“这可是农场主!”
“当年在孤山……”我拖长了尾音,仔细思考一番,真没搜刮出什么这两个矮人出言不逊的信息,干巴巴地说着,“好吧。”
“正是!”欧因说,“看在这些年的情谊上,快让让,史矛革的主人,都林克星的克星。”
“我早就说过,矮人也只能说些好话的。”我转头对莱戈拉斯道,随后让开了身子,“快去吧,再看下去,我怕你们的眼珠子掉到秘银上。”
一部分矮人根本没注意我们在说些什么,他们在进入地下时就已心痒难耐了。此刻,欧因得到了我的话,朝这群执迷于挖矿的人喊了几句,他们终是克制不住本能,掏出镐子蜂拥而上。
“不!先停下!”
巴林试图叫停,却已经无济于事了,秘银一颗颗落到了地面,任他再怎么吼叫也控制不住混乱的局势。老矮人无力地倚住石壁,调整呼吸,由着手下们各干各的。
我遗憾地望向前方:“可惜,现在的矿道变得有些拥挤,再容不下我啦。”
“你的收获必然不少。”莱戈拉斯说着,我冲他比了个数字,引得这精灵倒吸了一口气。
“仅仅在这么短的时间内?”
“没错。”我得意道。
“你出了最大的力,理应得到点什么”巴林疲惫地说,“即使你已经这样做了,我还是得后补上一句,农场主特蕾莎,你将拥有随意开采卡扎督姆矿坑的权限。”
“这真是最好不过。”我让他看地上湿漉漉的痕迹,“再做个提醒,都林的克星之前就睡在这里,水会削弱它的能力,记得这一点,不过,我认为它短期内不会再回来了。”
“别说得这么轻描淡写”老矮人顺着胸口的气,“但我们还能如何呢?哎”
他叹了长长的一口气。
不知矮人们是如何商量的,反正从那天起,他们便在地下矿洞中一场接一场地开起了会议。当然,开会途中也没少顺便挖矿,甚至可以说,会议时间的十分之九都花在了敲敲打打上。总之,他们最后的决议是留在危险的墨瑞亚生活。
这里的情况比当年的孤山还要糟糕。依我看,卡扎督姆顶多只能算作一座要塞。黑暗的那头源源不断地派来奥克,矮人们在重建的间隙还得抽出精力去应付它们,片刻不得安宁。
友方的消息来去很慢,我跑了一趟,才让梭林他们得知事情的来龙去脉,施以援手。
只是,愿意前往墨瑞亚长期生活的矮人毕竟还是少数。
巴林很快认清了事实,并没有什么埋怨。他当初在孤山就统领了重建的工作,如今再次做起相似的事来更是驾轻就熟。没过多久,第二十一厅堂就重现了往日的繁华。
“不及传说中的一半。”老矮人在听到夸赞时这样沉重地说着。他弓着脊背,小步迈得飞快,在城堡的各处穿梭。
这段日子里,我一头扎在矿洞中,把秘银挖了个够本才动身。临走前,我给巴林留下了两个洒水器,他觉得这东西在防治炎魔方面很管用,决定找工匠琢磨一下原理,看看能不能仿制出来。
听他说完,我就又放下了几块铱锭,指望着矮人们早日生产出高级洒水器和加压喷头。
“蓝山那边怕是没人了。”欧因交代道,“万一碰上麦尼尔一家子,记得替我问好。”
“别犯蠢,”伍德罗接过话头,“人家早跑铁丘陵去了。”
我和精灵就在他俩的吵闹声中扳开了墨瑞亚西边精灵之门的机关。
这回的旅程没什么明确的目标,时间不赶,我就只循着大致的方向信步前行。人烟逐渐稀少,景色几经变幻,我来到一个一处古朴的山洞附近,路过它,再往山间走,就遇到熟悉的矮人式砖石结构和建筑风格。
这里就是蓝色山脉了,看上去不免有些荒凉萧索。按地图上的位置来看,离夏尔也并不算远。
自从梭林举族从厅堂迁走之后,蓝山就沦为了一个没什么人居住的地方,只有零星几个以打铁为生的矮人还散居在这里。他们大多性情孤僻,不怎么与人交往。我试过上前搭话,连个好感度条都不弹。唯有一个叫费德力的矮人接纳了我。他与妻子瓦尼拉从小在蓝山长大,五军之战那时刚刚新婚,还没做好去新地方安家的准备,这事就一直搁置下来。
“我知道你。”他认真听完了我的自我介绍,开朗地说着,“你是那个帮助矮人消灭了史矛革的农场主。”
【隐藏:声望状态已触发】
【当前称号:你是那个……就那个啊! 】
这是什么东西嘛!
诡异的称号一闪而过,我忍耐地把它挥走。好在费德力给了点安慰,他说矮人之间传遍了我的事迹,我也就是没有在其他人面前报出名字,不然一定会有人变得热情起来。
这话听着让人有些飘飘然,回到帐篷的时候,我还在嘿嘿傻笑。
莱戈拉斯一直跟在我旁边,自然见证了这一幕。我还兴奋地冲他说:“你瞧见没有!”
精灵熟练地解开头发上的那簇小辫,手指穿过发丝,让金色的长发全部散落肩头。他做完这番动作后就抱着臂膀坐在了椅子上,摆出了一个歇息的姿势,闻言点了点头。
“你的事迹在精灵中也广为流传。”
第72章 (二合一)
我们在蓝山并未停留多久,只把它当作一个过渡的站点,几天后便再次出发,前往最终的目的地——林顿灰港。
到达这里时,林顿正好处在夏季。
将铁丘陵算作旅程的起点,历时整整五十年,我们才将中洲的友方地区由东到西、由北到南地走了一遭。
当然了,其中也包含了我摸鱼度日的那些时间。
至此,中土的几个种族的大型聚居地都被解锁,传送图腾的图纸在制作栏排成一行,只余三个空位。我看着显示完全的整张系统地图,心里涌上一股满足。
“我是中土麦哲伦。”我小声嘟囔。
跨过蓝山,地貌便起了变化,空气变得潮湿,精灵面孔也肉眼可见地多了起来。他们三三两两走在路上,神情平静,行走时会唱着大海之歌或是埃尔达玛之歌,感伤自己族群衰微的命运。
路上,我们还意外遇到了一支从罗瑞恩出发西渡的队伍。他们大约有十几人,身后跟着的族人都背着简单的行囊。这群人略有些沉默寡言,是一群安静的旅伴,我们一齐走了一段,途中没做多少交谈。
“在伊尔玛林在埃尔达玛*”
我们一路伴随着歌声,就这样到达了大陆的最西方。
中洲的西部沿海,尤其是西渡的通路之处受维林诺的影响很深。这片地区的海未经过黑暗的污染,比莱本宁那片时常与海盗冲突的地方要澄澈许多,更接近于透蓝色。
阳光慷慨地洒下,远方的水面上闪耀着银色的波光。
是令人目眩的美景,哪怕是急着赶路的旅人也会忍不住停留。
许多船安静地泊在港湾,等待被人选中,踏上旅程。一旦它们驶去那安宁快乐的地方,就再也不会回来。
进入灰港前,莱戈拉斯忐忑地在外面止步。
“米斯陇德。”他向往地喊出了这处的精灵语名字,“多少精灵就在这里登船,到达彼岸,一去不返。”
“如果您有需要,我随时愿意为您效劳。”我打断了他的思绪,“比如在你忍不住跳进海里向维林诺游的时候进行打捞,别担心,我水性还不错。”
莱戈拉斯脸上的表情凝滞了。他缓慢地转过头来看我,蓝眼睛里写满了无奈。
“谢谢,但我不认为自己会这样做。”
“你确定?”我追问。
“特蕾莎,我的自制力没有差到那个程度吧。”
“你都说了那是精灵的本能嘛。”我耸肩,“我还是会备好绳子。”
“特蕾莎”
再玩下去,保不准这个精灵又要生气起来,我见好就收,随着队伍进入这个海边的精灵城市。
罗瑞恩的精灵们心中早有方向,他们一进入城中就直奔港口搭船,不做停留。
待他们都上去后,甲板上有人朝岸上挥了挥手,也不知是在告别还是在致意。随后,船帆升起,雪白的帆布被海风吹得鼓胀,船头缓缓离岸,越行越远,消失在海天之间。
有个银发的老人在船坞上忙来忙去,他穿着短袍,袖子卷到手肘,罗瑞恩的精灵刚刚就是与这人搭话的。这会儿,他又开始对旁边一艘船进行修缮,待到一切完成,才下令让其扬帆起航。
“那是灰港之主奇尔丹。”
在莱戈拉斯说出这句话的同时,那老人锐利的目光便穿透众多人群而来,精准地锁定了我们。他的视线短暂停留,眼神中透露出微不可查的疑惑,又好像是恍然大悟了什么。
“站在边上的森林精灵——”他喊道,“和人类——你们都过来。”
他朝我们招了招手,便转过身去,利落地跳上一艘小船,继续摆弄一截缆绳。
我们听从地来到海边。
“米思兰迪尔到达中洲时,就是我将他的船绳拴在了木桩上。”他忙着手里的事。这老人用布满老茧和旧伤疤的手指抽出一把刷子,蘸了蘸脚边桶中混合的油类,来回在那缆绳上涂刷。
“甘道夫是我们的朋友。”我对奇尔丹说,“他最近可曾来过这?”
“半年前。”奇尔丹言简意赅道,“上一次就是那时候了。”
他与另一个精灵配合,用力攥住这刷过油的绳子,将其紧紧绷直,悬在甲板两端。
等到所有的工作结束,奇尔丹才得出了些空闲,他指引我们去到一座议事厅,与我们隔着桌子对坐,将那双布满劳作痕迹的手交叠在膝盖上。
这处建筑离海边很近,透过大厅的窗户,能见到船从港口起航。
“希望你们不觉得这里有些寒酸,瑟兰迪尔之子,还有密林的农场主。”
“我们感谢您的招待。”莱戈拉斯回答。
奇尔丹满意地点了点头。他注意到我的视线,解释道:“它们都是我的作品。”
“全部?”我惊叹道。
“没错。”
这里甚至没什么仆役,灰港之主允许我们就像在朋友家做客那样随意就坐。
“我的居所也在这里,通过这个朝向,能够方便我与每一艘船告别。”他说,“我遵从维拉的要求,留在这里建造一艘又一艘足以跨越漫长海域的结实大船,把精灵们送到大海那头。”
“近些年来,离去的精灵们增多了,更是容不得有片刻惫懒。”
“了不起的工作。”我这夸奖真心实意,“若是我也能有这样的技艺就好啦,如果我会造船与航海,大概会天天在海面上钓鱼吧。”
奇尔丹若有所思:“说到这个”
他做出了思考的样子,沉默片刻后,借着共同的朋友打开了话题。
“米思兰迪尔提到你能够帮我一个小忙。”他说,“但对于是否要你插手这事,我的心底仍存在些疑虑。”
“您完全可以信任她。”莱戈拉斯道。
“我需要证明。”
桌上摆着简单的食物和饮品。奇尔丹从壶里倒出两杯酒,分别递到我们的手中,又重新坐回座位。
“你的特殊之处在哪?”他给自己也斟满一杯酒,抿了一口,把杯子磕在桌上,声音变得很是威严,“我从未见过一个农场主能令巫师,精灵,矮人与人类都交口称赞。”
我没预料到要面临这样一番拷问,插科打诨之语尽数在奇尔丹的眼神下被憋进肚子。忽然之间,我竟真的有了些被老板和老师提问时的紧张。
“这很难讲。”我对自己做过的事进行了一番盘点,却也不知道从哪里说起,只得翻遍背包,找出一瓶铱星的松焦油。
“但我知道该送你什么礼物。”我把瓶子放在桌上,“您刚刚在绳子上刷的是混合了松焦油的液体,这里的需求量应当挺大的吧。”
奇尔丹拔开塞子嗅了嗅,抬起头时,他长长的胡子上沾到了一点油迹。
“不错,但仍没办法说明什么。”他依旧板着脸。
“您想错了,这只是一个见面礼。”我用这点时间组织了一下语言,“至于我的能力——我能种出最优质的果实,使动物产出最好的制品,钓出最大的鱼。您要知道,连中土最后的一头巨龙都是我钓回家的呢。
“我还在洛汗与刚铎有几个不轻不重的军衔,帮助矮人收复了墨瑞亚。我相信,您的任务不会再有它们艰难了。”
说完,我就像个等待被评分的学生一样,板正地坐直了身子。
奇尔丹忽然大笑起来。
“你说得没错。”他的语气带着赞许,“你是一名勇者,担负此任真是再合适不过了。”
奇尔丹把那瓶松焦油揣进衣兜,神情带了几分凝重。他说:“我要你前往大海中央的希姆凌岛。”
“那里发生了什么事?”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着,避而不答,只问:“我会以传授造船的技术作为报酬,这对你具有吸引力吗?”
“当然!”我兴奋道,“您会教我大船的制造方法吗?”
