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我遵照墨玟的嘱托跟上了刚铎的马队。阿拉贡这回主动要求随行,他想要去看看那国度究竟是个怎样的地方。

    只是,秋冬不便赶路,转眼又是春末,我们真正动身的日子距原野盛典过去已久,实则于初夏才抵达刚铎首都。

    这城市的名字叫做米那斯提力斯,一般也被称作白城。它坐落在白色山脉的最东边,仅仅与魔多隔着安都因河与黯影山脉,位于名副其实的边境。城区从外到内共有七层,建筑全部以白色的石块堆砌。

    我一见这壮观的白色城堡就发出了大受震撼的声音,不停截图,还将脑内洛汗的王宫与眼前高大的建筑做着对比,惊叹道:“同一时期,同一地区的人类,建造水平竟然会差出这么远。”

    “埃多拉斯的金色大厅也很精巧,只是风格有所差异。”阿拉贡并不赞同。

    “但这已经超越了当代的平均水平,当然了,仅从人类的层面讲。”

    我没说出口的是,看过了刚铎再想想洛汗,感觉就像那边的建模没给够钱一样。

    “建筑技术的好坏与两个民族的发源有关。”德内梭尔说着,他也在行进的队伍中。

    这名刚铎的宰相之子在洛汗做客时深居简出,除了原野日那两天,外人很少见到他。他也从始至终没主动提起过自己的身份,随行护卫待他就如同对待一个行商,我都要怀疑墨玟是否认错了人。他与我们聊了一道,此时更是借着话题讲解起了两个国度的历史。

    “刚铎的前身是努门诺尔,一个本就拥有极发达文明的强盛国家,而洛希尔人的祖先伊奥希奥德人四百多年前才结束完全的游牧生活,在卡伦那松,也就是现在的洛汗定居。”

    “以骑兵为主的战斗方式也决定了他们没有把房子造得坚不可摧的必要,我们则不同。”德内梭尔遥望着白城的最高点,像老师一样对聆听教导的学生提出问题,“你们可知道为何刚铎的新旧首都被设在东方边境?”

    “监视索伦。”莱戈拉斯第一个回答,“扼住魔多的要道。”

    “没错,刚铎要成为盯着邪恶的眼睛,以及抵御他们的第一道防线。”宰相之子略微挺直了身板,“既然身负此职,国王就不应居于臣民之后。”

    “可你们又没有国王。”我的眼神不断瞄向阿拉贡。

    德内梭尔对此一无所知:“宰相手握刚铎权柄九百多年,已有国王实质。”

    我好奇地问:“若是真正的王归来该如何?”

    “阿那瑞安一支的血脉已经断绝。”他笃定道。

    “我只是提出假设。”我就像一个不清楚他身份的人那样漫无目的地谈天,“真有那么一日的话,你们的宰相会做出什么样的决定呢?”

    他沉默良久。

    “每位宰相上任前都会发下一个誓言。”他最终说,“权杖会被交还给国王,这是毫无疑问的。”

    德内梭尔不再说话,走得离我们远了些。

    白城的七层门并不在同一条直线上,大约正体现了它作为防御要塞的本质。我们一路七扭八拐地向上,队伍中不断有人离开,进入道路两侧的巷子或宅院,最后只剩我们三个混在护卫当中走到第七层门口。

    分道扬镳前,德内梭尔可算显露出了几分高傲的本色。他招招手,这些士兵好似终于得到了批准,不再隐瞒身份,纷纷掏出武器,将我们拦在顶层王城外。

    “这不是给旅人随意穿行的地方。”宰相之子说,“留在下面,别再向内,除非得到允许。”

    我探头探脑地瞧着门洞里露出的景象,那里有一座喷泉,还有一棵枯萎的树。士兵将大门重重合上,差点拍到我的脸。

    “你不该在路上问出那句话。”阿拉贡等到周围没人时才对我说道。

    旅人们提到的老宾馆在第一层,也就是最外边。我拉着莱戈拉斯往下走:“就算你不在,我也会那么讲,小埃斯泰尔,我只想满足自己的好奇心。”

    “别忘了我们是为调查神龛而来。”他提醒道。

    “记得呢,德内梭尔不是一个小人,要是遇到了线索,他应当还是会帮忙的。”我反问,“那你呢,阿拉贡?你对这国度将成为自己的责任作何想法?”

    “我终有一日要面对这血脉。”阿拉贡瞥来一个眼神,“至于现在,时机尚未到来。”

    “明白啦,梭隆吉尔。”我捏住自己的嘴巴,“我再也不提了。”

    我们从白城的主干道经过,如此宽阔的街道和路面却无一个行人。城中的居民大多站在有屋檐的地方或是室内,沉默地看着外面。

    一上一下耽搁了不少时间,刚在旅馆门口停下,一双手就从里面伸出来,把我们扯了进去。

    “不能这样揽客吧!”我拔剑叫道,“黑店?”

    “脑子有问题的人才会在外头走。”老板骂了两句,“没看见天色吗?”

    他不耐烦地把我的剑拨开,回到吧台收拾锅碗瓢盆。店里不仅有旅人和行商,还有些贫民窝在角落。他们蜷缩在一起,紧张地向我们投来视线。

    我想了想一路上的天空,疑惑道:“除了乌云在头顶积压,没有别的异常。”

    “我确实有些不同的感觉。”莱戈拉斯盯着远方,“说不上好或坏,只知道前所未有的什么东西要来临了。”

    “给钱。”老板把餐具往边上重重一搁,双手在抹布上蹭了两下,向我们伸了出来,“房间紧张,劝你们最好拿出点实在的,不然就去睡大街。”

    我把两摞金币拍在柜台。

    “这些只是买你消息的部分,住宿另付。”

    他狐疑地拿了枚金币左看右看,甚至上嘴咬了几下,直到在上面留下清晰的牙印,随后一股脑把它们收进了兜里。沉甸甸的金币令他的围裙下摆用力坠着,都绷出了几条垂直的褶皱。

    “好说,好说!”老板收钱办事,给出了一个笑脸,“我不讲你们也能知道,再过一会,天上就要下绿雨了。”

    “什么?”阿拉贡确认道,“能否告知我们具体的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那样。”他回答,“也有人管它叫苔雨,因为这雨一下,路上,土里,各种各样的地方会长出大量杂草与青苔,幸运的话,你们还能看到些绿雨树。”

    我熟,这个我也熟,老乡。

    “这应当只是一个天气,对人没什么危害。”我扫视了一圈屋子里的人,“你们在害怕什么?”

    “没什么危害?”老板高声质疑。他走到窗户边上,不安地检查了一遍窗栓,脸色微变。

    “还好你们留在了这里,正巧,它来了。”

    天空中刮起了绿色的风暴,雨点随着狂风猛烈地拍打着屋子的窗户与大门。这座石头砌成的建筑十分坚固,主体结构几乎纹丝不动,只是窗户的缝隙处有些渗漏。老板焦急地招呼人拿些布条和木板来堵住,免得有水继续漫进来。

    那些贫民们是因为自己的房子没法抵御这种天气而被老宾馆收留的。这群人自然而然地承担起修缮的工作,其中一人在塞布条时不小心碰到了雨水,他顿时发出了痛苦的惨叫。

    蒸汽在他手上升腾,我难以置信地走过去,看那个男人的头顶被挂上了一个【腐化】。

    “这是”

    阿拉贡快速赶到,抓起他的手掌查看痕迹。我把生命药剂拿出来,往伤员的嘴里猛灌。

    血肉愈合了,但【腐化】状态仍在。那人的手上不见任何伤口,却不能正常地伸张与抓握。他的指腹皮肤失去了人类的触感与弹性,变得很是怪异。

    我好像在哪见过类似的东西。

    莱戈拉斯轻轻触碰那块区域:“和奥克一样。”

    没错!

    精灵这么一说,我才把脑内刚刚飘忽的灵感抓住。这分明就是奥克的皮肤,灰白色,散发着死气,仔细看去,还有些凹陷且密集的小孔。

    “不是我能解决的伤。”我凝重道,“这种天气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夏季第一天。”一个妇人战战兢兢地说道,“大人们,它首次出现在半个月前的下午,最初只是零星几处,后来范围逐渐扩大,城中发生了不少伤亡。”

    “每天都下?”阿拉贡凝视着她。

    “一般会隔上几日。”

    莱戈拉斯思考了一会儿,也提出疑问:“有没有人跟你们说过具体的原因?”

    “没有大家都猜测是末日火山的缘故,南边和北边的最后一批伊希利恩人都在往白城逃来。”妇人指着大厅边缘处一群拖家带口的人,“那里就有不少。”

    【前往调查(已完成)】

    【本为植物带来生机的绿雨遭到扭曲,寻找使这种现象出现的源头0/1】

    我一屁股坐到了大厅的椅子上。这片空间的气氛变得有些凝滞,大家都安静地等待着绿雨结束。有人闭上眼睛,用极轻的声音对着西方祈祷,我听见他们说:“愿祖先与维拉祝福我们,将这灾难快些带离。”

    方才受伤的那人正精神萎靡地靠在墙角,用力握着自己的手。

    “我的指尖发冷”他恐惧地说。

    我又拿出了王叶草做的药剂给他喝下,他依旧浑身颤栗,皮肤丝毫未变。

    没用。

    “你叫什么名字?”阿拉贡蹲下身,与那人说着话。

    “荣森。”他哆嗦着说,“大人,我从南伊希利恩来,我太熟悉雨中的气息了,它带着火山灰的味道。”

    阿拉贡与他一问一答,我们这才发现荣森还是个十几岁的少年。他被吓得有些狠了,几句后哭得喘不上气来,使劲抽噎着。

    阿拉贡拍了拍他的肩膀,重新与我和精灵坐在一起。过了一阵,外面的绿雨渐渐停歇,露出傍晚的天空。

    “要是甘道夫在就好了。”我烦闷道,“虽然脾气暴躁了些,可确实能给出不少建议。”

    老宾馆的大门被人大力推开,那戴着尖帽的巫师急匆匆地从外面赶来,显然听了个正着。

    “响应你的呼唤,农场主。”他说,“我听见你讲我的坏话了。”

    第62章

    “甘道夫!”精灵惊喜地喊着。

    说坏话还被本尊听见是一件挺令人心虚的事。我痛下血本,赠了巫师一枚杨桃,他却出乎意料地拒绝了。

    “留着自己吃吧,农场主,要是你以为一颗水果就能平息我的愤怒,那可就大错特错了。”甘道夫疲惫地点起了人名,“莱戈拉斯,特蕾莎,还有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埃尔隆德的养子,请都跟我来。”

    农民伤心地把杨桃塞进嘴里。

    “不识货。”我这样嘟囔着。

    “您就是那名被很多人提起过的巫师。”阿拉贡握住了剑柄,“我想您来得晚了些。”

    “不,恰到好处,这就是命运指引的时刻。”甘道夫审视地看着他,“我应当如何称呼你?”

    “梭隆吉尔。”

    “那么,梭隆吉尔阁下,还有你们,都应该动一动了。”巫师说,“不要把我的话当耳旁风。”

    夕阳红得热烈,我在步出门外的瞬间眯了下眼睛。老宾馆里的人也陆续起身。白城的街上多了些行人,建筑外层被黑绿色的植被覆盖,道路上没有一丝水痕。

    “真是奇特。”莱戈拉斯打量着街景,“我感受不到任何一点雨滴的踪迹。”

    “他的力量还很微弱。”甘道夫用手杖拨开了附近一颗杂草的叶子,让它的全身显露出来。现在我们能看得清晰许多,这植物的叶尖泛着黑色的光泽,贴近根系的部分却是嫩绿的。

    都不用巫师费劲解释,我就明白了“他”指的是哪一位。

    “估计又是哪个倒霉的家伙动了那神龛。”我结合任务信息道,“他就像条章鱼一样伸出腕足牢牢扒在上面,斩断一条还有一条,烦人得要命。”

    “不错,我一路上听着你的传闻过来,可这回比之前的情况还要棘手些,我已知晓了它的位置。”甘道夫烦躁地用剑斩断了一条绊腿的藤蔓,“魔苟斯的部分力量用那东西逃过了埃雅仁迪尔的眼睛,这本应当是一场富有生机的风暴,却被插了一手,万幸,他还没有完全扭转这些生命的能力。”

    路边来了一群提着斧子的士兵,他们开始对那些新生出来的东西进行清理,植物在底部被砍断后整个消失。

    浪费!

    “请等一下——”我看得肉痛,拎着镰刀向那冲去,没忘回头朝同伴们说道,“我收集些材料就来。”

    甘道夫只差一点就能抓住我的衣角,还好我跑得够快。调查都可以拖一拖,这些由绿雨生成的东西却不能错过,万一以后缺纤维和苔藓呢。

    “辛苦了。”我装模作样地走到其中一个士兵面前,“我是来帮忙的。”

    “宰相大人的命令?我们没接到消息。”他严肃地说。

    我质疑地瞧着他,直到他的眼神也逐渐透出了莫名其妙,才最终大声道:“有人愿意替你分担些活儿的话,开心接受就好啦!”

    士兵被我扒到一边,镰刀呼呼作响,草叶、苔藓、种子与木材不断掉落,还没来得及在空中多漂浮几秒就被吸进背包。

    “我得去帮她。”莱戈拉斯上前。

    “精灵!”甘道夫怒道,“你就别添乱了。”

    没过一会,这层的植物就在我的勤奋努力下消失不见,还来一片洁白干净的街道。周围的人,士兵们,甚至阿拉贡都震惊地看着如此高效的一幕。

    “第二层还有”一个看着像队长模样的人说。

    “够了。”甘道夫一副头痛的模样叫停了玩家的清理工作,他将我拽到身边,大步流星地往台阶下方走,嘴上还训斥着什么,被我左耳进右耳出了。

    他抱怨道:“再这么干下去,埃克塞理安都要给你个骑士称号了。”

    “不行吗?”我的眼睛一亮。

    在刚铎混个骑士当,这话就对玩家很有吸引力啊!

    “不行。”巫师冷漠地否定了我的念头,“总之,快跟我走。”

    我从他的手里挣脱出来,表示自己能主动迈腿。这路越走越往下,本以为要到白城中心去,最后却直接跨出了城门。

    “我们才刚来。”我回头望了一眼那座相遇不到半天的城市,低声与莱戈拉斯嘀咕。精灵怀揣着对巫师的尊敬心情,难得冲我摇头。

    “甘道夫说得没错。”他眉宇间刚刚还带着的活泼神态减淡了些,“是该早些解决此事。”

    我叹气。

    巫师出城后就骑上了快马,让一头雾水的我们跟上,沿着城墙外的土道行走。夜色渐深时,便已穿越了一多半的佩兰诺平原。

    阿拉贡问:“您要将我们带到哪去?”

    “伊希利恩。”他回答。

    “南边还是北边?”

    甘道夫反倒对我瞥来一眼,没有作答,只说:“明早便能抵达奥斯吉力亚斯。”

    没人能让决心不再说话的巫师张嘴。经过了沉静的一夜后,我们确实如他所言抵达了废弃的安都因河渡口。曙光照射过东方崩毁的断桥,一支军队正守卫着那里。

    巫师勒马停下,他遥望着大河的对岸。米那斯魔古尔,那座沦陷在戒灵之手的要塞上空涌动着黑云,青绿色的光芒从那里弥散。

    “那是第二纪元的事了。”甘道夫终于开口道。

    “魔苟斯被逐入空虚之境后,索伦便继承了他的黑暗遗业,以永生诱惑努门诺尔王国信奉黑暗,他们自取灭亡,索伦的肉身在一如的干预下损毁,从此以灵魂状态漂泊世间。”他说,“千年过后,同样的手段再次出现在世间,这次却不止是他一个在作祟。”

    “欲望永不停歇。”

    归功于埃尔隆德,阿拉贡算得上是我们三个里面年纪最小却读了最多书籍的人,他很快对应上了那段历史,平淡地说:“利用短生种族的求生本能施以诱惑最为简单有效。”

    我想着与魔苟斯接触的几次,露出了一个嫌弃的表情:“索伦的蛊惑技术听起来比他老板高明得多。”

    “可惜,让本应短暂的事物变为永恒亦是腐坏。”甘道夫将他的马拴在断桩上,招来了几个刚铎士兵,与他们说了几句,随后才回到之前的话题,“当然了,这是结果,而一切的起源皆是那虚无之地因产生了裂痕,这才使我们要对付的多了一个。”

    “因为什么?”我疑惑。

    “听不到便不用执着追寻。”巫师看着我,从再次跑来的士兵那里接过一套怪异的服装,又递到我的手中。

    这名老人用杖子指向远方的黑暗处,发出了感叹之词:“哪怕在魔古尔,农民种田也真是天经地义啊。”

    我沉默了。

    “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我试探地问。

    【寻找源头(已完成)】

    【奖励:虚空蛋】

    【神龛出现在米那斯魔古尔,祭祀增强了它的能量】

    【腐化的绿雨(阶段二):范围半径20里格】

    任务提醒跳出来,还真是一点都没错。

    再看甘道夫,他明明白白地看着我,脸上写着“穿上,混进去,弄坏神龛”几个大字。

    “行。”我冲他点头。

    我把那衣服扯进背包,痛快地替换掉原本装扮栏里的那件。这是一套从未见过的民族服装,重点在脸部,那里被一块红色的布挡住了大半,想必这也是甘道夫选择它的理由。

    我对着角色卡欣赏了一会才把系统面板关掉:“里面也有人种田?”

    “没错,这是从哈拉德战俘那得来的。”巫师肯定道,“索伦为提供军队的供给,奴役了大量的黑暗民开垦耕地。”

    “你是说有人替他规划,种田,浇水,收获”

    甘道夫点头承认了我的说法。

    “我有红眼病。”我难受地说着,“老乡,我不得劲。”

    “若你见到那实际的景象,便不会再作此念了。”他挥了挥手,“在那魔多,无论是奥克还是人类都只是炉火中一添便尽的柴薪。”

    我收回了情绪,不禁哑然。

    “人类注定走上同样的命运。”我想起了前作的JOJA超市,对甘道夫说。

    “我不否认。”智慧的巫师回答,“但人类是个奇妙的种族,他们一定不会全部如此。”

    莱戈拉斯与阿拉贡看我们打着哑谜,直到我把那衣服换上才察觉到了些许不对。他们看看巫师空着的手,又看看我。

    “其余衣服呢?”精灵询问着。

    “很遗憾,只有这一件。”甘道夫回答。

    “那我们该如何进入米那斯魔古尔?”阿拉贡也说,“听您的意思,神龛就在那里。”

    “一点都没错,可只有农场主需要进入其中。”

    “绝无可能。”

    莱戈拉斯断然说出了这句话,他的脸沉了下来,语气冷硬,恍惚间都让我回到了最初在密林的时候。他说:“至少我要与她一起。”

    “您”阿拉贡也皱着眉毛,他的语气比精灵客气了一点,“我不知道您为何做出如此安排。”

    然而巫师的决定不容置喙,他仅仅是平静地注视着我的两位同伴。

    “你们在意她,才更应当让她独自去。”他拄着杖子,坐到了身边的一处石头上,“魔古尔的大门对农场主来说比虚掩的栅栏还好进出。”

    我对甘道夫难得的夸奖很是赞同。

    “放心。”我对他们二人,尤其是莱戈拉斯眨眼,“我肯定能跑掉,忘了传送吗?”

    他抿紧了嘴唇,握住了我的手腕。

    甘道夫的主意已定,这便成了件让他们不接受也得接受的事实,任凭精灵再反对也没用,于是我独自上路。

    “农场主,你是个幸运的家伙。”巫师找来了渡船,三人一起送了我一程,他将船推远时这么说道,“你未经历图林·图伦拔*的苦痛,却在那接手了他的未来,也好,愿那悲剧英雄的灵魂永远宁静。”

    第63章

    我停桨,渡船停在一片荒凉的河滩。

    距离魔古尔尚要走上一段,为了避免暴露,我没叫格列佛出来,选择步行前进。

    黑色的高墙笔直地矗立在前方。绿色的光好像就漂浮在空中,不知道光源是从何而来。

    我绕上一座小山坡,用这些年练出的爬树技巧一路扒上了城墙,蹲在无人的边缘处探查情况。

    甘道夫说得没错,只是搞错了些细节。这座戒灵之城确实有些农田,耕作者却并非人类奴隶,而是奥克。他们对这工作完全是一窍不通,我看到有一只前脚撒下了种子,后脚就把它坐到了屁股底下。

    这只奥克在重新站起后发现种子的踪迹全无,顿时愤怒地朝身边大吼。旁边的奥克无故遭了顿骂,不甘示弱地吼了回去。闹剧由推搡演变成互殴,再由互殴演变成械斗,越来越多的奥克卷入其中,乱作一团。

    真是狂躁的一群生物。

    “安静。”

    底下传出了人类的声音,是戒灵,分不清是哪一个。我立刻把身子再次向后藏了一些,只在城墙上方露出一双眼睛。奥克依旧在混战,没人听到这平和的呵斥。

    他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效果立竿见影,大部分奥克捂住了自己的耳朵,痛苦地倒在了地上。

    第二只黑影飘了过来。

    “不必理会这些蠢货赫茹墨。”新来的那个冷漠地说,“伊希利恩最近会生产很多半兽人,塔尔-迈隆需要你把它们带回来。”

    “下一次祭祀是什么时候,塞伊米尔?”

    “明天。”

    “不能再用这群半兽人当祭品了。”

    “人类俘虏数量不够,东夷人和哈拉德人不能动,不然用努尔恩的奴隶?”塞伊米尔冷笑了两声,“粮食本就不足,别指望这群蠢货会种地。”

    “它们的血肉太过肮脏。”赫茹墨痛苦地说,“那位大人曾经的祭品至少都是努门诺尔人。”

    “你还拿矮人祭祀过。”塞伊米尔沉默了一阵,“富伊努尔就不该把那枚戒指戴在身上,竟然被你抢走”

    我竟从戒灵黑漆漆的空洞脸部感知到了几分嫌弃的意味。他飘回了塔楼,留赫茹墨一个人游荡在奥克之中,过了一会儿,这新晋戒灵也走了。我向他们离开的方向看,恍惚望见一根传送图腾。

    “你在这干什么。”

    还没等彻底确认清楚,身后便突兀地传来一个声音。我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一瞬,本能地想切出剑来,猛地回头后才想起自己的装扮。

    身后站着一只奥克,它用那张僵硬的丑脸做出了一副细腻的表情,正狐疑地看着我。

    哈拉德人有自己的语言,我不确定他们是否能听懂奥克说的通用语。我把遮脸的布往上提了提,沉默地点点头。

    “可哈穆尔大人叫你们集合。”它没见到什么异常,语气变得凶狠起来,“快下去!”

    我继续点头,却僵在原地。

    最麻烦的问题来了,我不认路。

    这奥克的表情已经开始不善了,我用余光往城墙下扫过一眼,估摸着大致的高度,心一横,翻过墙垛,纵身跳了下去。

    微风从耳侧刮过,身体砸在地上,我的全身开始闪烁红光。

    【生命值-90】

    “谁!”

    奥克们大声喊叫,发出了阵阵骚动。我好巧不巧地跳到它们的队伍正中。有几个立刻抄起了武器,还有的按住了我的肩膀。

    我没顾上它们,从背包里摸出绿藻,撩开红布的下沿,把它塞到了嘴里,发出快乐的回血声。这食物一出现,粘液就淌了满地,连那些按住我的奥克都情不自禁地退了两步,喉咙里发出吞咽口水的声音。

    “该死的,这是什么东西!”其中一只大叫道,“臭得要命!臭得我要把你这南蛮子撕碎!”

    它挥着拳头冲我来了。

    我做出一个阻拦的手势,又拿出来一个递去,压低声音简洁道:“你不敢。”

    “放屁。”那奥克不假思索地说。它一把夺过,要往嘴里送,可临近嘴边却犹豫了,自以为隐蔽地四下打量。

    周围传来阵阵嘲笑声,它梗着脖子骂了回去,不管不顾地把绿藻吞下,随后瞪大了那突出的眼球,用粗粝的嗓子发出惊叹:“味道非常好。”

    奥克居然喜欢绿藻!

    失算,我本来只想吓住它的。不过,这下倒是有了个更好的主意。

    其余的奥克在听闻这话后爆发出了吵嚷声,它们一股脑地拥过来。我在拉扯中把绿藻给周围的分完一圈,摊手做出“空了”的动作,它们就抢起了自己人。

    又打起来了。

    我脱开身,扛起了锄头,对没参与争斗的小部分奥克说:“干活。”

    说着,我便锄起了地。

    它们确实不聪明,没想一想这里为何会突然出现一个哈拉德人,或者说,也没人再在意了。我握着锄头,越退越远,直到完全离开奥克聚集的区域。

    老农的基因作祟,我都没意识到自己真的在退开时干起了活,等看到地面上被耕开一条直线的田后才恍然察觉不对。

    这不是顺着痕迹就能被找过来嘛!

    玩家只能认命地用镐子把附近恢复原状。

    到了内部区域,那图腾柱的全貌便显露出来。这里确实是一个传送点,只是闪着灰暗的光。我试着摸了上去,上面弹出了提示。

    【未开放】

    合理,毕竟是反派的老巢。

    魔古尔的白天看起来和黑夜没什么差别,都是阴沉沉的,没什么光线。视物有些困难,我继续摸索着向里走,避过地图上的亮点,来到室内。

    要塞的最高处是一个塔楼,抛去绿油油的光线滤镜不谈,实际的建筑风格与白城很是相似。它们在附近设了营房,隔了老远都能闻到一股恶臭味。里面有些没在干活的奥克在鬼鬼祟祟地偷懒,有个大只些的从附近走过,差点和我擦肩,我赶紧躲到转角去。

    它一进去,里头就响起了鞭子抽到肉上的声音,夹杂着骂声和惨叫,血腥气也飘了过来。

    “贱民!”新来的奥克叫道,“废物!杂种!滚去顶楼,你们最有价值的时刻到了!”

    它们排成了纵队,在那领头的押送下不情不愿地往上走,我跟在队伍的最后面。

    大约是靠近火山的缘故,上方的空气愈发灼热,楼梯上游荡着几个带着眼睛的火苗,是前作中的熔岩精灵。这些怪物到了中土变得有些敌我不分,就像孤山脚下的石魔一样,它也向着奥克发动了袭击。

    “真是见了鬼了。”奥克把它们杀掉后怒气冲冲地说,“那位大人都带来了些什么破烂货。”

    “再敢多嘴,我就把你那张臭嘴扯到耳朵,反正巫王大人只需要祭品活着,什么样可没说!”领队拿鞭子再次抽了上去,它嚎道,“那是从末日裂罅*取得岩浆才出现的灵!你敢有怨言?”

    它说完,其余的奥克便不再吭声,只管闷头走着。领队的将它们送到顶层,自己不再向内深入,站在通道口处把守。我透过缝隙观察,内部的确有岩浆存在,火红的液体被围砌在一个不大的池子中,环绕着中央一方凸出的高台,台子顶端摆放着什么东西。

    不必多想,这一定是神龛了,与墨玟口中描述的大小也吻合。

    魔古尔的领袖,戒灵之首安格玛巫王走上前去,挡住了高台中心的光景。

    “赫茹墨,先把那些奥克捆起来。”他吩咐道。

    “脏臭的东西”

    这位老相识戒灵对祭品的成色颇有微词,但他违抗不了巫王的命令,手上终究还是有了动作。

    我得在不惊动里面的情况下绕过守卫,这就需要一个前作的知识——女巫沼泽里有个看门半兽人仆从,它的最爱是虚空蛋黄酱。

    眼前的场景几乎能与前作地图重合,既视感很强。前序任务正好给了一个虚空蛋,显然就是系统的安排。我当场拿材料搓出一个蛋黄酱机,摆在地上,将蛋放了进去。制作时间不长,它很快弹出了完成的气泡。我把机器敲掉,拿上成品,若无其事地走到守卫面前。

    领队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手中的黑色罐子。

    “巫王大人找我有事。”我选择赠送,低声说着。

    “真是识相,你们南边的蛮子也知道这是我的最爱。”它傲慢地把那虚空蛋黄酱抠出来一坨放在指尖,鼻子凑上去仔细嗅闻了一番,给我让出了路。

    “去吧。”它摆手。

    我通过了那狭长的通道,把快捷键切到剑上。巫王与赫茹墨先是疑惑地看来,在察觉我完全没有停下的意向后,发出了刺耳的恐吓。我忽视了状态栏的异常,直冲高台,一路上格挡攻击,直接从他们俩的身上穿过,把那神龛抢到背包。

    “你并非哈拉德人!”巫王尖嚎。

    “我认识你。”赫茹墨在看到我的剑后说道,“胆子真大,但你走不掉了。”

    【你这人类】

    两人的攻击有点令我招架不住,烦不胜烦,好在得手的一瞬间,眼前又弹出以前那样的怪异界面,将时间静止。这次有些不同,系统像是找回了自主权,在那文字还没有显示完全的时候将菜单灭掉,害我没预料到戒灵的攻击,硬挨了一下。

    我的眼前突然浮现了几个巨大的指引箭头,从四面八方指向岩浆。

    懂了。

    键位切换到魔苟斯的小神龛,我把它拿到手上,往下方的岩浆池掷去。

    泡个澡吧你!

    戒灵们没有预料到我的动作,他们阻拦不及,眼睁睁地看着神龛融化。黑雾在岩浆中翻滚升腾,最终消散。

    随着那池子中的能量滚动,大地开始震颤。我从塔楼的窗户瞄到远方,魔多境内的火山顶部冒出了金红色的光柱,高温使空气扭曲,灰烬呛入我的鼻腔,流动的岩浆变得更加灼热。

    末日火山喷发了。

    戒灵尚处震惊与愤怒的状态,急切地向我扑来,我随便抓起一个传送,将其启动,消失在他们眼前。

    第64章

    【刚铎:扭曲的绿雨阶段二已解除】

    系统给出了令人安心的提示。

    我摸到的是孤山传送,在正门前“砰”地出现时还吓到了不少新来的矮人。格罗因与菲力如常从边上路过,拉着我进入宫殿,去和老朋友们打声招呼。

    通过那些熟悉的廊道,路过波弗三人的铁匠铺,恍惚间又回到当年,有些没见到的矮人肯定是在矿洞里,比如欧因和诺瑞之类。半路上,我还遇到了巴林,他不满地说:“你很久没来了。”

    我心虚地赔笑。

    白城的传送卷轴很贵,也幸好是来了孤山,在矮人们财大气粗的资助下,我才终于把它搓好了。

    “我偶尔会想念你,朋友。”梭林这两年的情绪稳定许多,他的眼神中还带着锐意,只是面上比远征那时更显老态,他平静地与我道别,“下次记得捎上飞贼。”

    “当然,他也很想念孤山。”我答应道。

    从那年算起,确实是过去很久啦。

    我隔着被传送扭曲的空气对上了他的目光,在心里想着。

    孤山的一切消散,我再度站在白城,一睁眼就被两名同伴围堵在柱子下。

    “她毫无疑问会在这里出现。”莱戈拉斯对阿拉贡说,精灵露出一个微笑,后退一步,给我让开落地的空间。

    “看得出来。”阿拉贡带着几分促狭道,“你说几遍了?”