“只要你想,可以全学走,学到地老天荒。”他轻叹了一口气,“ 恕我无法回答你的问题,因为这就是一切的源头,我不知道那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佛泷德*出发的一只船意外在半年前漂泊到了那里,黑雾弥漫,还有歌声从那岛屿上飘来。我在事情发生后便派出了经验充足的水手,可他们均在第二日于港口醒来,记不起发生了什么事。我只要你到那岛上,把一切信息都传回来。”
【希姆凌的方向传来了黑雾与歌声,前往调查0/1】
“我渴望你能独自成行,但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他烦恼地说,目光在我和莱戈拉斯之间来回扫了一下,“给我点配齐水手的时间。”
他没提到何时出发,只是给了一个大致的范畴,让我们等上一个月。
灰港的人招待了我们一顿饭,用的都是简单的食材,刚打上来的海鱼被煎过,只用盐和柠檬略作调味,就以粗糙的面包和海鲜汤。
到了晚上,港口反而多了不少在此稍作停留的人。有林顿本地的居民,也有从远方赶来、等待下一趟西渡船只的精灵。我好奇发生了什么事,便也跟上了人群。
在月光下,海面呈现出深邃的银蓝。
许多人站或坐在码头的边缘,他们全部诡异地维持着同一个姿势,把头尽可能地探出去,翘首以盼着什么。我挤到最前面,对身边的灰港精灵问:“大家为什么都在这看海面?”
“嘘——”那精灵指了指下方,小声说着,“在下面。”
我顺着她手指的方向低头。
一只又一只的水母从深水处悠悠浮起,顺着水的方向流动,半透明的伞体一张一合,在月光下泛着荧光,随潮水的节奏轻轻摇曳,在近岸的水域里聚成一片流动的光海。
“莱戈拉斯,你快看!”我不由自主地惊叫,这声音有点吵,理所当然地遭遇了不满,被人挤挤挨挨地推出了核心。
我对莱戈拉斯做出了一个失望的表情。
“我看到了。”他安慰道,“是很奇妙的景象。”
静谧的夜中,有人吹起了竖笛,旋律缓慢悠长。
我们在灰港待了一阵子,便到了与奇尔丹说定时间的最后一天。他从百忙之中抽出空来,亲自把我们送上了一艘大船。
这位林顿之主还在对其余几个精灵嘱咐着:“把他们俩带去,遇到什么不妙的情况,就请以生命为重,我盼望你们都能平安回来。”
他的臣民们应下了。
精灵舵手长着一张娃娃脸,当她用力扳动舵柄时,却露出了手臂上结实的肌肉。她在调动方向时还有余力与我们悠闲对话:“金枪鱼!我记得杜里尔擅长料理它!”
是的,我当然又在抛竿,这是一名钓鱼佬的优秀自觉。
被叫到名字的精灵认命地走过来,从我手中接过那条竖起来足有一人高的金枪鱼。他用手卡住这只不断弹跳的金枪鱼的鱼腹,掂了掂分量。
“够重的。”他咂舌。
“没错,十几个人吃都够啦!”
这将是今日船上晚餐的主菜。
“我是第二次去希姆凌了。”舵手尼拉尔梅闲聊,“上次被海浪灰溜溜地拍打回了灰港的岸边,这真是叫我心有不甘,所以我又来了,优秀的舵手可不能被击败两次。”
“那是一种怎样的感受?”我问,“听闻你们的记忆都丢失在了进入黑雾的那一刻。”
“就好像睡了很长又很冰冷的一觉。”她回答,“梦里有海妖的歌声,可我如此相信那海洋的维拉乌欧牟,他不会允许任何黑暗进入水中。”
“兴许是那岛上存在一些东西。”我猜测道,“这黑雾二字一出,我就有了一些想法,你说是不是,莱戈拉斯?”
金发的精灵点头:“希望别再叫我们见到那恼人的神龛。”
尼拉尔梅疑惑,但她见我们不愿解释,也就作罢,没有再次追问,重新把注意力放回了船舵上。
我们在大海上航行了一周左右。
希姆凌岛是第一纪元时希姆林山仅存的山顶,坐落在林顿西北方向的海上,已无人居住。正常的情况下,一周出头足以让我们到达。
精灵们原本还很悠闲,杜里尔每天变着花样料理我钓上来的海鱼,尼拉尔梅喜欢在掌舵时变调唱歌,魔音贯耳,其余几个精灵则在甲板上练剑以打发时间。到了这天晚上,所有人却都变得忙乱起来。杜里尔脸色难看地找到我,报出了一个噩耗。
“我们迷失了方向。”他说。
我随他踏出船舱。
外面,几个精灵聚在了一块,围着罗盘和星图讨论着什么。尼拉尔梅没有再把着舵轮,船暂时在大海中心缓慢漂航,方便腾出精力认清路线。
“那是埃雅仁迪尔星。”她眯起眼睛,看向天空,“我们本应跟着它行进一百哩,再向北前进四百哩,最迟也不过今天中午就能到达,但现在,我已经不知道自己处在哪片海域了。”
我打开了系统地图。
海面的位置被模糊处理了,能显示的范围一片深蓝,只有近处能探索到的位置得以明确。我试着点了几次地图的展开按键,不见任何反应。
我们好像进入了大海深处,这里的地图与大陆并不共通。
莱戈拉斯从船头回来:“我见到了一块岛屿。”
其余的几名精灵皆是一惊,他们顺着莱戈拉斯所述的方向看去,真的在海天交界处见到了一片更深的颜色。
“我们的运气真好。”杜里尔松了口气。
“我宁愿不要上岸。”尼拉尔梅皱紧了眉头,她露出了不安的表情,“它不是希姆凌,你何时听闻过西方的海面上又出现了一片陆地?”
“但我们无法一直在海面上漂泊。”另一名精灵望着夜空中堆积的乌云,“最好还是找块岸边再做计议,不然可能会遇到风浪。”
“你们有没有带着小船?”
我眼见着话题逐渐陷入死结,发出了声音。
“可以被放下去的那种,让我独自下去看看那里是什么情况。”我对众人说道,“我的同伴知道的,遇到什么情况,我一定逃得掉。”
我趁机用这句话堵住了莱戈拉斯的嘴,把他和我拉到了同一阵线上来,没法做什么反驳。
“是”他只能配合地说。
其余的精灵们将信将疑,交换着不确定的眼神。但乌云确实正在逼近,挡住了一半的月亮,没有什么其他的方法。在我的强烈要求下,他们找来了一只备用的木船,用绳索将它在船舷边放了下去。
我刚在上面坐稳,莱戈拉斯便出现在了这只小船的后半截上。
他是直接跳下来的,落下时,小船只是微微晃了晃。这精灵自然而然地拿起了另一支桨,把桨叶探入水中。
“出发。”他说。
“你还真是”我没做出来什么评价,把后半截话咽了回去,重复了一遍,“出发。”
我会划船,但技术不算太高超,在波涛起伏的海面上显得有些笨拙,幸而风向帮了点忙。我与精灵配合,半划半飘,渐渐靠近了那个深绿色的岛屿。
船底蹭过礁石,莱戈拉斯率先跳下船,淌过海水,回身拖着小船上岸。我跟在他后面,踩上湿滑的地面。
这是一个很小的岛,一眼便能望到头,上面长满了苔藓与水生绿植。我手痒难耐,拿着镰刀割起草来。岛上分布着许多带着裂纹的石头,表面被海水冲刷得光滑发亮,裂纹里藏着许多细小的海洋生物,我在里面抠出许多小虾小蟹。
似乎没什么危险。
待收集得差不多了,我掏出一个樱桃炸弹,将其放在海岸边缘的一块岩石上。
“你有听到呼吸声吗?”精灵这时凝重道,“我感觉这座岛屿正在起伏。”
“莱戈拉斯。”我瞧着那炸弹的引线逐渐变短,“ 下次有什么重要的话,请提前些说。”
一声炸响。
船上的精灵们显然听见了这声音,远方的大船开始航行,船头向我们的方向靠拢。
而脚下的岛屿忽然开始震动。
碎石块从高处滚落,海鸟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惊起,混乱地大叫着冲向夜空。
前方,一个圆形的物体抬了起来。
它带起了一大片海水,在顶起的大片水藻中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颗巨大无比的头颅,它眼皮上附着藤壶和贝类,瞳孔浑浊,中央竖着一条黑色的细线,与史矛革有几分相似。
它茫然四顾,逡巡一周,伴随着“咯啦啦”的骨骼脆响扭动脑袋,望向自己的背部,最终将目光停在了我们身上。
这是一个活物!
第73章
我就像招惹了什么霉运一样,使用炸弹时,老是能惊醒这些烦人的东西。
“水手吃”
它打了个巨大的哈欠,嘴里吐出了接近于昆雅语的含糊词句。
这是一只顶着黄色血条的生物。
我们并不知道它是否友好,便没有贸然先做攻击,只是谨慎地观察着,直到它爆发出了与外表截然不同的灵敏速度,毫无预兆地发动攻击。
它的甲壳瞬间下沉,我和莱戈拉斯只来得及抠住几块礁石便被一同拖入深渊。
四周海水倒灌,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向中央汹涌而来。我们猝不及防,还没等憋上一口气,海水就已经灌满了口鼻。
显而易见了,它是敌人。
我在一片混乱中奋力上浮,谁料,这正合了它的意。一道阴影出现在我们下方的深水区,莱戈拉斯抓住我向边上游去,却仍未逃出攻击范围。怪物猛地浮起,从水下顶起了甲壳。
【生命值-190】
在冲击袭来的前一刻,我将精灵推向远处,却也因此让自己更贴近中心,被一股巨力顶上半空,又重重摔落在水面。我只感觉浑身的骨骼仿佛错位了,四肢软塌塌的,使不上半点力气。
这怪物完全没将我们两人放在眼里,它甚至不着急查看战利品,又打了一个哈欠,悠哉地向着前方移动。
那是大船的方向,它注意到其他人了。
水面从怪物的甲壳边缘处荡开波纹。
莱戈拉斯的金色头发湿哒哒地贴在脸侧。他与我遥遥相隔,漂浮在海面,正焦急地向这边游来。
我不再吝啬,连着将生命药剂和南瓜汤塞进肚子。
在水中做动作很不方便,不仅会消耗更多体力,就连掏出食物往嘴里塞的动作也会让我喝到一大口咸腥的海水,被挂上【恶心】的负面状态。
好在,几样东西下肚,我感到骨头与神经重新连接,身上的异样感逐渐消失。
我把头用力探出水面,大口呼吸,感到气体重新充盈全身。
精灵游了过来,我挂在一截木桩上,把海面上漂浮的弓抛给他。
“拿好!”我用被海水呛得嘶哑的嗓子说,“再怎么慌乱也不能丢了这东西吧。”
“是我的错。”他脸色平静地将其捞过,手指按上了我的肩,“别叫。”
我听到“咔哒”一声从臂膀与身体连接的关节处传来,那里的肌肉正在痉挛。
这是没被生命药剂治疗好的部分,【骨折】状态还挂着,兴许再喝一瓶会起到些作用。
“很痛吗?”他问。
“我没有痛感,你知道的。”
他定定看了我一眼,用手心舀起了一捧水,泼到了我的脸上。
“嘿!”我发出抗议。
“这比你以前受的伤看起来都要我以前觉得没有痛感是件好事,现在却无法这样思考。”莱戈拉斯叹气,又把手贴上来,帮我蹭掉了脸上湿漉漉的水迹,“算了,这不是说话的时候,都是我的错。”
他率先向前游去。
我抹了一把脸,看了看手心,才察觉到了不对劲。
暗红色的海水在四周蔓延,铁锈味与海腥混杂在一块,我感到一阵反胃,吐出了一大口污血。
精灵刚刚在和满脸是血的我对话!
玩家很抱歉给他留下了这样的心理阴影。
怪物的前进速度不像下沉上浮时那样迅速,它在这段时间并没有游出多远。精灵们的大船就停在不远处,我在掉进海里之前瞥见有人从那艘船上下来。然而,等待支援并不是玩家的做法。
我掏出了鱼竿。
人总希望用旧思路解决新问题。我试图使出当年对付史矛革的那一招,可钓竿在这水生怪物面前却没起什么作用。它紧闭嘴巴,轻蔑地甩头,鱼钩只能顺着水流四处飘荡,怎么都挂不到它身上。
作为内陆的森林精灵,莱戈拉斯的水性并不是很好,但他找到了几块浮木,终于摆脱了游泳的命运,在上面不断跳跃,试图找到合适的机会向怪物射箭。
精灵无往不利的远程技能有些受挫了,箭矢钉在巨龟的壳上,半点作用都不起,反叫它有些生气。它放过了大船,竟调转方向,直奔我们而来。
“离它远些!”
赶过来的尼拉尔梅大喊。
我当然也想这样做,但要躲避这庞大的海中小山需要些技术,时不时就会被撞到,扣一大条血。
虽然我的水性还不错,但显然没到能够在水里自如打架的地步。
这怪物的智慧与战斗经验不比我们差多少,它见到自己要陷入被围攻的局面,干脆将四肢与头颅缩回了壳内,只用身体到处冲撞,时不时飞快探出脑袋,冲前方狠咬一大口。尤其是,它很会借助水流,在海水中格外灵活。
我们这些陆地生物不是它的对手,至少在它的主场中不是。
那就只能靠磨了。
“特蕾莎,砍它背甲的开孔!”