    “梭隆吉尔——”我叫着,重重给了他一拳,“在经受那么多奥克荼毒后,能看到你们俩的好脸洗洗眼睛,可真是令人高兴啊。”

    甘道夫咳嗽了两声,向众人提示他的存在。

    “当然了,还有你,巫师。”我说,“没想到你也来迎接我了,十分感动。”

    “希望你下次说得更诚心一点。”巫师就像一个慈祥的普通老头那样悠闲道,“不过,你给我解决了一个大担子,任务完成得很完美,特蕾莎。”

    他示意我看看周围。

    离开不过五日,回来后的气氛就已天差地别。白城街头的人多了许多,熙熙攘攘地走在两侧。

    “我不在的时候发生了什么?”

    甘道夫嘴上叼的烟斗颤了两颤,燃起了火星,他的语速再不复几天前的急切,缓缓说着:“神龛被毁,绿雨停了。”

    我见着有衣着较为脏污的人被士兵扶走,直觉没有那么简单。

    “还有呢?”我问,“比如那座火山,我亲眼望见它喷发了。”

    “啊,这正是我要说的。”巫师不紧不慢道,“沉寂了三千年的末日火山醒了,伊希利恩的子民纷纷出逃,宰相如今正为安置他们的事而发愁呢。”

    “它的爆发与我有关吗?”我迟疑了一会。

    “一半一半,索伦和魔苟斯的回归让那山腹的火焰活跃起来,早晚会有这么一天。”甘道夫夸赞,“就那神龛的事情而言,你做得不错。”

    要是有个录音设备就好了,真想把他这几句话录下来。

    “我也正该跟你们道别。”他说。

    我走神了一阵,恢复注意时却正巧听到他这句话,惊道:“又走!”

    “巫师不比农场主清闲。”甘道夫戴上了他的尖帽子,“我对你们的下一个目的地倒有些建议。”

    “我也是很忙碌的啦。”我哼了两声,“请说吧,操劳的巫师阁下,等哪天真到了你这个年纪,我肯定都退休了。”

    他故作威严地看了我一眼,随后笑了。

    “也不是什么必要的事。”甘道夫直起腰,一副准备即刻离开的模样,“刚铎的南部有些海盗尚未解决,这倒是其次,重点在于,那边正逢夜市的季节。”

    巫师眨了眨眼。

    “没错,我很有兴趣!”我精神道,“作为这个消息的报答,您要去哪?”

    “用不着你。”他说,“有些土地总要双脚踏过才有意义,不亲自走上一程,也不知道那路上会发生什么事。”

    甘道夫不是第一个拒绝我的传送的人。

    “好吧,很有哲理,不送。”我答道。

    巫师转身离去,我凝视了一会他的背影,阿拉贡在安静片刻后发出声音。

    “我也要独自上路了,特蕾莎。”

    我将放空的目光从远处移动回身边,用眼神发出疑问。

    “布理。”他提到了刚刚离开的甘道夫,“是巫师提议的,北方的游民大多在那儿,邪恶也在日渐滋生。”

    “你们一个两个。”我叹气,“估计你也一样不肯搭我的传送走。”

    “没错。”他点头,“这将是历练的一程。”

    阿拉贡走得没有甘道夫那么急,他在白城沉寂了一些时日,仿佛长在了老宾馆似的,要么在大厅的角落偷听别人聊天,要么在门口观察来往的人,什么都看,袍服华美的,衣衫褴褛的,粗布短褐的,然后陷入沉思。

    我与莱戈拉斯经常会对此产生私下里的议论,精灵说:“凡是与阿拉贡深入接触的人都无法否认这一点,这名按努门诺尔的年龄算还未成年的继承人成熟得可怕,他注定会恢复刚铎的荣耀。”

    “你会后悔小时候抢他的宝石,还在射箭技术上欺负他吗?”

    “当然不。”莱戈拉斯立马说,“那样的时间是很短暂的。”

    阿拉贡在某一个夏日骑上了他的马驹,踢踢踏踏地出城去,老宾馆的老板在他走后第一个庆贺:“你们的同伴都影响我做生意啦。”

    我挠挠头,与莱戈拉斯慢悠悠地走上向南的路。

    “只剩我们俩了,说来也不习惯。”我感慨道,“还好你没被甘道夫劝走。”

    “是吗?”莱戈拉斯拉长了尾音,把我吓了一跳后才转回语气,“当然不会,因为我做出过承诺。”

    “希望我们在几千年后还没有对彼此感到厌烦。”我笑道。

    精灵想说什么,被我转移了话题。

    “还记得那朵阿尔费琳吗?”

    他过了会儿后才接话:“在收到它的时候,我没想到会在不远的未来与你一起前往莱本宁。”

    “相会真是奇妙。”我想起了这件遥远的事,语气也变得轻快起来,“到了那里,花就更多了,我要送你一个和瑟兰迪尔头上一样的花环。”

    “我期待着。”

    他指尖翻出一朵不知道从哪里摘来的白色小野花,把它插在了格列佛的耳后。

    小马动了动耳朵。

    冒险者地图的地点解锁奖励还没领,系统这次让我意外,奖励给得大方极了,除了五彩碎片,还有一本马术秘籍。在收到的那一刻,我就把它飞速学掉,书籍在头顶化作气流,我的身上与格列佛一同闪起微光。

    小马能跑得更快了,往后的脚程果然轻松一些。随着渐渐深入,莱本宁的面貌也愈发清晰。它的境内分布着五条大河,水系纵横交错,还有一部分靠着海边。也正因此,这里的船业十分发达,很多人家的门口都斜放着至少一只小船。

    直至那城市的边境,视野尽头,水光与天色融在一块,空气湿润,草地青翠。我们从安都因河一路向下,埃茹伊河是首个出现的五条大河之一,鸟类在滩涂上觅食,远看就只是一个个白色的小点。

    格列佛突然打了个响鼻,它第一次没遵从我的命令,循着河流小跑起来。我放开了缰绳,任它撒欢,自己也张开双手,迎接扑面而来的风。空气中偶有飘扬的草叶擦过我的耳侧。精灵令他的马紧紧跟上,我们一前一后地在这原野疾驰。

    我打开系统,截下了这一幕。

    夜市就被设在佩拉基尔港的码头,在进入莱本宁后,跟着人群走就能轻易找到。喧嚣先景色一步涌来,白帆船在码头沿岸的海边静静停泊,它们大多是从各处来的商贩货船,桅杆上悬挂着柔和的煤灯,连成一片,把这一带点亮,就仿佛有星星落在前方。开放的摊位沿着船坞排开,许是附近的海鸥被游人与食物吸引而来,在夜晚也发出鸣叫。

    我按前作的经验找到商贩,喝掉了一杯咖啡,满意地跳了跳,感受身体变得轻盈,开始拉着莱戈拉斯在船坞之间穿行。这里没有任何告示,我抓住了一个游人问:“这节日拢共持续几天?”

    “几天?”那女士掩住嘴,轻轻笑了起来,“整整一个月!”

    “一个月!”我惊讶地重复着,“在此期间都不会有什么危险吗?我听闻乌姆巴尔海盗最近有些活跃。”

    “有海盗来,那就把他们赶跑。”她干脆地说,“谁来阻拦这场狂欢,我们就和谁拼命。”

    我对刚铎又有了新的认知,那女士最后撂下一句:“享受这剩余的美妙两周。”

    离岸边最远的地方是钓鱼潜艇,那必定是耗时最多的一项,既然时间充裕,我便打算把它留到其他活动都体验过后再说。我翻遍了各类商船,把背包装得不剩一格,准备带精灵一起进入美人鱼船,让他也体验一下这前作中的美人鱼美声。

    直到这时,我才突然发现精灵已是好久没说过话了。

    “莱戈拉斯?”我疑惑地问。

    “我”

    他被我惊醒,用手茫然地按住心口。

    “我听到了大海的呼唤。”

    第65章

    这话来得突然。

    海鸥发出几声嘹亮的长鸣,我望着精灵:“是什么触发了它?”

    “仿佛一直有种渴望存在于身体中。”他说,“海鸟飞向远方,海浪拍打岸边,海水淘洗礁石,这些景象全部在我的心头产生牵引。”

    “你答应过的,要和我说说这种感觉。”

    码头上的人挤来挤去,并不是一个谈话的好地方,我拉着莱戈拉斯走向沙滩,顺路采集了点贝壳,席地而坐。

    “恐怕我要食言了。”他回答,“因为无法用语言形容。”

    “这也算是一种描述。”

    潮水向我们冲刷而来,精灵抓起了一把沙子,让它们从掌心簌簌流下,他说:“奇怪,我认为自己真正的愿望并非如此,本能却在蠢蠢欲动。”

    “不要对抗它,莱戈拉斯。”

    “我不得不这样做。”他看向我,“你能前往西方吗?”

    我很难答复这个问题。

    谁知道那部分内容有没有做完呢!预告片中虽提到了维林诺,但并没出现具体的场景。如果那里也能种田的话,老农会去玩的。

    “下次可以问问甘道夫。”我说,“他看起来知道很多,希望巫师能给我们一个奇迹般的答案。”

    “那么我就仍有留在中洲的理由。”

    他明显地停顿了一会,在我以为都要结束掉这场充满迷惘的探讨时,问出了第二个问题。

    “如果我们真的分别,你会伤心吗?”

    我想起梭林在以为自己将死之时的问话,心里不禁感慨中土世界的角色对离别的在意。可我看向精灵的眼睛,却怎么也说不出像对待暴躁矮人那样的语句。

    或者说,他们俩的重量在我心中本就是不一样的。细细一算,我竟已经与莱戈拉斯在游戏里相伴十余年之久了。

    “事情没有发生前,谁也无法准确地度量。”我承认道,或许还说出了一些当年对梭林没有说出口的,“我把当下的想法作为最真实的感受。”

    “但如果是真实的,我是说,如果世界真实,如果你真实,如果我存在此处也真实,那么我会为离别而感到万分难过。”

    莱戈拉斯的眼睛中满是疑惑。

    “没有任何事物虚假。”他抓起了我的手,把它贴在自己的脸上,“你能感知到我。”

    精灵的皮肤就如外表看上去那样细腻,我不自觉地把手指动来动去,弄得莱戈拉斯也笑了起来。

    我轻咳一声,撤回了手:“谁知道呢。”

    他的笑意减淡了,只是上提的弧度仍残留在嘴角。

    “即使如此,我还是无法决定就那样离去。”他确认一般地说道,“我想,等巫师带来好消息,等时间流逝过几百年,应当会出现一个答案。”

    精灵站起来了,他做出一个要拉起我的手势:“而现在,我要和你一起去看那奇怪的美人鱼。”

    “希望你不要被表演吓到。”我从背包里挑拣出铱星贝壳,选择赠送。

    “绝不可能。”

    他笃定地说着。

    我们向前走了几步,莱戈拉斯的脚步却再次停在原地。他想起了什么,看上去就好像在犹疑是否要将它说出口。被我催促后,他终于道:“ 我不应当违抗本能的,是吗?”

    “没错。”

    “那么,我想要一个你的拥抱当作安慰,特蕾莎。”精灵露出了期待与忐忑交织的眼神,他问,“这样是超出你界限的举动吗?”

    “这是什么话!”我装傻充愣,“我为什么不能抱抱自己的朋友呢?”

    说着,我主动伸出了双臂。

    这是一个完全属于“拥抱”字面意义上的拥抱,与世间所有友人之间的接触并没有任何分别,可我却听见莱戈拉斯胸腔里的轰鸣。他僵硬许久,把双手轻轻落在我的背上。

    代码能将细节做得如此真实吗?

    美人鱼船上的帷幕拉起时,我的脑子中还环绕着这个念头。只不过,表演一开场,这想法就被暂时搁置了。

    我不确定前作中的美人鱼是真是假,但《中土物语》的这几位一定是由人类扮演的,她们的鱼尾处都被勒出了双腿的形状。几条人鱼坐在巨大贝壳的中间唱歌,我的视野又像前作那样,出现仿佛吃了毒蘑菇般的幻觉,意味不明的红绿波浪线从眼前划过。

    它让我们度过了煎熬的半小时。依偎在一起的情侣,懵懂的小孩,还有看热闹的游客,都在散场后恍惚地离开。

    “苍天。”我呆滞地说。

    “歌曲不错。”莱戈拉斯的心情倒是很好,他张开五指在我眼前晃了晃,“特蕾莎?”

    我灵魂出窍地在剧场坐了一会,才叫上精灵一起来到帷幕前,朝底部镶嵌的几个小贝壳挨个按了一通,它们各自响起了不同的音符。

    在乱按几遍后,我放弃了。

    “我一窍不通。”我说,“只知道是哪段,却与它合不上。”

    “你来唱,我来按。”莱戈拉斯把手放在了那贝壳上。

    我哼起了脑内的旋律,精灵在音符落下的瞬间就把它们一一对应,七下结束后,珍珠落在了地上。他将其捡来,放到了我的手心。

    “它算乐器吗?”莱戈拉斯研究着那几个按钮,简单地弄出了一首曲调。

    那贝壳只有五个,他最终停下,遗憾道:“音阶不全。”

    我越听越熟悉,直到从美人鱼船上出去后才想起来:“蕾希安之歌!”

    “没错。”精灵肯定道,“你是在密林听到的?”

    我抽了抽嘴角。

    这也和莱戈拉斯有关,被瑟兰迪尔警告的那阵子,整个林地王国的精灵全在唱着这首曲子,毕竟主题很相似,贝伦与露西恩,人类和精灵嘛。

    夜市的摊子关闭了一些,钓鱼潜艇也不再营业,倒是有私人游船承接出海捕鱼的业务,我给了一个渔夫不少金币,登上了他的船只。

    “近海远海?”他问。

    我先行确认情况:“哪里能钓到更珍惜的鱼呢?”

    那老头看了我一眼,把我与精灵一同赶上了右侧的船。他对舵手喊道:“两个去远海的,走咯!”

    水手解开缆绳,呼喝着号子,推动桨叶深入漆黑的海水,船头向黑沉沉的外部海域调转,码头的灯火在身后渐渐缩成光点,船舱里油灯的火苗被风吹歪,我扶着船舷,看船尾拖出白色的浪花。

    走了不知道多久,船只停在一片水域。我环顾四周,旁边已有两三只船泊在这里,甲板上都是垂竿的人。他们听到动静,抬头看了我们一眼,又盯着自己的鱼线。

    我所在的船上也有些同样出海夜钓的人纷纷抛竿。又过了一会儿,等我这里开始一条接一条的收获后,他们就纷纷看了过来,我的身边逐渐积攒起一众围观的人群。

    “大海参一条!”那老头船长站在我身边,向外侧挤不进来的人播报道。

    “啊!鳗鱼。”

    “章鱼,这东西常见。”他还附带了一些评论,“烤起来吃最好,刷上莱本宁特有的酱料!”

    我不胜其烦地站起,又忍气吞声地坐下。

    这可是花钱来钓的!

    “莱戈拉斯!”我大喊道。

    精灵对钓鱼早已失去了兴趣,他本在船舷上看星星,听到我的叫声后就跳了下来,将其他人隔开了些距离。

    世界变得清净许多了。

    在我多次补充体力后,几个渔民对生吃鱼肉产生了一些兴趣,他们把嘴凑上几条还活蹦乱跳的红鲻鱼,尝试生啃。最先下嘴的那个跑到甲板处吐了半天,剩下的人看他的惨状,讪讪把鱼放回了水桶。

    我同情道:“会有很多寄生虫的。”

    “你的鱼获去哪了?”一个桨手试图找出我藏鱼的位置,在我身边转来转去,换不同角度观察。

    “放弃吧。”我再次抛出了完美的一竿,“这是魔法。”

    “你是巫师?”

    “不,我是农民。”我与这条格外难缠的鱼搏斗着,“我也是全世界最会种地的钓鱼佬。”

    人群中发出了很多失望的声音。

    那鱼垂死挣扎了一番,还是没抵过玩家的奋力收竿,进度条达到顶格,钓鱼小游戏界面卡顿了一下,而后消失。

    【你钓上了一条传说之鱼】

    是夏季鱼王!

    我惊喜地把绯红鱼收进背包,这鱼王上钩时附带了宝箱,里面只有几块煤炭。远处的海面上有火光闪烁,黑色的船只在夜色中出没。我抬头瞟了一眼,随口问:“那是什么?”

    这群渔民一个个向远处探头。

    “海盗!”有人发出了第一声大叫。

    船上骚动起来。

    同在这片区域的另两条夜钓船早就离开了,独剩我们在海上漂着。其中也有一部分是我的原因,桨手与船长都加入了看钓鱼的队伍,甚至因为太入迷而忘记了返航。

    那些黑色的船以极快的速度朝我们冲了过来,刚刚还在远方,现在就已能看清了大致轮廓。

    “怎么办?”渔民慌张地问那老船长。

    “跑不掉了。”他叹了口气,“放信号,提醒佩拉基尔港,至于我们,也没什么好被抢去的,保住命就行啦。”

    系统看不得玩家过得好,每到一个地方就会来点刺激。我恋恋不舍地看了眼海里冒着气泡的地方,收起了钓竿。

    你会被永远铭记的,金星钓点。

    第66章

    渔船升起了鲜亮的黄色旗帜,但那颜色在夜幕中依旧难辨。他们又点燃了一根火炬,上下挥动。

    有人爬上了桅杆,用开了小孔的桶蒙住顶端的煤油灯,制造出长短不一的闪光。

    “可以了,把所有带亮光的熄灭。”船长对舵手说,“我们尽力回到近海。”

    “还有你。”他打量我,“身上是什么东西在发亮?把它灭掉。”

    我摘下光辉戒指,四周瞬间失去了唯一的光源,陷入一片漆黑。

    甲板上有半桶酒,我在黑暗中摸索,把它拾取起来,放在弹弓的子弹栏位。

    精灵用那极好的视力把一切动作收入眼底。他点了点头,显然明白了我的用意,也从地上拿起一根没点燃的火把放到背后,做好了迎战的准备。

    渔船贴着海湾向港口行驶,舵手越来越往侧岸歪,船长重重往他膀子上扇了一巴掌,骂道:“在海盗追上前就要先搁浅了!”

    船头又调正了。

    “晦气。”舵手抱怨着,“还真叫我们不偏不倚地赶上。”

    “他们出现得频繁吗?”我问。

    “这几个月突然开始变多的,夜市开办以来,这是第二次。”他答道,“他们今天来得有点早,以往总是要挑众人都睡熟时才上岸。我刚刚还留意着天色,以为来得及返航呢。”

    “港口那里有士兵守着。”附近的桨手啐了几口,一下接一下地叹气,“但愿我们能活到他们来援的时候。”

    然而再多的不情愿也无法改变眼下的处境。船长的措施没起到什么作用,那红帆的黑船眼看着越追越近,只差要与渔船的船尾相贴。

    第一支箭飞过我们的船身。

    精灵当即还了回去,但他毕竟只有一个,在海盗密集的攻击下显得有些力不从心。

    对面的海盗分散在三条船上,总共不到百个,按舵手的说法,比往常的并不算多。可就这些也不是一群普通渔民能应付的。箭雨过后,长矛紧跟着飞来,还有被机械投出的石头砸在甲板上。渔船很快开始渗漏,海水涌上来,浸湿了我的靴子。

    渔民们只在最开始有些慌张,后面就剩下纯粹的烦躁了,他们看起来挺习惯这场面,船长在指挥时还不忘安慰我:“啊,安心。”

    我疑惑地看着这群松松垮垮的渔民,问这精神奕奕的老头:“打得过?”

    “当然打不过。”他理直气壮道。

    到底在安心什么啊!

    不过,他们不急,我自然也不急。那海盗冲到了我们的小船上,也没人做任何反应。领头的是个壮实的中年男人,五官具全,完全没有刻板印象中的刀疤,独眼,钩子手之类。他咧开嘴笑道:“别跑。”

    我左右看看,无措道:“也没跑啊。”

    “您也看到,我们这儿净是一群打渔的,穷得很呢。”船长把我按到了后面,自己走上前去交涉,“再过一会儿,我们都要到海里喂鱼啦。这船上倒是还有些我家的陈酿,能否看在它的份上给条生路?”

    三条海盗船贴得很近,正在与半沉没的渔船并行,海盗不断往这里跳,在船舱中东翻西找。有人拿刀尖撬开了船舱中的酒桶,为他们的领头人献上,邀请他品味一番。

    海盗头子闻了闻那酒气,满脸嫌弃地把桶摔烂。

    “还真是什么都没有。”他挨个看过手下呈上的破烂,难以置信地问,“鱼呢?”

    渔民们被驱赶到船头,船长被两个海盗看着,脸上还带着一副窝囊样子。他赔笑:“舱里的就是全部啦。”

    “哦”海盗的目光在船舱中扫视过一圈,看向我和莱戈拉斯,“这不是还有个女士与精灵嘛,你们是去干什么的?”

    “钓鱼。”我说,“您不信的话,可以看我甩两竿。”

    “没什么必要。”这领头的海盗挥了挥手,“刚刚射箭的想必就是这位精灵了。”

    “正是。”莱戈拉斯冷漠道,“我应当瞄准你的头颅。”

    “替你可惜。”他啧啧两声,对身后的跟班说,“把他们俩抓起来。”

    “他们是搭船的,大人”船长挤出了讨好的笑,却被剑抵住了脖子。

    海盗们冲我们围堵而来。

    我叹了口气。

    哎,这可不是我先挑事啊。

    我拔出了剑,把那扑上来的几个普通小兵踹倒在地,按住狂砍。渔民们像是得到了号令,刚才还在瑟瑟发抖的一群人忽然各自从身边抄起了家伙——连拿渔网的都有,这究竟能起到什么作用?

    总之,他们挑了些顺手的东西,有个老渔民甚至从靴筒里抽出一把短刀,开始加入这场战斗。我在地上翻滚一圈,捡起了手边的鱼叉,朝人最多的地方扔去。

    没戳死任何一个,倒是叫友方吓了一跳。那鱼叉弹了几下就滑落到了海里,消失不见。

    “我的钢叉——”

    船长还有空心痛大喊。

    “不好用。”我嫌弃道,“闲着没事时也不知道磨一磨,比我吃饭用的叉子还钝,真打到人身上都不带见血的!”

    “你竟然还羞辱它。”他悲愤地说。

    另一波海盗攀上了船舷,我顾不上与船长辩论这钢叉到底是宝贝还是破烂,一门心思地拿剑挥砍,帮力不从心的渔民解决敌人,还得抽空把生命药剂往友方嘴里灌。

    莱戈拉斯的箭一支接着一支钉在海盗的心口,没过一会就只能往后摸个空。他堪堪用双刀挡住一个海盗的攻击:“特蕾莎!”

    “接着!”

    我抛给他一筒箭。

    精灵的攻击向来受弹药数量限制,自从在洛汗的村子打完黑蛮地人后,我便有意备上了一些,没想到真能派上用场。

    唯一的缺点是占背包格位。

    “以后解锁火山熔炉。”我忙得团团转,“一定要给你附魔一个无限箭筒!”

    精灵没有回话,在上空顺着缆绳来回飞掠。近处的海盗基本被清理干净,他们大约是没料到这般损失,不再往渔船上冲,反而越打越往后退。

    我掏出了弹弓,把存进背包的那半桶酒往中间的海盗船上丢。

    准头确实不好,但胜在范围很大,酒桶砸在桅杆根部,里面的陈酿泼洒,浸透了缆绳。

    “莱戈拉斯!”我叫道。

    精灵就像个召唤物一样,在被喊到名字时迅速配合。他也不知道从哪里弄到了火石,点燃了火把,把它往那片散发着酒气的地方扔去。

    整艘船迅速窜起火焰,上面的海盗个个烧成了一团火球,争先恐后地往海里跳。

    “成了!”船长惊喜道。

    “别高兴太早。”我指向另两艘海盗船,“还有呢。”

    火不知道引爆了什么,那艘船在燃烧了一会后就被炸得七零八碎,气流将我们略微推远。可惜渔船也仅剩一点露在水面,我看着前方漂浮的木板,心里突然一动。

    跳跳乐!

    玩家踮起脚尖,一路跳到最大的一块木板上,又跳回来,朝其他人招手。

    “抢他们的船!”我高声道,“不然就只能干等着救援啦,你们还有体力游到岸边吗?”

    渔民们互相看看,直接在水里游了过去。

    我都忘了这是水性极好的一群人。

    莱戈拉斯与我在水面上跳跃向前,我的脚下好像踩到了一个说软不软,说硬不硬的东西,疑惑地在这奇怪的地方多蹦了两下,低头一看——

    是落水海盗的头啊。

    他就像另外一个游戏里的蹦床方块一样,被踩下去后,又坚强地浮起来,很多次想要开口,却勉强地吐出水泡。

    “太残忍了”一个桨手在海里游过,喃喃道。

    “往好处想,你还活着。”我怜悯地对脚下的那颗头说。

    那海盗的脸被泡得青紫,还在坚持不懈地发出声音:“给我咕噜噜一个咕痛快”

    有的人的躯体还活着,灵魂却好像有些死了。

    我跺了海盗几脚,看他失去意识,缓缓沉没,而后向大船上猛冲。在我和莱戈拉斯的协助下,这群渔民竟真的把那群海盗杀得仅剩十几个。他们已经无力抵抗了,莱戈拉斯还想再动手,被船长按下。

    “留几个。”他脸上的花白大胡子都挡不住喜悦的嘴角,“这就是我们的俘虏啦,带回去,让人都看看!”

    他统计了己方的人数,发现一个都没少时,激动地拉住了我们俩的手。

    “哎,我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船长语无伦次了很久才理顺自己的舌头,“以后出海请叫我!”

    “不花钱的,给你们全免费,随时随地。”他补充道。

    我累得坐在地面啃绿藻,没空理他。

    渔民们把海盗们捆了起来,严加看守,还收拾了一些他们的物资。但这部分就不算太令人喜悦了,海盗们显然是打着抢一波就跑的念头来的,食物和淡水都没多少。

    天蒙蒙亮,港口派出来的士兵船队姗姗来迟,在见到我们这艘船的船帆时还警惕地抄起了武器,船长及时出现,免了一些误伤。

    莱戈拉斯拿着顶崭新的海盗帽坐到我身边:“船舱中发现的。”

    “我可没有什么帽子收集癖。”

    我这样说着,还是开心地接过,思来想去,把这顶船长帽扣到了送礼者的金色脑袋上。

    精灵睁着他那柔和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我。

    “还挺搭配的,就是有点奇怪。”我评价道,“明明你的气质与那毫无关联,戴上这帽子后,却还真的有点像个海盗呢。”

    第67章 (二合一)

    这是进入游戏以来第一次解锁沿海地图,我在码头日复一日地钓鱼,玩得不亦乐乎。

    有此一趟,深海鱼类几乎被全部收集,农民又开始牵挂着她的田地,向新地图探索的旅行暂时结束在佩拉基尔。时间飞逝,一晃又过去许久。

    除敌占区外,大陆东部已经落满了我的脚印。系统一片死寂,却还有一多半的成就与物品没能解锁。

    紧张刺激的生活告一段落,十几年来风评浪静,唯有梭隆吉尔重新回到南方,名号响彻洛汗与刚铎。我常去探访他,又沉迷起了军队服役玩法。

    敌人的物资盲盒总能掉落一些珍奇,久而久之,那几个族群来骚扰时都刻意将贵重的,有纪念意义的,暴露信息的物品放在营地,不再带在身上。

    “奸诈,狡猾,怪异,一点也不老实的农民。”他们这样称呼我,“我宁愿死去,把那些物件毁掉,也不能落到她的手上。”

    我浑不在意。

    以为在营地就不会被打了吗?以为爆些没用的破烂就会让玩家生气吗?

    错啦!

    玩家的农场里摆了一整排垃圾回收机,专门用于废物再利用,这些废品——用霍比特人的话说,马松们*被丢进机器,重新变成有用的材料。有什么就要什么,不管是锅碗,碎布,还是废木料,我来者不拒。

    “垃圾佬过境了!”

    我总听到这样的声音。

    还有一事不得不提,阿拉贡的军事才能在这期间得到了充分展现。他在洛汗一路晋升,维德赫尔年纪渐长后甚至动了让位的念头,却被这游侠婉拒。他很快又前往刚铎,担任一支守军的队长。我想,照这样下去,不久之后就能见到“梭隆吉尔统帅”了。

    “恐怕那就是我离开的时候。”他反倒摇头,“宰相对我的身份有所察觉,我也不应当再触碰他的神经。”

    穿梭在人类、精灵与矮人的几个国度成为了我的日常。老朋友们到农场拜访常常扑空,只能按照我留言的几行字,给怨气满满的史矛革添些草,看看有没有活干,顺手帮个忙。我每次回家都能见到被打理整齐的农场,不禁感慨自己是认识了多么乐于助人的一群角色。

    说到史矛革,它现在长大了一些呢,不知道能否恢复到原本的大小。

    也正因如此,甘道夫出现在一处硝烟未散的战场上就有些让人意外了。他看上去就是来寻觅些什么的,在见到我后大步走了过来,我诧异地望着巫师:“你是特意来找我的?”

    “不错,我去了很多个地方,才最终在这见到你,一路打听的辛苦自不必说。”他抱怨,“埃尔隆德说你总是来去个不停,这不转眼就又在刚铎,你是没有一刻闲着吗?”

    “嘿嘿。”我开朗地笑了两声,递过去一瓶上古果酒,“礼物。”

    甘道夫毫不客气地把它揣进怀里:“你该给我的,为了这一路的汗水,农场主,我可没你那么方便。”

    “确实不容易,所以我赠你的还是陈酿后的银星果酒。”我说,“金星的还没到时候,很遗憾,请先品尝略差一些的吧。”

    “你啊。”他摇摇头,算是被礼物封住了嘴。

    甘道夫与我一同走到战场的边缘,躲开来来回回的人群。这是刚铎的南部边境,自那末日火山喷发,伊希利恩人撤离后,这片区域便被扩张的魔多侵占。刚铎并不相让,小规模冲突不断,好在黑暗那边没有更为深入的举动,来犯的不过是些散兵游勇。

    士兵正在清理着战场上的一切,很多人向四周寻觅着倒地的同伴,确认他们是否还剩口气,或是给苟延残喘的敌人补上一刀。我擦了一把脸上的灰,向小丘上正在放箭的身影道:“莱戈拉斯!”

    我大喊:“甘道夫来啦——”

    精灵遥远地望来,箭矢同时离弦,那一声并没有干扰他的准头,战场中一个装死的哈拉德人这回真没了气息。

    “我该想到的,有你的地方就有精灵。”甘道夫头痛地说,“瑟兰迪尔哎,瑟兰迪尔他”

    巫师难得词穷。

    瑟兰迪尔嘛,早就在农场主的死缠烂打攻势下涨到四颗心啦,莱戈拉斯偶尔还会回密林住一阵呢。

    不过,这话没必要跟巫师说了,我只是问:“到底什么事?”