尼拉尔梅做出了提醒。
它在每一次变换方向时,都会短暂地将手脚伸出壳子,这就是攻击的最好时机,或者将剑深入那些空洞中去戳刺,应当也能够造成伤害。
即使知道了要攻击哪里,我仍旧离那几处太过遥远。我干脆深吸了一口气,潜入水下,用力扒在它的身体上,向合适的方向移动。
我选择了最阴的玩法,先砍掉了它的尾巴。
剑刃没入软肉,粘液与血在水中飞溅。
它发出了哀叫,血条不断闪烁。
这样做确实打得动了,只是需要长时间泡在水里,得偶尔抬头换气一次。
这怪物被痛感惹怒,变得愈发狂躁。
我与奥克,蜘蛛,炎魔和史矛革都战斗过,每只怪物的攻击方式都不同。像这只巨龟似的生物就更喜欢转圈圈一些。隔上几分钟,它就要伴随着巨大的水花翻个面,把我们的节奏全打乱。
不幸中的万幸,它没再使出那一招,似乎这也需要它耗费不少体力。
“这是龟鱼*,传说中的生物。”杜里尔吐掉口中的海水,“我以为海上不再有它们的存在了。”
他倒是帮我们科普了一番,可知道这东西的种族对战斗毫无帮助,不少精灵仍旧被它拍落到水中,再狼狈地爬上来。
“净说些没用的话!”
尼拉尔梅的想法和我不谋而合。她的巨力远超我的想象,话音刚落,她整个人向后跌去,一片壳飞了起来,竟硬生生掀起了一块背甲。莱戈拉斯迅速补位,顺着碎裂的龟甲边缘狠狠捅进一刀。
龟鱼发出痛苦的嘶吼。
我看着那场景都感觉后背痛了一瞬,却也抓住机会,向它伸出的前足戳下大剑。
水花飞溅,它又翻转了身体。
我的衣服被什么东西狠狠扯住了。转头一看,是怪物的牙齿嵌入了我的铠甲。它猛地甩头,把我丢了出去。
我缓了缓,干脆顺着甲壳边缘爬到了它的颈部,藏身于缝隙之间。那里的空间逼仄,却刚好能容纳我的身体。它那处被掀开的地方正在受到猛烈的攻击,无暇顾及头部开孔上方待着的人。
它怒吼,把头收进甲壳,向垂直方向俯冲。
这是要下沉了,我意识到了这点。
“走开!”我大叫道。
精灵们飞快地后撤,却无可奈何地被卷入漩涡,我无暇顾及其他,将全身和这龟鱼紧贴。等到它开始上浮,我被顶飞的那一刻,切出了武器。
它还在向外探着脑袋,看四周的人一个个落水,自鸣得意地发出吼叫。
我在空中调整姿势,借力挥下了剑。
龟鱼的眼睛圆睁着,瞳孔略微放大,半边皮肉还没被割断,头颅将掉不掉地挂在身体上。它的血在海水中喷涌而出,巨大的身躯盖在海面,缓缓下沉,把落水的我和上浮的出口堵了个一干二净。
【生命-200】
【龟壳戒指:顶部由非常坚硬的魔力龟壳制成,防御+10】
我全身的骨头好像又碎了一遍,负面状态除了骨折,还叠加上了【眩晕】和【虚弱】,本就所剩不多的生命值在氧气耗尽后开始持续扣血。
我放弃了挣扎。
算了,总会有人把我抬走的。
任由自己沉入深海的感觉很奇妙,可以说,这绝对不会在现实中体会到。无论是自己跳海,还是意外落水,人类的大脑都会产生危急的信号,激发本能的反应,挣扎,痉挛,恐慌。
而在游戏里,我对此没什么过度反应。
水有点凉,还有些胸闷。微微睁开些眼睛,能看到自己的嘴里在吐出泡泡,它们在不断上浮,奔向海面,与我正好是相反的方向。
世界变黑了——
我很少经历血量耗尽被强制关机的时刻,大多时候是体力不支才会晕倒。因此,仍会有些不习惯。
从血量耗尽到清醒会有一个意识混沌的过程,在这期间,哪怕脱离到系统中,我也不是十分的清醒。
外界传来呜咽的歌声,唱得不错,但情绪实在负面,细细微微的,持续不断,有些令人烦躁。
别哭了,我不停说着,却没有办法发出声音。
这会是哪一位讨厌的邻居?找管理处的莱昂投诉也没用吧,毕竟是在这样的公寓。
或许一会就能听到麦克斯的大骂了。
不对,如果是在公寓里,我的床上怎么会湿哒哒呢?
冰凉的水意渗透衣服,紧贴皮肤。我抓住违和,睁开了眼睛。
系统弹出对话框,我进入了下一天。
醒来时,我发觉自己正躺在夜晚的沙滩上,身上盖着一条灰绿色的斗篷,湿润的衣服褶皱里散落着砂砾。这里弥漫着薄薄一层黑雾,有人在烤火,橘红色的火光在夜色中跳动,还有烤鱼的香气。那恼人的歌声是从远方传来的,在清醒后并不真切。
莱戈拉斯紧紧抓着我的手。
“你醒了。”他说。
我想要坐起来,他却固执地不愿放开,干燥的手掌透过皮肤传递来些许温度。
“我们已经到达希姆凌岛。”
第74章
那歌者唱的是西尔凡语的歌谣。
尼拉尔梅专注地往营火里添柴。她递过来一块似乎是烤红薯的黑色糊状物体:“暖暖身子。”
她受了点伤,左臂被布条潦草地缠住了,动作看起来并不是十分方便。
我接过,把它大口吞进肚子,弥补因血量耗尽晕倒后无法被自然回满的血条。
我们处在一片真正的岛屿上,只是这里的黑雾弥漫,加重了夜色。周遭的温度很低,在离开了火堆和斗篷后,我的牙齿会轻轻打颤。
“船坏了。”杜里尔愁眉苦脸地从远方回来,“侧舷,尾舵,几处地方都需要修补。”
“不打紧。”我平和道,“等解决完这边的事,我就可以回到林顿找来救援。”
灰港的精灵对此将信将疑。
他们依旧分了两拨人去林子里寻找材料,准备补船。
我站起来,想舒展筋骨,却将目光移到身边,盯着手上粘着的人——他跟我一块站起来了。
“ ”
我忍无可忍地拿眼神瞪着莱戈拉斯,他固执地回望于我。
僵持了片刻,尼拉尔梅打破了这诡异的氛围。她作为伤员,没参与修补工作,被无视了多时,此刻微弱出声:“需要我回避吗?”
她的脸上写满了尴尬,上面还夹杂着一点不易被察觉的兴味。这精灵紧盯着火堆,不时向里面添一些木棍,眼神偶尔往我们这边飘忽。
在罗瑞恩看阿拉贡和阿尔温定情的那一天,我可没想到自己要遭遇这样的回旋镖。
“没什么不能见人的!”我强调道。
我的脑袋里不知道搭错了哪根弦,非要证明一番,索性把手反握过去,攥得更紧,像小朋友牵手春游时那样,大力摇晃着。
“哈哈,您随意。”
尼拉尔梅干巴巴地笑了两声,把头越放越低,直到埋入双腿之间。我看到她的脚趾蜷缩,抠住了地面。
见她这般作态,我竟也感到了几分尴尬,把头撇去了一边。
“我们得谈谈,特蕾莎。”
莱戈拉斯的脸上出现了一瞬笑容,又被严肃的表情压了下去,转瞬消失不见。
“没这个必要。”我叹气,“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我不会死,不会痛,别把它们看得太重要。”
“可是”
“没有可是,莱戈拉斯,你之前不也没做太大的反应吗?”我疑惑地打断他,“把这具身体就想象成一副躯壳,或许能让你更好接受些。就像你们精灵虽也感伤死亡,却并不担忧自己的灵魂会泯灭,我也一样。”
“我如何能做到呢?”
他的眼神颤动,松开了我的手。
“我见过你的很多次战斗,心里的波澜却是昨日才泛起。在孤山脚下,在与戒灵战斗时,我虽也担忧,却始终认同你作为一个战士的英勇与无畏,正是它们吸引着我。”
“可昨日,特蕾莎,兴许是真切地看到你那副模样的缘故,失去的恐惧攫住了我的心神。”
他沉默了一会,突然开口道:“我要问,你的灵魂究竟来自何方?”
我无法回答。
“你知道这个答案。”莱戈拉斯观察了我一会,湛蓝色眼睛里充满了失望的情绪,“原来如此,我们并不会同归一处,是吗?”
我只好点头。
他轻轻揭过了这个话题。
“那我只能祈祷自己会拥有此刻的永恒。”
精灵的目光移动到我帽子上的紫色星星上,他拿开了我的帽子,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我头顶。我几乎以为他要在那里落下一吻,可他只是帮我捋开几根碎发,把帽子摆正。我觉得他有些坏心眼,还故意将帽檐往下压了压,挡住了我的部分视线。
“你一定好奇那唱歌的人是谁。”他转身走向黑雾缭绕的森林,“她也正想见见你。”
莱戈拉斯说得没错,我的确是想要去查探一番的。系统任务仍未完成,我仍在思索那歌声与黑雾的关联。
在我睡着的时间里,这些精灵一定把岛上探索了一圈。莱戈拉斯拨开层层交叉的歪斜树枝,走得格外顺当。
他说:“我不知道她为何会出现在这。”
“你认识她?”
“很多精灵都曾听过她的名字。”他只说着谜语,“可能不止精灵,一些人类,或是矮人都唱过她的故事。”
我们一直前行,来到一处水潭的附近,歌声愈发清晰,一株深黑色大树的枝头缀着几根绳梯,枝丫上面建造着如罗瑞恩那里一样的简易塔蓝。
地上,有一个被埋了半截的神龛。
“她醒了。”莱戈拉斯不知道在对谁说,“我带她来见您。”
水潭边,一个金色长发的精灵女子抬起了头。
她的发丝即使在这样深的夜色中也极为闪耀,美丽的脸庞上布满了泪痕。她站起身,向前走来了几步,面孔几乎与我相贴。
“我在等待你。”她的脸色惨白,喝出的气息没有常人的温度,说着便又发出了痛苦的悲泣,口中的话破碎不成句,“农农民”
哭声感染力极强,我一瞬间想起了不少伤心事,眼前蒙上了水汽。莱戈拉斯的眼睛也湿漉漉的,他背过身去,用指尖蹭掉了什么。
这动作与他刚刚压住我帽子时另只手做的一样。
【悲伤】状态干扰了我的思考,我仔细阅读过状态介绍,确认它是精神方面的影响,便赶紧把蜥蜴的爪子拿在了手上,终于感到头脑一片清明。
“夫人,小姐,女士”我连珠炮似的报出了许多称呼,就怕她继续哭下去,“您好。”
“你好就叫我宁洛德尔吧。”如我所想,她把那声音止住了,“我曾经是不乐意被称为夫人的,后来发生了什么事呢?”
“宁洛德尔!”我吃了一惊,明白了莱戈拉斯之前提及的话,“是宁洛德尔溪因此而得名的那位吗?”
那是一条罗瑞恩西边的河流。
宁洛德尔差点又要哭起来,她努力忍住了,用一张痛苦茫然的脸说着:“我不知道但是,我真高兴。”
她的背后跳出了许多蓝色的祝尼魔,手牵手,围着水潭转。
“我真高兴能等到人来,我不知道自己到了哪里,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向何方,我只想向西,再向西,好似有人跟我说过西方会得到安宁似的。”她继续道,“可我终是来到了这里,一个不知名的地方,整日悲伤,不能自已。”
“这里是希姆凌,确实是中洲的最西部了,就是那块希姆凛*沉没后留下的岛屿。”我说。
“怪不得呢,这是那群闹腾的诺多精灵的地方,真叫人浑身发冷,格外不适。啊,我真高兴!”她对着莱戈拉斯又重复了一遍,“我竟遇到了森林王国的精灵,虽然他也是一个辛达族人,但他一定能理解,这里的树木个个长得像胡奥恩* ,简直要把我逼疯啦。”
“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我问。
“大海让我来。”她回答,“大海带我从埃蒂尔泷德*漫游到这里。”
“那你哭是因为”
莱戈拉斯轻轻扯了扯我的袖子,这是示意别再说下去的意思。
宁洛德尔眨了眨眼,泪水就汹涌而出了。
“我不知道,只记得好像有什么东西因为我的错误而远去。”她说,“我要弥补,因此大海叫我长久地睁着眼睛,在完成他的要求前,我不再能拥有安宁。”
她再一次哭个不停,边流泪边问道:“你们从哪里来,还有没有遇到其他的精灵呢?”
“当然,我的旅途从罗瑞恩一直到墨瑞亚,再到蓝山和灰港。”
“墨瑞亚”她痛苦地说,“这个名字让我心下不安,那里还好吗?”
“矮人们刚刚收复了那里。”莱戈拉斯接道,“它恢复了暂时的和平。”
她的泪水掉下了一滴,在半空消失不见,整个人虽还在抽噎,却逐渐平静了下来。
“那就太好了。”宁洛德尔轻轻道,“我不愿再看到邪恶扰乱加拉兹民*的生活。”
她向我伸出了手,指了指那半截埋进沙土中的神龛。
“它的力量正在不断扩散,而你有解决的方法。”她说,“我能做的仅是借助大海的力量,将可能会把它带走,对它祭祀的人送回岸边。”
原来这就是灰港精灵无法进入希姆凌岛的原因。
宁洛德尔让出了一个身位,露出背后的祝尼魔与石板。
“你身上有能够放上去的东西。”
“你能看到?”