    “跟我走。”他把跑到半路的精灵喊停了,“不用过来,莱戈拉斯,你就好好待在那儿放箭吧!这是农场主能独自应付的一程,你得相信我会把她放回来。”

    “你真是狠心,让我与同伴分别。”我啧啧两声,见巫师脸上无语的神色,还是帮忙向莱戈拉斯劝道,“好啦,梭隆吉尔更需要你。”

    “去吧,特蕾莎。”精灵对我点头。

    甘道夫带我绕过被人堆放而成的遗骸堆,敌人,友人,都在此处躺到一块。许是我怜悯的眼神太过明显,巫师慢慢道:“你还没去过北边的死亡沼泽。”

    “猜错了。”我的眼睛眨都不眨,“我去过那,人类、精灵、奥克不分彼此地泡在同一洼水里,面容宛若下一秒就能重获新生,却隔了老远都能闻见腐臭。”

    “真可惜。”我叹道。

    “可惜?”他把这个词在嘴边转了两圈,“大概是能这么形容吧。”

    我们前行的方向看起来是北边。甘道夫不再说话,我不停地骚扰着他,嘴里报出一个个地名,直到说到“艾森加德”,巫师才给了点反应。

    “除了刚铎,你全部猜了个遍。”他说,“没错,艾森加德。”

    “至少应当给我一个理由吧。”我说。

    “不要质疑巫师的做法,特蕾莎。”他压了压尖顶帽,头都不回,“况且,你不是也跟来了吗?”

    “被拐来的嘛。”我嘟囔道。

    被甘道夫叫上就意味着和赶路脱不开干系,他这次倒不说什么享受旅程的事了,被拆穿了目的地后,就催促我拿着传送图腾到达埃多拉斯,又继续向北边赶,很快来到艾森加德那高耸的石墙底下。

    萨鲁曼闭门不出已久,问就是在监视敌人的动向。艾森加德封闭多时,第一次对玩家开放。甘道夫在出入口的拱道处大声呼喊,他大约用了什么法术来加强自己的声音,白袍巫师的名字不断在石头间回荡。

    那大门打开了,我们进入了这要塞内部,处于一片平原之上。中央有一座高耸的塔楼,通体由黑色石块构成,顶端有四个尖角,风格奇特,不知道是哪个种族的工艺。

    “米思兰迪尔。”萨鲁曼的声音从欧尔桑克高塔上传来,他本人却不现身,“当然了,还有这位,我记得你的名字叫算了,我正处在一团乱麻当中,请你们自己回去吧。”

    “萨鲁曼,我不常来到艾森加德,可一旦出现,就意味着有些要紧的事情。”灰袍的老者说着,“我需要你的学识来辨认一枚戒指,这算不算重要呢?”

    高塔的窗户重重打开,砸在了两侧墙壁上。

    “上来。”

    白袍巫师在那窗口探了个脑袋,又飞速缩了回去,看起来并没有好好招待客人的意思。他并不欢迎我们,这显而易见,巫师的性子都各有各的奇怪。

    “您这窗外的景色变得有些灰暗了。”甘道夫泰然自若地爬上楼梯,“是多尔古都与加固堡垒的缘故?”

    萨鲁曼在高塔顶端设置了一个办公室。我们,至少是我,费了很大力气才爬上去,对着各处堆满卷轴与典籍的屋子找到了他不爱出门的理由。

    “自然,自然!”他不耐烦道,“别废话,把你口中的戒指拿出来。”

    甘道夫看向我。

    我指着自己的鼻子,做出一个疑问的神情,得到灰袍肯定的答复后才道:“不是吧,你还没放弃?”

    玩家还在看两个巫师的乐子呢,原来这戒指是要我来掏吗!

    “快点。”甘道夫催促着,“先是右手中指那枚。”

    我这几年又得了几枚戒指,每次叫甘道夫看到,他就要大惊小怪一番。上次与巫师碰面还是在夏尔,他看到我的红宝石戒指后就离开查资料去了,没想到这事还不算完。

    我妥协地叹气,不情愿地竖起了戴着戒指的指头:“提前说好,这次看完就结啦。”

    “我不能答应。”这灰袍老头执拗地说,“你还记得我说过关于那至尊戒的故事,这与我们所有人都关系重大。”

    我把它褪下,交给萨鲁曼。

    “看吧。”我嘟囔,“看来看去,还能从我这些破戒指上看出什么来吗?”

    萨鲁曼把我这戒指翻来覆去地研究了一番,他还拿了盏灯过来,细细看里面的结构。

    “糊涂,甘道夫。那技艺早已失传,但凭这构造便知道,不过是缩小版本的费艾诺之灯罢了,有趣,少见,没什么大用。”他摆弄了几下就意兴阑珊地将其随手丢在一旁,“我看,你是在夏尔待得太久了,才会和那群半身人一样喜欢大惊小怪。”

    我不满地把它捡了起来,重新戴在手上。

    “别小瞧了那些霍比特人。”甘道夫拿杖子指向我,“你最近一次见比尔博是什么时候?”

    “卓果与普利缪拉的孩子出生那年,算算看,真过去好久了!”我仔细思考着。

    “我们的飞贼大人可有什么变化?”

    “一切如常。”我说,“还不就是那样,他天天被亲戚骚扰,游记写不出来,抓耳挠腮,脾气确实见长。”

    “我是说外表。”

    “外表嘛,挺年轻的。”我回忆,“不过,霍比特人从小到大不都像小孩,你觉得这是什么异常吗?”

    甘道夫长叹:“仅仅是怀疑。”

    “至尊戒不会被一个半身人持有。”萨鲁曼立马否定了这个想法,“他们没有驾驭那力量的能力。”

    我这就不乐意了,张嘴反驳道:“比尔博可是去过孤山的半身人。”

    “迈开两条腿,到达又回去,仅此而已。”白袍说,“如果你们来就只是为这枚戒指,那么现在就可以离开了。”

    甘道夫深呼吸:“特蕾莎,把其他的戒指给他看看。”

    我摘下来另一只手的配饰,那是一枚加攻击的红宝石戒指,某次下矿洞的时候掉的。

    “还有!”甘道夫叫着。

    我又掏出了背包里的加吸力,加速度,加防御的戒指,无辜地呈上。

    萨鲁曼的屁股终于离开了椅子,他坐不住了,急切地迈开步子。

    我任由他全部取走。

    “中洲有许多神奇的戒指。”甘道夫的语气变得捉摸不定起来,“一个或许只是意外,合起来呢?”

    “从哪来的?”

    白袍巫师把那堆戒指来回摆弄,用奇怪的语气询问。

    “各处。”我掰着指头,“矿洞,钓鱼,种地,哦,还有开敌方阵营中散落各处的宝箱。”

    他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竟下意识把戒指攥在手心,背在身后,往书桌走去。

    我皱眉,冲萨鲁曼伸出了手:“该还我了。”

    他没理我,开始翻阅桌面上的典籍。

    没人再说话,高室中一片寂静,唯有书籍被翻动的声音清晰,他的目光不停在书页与指环之间扫动,好像在对照着些什么。

    萨鲁曼喃喃:“没有任何记载,就像是这些奇妙功能的戒指被凭空造出来了一般。”

    “不是我们想的那一枚,只不过,它们确实让我见到了它的影子,它们彼此之间相互联系,相互关联,在适当的时候,应当可以合为一个。”他如梦方醒地摇头,“然而,就算融在一起,也并不足以比肩那枚至高戒的力量。”

    “它的力量极为强大,极为恐怖,这几个合起来,不过一枚被统御之下的力量之戒的强度,也许是矮人七戒中的哪个分散了。”

    “不可能。”甘道夫断然否决了这个猜测,“矮人七戒已各有去处。”

    “瑟莱茵二世手里的那一枚?”

    “落回了那位的手里。”

    “你”萨鲁曼顿住了,他转向我,把自己的语气放得温和,“能把这戒指留下一枚吗?你知道的,我需要做些研究。”

    我不介意把这戒指送给谁,但白袍一看就不大对劲,我又瞥了眼甘道夫,他陷入沉思,对这一幕毫无察觉。

    “不想给会怎样?”我大胆道。

    “我会把它们还给你。”萨鲁曼抽了抽嘴角,“但我对你十分失望,农民,你拒绝了白袍巫师用来对抗黑暗的要求。”

    怎么还带道德绑架的!

    我勉为其难地赠给他一枚磁铁戒指,刻意挑了枚小型的,权当完成任务。

    “哎。”甘道夫好不容易从自己的思绪中挣扎出来,发出了点动静,他失望道,“没那魔戒,再怎么消灭索伦也是斩草不除根。”

    “它有意识,会自己找回来的。”白袍巫师紧紧攥着手心的那枚指环,摆弄起了桌上的卷轴,心不在焉地说,“他会召唤它,毫无疑问。”

    “你究竟是从哪里得知戒指落入了安都因河?”甘道夫确认道。

    “一个传闻,我自然有我的探子,米思兰迪尔。”

    塔底又有人喊萨鲁曼的名字,巫师们可能是都约好了一天来,他都没有往下看就料定了是谁,眼神中带了些奇怪的情绪:“褐袍。”

    拉达加斯特身上的泥土掉了一道,他应该是刚从什么下雨的地方来,把高室的地面踩得满是脏污。白袍巫师的表情中写满了对这种行为的鄙夷。他强忍着没吭一声,拉达加斯特反而先开口了,显得有些火上浇油。

    “哎哟,你这真是有点乌烟瘴气,加固堡垒需要用到这么多材料?”他东张西望道。

    “这是应对敌方之策。”萨鲁曼冷哼,“要是换你在多尔古都的旁边,也会这样做,而不是与那一撞就散的木屋相伴。”

    “啊,也是。”褐袍迅速接受了这个答案,“我是来通知消息的,多尔古都的戒灵出没愈发频繁,林子中的蜘蛛巢xue新增了几处。”

    他继续疑惑地说着:“还有,为什么会有些奥克会在你这边出现?是有探子到艾森加德来吗?”

    “这不是你该问的问题,拉达加斯特。”白袍被这问题点燃了之前一直积攒的火。他避而不谈,反倒专和那窗户过不去,将其“砰”地关上。

    他阴阳怪气道:“真是稀奇,欧尔桑克今天满是泥土味,下一个来的是谁,罗密斯达奴与摩列达吗?”

    “不管你要说些什么,我都要事先声明,我无意惹恼你,这与你想象中的并不是一回事。”灰袍巫师用法杖敲了敲地面,中气十足道,“萨鲁曼,我只想对白道会的领袖献上一言,我们该去找寻那戒指了,若是被魔多拿到手”

    “大海捞针。”萨鲁曼讽刺了一句。他们俩毫无意外地争辩了起来。

    我来这不是为了看两个老头吵架的。

    拉达加斯特与我缩在旁边,把存在感减弱到最小,偷偷摸摸地交换作物。他给了我一根胡萝卜:“送给格列佛。”

    “其他的动物就没有礼物吗?”我恬不知耻地开始索要起来了。

    “我还带了点种子。”

    他掀起帽子,从头顶的鸟窝里抓出了原本的住户,把它放到肩膀,在那乱糟糟的地方掏来掏去,终于拽出来一小包被裹好的草籽。

    “跟洛汗的优质牧草不同,这蓝草的品质没那么好,但要顶饱一些。”

    我略微侧身一些,让那只离开鸟窝,对什么都好奇的小鸟跳上肩膀:“你就是这样养动物的,把食物放在人家的窝里,还不叫它吃掉。”

    “它知道什么该吃,什么不该吃。”他说,“说起鸟,我上次见到大鹰凯希尔,它可是对你印象深刻。”

    “凯希尔?哦,原来它的名字是这个。”我恍然大悟,“我们俩在战场上配合地相当默契。”

    拉达加斯特沉默了,他过了半天才道:“可别叫你骑到格怀希尔*。”

    我完全没理他,逗弄了两下小鸟,满意地把种子收进背包,投桃报李:“你要不要蜥蜴的爪子?史矛革前两天刚掉的。”

    “竟然有这么残忍的事!”褐袍大惊失色,却接过那红色爪子研究了起来,他啧啧称奇,把它递还给我,“品质很高,但我留着没用。”

    “铱星南瓜?”我又问,“这个怎么样?”

    “不错!”他连连点头,头顶在接受到礼物后冒出爱心。

    全中土最好哄的角色拉达加斯特,任何与自然相关的物品都是他的最爱,都让人不忍心送一些在路上捡到的垃圾了。

    他的好感度已满,系统弹出了一项奖励。

    【褐袍巫师之友:可使用任意鸟兽传信】

    一白一灰两名巫师的争论还没结束,我和褐袍也逐渐没什么话聊。体力快要见底,却没什么补充的必要。我打了个哈欠,晃悠到萨鲁曼的阳台,向下眺望。这里能看到从正面入口处进来时被挡住的一侧,要塞后半部分的地面上似乎有些木质的构架,土与石头垒成了很多个小堆,不明白是要干些什么。

    没等我再探头,白袍巫师用他的法力隔空薅起了我的领子,把我拖离那里。与其他巫师相比,他好像更能随意使用这些术式,相当得心应手。他们的话题似乎告一段落,萨鲁曼烦躁地把我们撵出高塔。

    在离开前,我想起赠给他的那些炸弹,随口提到:“您有对炸弹研究出什么名堂吗?”

    “当然没有。”萨鲁曼看了我几眼,好像是突然想起了这份情谊一样,变得和善了一些,“会有结果的,我将另行通知你。”

    好官方。

    甘道夫并没有理会我们的问答,他憋着一股气离开,甚至没搭理我与拉达加斯特。在我们走出大门后,艾森加德的通道便直接关死,一点情面都没留。我看看这两位巫师,没有跟着任何一人再跑一趟的念头,与褐袍打了声招呼就用掉传送,回到刚铎。

    与巫师见了一回面并没有使我的任务栏出现什么新的东西,主线依旧维持着锁定状态。我还在对未触发的物品一筹莫展,直到某天清晨,信箱中出现了一封河谷城的来信。

    上面通知了一场葬礼。

    第68章

    【亲爱的特蕾莎,

    (这里有一小块干掉的水渍)

    父亲于三日前离世了。

    向各方的朋友与亲人通知河谷邦之主的死讯本应是继承人巴因的事,我却执意抢过了同你通信的部分,坐在长湖镇那间小木屋的餐桌旁,提笔写下这些文字。

    是的,我又回到了这里。

    在父亲新丧时离家是有些不合时宜,但为了逃离那极度的悲伤,我别无他法。

    我思念他,我思念几十年前的那段日子,唯有坐在这里,才能觅得一番宁静。

    我父亲,幸好,他离去时并没有遭受太多苦痛,对这个年纪的老人而言,维拉赐予他了一份幸运。

    他在临终前一个月的话语已经不多,只爱握住母亲的手,两人一起窝在摇椅当中,看着壁炉的火焰。

    “我的火要熄灭了。”父亲在那段时间里常这样说,“但河谷邦一定得长明。”

    我想,巴因把这话听进去了,我却没有。我开始像每个平凡的人类一样,恐惧既定的命运。

    河谷邦将披上哀仪,届时,应当会有许多曾经的人来到这里,他们,连同我父亲,一定很想见到您的到来。

    愿星光与您同在。

    您忠诚的朋友之一,

    西格莉德】

    天空上下起了小雨,春季正常的天气。

    送到我信箱里的每一封信都是一个独特的收集,它们的内容会被保存在系统里,以供随时查看。

    我再一次关闭了西格莉德的来信界面,把目光拉回巴德的葬礼。

    人们神情肃穆,精灵,矮人,换皮人,霍比特人,许多朋友都来了,只是那年在战争中活下来的长湖镇民已换成了他们的后代,因此人群中多了些年轻又陌生的面孔。

    巴德躺在棺椁里,他平和地闭着眼睛,双手持握着巨大的黑色箭矢,这将与他一起被埋入坟墓。

    他会遗憾没有亲手杀死史矛革吗?