“这不是很明显嘛。”
我先是查看神龛,魔苟斯已经不愿再与我废话了,它这次的反抗很是激烈,黑雾化成实质,冲我袭来。
我还没来得及抽出大剑,就已经将它拍散了。
“这么弱?”我惊讶道。
【我需要供奉】
它没好气地在我的脑海中说着。
我再去查看石板,祝尼魔一哄而散,上面有一个圆形的凹槽,底下标记着“珍珠”二字。
在佩拉基尔港到手的珍珠又得交出去了。
我认命地把它放上,旁边的神龛泄气了一般,萦绕在四周的黑雾挣扎了两下后便散去,世界一片风评浪静。
献祭后,石板就像在铁丘陵的矿洞中那样显示出了刻印。
【精灵宝钻的投影(其二):我被玛格洛尔抛入海底,我以残存的双圣树能量滋养浪潮,我成为大海的构成之一,我不可复得,但请记住我的来处与归处,直至终结】
“我想起来了。”
我回头,是宁洛德尔擦干了眼泪。
“我的疲倦害了阿姆洛斯*,我的爱人。”她长长叹息,“我渴望找到他,灵魂愈发微弱,逐渐模糊在生与死的边缘。”
“那居住在曼督斯的亡者之主纳牟拒绝了我,他不允许我前往殿堂!海洋之主乌欧牟找到了我,要我游荡,直到完成这段使命”
宁洛德尔喊道:“我可以与阿姆洛斯归去一处了吧!”
大海回应了她。
水潭像海面一样卷起了波浪,恰恰把她覆入其中,宁洛德尔的脸上不再有泪,身体化为雾气,消融在水里。
第75章
就这么结束了吗?
魔苟斯安静得让人不习惯,我绕着神龛转了两圈,不时戳动几下,确认它真的没了动静,彻底归于沉寂。
黑雾刚好在朝阳初升的时刻散尽,我们这才看清岛上残破的建筑,它们大部分被沙土掩埋,不知道当年是何样的辉煌。
【前往调查(已完成)】
灰港的精灵惊讶于事情解决的速度,一下子变得有些手足无措起来。他们非要在别的方面展现一些作用,说什么也不肯让我传送回去搬救兵。我们在岛上耗了几天,大船的裂缝才被一一补完。
离灰港仍有些距离时,那名老者就已在港口停泊的船上遥遥看过来。他放下了手中的工具,脸上露出笑容。
“你们没被海浪打回来。”奇尔丹惊喜于我们的返航,“我是否可以认定这事情已被解决了?”
“你该更信任巫师一些。”我跳到了陆地上,感觉整个身体还在随着海浪摇摇晃晃,走得七扭八歪,“他推荐的人选能有什么差错吗?”
我还没在船上待过这么长时间呢。
莱戈拉斯伸出了手,让我找到支撑。
“慢点。”奇尔丹舒缓了语气,“大海与陆地是两码事。”
作为奖励,他履行了诺言。
法拉斯民确实掌握着高超的造船技艺,奇尔丹更是其中的佼佼者。灰港的船生来就是用于长途渡海的,因此,它们无需兼顾维持生计或躲避海盗的需求,比莱本宁人类制造的那些船要大上一圈。
灰港之主是个严格的老师,从他开始教学后,我就整天愁眉苦脸。 《中土物语》仿佛忘记了游戏中那些简易的学习方式,让我过了一遍又一遍的剧情,跑腿任务都做了不下十个,却还不见结束。
说实话,有点折磨。
奇尔丹先是笼统地讲了一遍理论,再从挑选木料教起,让我把它们切割成各种形状的板材。光是这几步就让我不得不加大食量,以免晕倒在岸边。
他好像是真想教会我啊!
莱戈拉斯起初只是好奇地在一旁观望,不久后便手痒难耐,请求奇尔丹让他也加入学习。
灰港之主慷慨应允。
从此,我的身边多了个劲头十足的同学。他学得更快,当我还在为龙骨的搭接发脾气时,他已经造好了一艘灰船。
“中等水准。”奇尔丹看着它下水试航,夸赞道,“乘去西方还有些困难,但要扛住一段长途旅行没什么问题。”
于是莱戈拉斯又开始寻找提升的方法。他最近一直沉迷在造船中,话都说不上两句了。
这大概就是天赋吧。
我把七八颗绿藻吞下肚,认命地赶着自己的进度。
【你学会了“小渔船”的做法! 】
直到系统提示出现,我精神一振,及时叫停。
“这就足够了。”我真诚地对奇尔丹说,“我没那么远大的目标,真的。”
按中土其余几个老头的脾气,我本以为他会摆出臭脸,或至少有些发怒的模样,但这名老者出乎意料地平静道:“那就这样吧。”
这反而叫我十分不自在了。
灰港精灵加尔多与杜里尔协助了我最终成品的试航。他们听到我不识相的发言皆是遗憾:“你不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我们泰勒瑞精灵的造船技术可不是其他地方能相比的。”
“人各有志嘛。”我这样说。
交通工具再怎么精美,对我的作用也仅是代步而已。我用最好的木头加强了这艘船的耐用性,只要确保钓鱼时不会出现问题,它就算完成使命了。
他们自然不赞同。
杜里尔协助我将渔船下水,我兴奋地跳了上去,在上面来回踱步。看到成品的瞬间,我的心中确实有满足感一掠而过,但又马上被另一个念头占据。
深海鱼,我来啦!
这船甚至可以被收入背包,更方便了我的行动。灰港周遭的鱼类遭遇了一场轰轰烈烈的大灭族。等我驶去远一些的地方,还意外找回了遇到龟鱼时的位置,在那里钓到了一窝蛋。
上面的描述写着它们可以被放进鱼塘,史矛革终于有其他智慧生物作伴了。
这段日子,海面上常常出现两艘并行的小船——我和莱戈拉斯各划一艘,一灰一白。我钓鱼的时候,莱戈拉斯便闲坐在另一艘船的船头,哼着总也不重复的精灵歌曲。
等到上钩的鱼许久没再出现新的品种,我结束了这段旅程,回到幽谷的集会中心点亮星星,领取高级冒险者地图。
上面的星标位于诡异的三个位置上。
“多尔古都,巴拉督尔,和末日火山。”格洛芬德尔念出了它们的名字,“做这地图的人是在标记什么吧。”
他说得还算委婉,埃洛希尔就直接感叹道:“肯定没安什么好心。”
我把它合上,并不想问这几个精灵是什么时候围上来的,照旧给他们塞完东西,想要落荒而逃。
“特蕾莎。”
莱戈拉斯喊住了我。
他往常在幽谷都是随着我走,这样主动停下还是第一次。就像以前的几十年里那样,他递上了礼物,特意用了人类的包装方式,不叫我见到里面是什么。
“生日快乐。”他说,“四季再一次轮回的纪念。”
“哦,今天是都林日。”
我记起日期,发觉今天凑到集会中心的人格外齐全,别说双胞胎,格洛芬德尔与林迪尔这几个,连有些交情的埃瑞斯托与吉尔多都在。
“你们这是”我迟疑道。
“我们当然不能让你在这重要的一天里只得到林地精灵的陪伴。”埃洛希尔欢快地说,他示意我伸手,将一根缀着闪亮银丝的饰带系上我的手腕,“生日快乐,为什么人类会庆祝这个日子?”
“要不是你们去年偷偷看到了”莱戈拉斯没再说下去,他好像看着我叹了口气,等我抬头望过去时,这名精灵的眼神已放得很是平和了。
“你有很多朋友,特蕾莎。”格洛芬德尔也送上了他的赠礼——一面盾,上面刻着小小的太阳。
“这是你的盾?”埃尔拉丹惊道。
格洛芬德尔没承认也没否认,他只是把这面古朴的盾牌交过来,站远了一些,看我拿着它。
“很合适。”他打量着我,“这仅仅代表着一个希望,别再晕倒了,农场主。”
随后,其余的人包围过来,林迪尔送上了一套茶具,埃瑞斯托拿来了一幅装饰画,埃尔拉丹给了一把精致的匕首。连阿尔温都托她的哥哥送来了一串项链,直到吉尔多最后站到面前,我才从恍惚的状态中回神,找回了呼吸。
“吉尔多,你也来凑热闹。”
他是我在后来才刷满好感度的一个精灵,刚刚好卡到八颗心的线上。
“这样形容可就要伤了我们的心。”这精灵文雅道,“我们只想为共同的朋友庆祝她出生的日子。”
莱戈拉斯带着复杂的眼神重新站到了我的身边,可他的脸上也露出了笑意,他问:“你感到开心吗?”
我一时失语,过了很久才道:“我很快乐。”
我确认了心底的那股喜悦,提高了音量说着:“我非常高兴能与你们一起度过今日。”
“就应如此。”
埃洛希尔像是松了口气般轻松道。
“他第一次送人礼物。”埃尔拉丹不客气地拆台,“连我都没收到过呢。”
其余几个人都笑了起来。
从集会中心一路出去,不断有幽谷的精灵与我打着招呼:“特蕾莎,生日快乐!”
他们把“生日快乐”这句话说得很拗口,有点令人发笑,可当我见到他们一个个过来,眼睛晶亮地送上祝福,却只能说出一句句干巴巴的“谢谢”。
到后面,我干脆拿了农作物与采集品,分发给每个搭话的精灵。
这回,我在幽谷待到了当日的零点后才返回农场。
“你该拆开我送的东西了。”莱戈拉斯说。
我点开背包,拿出了他的礼物,拆出了一件斗篷。
“抱歉。”他先是说了这个词语,把我吓了一跳,“对比起来可能不是那么精心,我看到你一直穿着的那件有些破损了,所以”
“你在想什么呢!”我立马反驳,把斗篷披到肩上,理直气壮地说道,“帮我系上嘛,虽然已经过了零点,但这可是我不知道多少岁的第一天呢。”
这件斗篷的搭扣是叶子的形状,莱戈拉斯沉默着把它扣好,整理平整。
“我很喜欢。”我抠弄着上面的花纹,“尤其是这个绿叶——徽章,特别可爱。”
这精灵倒是不再低落了,有红色从他的耳朵蔓延到了脖子。
“你就会嘴上乱说。”他生起了气。
莱戈拉斯这模样让我想起了早些年在密林的时候,我笑了半天,拽着他去干农场的活。
自动孵蛋器落成后,史矛革真是享起了天伦之乐。它每天臭着脸,身后跟着一排小龙。龙蛋孵化很慢,待鸡舍里龙幼崽的数量达到三只,我便放过了史矛革,转头繁育起了虚空鸡,顺手在去墨瑞亚行使挖矿权利的时候给迪斯带些虚空蛋黄酱。
它的好感度都要全满了。
第76章
密林的铁匠彼得森负责升级工具,孤山的波弗三兄弟专注改造武器。随着游戏进度不断往前,装备全部向秘银过渡,铁矿和金矿不再具备吸引力,被我搁置在一旁。
之前挖到的那些秘银与需求相比仍是杯水车薪。我开始每个月都往墨瑞亚跑上一趟,终于把工具全部改造齐全。如今,只有主武器【银河精灵剑】还在等待材料。
“巴林那边建设得不错了吧!”比弗在敲敲打打的间歇中说,“我当初想跟他一起走呢,但这边实在忙不开。”
“比弗!把客人的锅铲拿过去!”波弗满头大汗地插入了我们的话题,“就是挂在墙上最右侧的那一个。”
作为孤山唯一的一家铁匠铺,他们的生意显然还不错,我试图找到一个合适的时机回答比弗,但他们早已将这个客套话抛在了脑后。邦伯把我推出门外,用庞大的身体堵住了门口。
“快出去,我们要生火了!”他喊道。
我只好把原本要说的话吞回肚子。
这些年来,卡扎督姆的局势并不能算完全稳定。矮人们重新占领墨瑞亚的动作令黑暗的一方大为震怒,那里便总是受到奥克的骚扰。幸好敌人的数量不多,我在开展例行的挖矿工作时也会帮忙,令巴林尚能应付。
从孤山出门后,我就直接传送去了那里,在落地的瞬间和一只奥克打了个照面。它躲在镜影湖传送图腾的右方,那附近的一块巨岩后面。这东西被我的突然出现吓了一大跳,弓箭在惊吓中离弦,穿透了我的肚子。
【生命值-50】
“特蕾莎!”
莱戈拉斯怒道,他同时射出了箭,钉住了奥克的喉咙。
穿透伤害有点深,令我持续掉血。我把那支箭拔了出来,丢在了奥克的尸体上,满脸晦气地吃了一口炒蘑菇。
“我没事。”我看着血量回升,“倒是它原本在盯着哪个方向?”
我与精灵的眼神四处搜寻,捕捉到了在镜影湖边出神的矮小身影,那正是卡扎督姆的新任国王。
“巴林,你差点就没命了。”莱戈拉斯道。
老矮人愣了一会才从湖边站起,他蹒跚着向我们走来,对奥克的尸体踢了一脚。
“我未曾想到会有半兽人藏在这里,抱歉,是我太过入神了。”他说,“领导一群人不是件简单的事,唯有看着那都林的王冠,我才能使自己平静下来。”
“坏习惯,除非你把镜影湖也围到城墙里。”
“是呀,是呀”巴林怅然,“我会努力改掉的。”
他请我们进入厅堂。
如今的墨瑞亚经历了反复的破坏与重建,巴林加固了城墙,将内部大番改造,使其看上去不复奢华的模样,实用性却大为增强。每个房间里还在墙角配备了洒水器,以便在炎魔出现时争取逃跑的时间。
他们真把铱制洒水器研究出来了,还加装了随时开关的装置,而不像原本的那样,只在每天早上自动开启。
进入室内后,我们没见任何动静,连灯都没亮起几盏。廊道里,我身上的光源照亮了一小片范围,四下空旷无人。
“黑漆漆的,怎么不点灯?”我问,“你把城堡修得太严密啦,声音传不出去,光也透不进来,人会发霉的。”
“活命更重要。”老矮人掏出打火石,从墙上取下一根火把将其点燃,“他们大概都在第三到第十大厅,说来怕叫你笑话,我们还未开发完西部的区域。”
莱戈拉斯这会不时向后方张望,我直觉有些不寻常,随手打开了地图。东侧的河流上游出现了密密麻麻的红点,几乎难以将它们在这么一小张图纸上生成完全。
“现在东部也要出现问题了,我恐怕有件麻烦的大事要发生。”我抓起了巴林,带他冲回入口的位置,“快闩上大门!我不会用你们矮人的机关。”
他下意识照做:“发生什么事了?”
“有很多敌人从东边来了。”我凝重道,“成百倍的数量,你们未必有抵抗之力,他们这样的行军应当并不隐蔽,为什么我们没得到任何消息?”
“他们的速度很快。”莱戈拉斯把耳朵贴在墙面上,“罗瑞恩应当来不及送出信使。”
巴林努力镇定着将机关启动,我们再次向里前进,踏上错综复杂的阶梯。他好不容易逮到了一个闲逛的矮人:“弗罗伊,召集所有人,奥克的军队出现了,我们要守住黯溪门。”
那矮人惊慌地跑走了。
我的目光一直放在实时地图上,连路都顾不得看。直到抵达马扎布尔室的门口,我停下了脚步。巴林把他的盔甲放置在此处,正紧赶慢赶地往身上套,他拿起了一把弩箭,对跑过来的一队装备齐整的矮人说:“全都下去!”
“等等——”我叫道。
恐怖的咚隆声从地下渐起,地图显示墨瑞亚的内部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红点。我把手指戳上去,系统及时给出已经见过的敌人的信息——炎魔。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炎魔似乎依然是从地下出现的。在地图的平面上看,它一圈圈绕行着,正好对应了墨瑞亚的几个阶梯。它的身后还有两个红色的小点不远不近地缀着,没显示任何名称。
是奥克召唤的它?它们怎么进入的矿坑?
疑问塞满了脑袋,但此刻已无暇解答。
“你的洒水器要如何开关?”我问巴林。
“墙上有块凸起的石头,用力一按。”他满头雾水地回答,在经过几秒思考后,转头发出了恐惧的声音。
“它来了,是吗?”
我沉重地点了点头。
“好。”巴林哆嗦着双手,“你能应付?”
“差不多吧。”
他叫矮人们去走另一条道,双肩无力的垂下:“我们会守住外面,争取些时间。”
“那就再好不过了。”
我这次肯定要叫这只大家伙有来无回。都第三次了,要是还叫它跑掉,玩家的面子往哪里搁?
炎魔也显然是冲着复仇来的。
在我往下大喊大叫时,它好像认出了我的声音,那咚隆声立马加快了频率。阶梯发出颤动,我见到了它周身的一点火焰,便迅速向后方退去。
“来吧!”我高声道,“往这边来,我们找个宽敞的打架地方!”
它应当能听得懂人话,一直追着我向前。我深吸一口气,跨过厅堂之间的大门,直面这只庞然大物。
炎魔二话没说,吐出了一团黑色的浓烟。它周身的火焰扭曲了空气,把墙壁烧得焦黑。
我对选择室内打架让巴林好不容易修起来的几个大厅再次遭殃而感到十分抱歉。不过,厅堂内部林立的柱子刚好能让我躲在后面。精灵闪避炎魔的鞭子,射出箭矢,可那箭在靠近敌人的瞬间就开始燃烧,还没接触到它的身体,便已化为灰烬。
炎魔身后跟着两只笨拙的食人妖,它们看上去对强大的领头者也心存畏惧,不敢靠近,只会躲在远处,用粗壮的手臂捡起些石块胡乱砸过来。
“莱戈拉斯,帮我解决后面那两个!”我差点被其中的一只砸中,对精灵吼道。
他皱着眉毛,身形已经掠了过去,我隐约看到他搭箭,外面传来了几声食人妖的哀嚎。
空旷的厅堂中只余我和炎魔。
整间石室充满了它的热气,空气不断扭曲。说话的时候,我的手掌背在背后,贴着墙壁一路摸索,尝试找出巴林所说的开关。
“报上你的姓名”它嘶哑地吐出一段话,“吾名乌罗格。”
我冷笑一声,掏出了升级过后足能喷满二十四格的水壶,冲它劈头盖脸地洒过去。
报报报,我和你说得着嘛!
就是为了防止今天这种状况,我特意叫彼得森帮忙加强了喷壶的功能。它现在的出水速度变得更为迅捷,模式切换也不需要像以前那样站在原地干等。炎魔没预料到这个变化,仍按照上次交手的经验判断着我的洒水间隔,抽出鞭子时已无法打断我的动作。
水雾在触及它身躯的瞬间化作大团白汽,炎魔的身上冒出刺鼻浓烟,那火星熄灭了两秒后却再次重燃,它从那翻涌的火焰中抽出一把红色的大剑,朝我劈下。
我切换成盾牌格挡,连连后退几步,余光恰好瞥见精灵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炎魔后方。
“回去!”我严肃道,“我无法顾及你!”
话音未落,我躲过另一侧燃烧的长鞭,在地上滚了一圈,精灵剑与红剑相抵。我用全身的力气扛住炎魔压下来的力道,却无法抽身反击。
莱戈拉斯全然不顾我的焦急,他在屋内迅速移动着,手掌在每一处砖块按压。突然间,周围溅起了水花,炎魔痛苦地仰起身躯,发出嘶声裂肺地哀叫。
它的火熄灭了。
一颗颗暗红色的火星从它周身飞起,试图重燃,但那洒水器接连不断地运作,不叫它有任何机会。
没了火焰后,它就像上次那样,变得不再那么难缠,愈发虚弱,湿滑地扭曲成一团。我这次特意将它的负面状态堆叠得更高了一些,才开始挥砍。
莱戈拉斯重新端起了弓,箭矢接连不断地扎进敌人的后背,这让它痛苦不堪。炎魔的血量渐渐见底,却依旧执着地向我冲来。我就在正面与它纠缠,砍断了那条鞭子。
它愤怒地将其散作碎片,专注地使用红剑进行攻击。
这东西没再给其他地方分去任何一点注意,也就没见到阴影处的那个生物。瑟缩的暗影人迪斯泼出了一盆水,尖锐地叫出声来,将它剑上的最后一点火焰变为白烟。炎魔的负面状态堆叠到了极致,丝滑地垮了下去,化作一滩烂泥。
这回可没有跑路的机会了,墨瑞亚的房间砖块砌得严丝合缝。莱戈拉斯进来,反手将门关死,自己守在入口。我高高举起大剑,随即重重斩下,清空了敌人最后一丝血量。
在它消散的地方出现了一个奇形怪状的雕塑,我用镐子将其敲下,收进背包,查看物品介绍。
【炎魔的化身:加热范围很大,能对区域内所有小屋产生作用,冬季的动物们都爱它】
什么?原来你是加热器啊!
第77章
我要把这加热器放在史矛革的鸡舍里。
以后那屋子不会变成什么珍奇生物博物馆一般的存在吧。
暗影人谨慎地探出脑袋,它头顶的那撮卷毛富有弹力地跳了两下,在柱子的阴影边缘颤悠悠地露了出来。
“迪斯,你帮了大忙。”我对它说,又转头对莱戈拉斯道,“还有你,我就不说什么多余的话了。”
“我的头很痛。”暗影人疲倦地回答,“我只想找一个安静的地方睡上一觉又一觉,完全不想掺和进战斗——尤其是矮人的那摊子烂事当中。”
“但你仍来了。”我极力安慰道。
“因为你是我的朋友,我不能不管。”它叹出了一口充满不情愿的气,“实际上,我在铁丘陵的族人还和矮人有些摩擦呢。”
“我很抱歉。”
“又不关你的事!”迪斯喊道,“再说,我不过是接了一盆水,从下面跑上来都要比起作用的时间长。”
它用力摆了摆脑袋:“让我们跳过互相感谢的部分,下一步该干些什么?”
“该尽快去支援下面了。”莱戈拉斯说,“矮人撑不住多长时间。”
“啊,这就让我有些犯难”迪斯咕哝道。
是了,我把下面的矮人忘了个干净,幸而与炎魔对战只花掉了不到半天时间。暗影人到底还是跟着我们走了,只是脚步拖沓,念念叨叨的。
等我们赶到黯溪门附近,形势还没有到十分严峻的地步。巴林指挥着士兵,只匆匆扫过我一眼,他正用尽全身的力气嘶吼着:“对它们射箭!占住窗户的位置!有人倒下就要立刻补上!”
喊完,他抓住了我们,露出了哀求的眼神:“你们一定取得了胜利吧,拜托,别再带来噩耗了。”
“如你所想,如你所愿。”我回答。
他紧紧闭上了眼睛:“那很好。”
“我要豁出自己这张老脸向您提出请求,阁下。”这老矮人在剧烈地咳嗽了两声后接着道,“在我死后把剩下的人尽可能送走,您能答应吗?”
“这就错了。”我说,“我想让你们赢下这场战争呢。”
“芬丁之子巴林送上他的敬意!”他掉下了一滴眼泪,但仍固执道,“可我只要您对我这句话的诺言。”
“我会尽力去做。”我无奈道。
“就让我们战死!”弗罗伊趴在窗户附近叫着,其他的矮人们发出应和。
“做好自己的事!”巴林骂道,他们就又都把头转回去。老矮人对我点了点头,继续指挥着防御,不再言语。
下方的矮人奋力堵着大门,外面的奥克一次又一次地发动撞击。沉闷的声音响彻整个门厅,我捏掉一次性传送,出现在东门外的传送图腾旁,将炸弹向最近的奥克堆里丢去。
爆炸声骤起,碎石,烟雾与气流搅作一团。四周都是流动的血液,来自奥克身上各个部位的块状物体到处飞溅。它们被吓了一跳,但后面的很快贴过来,踏过残骸,重新形成完整的包围圈。
我没有机会脱离爆炸中心,只能靠血量硬扛。好在它们经受不住这样一波波的清理,显露出些许颓势。
奥克们这次应当是抱了必要将墨瑞亚拿下的决心,它们出动了攻城的器械,向大门投掷巨石。黯溪门开始晃动。它们撬开了一丝缝隙,便拼了命地向里面挤去。那奇怪形状的灰黑色指甲抠进裂口,被矮人们挥舞斧子齐齐砍断。
然而这队半兽人并不畏死,它们前仆后继地堆到墙根,把身体的各个部位尽可能塞到那缝隙里头。缝越开越大,闩着大门的机关逐渐卡顿,发出巨响,岌岌可危。
体力值即将耗尽的疲惫麻痹了我的神经,我吃下一块面包,挥动大剑,冲向投石器。
路上,我顺道截获了一只正在搬运弹药的食人妖。它弓着背,怀抱石头缓慢前行。我抓着这东西肩胛处的背带一路上爬,直到能稳稳坐在它后颈上,狠狠扎下一刀。
“我脖子上有东西!”食人妖大吼一声,开始四处乱撞。石头从它的怀里滚落,砸翻了几个躲避不及的奥克。我被带得左摇右晃,难以维持住自身平衡。
奥克的弓箭瞬间对准了我,密密麻麻地发射而来。我缩在这只大块头的背后,它们全然没顾什么同伴情谊,把食人妖扎成了刺猬。它沉重地倒下,砸出一片空地。借助它尸体的掩盖,我就这样接近了投石机,把斧子切换到手中。
我得破坏掉它。
在上面操纵机械的奥克正在专注地发射弹药。魔法箭筒在靠近后自动攻击,箭矢扎在它的身上,又消失于无形。
它被惊动了,发出粗粝的痛呼,四周的奥克都聚拢过来。我自顾自地挥舞起了斧子,整架机器不住抖动,连上面的奥克都在跟着一颤一颤。可这东西造得格外结实,仍顽固地矗在地上,没有任何散架的迹象。
我有些扛不住它们的攻击了,便爬得更靠上了一点,却见围在这里的奥克逐渐分散,向远方涌去,我顺着它们前进的方向眺望,看见了几乎与五军之战重叠的一幕。
是矮人,巴林下令打开了大门!
他们为自己壮起声势,爆发出呐喊,举着武器发动冲锋。巴林领在前头,欧瑞和欧因紧随其后。莱戈拉斯一连射穿几个奥克的喉咙,连迪斯都加入了战斗。它一边往外飞溅出黑色的眼泪,一边在阴影处偷袭奥克时大喊:“我讨厌打架!”
“ 还有矮人,呸!”这是它冲着路过的弗罗伊啐了一口,又接着与奥克大打出手,“但你们更可恨,瞧你们长得那副模样,啊!真叫人抓狂!”
随着他们的到来,周围的压力大为减轻。我不再受到干扰,加快了挥砍的速度。这投石机很快变成掉落物,被我收进背包。我如法炮制,把城下的几架机械都收缴完毕。
天空上划过飞鸟的影子,我浑身闪烁着红光,爬到了巨岩上,朝那只不断盘旋的渡鸦大喊:“飞去孤山!飞去铁丘陵!将墨瑞亚遇袭的消息带给梭林与戴因!”