    我想起了他的祖先,两百年前的吉瑞恩领主,只差最后一箭就能完成屠龙壮举的人类。

    “巴德很高兴恶龙在飞出洞xue前就被您解决,也很开心这黑箭没有被重新启用。”

    吉娅不知怎的看出了我的想法,她接着道:“因为您把所有情绪都摆在了脸上。”

    她被生命药剂拖住了命,现在成了一个拄着拐杖的老太太,头顶的血条上限所剩无几,两句一咳,却走在了巴德的后头。

    “我也时日无多。”她看向我,“悲伤使我这被您赠予的生命又变得短暂了些,请您原谅。”

    我强憋出了几个词安慰:“不要这样。”

    吉娅摇头:“我老了,我也庆幸于能再与他相见。”

    人们唱起了挽歌,我们挨个上前与巴德致意。

    棺椁被埋入地下,上方被填入泥土。我用手指把系统面板的角色划到底部,密密麻麻的灰色头像中多了一个巴德,他名字的旁边被加上了小小的标注。

    关上界面,墓碑就在眼前明晃晃地立着,上面写着:

    河谷邦之王,复兴之人,弓箭手巴德长眠于此。

    宰相历2898-2977

    一串头衔被雕刻在那块石头上,显示沉睡者此生的不凡。我恍惚想起,他与吉娅是最先两个与我十颗心全满的友人。

    “你在感到悲伤吗?特蕾莎。”

    埃瑞博王国的矮人当然都来了,他们种族也经不起时间的摧残,梭林的头发中带了些白色,他站到了我的身边,出神地望着此时的场景。

    我摸了把自己的眼角,惊讶地从上面蹭下一滴眼泪。

    看剧情看到哭是这样的,我想。

    “应该是吧。”我干脆地承认道,“在死别中感到悲伤,这很奇怪吗?”

    “你变得更像个活在这里的人了。”梭林叹息,“我竟有一天能看到你露出软弱的一面。”

    “啰嗦。”

    我擦干了眼眶。

    莱戈拉斯站在瑟兰迪尔侧方,关切地看来,我只对他胡乱点了点头。

    “祝福他。”梭林悲悯地对那棺木道,“祝福他的灵魂。”

    葬礼后便是加冕。巴德在统治期间显然是位亲切又贤明的王,在这场景切换的间歇,河谷邦中许多自发前来的民众为墓地献上了小花。

    我把一颗在洛汗采得的辛贝穆奈*种子埋进土堆,愿这花如在刚铎与洛汗那里一样盛开,点缀这片土地。

    人们向河谷邦的宫殿走去。

    几个老相识聚成了一团。巴林感慨:“三十多年过去,许久不曾见得这么齐全了。”

    他说得不错,上次有这样的场景,还是陶瑞尔与奇力的婚礼,这对夫妻在旁边停下了脚步。瑟兰迪尔放走了莱戈拉斯,任由他朝这边走来,自己则远远望着。西格莉德三人红着眼睛,处理着一切事宜。矮人们一个挨着一个,七嘴八舌地包围了比尔博。

    “人类、矮人与精灵,最终要到不同的地方去。”陶瑞尔说。

    “人类的死亡轻轻飘飘,就像一片树叶落下。”莱戈拉斯微眯着眼睛,抬头看向天空,在踏入室内的前一秒伸出手确认,“停雨了。”

    “而矮人死后回归马哈尔的怀抱,成为一块石头。”

    这是奇力接的话。

    陶瑞尔变得有些郁郁寡欢,这矮人才醒悟自己说错了什么:“我”

    他被自己的妻子打断,陶瑞尔轻声道:“中洲、维林诺、或是曼督斯的殿堂都对我没有任何意义。想到要独自游荡直到成为幽灵,我便终于知道为何人类的死亡是场恩赐。”

    “正是如此,我才痛恨它,也感激它。”吉娅在蒂尔达与她丈夫的搀扶下前来,“世界上有太多人走向死亡,别太提前为它驻足。”

    巴因坐在了王座,吉娅接过西格莉德递来的王冠,把它戴在新任国王的头上,微微扶正。

    “我们也有新生。”她说。

    这是个格外草率的加冕礼,在那王冠落下时便匆匆结束。吉娅的身体撑不住,在巴因的陪伴下先行离开。国民们返回到他们的家中,在场的人类就仅剩与王室有关的零星几个。

    西格莉德的年纪也不小了,她如今五十多岁,与她妹妹不同,至今未婚。她怀念地对我说:“我曾经想像你一样,当个农民,或是四处游历。”

    “为什么不出发呢?”

    “因为胆怯。”她说,“现在的我只想回到故土。”

    “河谷邦就是你的家。”蒂尔达说。

    “不,我是说长湖镇,我们长大的那个地方。”西格莉德平静地回答。

    这两姐妹的观念有些分歧,但她们不愿在众人面前争执,走去了两个方向,唯独留下刚刚成年的巴因之子布兰德,他尴尬又纠结地看着我,好似在心里计算着辈分,不知道如何喊出一个尊敬的称呼,最终择了一个中规中矩的问好:“特蕾莎阁下,祖父为您留下了一份赠礼。”

    他从侍卫那里也取来了一根黑箭。

    “赠予屠龙的英雄。”布兰德说,“这是祖父的留言。”

    【黑箭:一把巨大,沉重,古朴的特制箭矢,在世上最后一头巨龙被当做母鸡的时代成为纪念大于实际意义的物品,也许会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

    我对他点头道谢,这颇有几分巴德影子的年轻男孩转身离开,我随手抓住了要往后面挪的霍比特人:“飞贼大爷!”

    “真妙,我有很久没听到这个称呼了。”比尔博依旧是用着那根手杖,面上的皱纹都没有多少,还顶着红润的圆脸蛋,在这个霍比特人普遍应当老掉牙的年纪看起来精神奕奕。

    “好久不见。”我打量着他,“还记得你当年就是穿着这身衣服来到的孤山呢,那枚大山之心就藏在右侧的口袋里,直到我的农场才拿出来,真叫我和精灵吓了一跳,飞贼大爷。”

    在目光放到他口袋的一瞬间,许多幻象突然涌入我的脑海,我突然有些奇怪的想法和想去干点什么的冲动,却抓不明确。

    “你身上有什么?”我回过神来,疑惑地问。

    “什么都没有。”他挠挠头,又注意到我的目光,想到了什么似的,立马变得神经兮兮,“ 我知道啦,我昨天的早饭还揣在衣兜里呢!”

    他从里头掏了掏,拿出了一个被油纸包得里外三层的煎蛋卷,可惜地看了两眼,把它丢在了垃圾桶里。

    那会是我的错觉吗?

    “你的记忆怎么啦,我好像闻到鸡蛋的臭味了。”我在鼻子前方挥了两下,“最近在做些什么?我每每路过袋底洞的花园,都会被汉姆法斯特喊上一句比尔博老爷不见客。”

    “哎呀,这个蠢蛋汉姆法斯特,我没叫他拦你。”比尔博无奈地说,“霍比屯多了不少家长里短的事,叫我烦不胜烦。我看,许多人都等着我死掉呢,早晚得想个办法,不在那儿待啦。”

    “这是真心话?”我故意说,“那我下次可要直接闯进去了,不管你的园丁说些什么。”

    “当然!”他叫道,“尽管来吧,把袋底洞的大门踢坏都成,我不仅不会责怪你,还要拿出很多美食招待呢。”

    “成交。”我满意地拍了拍霍比特人的肩膀。

    精灵们在瑟兰迪尔的带领下早就走远了。矮人们不叫我立刻传送离开,非要叙上一整天的旧。他们决定集矮人之力为河谷城修建一条彩石路,以纪念与巴德的多年友谊,个个带着锤头与镐子留下,唯有梭林要返回孤山。

    巴林努力伸长了手戳了戳我的后背,在得到注意后问:“农场主,你最近去过迷雾山脉附近没有?”

    “罗瑞恩?”

    “不,比那还要再西边的地方。”老矮人觑了眼梭林的脸色,“我就直说了吧,墨瑞亚。”

    “那不是已经被废弃了吗?”我疑惑道。

    “自然,可我最近考虑着收复的事。”他忧虑地说,“不知道都林的克星是否还把那儿当做巢xue 。哎,我还以为你能得到什么消息呢,甘道夫那边会不会有什么话说?”

    我摊手。

    “我会帮你问问他,但巫师神出鬼没,不确定要等待多久。”

    “那会是很长的一段时间。”梭林对巫师的准时程度记忆深刻。

    我们皆是心有戚戚地点头。

    密林的精灵,尤其是莱戈拉斯与矮人的关系近些年来有了不少进展,比如我就没想到格罗因能边走着边和莱戈拉斯聊了起来。

    “那是我儿子金雳。”矮人朝一众人的身后努嘴,“你当时还见到了他的相片呢,在我被箭指着的时候强行拿去看的。”

    “啊。”莱戈拉斯吐出一个无意义的音节,好奇地回头瞥了一眼,他说,“我记得他,那个大胡子。”

    “哎,你这精灵。”格罗因埋怨地说着,斜眼看他,“在我们矮人中,这可不是一个贬低人的形容词。”

    “我没那个意思。”莱戈拉斯眨眼。

    金雳在后方似有所觉,他打了个喷嚏,冲着精灵瞪来了几下,大声说道:“我母亲都长着一脸茂密的胡子呢!”

    第69章 (二合一)

    “请继续,我什么都没看到。”

    我捂住了双眼,对凯林阿姆洛斯山丘上的两个人说着,只是嘴里不自觉地吹起了口哨。阿拉贡无奈地说:“特蕾莎,我们什么也没有做。”

    “哦,当然。”我依旧维持着这个姿势,“我都明白,还好这是罗瑞恩,不是幽谷。”

    “特蕾莎!”他的声音里带着些不易察觉的恼怒了。

    “别逗他们了。”莱戈拉斯笑道,他把我的手拿下来,好好地搁在身侧,让完整的景象出现。埃兰迪尔的后裔与暮星站在一起,两个人间仿若有种玄之又玄的感觉,让人扫过一眼便从心底蹦出两个大字:般配。

    我丝毫未对误入情侣的定情现场而感到尴尬,反而看得格外起劲。

    好看,爱看,下次记得多来点。

    阿拉贡见我不再故意干扰,便做出了个赶人的手势。我拉着莱戈拉斯往后退了两步,却没有完全走开,见阿拉贡执起了暮星的手,吻上了那上边一枚如蛇盘绕,镶嵌着绿宝石的戒指。

    我又捂住了双眼。

    “闪瞎我了。”我小声尖叫道。

    以前还在想为什么阿尔温的名字后没有带可攻略的标注,现在可算是明白了前因后果。

    原来都是因为你啊,埃斯泰尔!

    他们俩的眼里已仅剩彼此,纵使我与莱戈拉斯躲得不是很好,也未被察觉丝毫。阿尔温抚上了阿拉贡的脸,两人越凑越近,直到贴在一起。

    我冲了过去,顺手在地上采了几朵妮芙瑞迪尔与埃拉诺,在他们的嘴唇相互碰触时向天空抛洒,只留下一个试图拉人未果的金发精灵靠在树后。

    “够了,特蕾莎。”阿尔温哭笑不得道,有几朵小花旋转着落在了她的头上,让阿拉贡顾不上对我说些什么。这也算是经历不少风雨的游侠又看呆了,他的指尖轻轻触上了暮星的头发,将那几朵花取下,捏在手心。

    我赶紧拉着莱戈拉斯跑掉。

    “他回到幽谷后还要面对埃尔隆德。”我同情地说,“希望他平安无事。”

    身边的金发精灵全程不知道如何评价我的所作所为,只能保持沉默。

    这是我刚来到罗瑞恩时见证的一幕。

    中洲并不因一个独角兽国王的更新换代而受到什么影响,巴德的葬礼过后,一切恢复平常。战场逐渐没了趣味,我便决心要在从前没长久停留过的罗瑞恩住上几年。加拉德瑞尔夫人宽容地接纳了我,甚至慷慨地赠与我一小块土地。

    我在罗瑞恩度过了几年平淡的日子,外界却各样信息纷扰。生老病死,世事无常,刚铎的宰相、洛汗的国王与夏尔的长官都换了新人。我却再难找回第一个亲近的朋友死去时的震动。大约是逐渐接受了这游戏的寿命设定,变得有些麻木。

    只是有时回想起森格尔,那个温和的王者,还是觉得有些惋惜。人们都是悲痛过后继续自己的生活,希奥顿继位后,伊维娜跑去了一个赛马场,以七十岁高龄成为了那里的骑手。

    “总有些愣头青来到这里,看过我的长相就把三花蛋全放在输的那头。”她骄傲道,“我每回都让他们大开眼界,然后痛不欲生地变成穷光蛋。”

    伊维娜这招只奏效了一年不到,随着名声渐渐传出去,没人再上当。于是她意兴阑珊地回到家中,躺了下去,在去年的冬季离世。

    以及,比尔博从白兰地厅中收养了他的侄子,因为卓果·巴金斯与他的妻子淹死在了白兰地河。

    这霍比特人给我的来信里道尽了对这两夫妻的埋怨,他在这点上倒是与许多霍比特人一样,从各个方面批评着那船的构造,并认为无缘无故出去泛舟就没什么好事。

    哎,越老越糊涂的比尔博,他忘了当年要把自己塞进木桶里漂流呢。

    人们都说年纪大了就喜欢回忆过去,我认为游戏年龄也符合这个道理。我现在时不时就要从系统里拿出以前与朋友们来往的信件瞧瞧,那里保存着一些再也见不到的寄信人的手迹。

    也许重新开档也是怀念的一招,但我觉得,那也不再会拥有第一次过剧情时的心情了。

    有人在敲我居住的塔蓝的门,我猜是哈尔迪尔,只有他才会有这样短促的敲门节奏。果然,我拉开门后,他叫着:“特蕾莎,外面有很多矮人在等你。”

    “还有,你的上古果实该收了。”他补充道。

    “您应当是看错了。”莱戈拉斯就住在我的隔壁,他走出来回复道,“那果子在临近成熟时与真正可以采摘的模样很像,但实则还是有些分别,据种下的时间推算来看,还有两天。”

    “是吗?”哈尔迪尔怔住,“我正在增进对农作物的了解,想必会有许多错误,还请农场主指点一些了。”

    “我回来后再去看看。”我艰难地发出声音。

    莱戈拉斯一直向往这美丽的精灵居所,实际来到这里,遇到哈尔迪尔与我碰到一块,却每每并不开怀。

    八颗心的影响竟如此大,这是令我没想到的,怪不得作者在这个版本中不支持修罗场呢。

    我顺着绳梯从一个个塔蓝上落下。走出罗瑞恩,果然有几个矮人等在外面。为首的是巴林,他都已是这把年纪,还成天颤颤巍巍地往外面跑,倒是帮繁忙的梭林分担了许多工作。像是这次,他肯定去了趟铁丘陵,从那里借来了一些人手,我看那之前为我们修补矿梯的工匠伍德罗就在队伍中。

    经过了几年来来回回的拉扯,巴林还是带着几个矮人向着墨瑞亚出发,这是只有矮人内部才知道的消息,却被他们告知与我。

    【卡扎督姆之行:协助矮人收复墨瑞亚0/1】

    许久不见的系统任务跳了出来。

    “我怕卡扎督姆遍地是奥克。”巴林忧虑道,“此行必有流血牺牲,我们只希望多些对付他们的手段。”

    他的言下之意是要借些炸弹。那些矮人们心中仍有不安,我看得出来。因此,我叫住了这个矮人,直接加入了他们的队伍。

    “光借炸弹,凭我一次性弄出来的,几十个顶天啦。”我说,“带上我,一路走一路炸,还能帮你打架,很划算的。”

    “精灵来吗?”