系统栏中【褐袍巫师之友】技能闪了一瞬,变为灰色,鸟在头顶上方“嘎嘎”叫唤,随后飞向远方。
我观察场上的局势,估摸这场战斗能在援兵赶来前赢得胜利。但索伦绝不会就此罢休,恐怕后面还有的要打。
有矮人从后方跑过来:“西门涨起了水,那里面还有一只怪物!”
巴林哑然,他分身乏术,竟一时不知作何安排。我把他按住,叫这名叫做弗拉尔的矮人带路:“在哪?”
“西墙下方的湖水。”他挥舞起了鹤嘴锄,大口喘着粗气,“就是西栏农溪汇入的那个小湖,有奥克从那边过来,却突然退却了,许多腕足在水下伸了出来,有矮人被卷到了底下,生死不知。”
“你们真是选了个风水宝地建设家园。”我说,“快点带我过去。”
我按捺住心里的吐槽,跟随这矮人一路向西。
精灵大门处,那湖水涨到了峭壁边,几个矮人严阵以待,紧贴在墙壁边缘。水中出现几条带有巨大吸盘的腕足,不断向着岸上扫动。
“水中监视者。”一侧的纳力强忍恐惧说道,“它会把你拖下水,分食殆尽。”
它不会上岸,好像知道自己在水中更有优势一般,把主要的身体部分整个藏在水下。我观察了一下距离,在矮人的惊呼声中跳入湖里,把背包里的渔船放下,稳稳落到木板上方。
这样就能打得到了。
渔船成了湖中一个落脚点。它和格列佛同属一类,被系统判定为坐骑,只会受到风浪这类自然环境的影响,不会吃到怪物的攻击伤害。
船身随波起伏飘荡,我只需提防被腕足卷下水去,便能安稳地对着水下的监视者持续输出。即便偶尔被怪物卷离船体,只要及时贴近渔船,利用上下坐骑的机制,就能重新把自己吸回船上。
这章鱼模样的东西远不如炎魔或龟鱼难缠,就是占了点地形的便宜。待它的八条腕足全被斩落,不多时便死在了水底。十条小鱿鱼和两大瓶鱿鱼墨汁掉落出来,进入我的背包。
“它没威胁了。”我对纳力说,“去把那名矮人捞出来吧,希望他还有救。”
几个矮人目瞪口呆地看着我这离奇的打怪方式,听到这句话后,他们立刻行动了起来,我塞给弗拉尔一瓶生命药剂,自己返回黯溪门的战场。
那里的奥克数量已大为减少了,这场战斗并未如它们所想的那样形成碾压的局势,反而节节败退。后方的奥克已越打越缩,摆出了预备逃跑的架势。它们当中最大的那只被弗罗伊所杀后,不知道是哪一只先调转了方向,原本的阵型瞬间溃散。
巴林制止了那些想要追击逃兵的矮人。他们一个个两眼无神地望着前方,精神早已耗到极限,连欢呼的力气都没有了,脸上皆是一片空白。莱戈拉斯在战场上穿梭,他一根根回收着箭矢,将其擦干净,重新放回箭筒里。
“我们赢了?”欧因茫然道,他抬起了双手,“我感到四肢都不再属于自己。”
“是的,我们取得了胜利。”巴林沉痛道,“但也有一些同胞献出了他们的生命。”
他们强撑着最后的力气站起身来清点人数,发现有几十个矮人在这次战斗中丧命。巴林命人将他们封入石棺,抬往马扎布尔室。
“顺遂的日子让我心怀侥幸。”老矮人说,“这事让我吃了教训,也怀疑起回到这里是不是一个好主意,是我的一意孤行造成了这样的结果。”
“是我们共同的决定。”
欧瑞和欧因气喘吁吁地站到他身侧,还带来了活着的人,他们七嘴八舌地用不同的词汇表达这句话的意思。
“您以为我们没有想过会有这样的结果吗?”弗罗伊对巴林道,“没有人是怯战之辈!我们全都抱了重拾都林的荣光的决心而来,包括死去的人,请您不要再说这样的话了。”
“我大约是老了,背负了太多人的死亡,那懦弱和胆怯之心便与日俱增。”巴林沉默了一会,摆了摆手,“不知道下一次袭击会出现在什么时候,重新将军备收拾齐整吧,为了那些死去的人,我们得把这里守住。”
“我们也需要那缴获的投石机。”矮人罗尼凑到了我的身边,“这是战役的战利品。”
哎,矮人。
我索性把五台机器全搬了出来,在地上摆成一排,让他们自己弄走。几个人愁眉苦脸地望着我,可他们到底也说不出再让我帮忙搬的话来了。欧瑞叫道:“算啦,先搁这儿,等攒够了力气再推进去。”
矮人们接受了这个方案。
迪斯独自站在外圈,缓缓向后退去,身形隐入阴影之中。
“你要回去了!”我叹道。
“我应该能歇息上好长一段时间了。”它一一瞪着望过来的矮人们,“别想找到我家,你们最好永远不要往下边来!”
人群中出现了一阵轻微的骚动,佝偻的巴林在几个宽阔的肩背后探出脑袋。他打量四周,好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迟疑地叫住了暗影人:“或许你愿意”
“什么?”它没好气地说。
“你愿意让你的族人们来卡扎督姆生活吗?”巴林平和地问道。
在场的矮人们面面相觑,皆是露出错愕的神情,那老矮人接着说着:“这里的矮人很少,你们可以在地下更深的地方建设家园。我们不会打扰你们,前提是你们也不会打扰我们挖矿,互不干涉。”
【系统检测中】
【暗影人好感度达到满值,巴林、欧瑞、欧因好感度达到满值,判定成功】
昏黄的光线里,迪斯将一片白色的眼睛转向我,似乎在做着权衡。
“萨满秉持着对黑暗的信仰,与你们背道而驰,但”
它最终轻轻点了点头。
“我们喜爱住在复杂的矿道之中,也许有一些朋友会想过平静的日子。”
矮人的不满被巴林一手压下,他与迪斯在众人的见证中立下了誓言。
系统弹窗出现,提示我触发了新的成就。
【当前称号:调停大师】
第78章
那场战斗刚结束不久,迪斯便去了一趟铁丘陵,带着几个暗影人返回了墨瑞亚。随后,巴林信守诺言,将一条位置较远的废弃矿道让了出来,两个种族就这样成了邻居。
我本以为矮人对黑暗的生物会存在些偏见,但他们竟平淡地接受了这种状态。纳力满不在乎地说:“反正,它们要么不出来,要么躲得远,根本没什么影响嘛。”
这也是大多数矮人的想法。
局势一稳定下来,他们就再次开始沉迷起了挖矿,根本无暇关心其他事情。卡扎督姆的地底下,镐子敲击岩石的声音日夜不停。我极度怀疑,这下没了炎魔的威胁,他们能一直挖穿到地心去。
“阿尔达不会给我们这样的机会。”巴林望着那地底的景象感伤道,“我们要心存敬畏。”
然而他终究没有下令阻止这一切。
奥克的军队又来了几回,被卡扎督姆的矮人与援兵联手击退,逐渐没了声息。它们好像将墨瑞亚遗忘了似的,开始分散地在中洲各地出现,似乎在寻找着什么东西。
度过宰相历的第三个一千年后,我在农场的邮箱中收到了一封信,它来自于一个十分长寿的老朋友。
信上是这样写的:
【亲爱的特蕾莎,
希望你的农场经营得一切都好,因为我最近有一大批货物需求,足要让一百来个霍比特人享用一整天,并大赞美味的那种。你知道他们的食量和舌头的敏锐程度的,是吧?
俗话说得好,肥水不流外人田嘛。在你能提供的品类里,我肯定要优先选择朋友作为供货商,并为此付出很大一笔金钱——以高出市价五个点的价格收购。
你肯定要问发生了什么事,我猜你会说“夏尔闹饥荒了吗?”
想到你说话的语气,我就笑了很久,都忘记了炉子上还烧着牛奶!袋底洞的厨房被弄得一片混乱,我花了好长时间才处理完,第二天才来续写这封信。
让我来给你解释原因吧。
再过上一个星期,就要到我百十一岁的生日了!
先别急着恭喜,这并不是我要办一个盛大宴会的主要原因。事实上,我要对所有人开个大玩笑。
可千万别说出去!我没让任何一个半身人知道这事,除了我侄子弗罗多,因为他也算是主角之一啦。这孩子将在同天过上三十三岁的生日,成为一个成年的霍比特人。
这些年在霍比屯的生活让我感到了一丝厌烦,因此,我做了个很大胆的决定:把一切东西都留给弗罗多,去河谷城与孤山拜访,然后搬到幽谷居住。
你觉得如何?
我猜你肯定会赞成的,毕竟你就是这样一个满世界乱跑的,不老实的农民。
热闹的夏尔不是个完美的写作环境,我想,这就是我这么多年也没完成那篇游记的理由。为了不被当成个差劲的作家,这趟休假是十分——万分有必要的。
关于消失的方式,我也想了许多,但总觉得不够好,不够惊奇。我要让绷腰带家、掘洞家、博尔杰家都吓上一大跳!这都怪你,你总是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人们都习惯了这样的奇景,我原本的想法都不再能派上用场。
所以,我有个另外的主意
请给我回信!
你正在筹划宴会的,非常兴奋的朋友,
比尔博】
我读到信的最后一张,又从后面抽出了几沓厚厚的纸。他附上了长长一条采购清单与两封精美的请柬——我与精灵的都被寄到了这里。系统弹出任务,让我收集比尔博需要的东西,最下面的奖励闪烁着一个令人无法拒绝的价格。
此后的整个星期,我便一直在为完成他的任务而四处奔波。直到宴会的前两日,我和莱戈拉斯出现在了袋底洞的门口。屋子里面传来很多人挤在一起大吼大叫的嘈杂声音,我无视了门板上挂着的“恕不见客”牌子,径直推门而入。
“出去!出去!”
比尔博头也不回地挥手怒道:“我不是说了吗?谁都不见!”
“是我们。”莱戈拉斯快步上前,他微笑道,“离上次见也没过多久,你就连这点动静也分辨不出来了。”
“莱戈拉斯!”霍比特人露出了惊喜的眼神,一个个黑色或白色的脑袋听到这声音后从袋底洞的厨房探了出来。我听见他们此起彼伏地喊着“农场主”或“特蕾莎”。
十三个矮人与甘道夫一个不落地出现在这里。
“这就齐全了。”梭林点点头。
格罗因感叹:“我感觉自己年轻了几十岁。”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闹了起来。
“我正想去找你们呢。”甘道夫含着烟斗说,“有些重要的事需要帮忙。”
“之后再说吧,现在最重要的是飞贼大人的宴会。”
我一进来,就加入了矮人们抢盘子的行动中,与杜瓦林为一盆炖鸡大打出手。莱戈拉斯也来帮忙,整个场面逐渐失去控制。刀具和叉子纷纷飞向空中,被精灵挨个接住。
比尔博高声道:“行行好!别再上演这出戏码啦!”
他焦虑地走来走去,最终把祈求的眼神投向甘道夫。巫师慢悠悠地说了一句“安静”,几个人才将东西全部放下。
炖鸡落入邦伯的手中,但我抢到了一盘鱼肉卷。我骄傲地将战利品用双手举高,作势要吞。
“吃掉食物,留下盘子。”比尔博心痛地望来,“那是定制的瓷器。”
“她会小心的,但你可能更得关注一下那边的矮人。”莱戈拉斯指了指厨灶四周,那里围着菲力、奇力和杜瓦林。三个矮人正挤在锅子旁边,手忙脚乱地试图把里面的汤重新加热。
霍比特人的注意力果然被吸引过去,他紧赶慢赶地夺下矮人手里的锅,把他们仨轰到餐厅,不忘朝我大喊:“特蕾莎,记得盘子!”
我对他比了一个“了解”的手势,抓起上边的鱼肉卷,塞入口中,囫囵地对甘道夫说:“你到得真早。”
“你得承认,巫师很守时。”
甘道夫看着眼前的这场闹剧,眯着眼睛吸了口烟斗,作出一副享受的模样。
“呃。”
我不敢反驳,只能装作嘴里还嚼着东西,缩到一边。
“巫师老迟到!”
矮人里,不知道是谁胆大包天地喊了这么一句。其他人顿时大笑起来。甘道夫肯定听出了那人的声音,却没点名道姓,只在一旁自己吹胡子瞪眼。
“够啦,够啦!每次耽搁时间还不是因为重要的事情发生了,不管就会出现大乱子。”他磕磕烟斗,“我真是闲不下来!”
巫师这样讲,没人敢再反驳。矮人们立马切换了别的话题,
“碎肉派!碎肉派!”欧因有节奏地敲击着桌子,对端着菜肴出现的伟大半身人厨师欢呼,“这是飞贼大人的提前款待!”
“尽情地吃吧,只要不喝酒,不打碎餐具,不嘿!别拿汤碗盛咖啡!其余的什么都好说。”比尔博容忍道,“明天还要大家帮帮忙呢。”
“好哇,原来我们就是来做苦力的。”波弗说,“再来点果酱行不?我要把它和奶酪一起抹在这美妙的面包上。”
“可别这么说!”霍比特人重重地把盘子放到桌子上,“不然我们来签个劳务合同好啦。”
“哦——飞贼大人要当主顾了!”
波弗和比弗又蹦又跳,椅子被他们踢得哐当作响。
梭林与那热闹的气氛有些格格不入。他坐在主位,却好似离人群很远。比尔博给我和精灵找来了凳子,我便把它一路挪到山下之王的旁边。
他的眼神一直跟随着我的动作。
“过得如何?”这矮人先开口了,“我许久不曾见你,只在巴林的口中听到过些只言片语。”
“老样子。”我坐下,掰着指头数道,“种几年地,再出门玩几年,生活很规律。”
“也很精彩。”他说,“你拥有健康的体魄,这就已经与我们拉开了许多差距。”
“比尔博不也是不见老?”我反问他,“他都决定迈动那老胳膊老腿到处走走啦。”
“若我不是埃瑞博的国王,倒能这样做。”梭林接住欧瑞抛过来的一块馅饼,转手递给我,“但你觉得我能抽身吗?”
“特蕾莎,吃这个。”莱戈拉斯走来,手指间托着另一块馅饼,“这块的馅料更足。”
矮人嗤笑了一声。
“我要是有悠长的寿命,便不会畏惧将那感情宣之于口。”他斜睨着精灵道。
“您确实没说错,在这点上,我十分敬佩您说到做到的能力。”巴林路过,悠悠撂下一句话,“因为您没有,所以自然就不会这么做,合情合理!”
“别听他胡扯。”梭林神态自若地端起了杯子,将里面的茶水一饮而尽,“墨瑞亚的事叫他头脑发昏了。”
“他是个骄傲的矮人。”巴林的声音逐渐飘远,嘟嘟囔囔的,“他不愿叫自己难堪。”
我左右手中分别举着一块馅饼,都不用歪头看,就能感受到矮人和精灵的目光齐齐落在了我的身上。我沉默了一会,深吸一口气,张大嘴巴,把两个同时塞进口中。
嘴大全吃了!
我被噎得晕头转向,不停地捶着胸口,眼冒金星,血量都开始往下掉。梭林立刻叫人拿水,莱戈拉斯则跃出混乱的局面,端来了一碗清茶。他们送来的都没派上什么用场,我端起比尔博手里的咖啡一饮而尽,终于找回了声音。
“我差点就晕过去了。”我大口喘气,用手比划着,“就差那么一丁点。”
门被再一次开合,外面跨进来了一个年轻的霍比特人。
“弗罗多!你干什么去了?我这里忙不过来呢。”比尔博一把将他揽到身边,热情地向矮人们介绍,“这是我的侄子,也是我的继承人。弗罗多,这几位就是当年的那些矮人。啊,拜托,可别告诉我你也没把那些故事当一回事。”
“我当然记得了。”那年轻的霍比特人说。他朝每个人轻轻点头,随后欣喜道:“十三个,一个不差!还有甘道夫,特蕾莎,莱戈拉斯我没想到你们都在,要是皮平和梅里不拉着我去绿龙酒馆就好啦。”
“当然了,一个不差。”比尔博笑呵呵地拍了拍他的后背,往地窖的入口指着,熟练地吩咐起来,“现在回来也来得及,给我拿点土豆和洋葱上来,快去。”
才进门的弗罗多就又被分配了任务。他毫无怨言,脱下外套搭在椅背上,来来回回地打起了下手,偶尔也参与到谈话中,好奇地问上两句细节。矮人们对待这年轻人就友好许多了,他们收敛了一些恶劣行径,换上了长辈的面孔。
莱戈拉斯安静地窝在角落的壁炉边观察着眼前的这出景象,他侧过头来小声道:“每个人都变了个样子。”
“他们还挺有表演天赋的。”我见怪不怪地回答。
壁炉上的大钟不停摆动,一晚上的时间很快过去。到了第二日,天还没有大亮,比尔博便叫人全部行动起来。他从仓库深处搬来许多帆布,绳索和木桩,叫大家在草坪上支起帐篷。梭林和巴林带来了几个矮人工匠,他们闷声敲打着木桩,为明天的宴会搭建设施。
消息很快被传开了,许多霍比特人围拢过来,站在矮人和袋底洞帮佣的身旁指指点点。大多数人被杜瓦林或邦伯一瞪便讪讪退开,只有少数爱嚼舌根的硬顶着不善的目光厚着脸皮留在原地,站得稍远了些,找了些遮蔽物挡住身体,好像这样就不会被注意了似的。
袋底洞的新任园丁山姆·甘姆吉正挥舞着大剪刀修剪外圈的树篱。他的身体不自觉地跟着矮人们移动,绕着工匠们走了一圈又一圈,草屑被割得到处都是。汉姆法斯特本还站在远处与傍水镇的老诺克斯交头接耳,看到这一幕后顿时火冒三丈,怒喝道:“小子!别砸了你爹我的手艺!”
他冲了过来,薅着山姆的耳朵,硬生生地将这名壮实的少年拖离了现场。
随着矮人们的敲敲打打,场地被建设得初具雏形。通往大路的阶梯和白门被铺设完毕,桌子,椅子和帐篷摆放整齐。比尔博从河谷邦雇佣了另一波人,在草坪上建起了一个露天的厨房。他叫我把货物都送过去,此刻已有厨师在里面忙碌。
星期四当天,几日以来一直阴沉沉的天空罕见地放晴。百来个霍比特人从比尔博那领过礼物后便挤挤挨挨地坐在席位上。他们不停往嘴里放着食物,再用饮料漱口。等太阳落下来,就到了甘道夫放焰火的时候。
“瞧好了。”巫师将烟斗从嘴边取下,刻意对我说道,“看看我的焰火比起你那年尤尔日放得如何。”
他还较劲上了。
他点燃了炮筒,火箭飞上天空,变成一个个绚烂的图像。这焰火好像表演起了什么故事,每个场景都十分完整,栩栩如生。最后,他发射了最大的那一枚火炮,金红色的龙从里面飞了出来,掠过众人的头顶,把霍比特人们吓得不轻。
“怎么样?”甘道夫问。
“我赶不上,您是当之无愧的焰火大师,不过”我心服口服,却又做了个转折,把话咽了下去。
“什么?”
“没什么。”我摇头,“享受晚餐吧,再之后就是比尔博的讲话环节了。”
“你很清楚这流程。”甘道夫用他那智慧的眼睛狐疑地打量着我。
“我好歹也在夏尔生活过一段时间。”
这话可能并没有搪塞过甘道夫,但能拖延一会已经足够。等到霍比特人们将桌子上的美食扫荡一空,比尔博就爬上了一张椅子,发表了一番压根没被底下那群半身人们听懂的演讲。他将尾音高高扬起,落到一句惊人的话上:“我就要离开了,立刻,马上。”
人群中传来骚动的声音。
“你准备好了吗?”我遥遥对他做出了口型。
我为比尔博带来了一份大礼,这与他即将跟夏尔众人开的那个大玩笑有关。据他说,连甘道夫都不知道这个真正的计划,还以为他要拿隐身的本事消失在众人之前。
台上的半身人朋友微不可查地点头,他做了我们约定的那个信号,把手插进裤兜,我便从物品栏中选中了那个东西。
一阵刺目的闪光炸起,底下的人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这显然是甘道夫为比尔博烘托气氛做的准备。然而,与那白光同时出现的是一长条被猛烈喷吐而出的烈焰,以及一个红色的身影。巫师猛地站起来,震惊地望向天空,几乎要把桌子掀翻。
“史矛革?!”梭林惊疑不定地说道。矮人们的手按在武器上,只等一声号令。他朝我看来,见我与莱戈拉斯都气定神闲地站在原地不动,就令众人解除了戒备。
“你令我重温了梦魇。”他没好气地说着,“谢谢。”
“不客气。”
我对他眨眼。
没人在见到真正的龙时将它与焰火混为一谈。台下的观众,尤其是夏尔的居民们纷纷抱住了脑袋,四处逃窜。
“龙——是龙啊!”
奥索涕泗横流地瘫倒在地上,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第79章
这是我新研究出来的功能,没想到第一次使用竟是在比尔博的生日宴会上。
只要动物的好感度达到满值,我便可以将它们塞到背包中带出来。
天上的金红色物体赫然是史矛革,它得意地拍打着翅膀,在上空盘旋了好一会。这龙与我对上视线,在众目睽睽下打了个冷颤,才想起了原本的任务。
它调整方向往下降落,抓起了椅子上的比尔博,向远方飞去。
史矛革的体型仍未恢复原状,但足能吊住一个霍比特人了。它最开始没估计好自己的力量,被坠得下跌了半米,又强作镇定地飞了起来。
为了说服它配合做这件事,我真是费劲了口舌,不得不做下了再次扩大鸡舍的许诺。
我看它现在倒是乐在其中了嘛!
比尔博身上的背带被史矛革的爪子勾着,整个人失去控制地挂在那过于肥大的裤子里。从远处看,就像是龙拎着一个棕色的麻布袋。这霍比特人偷偷摸摸地去了几次农场,就为了适应今天这场表演。他探出脑袋来,从高空中往底下望,一边招手一边大喊着:“再见!再也不见!”
有胆子大些的霍比特人从桌子下方爬了出来,发出震震惊呼。场地被闹得很乱了,有个帐篷被史矛革吐出的火焰烧得精光。我及时用喷壶浇水,阻止火势蔓延开,避免了一场对草地的毁灭性破坏。
“老天,老天啊!”弗罗多惊恐地叫道,“这与他口中说的完全不是一回事!那些故事是真的,真的有龙啊!”
“别担心,你的叔叔没事。”巴林眺望着天上已经变成了小小黑点的比尔博,“那恶龙现在是家养的。”
“我相信着。”弗罗多惊魂未定地抚着自己的胸口,又紧接着不满起来,“这群人但凡把比尔博说的故事当回事,也不至于被吓成这个样子。”
他开始巡视起草场上剩余的客人,把梅里,皮平,和园丁山姆挨个拽了起来。这几个年轻人互相帮忙拍打着身上的泥土和草屑。
山姆的眼里泛着泪光,他激动道:“哦——我就知道那些都是真的!那些过去的事儿,那些传说!他没骗我!”
“这么说,那些金银珠宝也都存在咯?”梅里问。
我注意到有几个霍比特人的尖耳朵偷偷竖了起来。
“这个嘛,我可不大清楚。”弗罗多大声道,“比尔博没跟我说过呢。”
“瞧瞧你干出的好事。”
甘道夫把法杖重重地杵在地上,向我走了过来,我连忙躲在莱戈拉斯身后,讪笑着扯紧了精灵的斗篷,让他把我藏得更严实一些。
“有话好好说,别动手嘛。”
“太出格了!”巫师怒道,“你知不知道这会给夏尔带来多大的乱子!”
他抄起法杖,摆出一副要揍人的架势,却被身形灵活的莱戈拉斯拦住了。我们几个绕着圈子互相拉扯了好一阵,连矮人都围上来一起劝阻,这老人才总算停手。
“不得不说,飞贼干了件有趣的事。”格罗因津津有味地看着其他人的反应,拽了拽巫师的袖子,“你看他们。”
洛比莉亚被吓得还腿软着呢,她坐在地上嚎啕大哭,随手扯住桌布蹭脸,左手重重捶打着晕倒的奥索。
热闹逐渐结束,霍比特人们重新坐在了桌子前,报复性地吃着更多。有几位说什么也不愿意在这待下去了,便用布打包了半个桌子的东西,气冲冲地回家。
“就满足飞贼大人这么一个小小的愿望吧。”我说,“他也不容易呢。”
甘道夫瞪着眼睛,哽住半天,嘴里好像用什么语言吐出了一句脏话。我翻翻背包,送给他一个铱星的甜瓜,算作了结此事。
“下不为例。”他接过了水果,“你让史矛革把他带到了哪去?”
“袋底洞。”我看看周围的霍比特人,压低声音道,“比尔博要拿上行李。”
“好吧!你,还有你,请都跟我过来。”
巫师用手指点了点我和莱戈拉斯,迈开了大步。
矮人们互相看了两眼,邦伯问:“到我们和飞贼约定的时间了吗?”
“没有。”波弗回答,“还能再吃两轮。”
“开动!”比弗喊道。
我和精灵离开了这群开始寻欢作乐的矮人们,跟上了巫师的身影。他一路朝着袋底洞走去,气势汹汹地推开了那圆形的木门。我左右望望,没见到史矛革在哪,在它闹出更多的事以前,赶紧选择将这龙召回背包。
它的像素头像在系统栏中摆出气恼的表情。
“比尔博,你真是策划了好大一场混乱啊。”
一进门,巫师先兴师问罪起来了,他说:“若我只是个观众,那肯定要在你精彩退场时拍手叫好的。巴金斯家的奥索,博尔杰家的普莉斯卡……他们全都晕在了地上,连朵拉都被吓了个够呛,你也该满意了吧。”
“其中最令人高兴的当属让你也被吓了一跳!”比尔博哈哈大笑着把他的巨大背包合上盖子,“抱歉,别露出那副表情嘛。要我说,还差了那么一点,我没展示那最厉害的本领呢。”
“隐身?”
“没错,我原要用那枚戒指献上演出的。后来想想,特蕾莎每天就是这样来往夏尔,这么多年过去了,只是消失又能让他们多惊讶呢?”
“只可惜了它,我再戴不上一次,就要留给弗罗多啦。”
“它在哪?”