    “额。”我看了眼莱戈拉斯,“你还没适应我们俩一起出现?”

    “说得倒是。”

    巴林发出一声叹息,默许了这一举动。当年在孤山,他就是第一个接纳我的人,此时更不会有任何异议。他们按计划赶到罗瑞恩外的森林与我汇合,但这位矮人领袖基因里的疑心病再次发作——他拒绝进入精灵的领地,执意要从外围绕行。

    其实罗瑞恩也并不欢迎矮人,两个种族就这样在互不知情下相互排斥了一次。

    “因为甘道夫既赞同又不赞同这样做。”巴林还在解释,“如果要我们去聆听加拉德瑞尔夫人一席话,想必也会得到既赞同又不赞同的答复,但我们的目标不应再受到任何动摇。”

    他说得也有些独到的道理。因为即便是梭林,对他们这趟收复卡扎督姆的行程也并不那么赞成,顶多只能算勉强不反对。若不是巴林执意如此,恐怕都未必能成行。

    “那还犹豫什么?”我说,“走了。”

    巴林这回把欧因和欧瑞带了出来,他们仨遥遥走在前面,后头跟着浩浩荡荡的矮人队伍。没人骑马或者山羊,纯粹靠双腿前进。我与莱戈拉斯骑马走在中间,看不清脚下的路,被挤来挤去,索性也跳下来,感受一下原始的赶路方式。

    罗瑞恩与墨瑞亚在地理上实则相依而生。在过去矮人还统治着卡扎督姆的时代,许多人会直接通过豁口穿越迷雾山脉,那里算是一个比较安全的通路,当时的矮人与精灵仍有联系,甚至算得上友好。

    巴林的压力有点大,比远征那时还严重,他的嘴一路上就没停过,滔滔不绝地说了许多密辛,从都林时代讲到如今,再从英雄史诗讲到家长里短,我就当故事听听,直到他说:“甘道夫曾经从卡扎督姆通过。”

    “什么时候?”我把昏昏欲睡的眼睛睁开了,惊讶道,“他确实没有与我谈到过这事。”

    “当然,他也不是对我说的,是对梭林。”巴林安排矮人扎营,随后又接着那话题说,“一百年前,他去那里寻找失踪的瑟莱茵王二世,一无所获,只发现了零星几个奥克。”

    “哦——”我开始思考。

    我其实有时能从自己的角度理解甘道夫的布局。作为最兢兢业业的那名巫师,他把自己当作了执棋之人。很多时候,棋子,这个概念中包括我本人,都不具备了解世界全局的资格。

    多数情况下,这很有效,因为人们在得知前因后果后,总会生出许多杂念。大家虽在对抗黑暗上处在同一方向,却因这私心的不同而产生了不同的分支。

    “那不是很好吗?”我怎么想也没想到原因,“奥克隐蔽了踪迹,是放松了对这处据点的控制?”

    “不清楚,这也是甘道夫反对的原因之一,他认为那里面寂静得诡异,不像会有什么好事发生。”欧因插话,“阿扎努比扎之战*后,奥克的数量确实减少了,但也不到他形容的那种程度。”

    莱戈拉斯也赞同巫师的观点,他说道:“墨瑞亚的地理位置注定了黑暗不可能放弃它。”

    “哎,可是……”巴林叹了口气,“我唯一挂念的就是这一处了。心里总有一股执念在说你是都林的子孙,要去把卡扎督姆夺回来,完成瑟莱茵二世未竟之事。我想,这是马哈尔*派给我的任务,我命中就该如此。”

    他接着说道:“在这段平淡的日子里,我从各处听来许多传言,总还觉得有一线生机。没准儿真能把它拿下呢,没准儿能让我们矮人重新得到秘银呢。我总是这样想着。”

    “你这趟算是来着啦,特蕾莎。”欧因笑道,“运气好的话,我们平安无事,运气差的话,我们要么面对一窝奥克,要么直接进了都林的克星的肚子!”

    “别说这些个晦气话!”巴林骂骂咧咧道。

    “可她是解决史矛革的勇士!”欧瑞也笑,“算上得了龙病的山下之王,特蕾莎可是制服了两头巨龙呢。”

    “梭林也能算作一个?”莱戈拉斯疑问。

    “当然,只是别叫他听到了。”

    他们嘻嘻哈哈的,完全看不出是一群决心去赴死的人。

    经过一晚的修整,矮人们都恢复了些气力,再次出发。与现实世界的地理类似,中洲的大多数城镇都坐落于谷地或是平原,墨瑞亚也不例外。

    从罗瑞恩到墨瑞亚,地势从低到高,一路爬升,体力消耗很快,我的食物竟显得有些不足。许多瀑布从山壁上留下,发出敲击石头的水声,三座高耸的山峰在中间的小道处投下阴影。我们经过溪流,看那河水注入一处平静的湖面,湖边矗立着一根高大的柱子。

    “我们到了,镜影湖!”欧瑞道,“真是来对了地方,都林指引,都没走入什么岔道。”

    他快步跑去湖边,给随身的壶中添了点水,好像这么做就能比在沿路而来的溪流中取水更神圣似的,却惊呼起来:“这真是奇迹!我看到了许多景象,却唯独不见自己的身影。”

    莱戈拉斯踏着轻巧的脚步走到湖边,他轻轻舀起一捧水:“我也望见了。”

    “精灵也就罢了,你没听过这里的传说吗?”欧因对欧瑞奇怪道,“这里沉睡着都林的王冠。”

    莱戈拉斯起身,矮人们却都围了过去,怀着崇敬的心情瞻仰这祖先的遗址。从这里再向里走,道路两边便竖着些破旧的石像。巴林把一个矮人雕像掉在脚边的头放回它的身子:“待我们把这地方收归己有,一定得修复起来。”

    “用最好的材料。”他说,“或者干脆在外面扩一个大的,立在最开始的地方,想想就有派头。”

    他对未来的事情有了些美好的憧憬,却转眼看到了巨大灰墙。按方向来说,我们毫无疑问地要从墨瑞亚的东门进入,戴因曾在百年前来过一次,只敢在门外徘徊,认定那都林的克星还存活在此处。

    “弗洛伊!去探路。”巴林说。

    这是连成一整片的墙面,矮人们老喜欢把自己的门修得让人找不着。不过,我们很快发现了奥克出没的痕迹。莱戈拉斯的灵敏鼻子和耳朵指出了方向,让我们顺着找到了东侧的拱门。门口只有两块巨岩与一个奥克守卫,被精灵一箭射死。

    “不赖。”欧瑞夸奖着。

    “你现在应当知道队伍里多个远程的好处。”我按着精灵的肩对矮人领袖道,“很多时候,比冲上去砍强。”

    “我还没说完呢。”欧瑞转了口风,“但要我说,不如把斧子丢过去,能正正好砍在他脑门。”

    “下一个交给你。”莱戈拉斯真诚地对他说,看起来是真想见识一番。

    矮人自傲地挺起了胸膛。

    前方的拱门没有关上。巴林解释说,这是因为矮人们爱用密语和机关,奥克占领此处后,不懂对应的解法,只得让门这样大敞着,以便通行。

    我在地图上没见到炎魔的踪迹,只有少数奥克在里面活动,传言与甘道夫的话都得到验证。我若有所思:“我想,我们确实还挺幸运的。”

    我们就这样穿过黑暗宽阔的斜坡与阶梯,跨过一座石桥,进入第一层大厅,温度下降,开始变得阴冷。我不时能在地面上踩到碎石,发出咯吱乱响。几只留守的奥克在路上出现,还没来得及叫出声就被解决。矮人们从低语中逐渐放开嗓门,声音里充满了疑惑。沉默寡言的工匠伍德罗都摸了摸脑袋:“这么顺利?”

    “就应当这样。”欧瑞拿出了一本笔记,对照着上面画的简笔地图研究起来,“这是都林的所在之处,奥克兴许遭到了我们祖先意志的驱赶。”

    “说得有点太复古。”我打量着厅堂的墙角:“那处焦黑的是什么?”

    巴林走过来:“都林的克星当年的痕迹。”

    “有些不合情理。”我说,“但也不能疑心病到这种程度,矮人们,你们的家园就在此处了。”

    他们警惕地不肯散开,誓要把整个城市探上一遍才肯罢休。

    矮人的建筑风格就是一个大型的堡垒,用城堡这个词称呼它也行,总之,这座大型的建筑得允许所有人都生活在一块。在他们的这些区域中,把所有的设施都精益求精地建设起来。

    “厅堂仍有当年的风格。”

    我在最前面走着,身上散发着光亮。许多矮人紧跟着我的脚步,把廊道两侧的灯火点了起来。

    奥克占了这地方太久,空气中弥漫着腐臭。这城堡内部像个大型迷宫,上下层通过螺旋楼梯相连,不断攀爬又下行。他们在这足足探索了两天,发现了一块跨湖之地,渡过了狭窄的石堤,又进入了马扎布尔室,放置矮人历代遗骨的地方。

    “什么问题都没有!”巴林很是难以置信,“我们这些年的准备与纠结都是为了什么?”

    我对他们的楼梯两侧打通的深井更感兴趣:“如果您不介意的话,我倒是想挖点”

    像是响应他的话一样,有动静从他们口中的第二十一大厅传来,那留守在墨瑞亚的奥克士兵终于察觉到有人入侵,一窝蜂地拎着武器从尽头处涌来,数量远比外围的多。

    “打架!”我亢奋地喊了一句,实则也没起到什么用处,因为其他人的反应比我快得多,莱戈拉斯早在不停射箭,可惜距离与敌人太近,限制施展,在差点被一个高大些的奥克削掉一缕头发后,还是用刀砍了起来。

    我怕误伤,没有第一时间掏出炸弹,巴林却在喊:“用小的往厅堂丢!”

    “你的城堡啊——”我大叫。

    “用!”

    他一声令下,我也没什么好推辞的,把那樱桃炸弹丢去奥克的后方。爆炸声在封闭的厅堂中放大,震得人耳朵嗡嗡响。我观察了一下范围,又丢出一颗普通炸弹。

    这次轰炸的效果拔群,奥克后方倒下大半,剩下的几个踉跄后退,被一拥而上的矮人们砍翻在地。

    这场战斗没持续多久,他们的攻击与五军之战的那群都不在同个量级,甚至比矮人们穿越密林一路向南时遇到的都相去甚远。巴林的年纪实在是太大,他喘了几口粗气,一屁股坐在地上,茫然四顾。

    “还有吗?”他问。

    立刻有矮人往前探查,没过一会儿回来汇报:“空了。”

    莱戈拉斯用刀尖拨开一名死去的奥克,让它正面朝上,观察道:“很早期的装备,武器也很粗糙。”

    我再次望着地图,确认了一眼。

    “是没其他敌人了。”

    巴林疲惫地扶着墙站起,他环视着矮人的厅堂,许多珠宝就在那里散落地放着,似乎被奥克们践踏或是把玩过,失去了原有的光泽。

    他最终落下了宣告。

    “诸位,我们回到了卡扎督姆。”

    矮人们欢呼起来,他们大声呼喊着同伴的名字,欢庆自己远征的一程光荣又顺利,我却在这声音的掩盖下听到了些别的东西。

    “先静一静!”我提高了音量,将他们叫停。矮人寂静了一瞬,吵闹声又重新响起。

    “我们胜利啦。”弗洛伊说,“连庆祝的时候都不叫人呼喊吗?”

    “不”

    他没等我解释,就再次加入了抱臂转圈跳舞的矮人队伍。

    我和莱戈拉斯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得到了答案。

    我们听到了那微弱沉闷,响彻在建筑内部的声音。

    咚隆。

    第70章 (二合一)

    咚隆。

    声音不同寻常,却无一位矮人在意。他们本就不是那些个感官敏锐的种族,如今被抵达与胜利冲昏了头脑,愈发迟钝。百来个人挤在刚收复的大厅中吵吵嚷嚷,我的耳膜嗡嗡作响,难以分辨外头的动静。

    “我不指望大家能理会一下我这号边缘人物,只求让这四周安静一下,让我找找那声音的来源。”我多次出声都未收到回应,便放弃了要喊上他们一起的想法,对莱戈拉斯抱怨着,“真是的,明明我站在这里就像长颈鹿扎在麋鹿群中一样显眼,一个个却都对我视而不见。”

    “我感到了一些不安。”精灵没理会我的插科打诨,他皱紧了眉毛,不自觉地抚摸着武器,看起来对这声音有些担忧,“有灼热的东西在向这里逼近。”

    莱戈拉斯很少有这种心神不定的时候,哪怕之前面对戒灵富伊努尔,他也未将恐惧浮在脸上,更别说还对我的提议产生犹豫,这精灵不同寻常的表现让我不由得停顿了一会:“不必担忧,无论是什么,总有解决的方法。”

    我与精灵对视,他的表情几经变换,最终还是妥协道:“如果你一定要这样做的话。”

    “等等,等一下!”巴林叫着。

    旁边那群快乐得忘乎所以的矮人开始把武器到处乱丢,在地上砸出叮叮咣咣的声响。巴林在混乱中转来转去,这名老人察觉到了什么,他的神色从最初的欣喜变成了现在的忧虑,眉宇间还浮现出几分躁动。他隔着人群与我对上了眼,偷偷摸摸地钻到外围,出现在我们身后。

    “不太对劲。”巴林觑了一眼那边闹腾的矮人们,将自己的身子贴在了冰冷的石壁上,努力用那双钝耳朵捕捉微弱的声音。他瞪大了因年老而显得有些灰白的眼睛,来回换着位置听了几处,脑袋放上去又撤下来,不停反复,表情越来越凝重。

    没过多久,他后退了一步,单手握拳,用指节敲打着墙壁,仔细听里面传来的回响。这矮人的另一只手狠狠地捻着自己的胡子,念叨着:“我浑身的汗毛都立了起来,这不应当是真正胜利时的反应。”

    “你觉得是什么?”我问,“你听到了吧,那些异常。”

    他长叹。

    老实说,巴林来墨瑞亚这一路上叹的气比他之前人生中所有叹气加起来都多。他蹲在大厅的角落,一声接一声,就是不开口,要是手头有瓶酒,恐怕都要一醉解千愁了。

    我被他叹得心烦,疲惫道:“你没听到那声音近了很多吗?”

    “哎,稍微做些联系就大概能猜个大概,全看我们的运气如何。幸运的话,那不过是一只笨重食人妖的脚步,不幸的话”巴林打了个颤,他似乎很不愿意吐出那个词语,在狠下心咬紧牙关后才说,“都林的克星。”

    “炎魔!”莱戈拉斯失声叫道,这精灵的脸一下子白了,他抬手按住了额角,“这不是我们能对付的东西。”

    “没错。”老矮人讷讷地重复,“这不是我们能对付的。”

    我在这一路上没少听关于这只怪物的故事。都林的克星与它的族人皆是强大的传说级生物,它们是堕落的迈雅,依旧保存了为神时的强大力量,与它作战确实远超普通人的能力范围。

    “我该叫他们先撤离。”巴林过来好似只是为了寻找些安慰,把我们搅得心烦意乱后就自己做下了决定,转身要走。

    我把他拦住:“你不收复墨瑞亚了吗?”

    “人命关天,若是叫我们遇到了那只东西,恐怕全都得埋葬在这。”这矮人在原地转了两圈,斟酌一阵后叹息道,“也不退远,先在外边扎营,有什么事能跑得快些罢了。”

    “省省功夫吧,让我先下去探探情况。”我检查了一下存档,“我还好好活着呢,你们就别老说些什么死不死的。”

    出乎意料的是,这回反倒是矮人对我想要单独探路的想法提出了反对意见。我回头一看,莱戈拉斯已是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尽管他脸上满是不赞同,也仅是叹了口气,站到我身后,一言不发,表示无声的支持。

    “你?”

    巴林惊讶地拖出了长音,随后立刻把头摇得如拨浪鼓一般:“真要是都林的克星出现,你去也顶不了什么作用。”

    “乐观点想,不还是有食人妖的可能吗?”

    “恐怕”

    矮人欲言又止。

    “无论是食人妖还是什么,我猜,是炸弹惊扰了它。”我竖起了眉毛,指了指之前狂轰乱炸的地方,“因此,我对这事算得上有一定责任,去看看也无可厚非。”

    巴林思考了一下,细细数来:“其一,炸弹是我叫你用的,那不是你的错。”

    “然后呢?”

    “其二,苍天!好天真的一位农民!难道那史矛革的奇迹还能复现吗?”他大声叫道,胡子都跟着翘了起来。

    “什么奇迹。”我不满地说着,“别把它当做偶然嘛,这是实力的体现。”

    我说完便自顾自退出巨柱林立的第二十一厅堂,巴林定定矗在大厅边缘,向我们走远的方向望着,过了好一会,我听到后面有人在喊“全部向外撤”,人群传来一片哗然。

    这些声音全部被抛在了身后,我和莱戈拉斯只管向前摸索。精灵在听到那个怪物的名字时确实受到了很大震动,他在矮人面前装得稍好一点,到了我们俩独处的时刻,他的身体便有些轻微的颤抖,被我抚上肩膀后才略微镇静下来。他苦笑道:“抱歉,我听着炎魔的传说长大。”

    “这算是新生代精灵们的童年阴影吗?”我轻快地问。

    “很形象。”

    他对自己这副恐惧的样子感到有些羞窘,耳朵通红,自暴自弃地说:“你与金花领主格洛芬德尔关系亲近,他应当提起过曾与炎魔对抗的那件事,那炎魔在濒死之际,将他拖入了深渊,是以才有了他的死亡与重生。”

    “他还真没说过。”我大感惊奇,“所以其实格洛芬德尔是一个死过的精灵咯?”

    “没错,他得到了曼督斯的允许才重返世间。”莱戈拉斯的脚步丝毫未曾放缓,“他的牺牲打动了审判者,这是值得称颂的事,我确实有所不及。”

    “快得了吧,你若是没有那样的勇气,就不会跟我一起过来啦。”我认真地说,“可是,我不会让你死掉的,能被复活也不成。”

    “是吗?”精灵露出了笑容,“我会谨记在心。”

    我们走到了远离人群的地方,等矮人的声音被墙壁阻绝,那咚隆声终于清晰出现。莱戈拉斯在深井附近往下眺望,他说:“声音从下面传来。”

    每个矮人矿工都拥有独特的建造风格,深井的洞口大小不一地排列在地面上,有的挂着绳梯,有的被挖掘出了土坎,能直接旋转着步行而下,还有的就只是一根简单的绳子,孤单地垂入黑暗。每个矿洞都极深,能看出工匠都是一门心思往下挖的,底下还有很大一块地方,两侧的墙壁上有很多开凿的痕迹。

    我切换地图的层级,直到显示地下五十一层才看见一个正在移动的暗红色小点,它离我们越来越近。

    底层的矿道错综复杂,有些并不连通,我对照着地图路线,精挑细选了一个洞口。

    “我先下去。”我和精灵说,“你跟在后面就好。”

    莱戈拉斯这时候倒是把对炎魔的感受抛得一干二净,他用眼神发出了抗议,但这对我无效。我一把抓住了荡在空中的绳子,顺着它不断下坠。脚尖很快沾地,底下平静得异样,只有咚隆声在空寂的矿道中来回回荡。

    入口附近有片被开采了一半的矿脉,那石头上面还插着当年矮人遗落的镐子,我把它拔下来,顺手敲打下一块银白色的,闪着光的高档货。

    【秘银:质地极硬的金属,适合制作防具,售价高昂,卖出去也合适】

    这东西好啊!

    矿石的光泽晃花了我的眼。我抬头看了看远方,见一时没什么异常,便又抓紧时间敲到手几颗,完全忘记了在上方等待信号的精灵。直到莱戈拉斯自己顺着绳子滑下来,我这才恋恋不舍地把手撒开。

    “你有时真会叫我紧张。”他拾起了一小块散落在地上的煤炭,塞在我手里。

    我毫不客气地把它收入囊中。

    我们迎面朝着那红点的方向走,气流变得越来越热。在地图上显示与它还有几米的时候,前方矿道的转角处忽然有了光亮。莱戈拉斯拉着我闪身躲在一处岩石后,向外探头探脑。

    “它要来了。”精灵低声说。

    火红的,巨大的怪物从那里出现,它大约有五六米高,半弓着脊背,在低矮的矿道中没法完全直起身。待它走近一点,便能看出这团火球的内里其实隐藏着黝黑的底色,只不过因燃烧着不熄的火焰而显得全身发红。它头顶的血条很长,那咚隆声就是它的脚步,粗重的呼吸也混杂在这里,除此之外再没有任何其他的动静。

    就这么打量过一遍,我很难说准它是否仍存智慧。我们遇见了最坏的情形,的确是都林的克星出现了,它一直待在这,以矮人的矿坑为巢xue 。

    我长叹一口气,望着这只路过的怪物发呆。

    现在跑不是什么明智的选择,矿道狭窄,有活物移动必定会被看见,唯有在它经过后再溜走,但我仍对这计划能否成功存有疑问。况且,并不是跑掉后就能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的,炎魔在往外面去了,这么短的时间,矮人应当无法完全撤离。

    它就那样不紧不慢地走着,或许是已经觉得猎物尽在掌握之中,并不急着加快追捕的脚步。在经过我们藏身之处时,它停下,狠狠抽动了两下鼻子,发出了疑惑的声音。

    这个动作更近似于野兽了,炎魔从嘴里发出的声音并不清晰,介于咆哮与含糊的语言之间。它四处转转,见没有什么东西,便继续向前走去。

    黑暗中,衣角被狠狠扯了一下,我险些惊叫出声,愤怒地回头望,却只见一团黑黢黢的东西。

    “嘘——”

    黑色冬根状的怪物用扁扁的手掌心捂住了我和精灵的嘴。它眯起眼睛,将我们半拖半拽到岩石背后一处隐蔽的通道,示意我们低头进入。我听从了它的话,一路七拐八拐,来到一座洞xue前。

    它能将我们顺利拉走全要靠我一手按住莱戈拉斯,精灵本能地想要反抗,差点就射出了箭。

    “你是铁丘陵的那只暗影人?”

    在抵达后,我重新戴上了光辉戒指,在光的映照下认出了这名角色。

    “是的,没错,叫我迪斯就好。”它睁大了空白的眼睛,颇有待客礼仪地给我们搬了两块石头当做椅子,“我感念着那次的恩情,才冒着好大的风险把你们拖来,大东西醒了,你们要是被它看见,那可就惨啦。”

    “我很感激。”我对它诚恳地点头,“但我们没法在这一直躲着。”

    “当然了,我的意思是,这里收留不了你们多久,等到它走远了,你们就得跑,跑得越远越好,要是想再回来找我的话,就要等它再次进入梦乡。”它摇头,“不,还是再也别回来了。”

    “那也不成。”我拒绝道,“墨瑞亚的矮人们回来了,就在上面扎营,他们想要拿回这个地方,肯定无法让这怪物一直在底下安睡。”

    “矮人!”迪斯吃了一惊,它愤恨地念叨了两句,又有些坐立不安地问着,“这个矿洞也要塌了吗?”

    “你怎么会这样想?”我坐下来,尽量用平和些的语气问着。

    “先是上面轰隆作响,紧接着,大火球就醒了,它身上带着非常可怕的气息,足以把整个地下毁为一旦。”

    暗影人头顶的卷毛都被气直了,它抓狂地大吼大叫起来:“矮人!我就知道是那群矮人的错,他们不会给地下的世界带来什么好事,还天天追在我屁股后跑。我就不该在这么危险的地方安家,可如果不这样做,我又能去哪里呢?”

    说着,它发出了呜呜的哭声,脸上淌满了黑色的粘液,很是伤心。

    我心虚地切走了原本拿在手上的炸弹,幸好它没看见,只顾哀嚎着:“我家我的家”

    莱戈拉斯的眼神中带了两分对这怪物的恻隐,他说:“或许你可以与我们一同到地面生活。”

    “我不能上去。”暗影人悲伤地说,“我害怕日光。”

    远处传来一阵闷响,紧接着是矮人们惊恐的喊叫。那声音被岩石层层过滤,传到我们这里时已经模糊不清,但恐慌的情绪丝毫未减。

    “他们遭到攻击了。”莱戈拉斯凝重道。

    “你该走啦。”迪斯哭个没完,听到这些声响后还抽噎着,它站了起来,抹干脸,把我往另一个方向推,“趁它还在上面,你从后面的路走,有一条小道能绕到外面。”

    “那你呢?”

    “我?”暗影人的一大颗黑色泪珠砸在地上,它愣了一下,身体微微颤抖,“我再往深处躲一躲吧。大块头不喜欢太深的地方,那里太湿了,它的火会灭的。”

    “它在睡觉时会睡得很沉吗?”我问。

    “算是吧,至少我有几次胆大包天地从附近经过,这大块头都没什么反应。”它痛苦道,“都怪矮人,都怪矮人!”

    “真可惜,它醒了,我们处在有些被动的一方。”我想了想,“你觉得我们是否有一战之力?”

    “显然不对等。”暗影人梗着脖子,把眼泪往嗓子里咽,努力镇定道,“快走,不然等它杀光上面的矮人,就要往回来了!”

    “不去惊扰它,这是你的选项,我明白了。”

    我点了点头,把精灵推给迪斯:“麻烦你带他走吧,我有点事情要做。”

    莱戈拉斯惊愕地看着我飞快跑走的身影。迪斯也一愣,但它听从我的交代,用全身的力气拖住了精灵,一步步挪向了另一条通路。

    暗影人的洞xue在中下层,跑上去还要点时间。我到达顶上时,地上已经有了几个倒下的,了无生气的矮人。

    我冲前方大吼:“炎魔!”

    在中土生活了这么多年,我也有些心得,例如怪物在条件相差不大的情况下,一般会将攻击我作为第一优先级。果然,咚隆声停顿了,旋即变得急切,由远及近。那团火很快出现,我掏出剑,不管不顾地冲锋上去,先砍上两刀。

    没起到什么作用,反倒叫它沾满火焰的鞭子抽上了我。

    【生命值-150】

    很痛!

    这攻击力高得让我心惊,还好没到一下就清空血条的地步,我头顶上挂着【恐惧+2 】的效果,两眼直晕,往嘴里塞满食物,放了两个炸弹,跌跌撞撞地回头往矿道跑。

    “我吵醒的你!”我大叫道,“冤有头债有主嘛!”

    炎魔果然受不了这样的挑衅,发出了震天响的怒吼。它追了过来,我紧盯着实时地图,在弯道里到处躲避。这怪物常年休眠,真要论起对位置的熟悉程度,它未必能强过开着地图的我。

    只是,炎魔放开了速度,竟没如我想象中那样受到狭窄区域的限制,反而显得格外灵活。我暗道一声失算,喝掉一杯咖啡加些速度状态,在身后随手放置几个雕像,卡住它的走位。

    木屑飞溅,是它把那可怜的小鸡雕像打烂了。

    真不愧是迈雅级别的怪物,我咂舌,连史矛革当年无法穿越的雕像都能弄碎。

    远方隐隐有些水流声,我沉下心来做着最后的冲刺,直到来到迪斯提过的湿润处,一条地下暗河边,随便拿几幅挂画立在身侧,挡住后面的景象,作势还要逃跑。

    炎魔不愿见我再次溜掉,它用出了鞭子,火焰在空中甩开,缠绕在我腰间。火绳烧穿了衣服,接触到皮肤,虽然在屏蔽下不痛,但仍有些灼热的感觉。

    我反手抓住了这条绳子。

    它应当是没想到有人竟能忍受被灼烧的痛苦,并没用很大的力气攥着鞭柄,我猛地一拉,竟真让这只炎魔向我的方向飞来。

    水雾升腾,刺啦作响,我与它一起坠入暗河之中。

    黑色的粘稠液体在水中弥漫,我用最后一口气看到这炎魔在水中化作一滩烂泥,不断弹出虚弱状态,才点开系统,选择回档。

    一阵天旋地转,我回到离罗瑞恩出发不久的一处营地。

    弱点已经很明显了,只是这次,我要占据先手的位置。

    在过掉重复的剧情后,奥克再一次出现,我这回任由巴林怎么说也没使用炸弹。他们不如上次轻松,损伤也略有些严重,唯一值得庆幸的便是死亡数量没有增加,这老矮人怒道:“你做了承诺的!”

    “会引来更恐怖的怪物。”

    我在矮人不满的眼光中脱离了了人群,给莱戈拉斯手里塞了一大捧生命药剂,让他被伤员们团团围住,无暇顾及这边的事。

    我在隐蔽中深入矿井,循着上次的大致方位摸索,再次找到了迪斯的洞xue ,让它带我来到炎魔沉睡的附近。

    那座巨人躯体倒在地上,蜷缩出了一个古怪的姿势,火焰变得微弱,随这怪物本身的呼吸而微微颤动。

    我要的就是这一刻。

    我让暗影人离开,翻找背包,拿出在密林升级成的铱制水壶以及几个洒水器,把它们布置在附近。

    既然水能令它虚弱,浇水壶里的水自然也是一样的。

    我本就喜欢随手把水壶灌满,刚刚更是在镜影湖舀了一大桶。

    农场高品质水壶,一次浇十八格。

    炎魔睡得很熟,我站在它的背后,使力按住了水壶的开关。随着一声声提示音响起,水壶的机关开到了最大,里面的水精准浇在了它的身上,蒸汽震震冒出。它从睡眠中惊醒,发出一声恐怖的尖叫,黑色的烂泥开始在它的表皮流淌。

    被我卡准了时间的洒水器准时在早上六点开始运作,对炎魔再一次造成了伤害。我趁机拿水壶又浇了一次,还抄起剑,顺手补了两刀。

    炎魔屈辱地大声咆哮,它拿鞭子和大剑向我砍来,却被泼来的水熄灭。光这几次,它头顶的血条就下去了五分之三,虚弱状态在它头顶堆叠,我用剑对它造成的伤害也越来越多。水壶逐渐撒空,我只得把它再次引向暗河。

    这东西好像变得精明了一些,没有一个劲地追逐,警惕地停留在不远处。只可惜,我并没有让它再一次进入河流的意思,来这仅仅是为了取水。它意识到了我想做些什么,竟还后退了两步。

    晚了。

    我拎着水壶追在这炎魔的屁股后面跑,它左闪右避,被我浇得忍无可忍,终是以一副要跟我拼命的态度冲了过来,用出了真本事,沿途砸碎了许多石柱,凭空使我的周边燃起了大火。

    我边吃东西边浇,硬没叫它得手,在水壶空掉后将它甩开,用剑给这东西来了个痛快。

    它头顶的血条掉到最后十滴,以泥泞的身躯隐入黑暗,我跟着跑了两步,却只撞到一条死路的墙上。

    欺软怕硬的东西,它逃窜了。

    【协助矮人收复墨瑞亚(已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