“你真是对这枚戒指很是关注呢,甘道夫。”他背起了背包,语调变得有些阴阳怪气,“它不就在那信封中吗?”
“我没看见。”巫师干脆道。
比尔博迟疑片刻,右手插进了衣兜,拿出了一包厚厚的信封。
“我忘了自己有没有把它放在壁炉上……”他喃喃自语,将其缓缓打开,拿出了一枚通身金属,没有任何宝石镶嵌的指环。
“或者,我还能再戴上它一次,就当是最后一次也好……”
我的目光不知为何牢牢黏在了那戒指上,系统中的残缺图鉴好像都有了颜色,从上面跳了下来,只消我伸手,就能将它们全部得到。饰品栏挂着的蜥蜴爪子似乎都起不到任何令神志清醒的作用,我不自觉地上前了一步。
“停下!”甘道夫严厉地看了我一眼,拿杖子挡住了去路。莱戈拉斯扯住了我的斗篷,将我带离这两人的争论现场。精灵小声问:“你没事吧?”
我没回答,等到离开得足够远,差不多有两三米开外,我才大汗淋漓地找回神志,脑子里一片混乱。
我听见甘道夫说:“把它放回去,就像你答应我的那样做。”
比尔博发出了尖锐,愤怒,和哀求的声音。至于那里面的内容,我却都没怎么听清。我试图将意志集中到那戒指上,看清它的名字和介绍,却愈发昏沉。
巫师的语气越来越重,身形也越来越大,霍比特人瑟缩了起来,精神开始萎靡,身体逐渐发抖,嘴上最终不再发出辩驳的词语。
“我会这样做的。”他说。
比尔博将戒指塞进信封,我的世界瞬间变得一片清明。他又几番挣扎,却还是将其摆放在壁炉上,如释重负地叹了口气,背上背包,向我们告别。
“再见了,特蕾莎,你和精灵或许能在游历的时候见到我,但我与夏尔大约是此生再没有缘分啦。”
“我可以接送你,随时。”我找了个板凳坐着,恢复刚刚被消耗掉的体力。
“对一个这样的老人使用你那法术可不妥当啊。”比尔博笑道,“不必!这就是命中注定的。”
他打开了袋底洞的们,十三个矮人就像比尔博刚刚五十岁那年一样出现在他的家门口,一个个摘下了帽子。
“愿意为您效劳!飞贼阁下。”
矮人们齐声说着。
他们牵来了一匹小马,托着比尔博坐到了那上面。梭林对我们点头,转身踏上了新的一趟旅程。
“一路顺风啊!”我挥舞着手臂。
“愿星辰与你们同行。”莱戈拉斯也说道。
甘道夫站了起来,以谁也听不见的声音轻声说了一句什么,随后吸着烟斗望着他们走远。他又提起了袍子,坐到比尔博常待的摇椅上沉思,吐出一个又一个的烟圈。
“该谈谈你们需要负责的事了。”他在许久的静默后开口,“刚刚的那场面有些失控,这并非我的本意。”
“这戒指是你想的那枚吗?”
我回想起被控制的时候,仍觉得汗毛直立。
“我不能给出一个确切的答案。”甘道夫说,“我们对那至尊戒一无所知,缺失了很多验证的方法,但这一枚有蛊惑人心的作用,我相信自己已经看得分明了。”
“把我当试验品的那种。”
“你给我提供了非常好的资料,农场主,从今晚开始,我对这枚戒指的怀疑越来越清晰,大到让人不能忽略的地步。”
他翻找起了袋底洞的橱柜,从里面拿出了一罐烟草,往烟斗中添了些叶子。
“我要去验证怀疑的真假,这就是需要帮忙的部分。”
“我们要做什么?”莱戈拉斯问。
在弗罗多推门进来的前一刻,甘道夫说道:“从那迷雾山脉深处的洞xue开始,各位,我们要寻找这戒指的上一位持有者,从他的嘴中挖掘些线索。”
【追寻真相:寻找咕噜0/1】
我点头,和精灵一同转身与袋底洞的新主人打了个招呼,启用了传送。
第80章
过去了十余年,夏尔的霍比特人们仍对那场宴会津津乐道。
常有不愿相信事实的人如奥索,数年如一日地说着“那不过是只长了翅膀的蜥蜴”,可是没人听他的话。
大部分人在经过那场惊吓后就将见过龙作为谈资,山姆常常神气地出没在绿龙酒馆,向来往的游商们讲着这个故事。
甘道夫交给我们的任务横跨了这整段时间,在这片土地上追查一个生物并不比打架容易多少。巫师说得不明不白,我们只好沿着孤山远征的路线一路走过去。密林精灵,河谷邦的人类和矮人都加入了这场追捕,黑森林中与孤山下均发现了它的脚印与痕迹,等人赶过去却每每扑空。
直到吉尔蕾恩夫人去世,阿拉贡再次从幽谷出发,加入了这趟行程。我们顺着那生物的踪影踏出了森林,越过荒野,又往南部寻去,终于在死亡沼泽附近见到了这名叫做“咕噜”的怪物。
他浑身挂满了粘液,面黄肌瘦,毛发稀疏,体型矮小,眼睛却大得出奇。他被营火与食物的香气吸引到了周围,对我在火边不断搓出的煎蛋垂涎三尺,在被捕后坚持辩称自己是要过来乞讨的,可我们三个中没一个人能看着那愤恨的眼神与阿拉贡手上被咬出的伤口相信这一番话。
咕噜将被送往密林精灵的住所,我用松鼠给甘道夫送去了信,约巫师在那里见面。这怪物的脖子上套着一圈绳索,是为了防止逃跑而设置的。传送一次只能三个人,阿拉贡主动退出,把位置让给了他。
“多谢,我现在当真意识到这传送的妙用了。”阿拉贡庆幸地捂住鼻子,“我宁愿用自己的双腿走上十几天。”
我一言不发,直往咕噜身上浇水,等到将那脏臭的粘液冲掉,气味稀释了许多,才拉住他的胳膊。这只不明生物的身体在与我接触时猛地一颤,他高声叫着:“她抓住了我们,宝贝。她要把我们带到可怕的地方去!咕噜,咕噜!”
我难以容忍地牵着绳子走在前头,直到将他交到加里安的手中。
【寻找咕噜(已完成)】
“我们会把他看管起来。”精灵管家保证道,“他不会受到什么虐待。”
“我相信这一点。”莱戈拉斯说。
“但你最好别再喝酒了。”我絮絮叨叨地嘱咐着,“说真的,当年哪怕没有我们两个,那群矮人也迟早会跑掉。”
“我不会那样做。”加里安尴尬道。
瑟兰迪尔先行审问了咕噜两句,被他颠三倒四又胡言乱语的话吵得头痛,烦躁地将其送入了大牢。甘道夫与阿拉贡是前后两天到的。巫师行色匆匆地前往地牢,在那里待了约莫一周,待他出来时,已掩不住脸上的倦容。
“我得去趟夏尔。”他盯上了我,“非常迅速的那种。”
在牵住巫师的时候,我有种强烈的被当做交通工具的错觉。他一落地就直奔袋底洞,敲响了那扇圆形的木门。弗罗多热情地把他迎了进去,这巫师却对我说着“不必进来”,随后把门砰的一声合上。
我吃了一鼻子灰,冲里面大喊:“你还要不要去别的地方了!”
“没那么快。”巫师不耐烦的声音传来,“你就先去忙些别的事吧。”
我悻悻地看了看那屋子,在袋底洞的花园中闲逛。
弗罗多将花朵们打理得一如往日,我席地坐了一会,研究了一番盛开的金鱼草,心里盘算着要再管山姆要点种子走。
屋内的动静微弱,我听了一会也没明白个所以然来,感到一阵无聊。
再沿着绿篱笆转了一圈,我就已经打算走了,却在那窗户地下看到一个毛茸茸的脑袋。
“山姆?”我吃惊道,“你一直在这待着吗?”
“嘘——”
他慌里慌张地比了个静音的手势,然后就被从窗子里探出的手臂揪住了耳朵,惊恐地摆动着手脚。
“哎呀。”我发出了不忍直视的声音。
甘道夫毫不留情地恐吓着这八卦的园丁,在山姆的一阵哀求后大笑着把他提进了屋里。
巫师冲我挥了挥手:“从正门进来,这窗户塞不下你。”
“我不会犯下这种蠢事吧。”我嘟囔着。
他一等我们都到齐就对弗罗多宣布道:“你的护卫和随从都齐了。”
【阴影重现:护送弗罗多至跃马客栈0/1】
“如果有人能讲讲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会更感激。”我缓缓道。
“那枚戒指现在就在弗罗多先生的口袋里,他将领下这个充满艰巨的任务,前往幽谷。”甘道夫说,“我要你跟着他出发,至少保证他全须全尾地到达布理。”
“我不明白,阁下。”弗罗多微弱地问,“我是说,特蕾莎有那样神奇的能力,你为什么不叫她直接带我去那地方?我想,要是用上她的手段,我回来时还能赶得上晚饭。或者说,她的能力足够担任保管人了,毕竟农场主都是一只龙的主人!何必还用得着我呢?”
“啊,亲爱的弗罗多,我就知道你会提出这样的质疑。”甘道夫摇了摇头,“人各有所长,请不要妄自菲薄,她会起到作用,但不是在这方面。”
“就算是特蕾莎,也会受到它的影响,产生可怕的念头。”他沉思片刻,“我本不想再冒这样的风险的,不过,还是让她给你演示一番吧。”
巫师叫我去拉住弗罗多的手并启动传送。然而与比尔博那时的顺畅不同,我触及弗罗多时还不见什么反应,等到想要使用卷轴,便又开始像那天看到戒指时一样产生强烈的眩晕,眼前闪过很多美好的画面。系统不断弹窗将时间静止,根本就无法动作半分。
提示框中写着:【戴上戒指,是】
根本没给其他选项!
我在迷糊中伸出了手,却惊愕地看到甘道夫在静止的时间中有了动作,他用法杖将我们拨开,又站回了原本的姿势。
时间重新流动,在弗罗多和山姆不解的目光中,我和巫师交换了一个眼神。
“他的力量又强了。”
甘道夫对着我叹气。
“你见到了吧,有些事情是注定的。”
于是暂时保管戒指的任务就正式落到了弗罗多头上。甘道夫又去了次密林,将看管咕噜的这事郑重其事地对莱戈拉斯交代了一番,这精灵便回到了老家,打算长住几周。直到几个月过去,我接到消息,在夏尔的边界处接到了人。
“甘道夫真会挑,种下一个弗罗多,就能长出四个半身人来。”我看着面前的梅里、皮平、山姆和弗罗多道,“说说看,这是怎么一回事?”
“他们两个是被农夫马戈特赶到这的。”弗罗多解释着,“然后就这样跟着我们一起上路了。”
“你们又去偷菜,这可很不对啊!马戈特是个辛劳的农民呢。”我感同身受地说,随手给他们指了正确的方向,“朝那边走就是布理,你们稍微有点偏移了路线。”
弗罗多掏出了一幅地图,正是我当年送给比尔博的那一个。
“我们没完全按照大路走。”他说,“我想还是林子里安全一些,能躲藏的地方更宽裕。”
“有黑袍骑手出现在路上。”皮平补充道,“我们遇到了一队精灵呢,他们带我们走了一程。”
“那应当是去塔丘看那枚帕蓝提尔的吉尔多吧。”
“不错,他认识我们,也认识你,并在听到消息后邀请了我们同行。他很是慷慨地招待了我们一个美妙的夜晚。”山姆担忧地说,“等到我们起来,精灵就已经向另一个方向走了。我们到达了雄鹿地的克里克洼,也就是弗罗多的新家,但似乎仍未摆脱追击。”
“不走东大道确实没错。”我思考了一会,“你们遇到了戒灵,这里很不安全了,要快点穿越老林子。然而我也从未向那里面走过,还得多加小心。”
“奇了。”弗罗多感叹道,“比尔博说你是个环游了中洲的冒险者,竟还会有没踏足的地方。”
“那里面有许多可怖的传闻呢。”梅里大声地说,“我可进去过——虽然只是边界。所有的树木都让人毛骨悚然,好像随时要活过来把你拖走!”
“总有一些犄角旮旯的区域仍在等人探索。”我摊手,调转了格列佛的方向,“壮起胆子吧,半身人们,这不过是冒险的开头呢。”
霍比特人的脚程不快,时不时就要停下吃上一顿饭。我陪着他们走走停停,许久也没走出多远。几人老向我打听关于那黑袍骑手的消息,可我说来说去,总会拐到赫茹墨那次吃到的大亏上。久而久之,他们全都失去了兴趣。
一路上,这几个霍比特人自己找乐,试图用说说笑笑掩住心里的不安。弗罗多一直没参与交谈,焦虑和沉重写在了脸上。我拍拍他的肩头,递过去一个蛋饼:“放轻松,你现在的表情和比尔博当年的样子特别相似。”
“真的?”他接过食物,眼睛一亮,“我一直想追随他,走向一场那样神奇的冒险,但只是踏出夏尔就已经让我的心脏变得沉甸甸,好像有些呼吸困难了。”
“这不是很正常吗?”我反问他,“比尔博也不是一下子就做好了去直面史矛革的准备,对未知忐忑不安才是人之常情。不过,你得更信任我,也得更信任你的同伴一些。我答应过甘道夫不会让你出事,并且肯定说到做到。”
“我从未怀疑过。”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