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邪神的祭品25
迟莺思索了一下, 掌心冒着湿漉漉的汗,贴在笔杆上有点黏,看着白纸上面写着的黑字, 想了一会还是放弃了。
怎么可能会因为他的三言两语就放弃他离开。
如果他就是祭品。
更何况, 不是神明, 是邪神。
在这个看似平静的村子里代表着绝对的神权, 无所不能,不管他逃离到哪里,都有可能会被再一次找回去。
抿了抿唇,小巧的唇珠颜色显得娇嫩。
大概是因为所有的情绪都表现在脸上,迟莺松下笔的一瞬间立刻让祂感觉到警醒, 两条小黑蛇贴了过来, 金色双瞳一瞬不瞬地凝睇在迟莺的脸上, 很喜欢迟莺身上的味道,那种纯粹的、不带有一丝杂质, 没有贪念, 没有愿望, 除了那些微不足道的畏惧。
【“不写了吗?你喜欢看书,图画书, 还想要读书识字。”】伏萤一直都徘徊在迟莺身边,似乎对过去的迟莺了如指掌,复刻记忆并不奇怪, 哪怕讲出来从小到大的事情, 迟莺都觉得正常。
通过献祭来达成某种愿望需求,或者是庇护, 或者是镇压,不管是出于哪个目的而存在, 不可否认的是,伏萤都是这个村子中唯一信奉的神。
小蛇竖起来的黄金蛇瞳中映着过去那些事情的影子,小小的迟莺在比大了几岁的少年的拥抱下劝说,“看这种书是没用的,小莺什么都不用学习,我们又不是养不起你,读书很累啊,隔壁家的小五一直吵着闹着不想上学呢,学习苦,我们不想你吃苦。”
“在我们的庇护下,好好地长大就好了。”
炙热的阳光,落下来的黑影,把小小的人影护在黑影之下。
“书给我嘛,哥哥带你去田埂里玩一会,吹吹风,去水里抓小鱼,我给你做了一个捕鱼网。”
“你不是最喜欢那些透明的小鱼了吗?可以的,现在就可以的,书给我好不好。”
小小的人影犹豫着,把藏在身后的手伸了出来,把书塞给他。
白得近乎透明的肌肤,被阳光短暂晒了一下。
一瞬间漫上来的情绪在眼中起伏,像是坠入了幽邃无阈限旋涡,不停地下坠,永远无法抵达终点,濡湿的杏眼泛着一层黑雾,逐渐被另外一层困惑所取代,迟莺的脚有点软,不由自主地蜷缩着手指,缩成小小的一团。
【“哥哥很喜欢你啊,哥哥喜欢你,喜欢你……”】
猩红的囍艳丽夺目,红灯笼无风吹动,整个房间都布满了夺目的红,蜡烛不停燃烧融化,摇曳窜动的昏黄烛光逐渐在迟莺的眼中模糊。
近乎梦呓的嗓音如同隔着大雾弥漫的江面,传到迟莺的耳中。
喜服不是喜服,俊美妖异的脸庞也逐渐成为大蛇的样子。
“我的哥哥不可能是蛇,我讨厌蛇。”迟莺的眼皮上下打架,勉强撑着脑袋才能让自己不要立刻倒下去,听到耳边模糊到近乎蛊惑的嗓音,推了推祂。
以一种强制占有的姿态出现,尾巴尖尖把迟莺圈了起来。
*
夏天的天亮的早。
这几天忙得连轴转,没怎么好好休息,就算是铁打的身体,也遭不住。赶着天还没明就上山,又从山上下来,晚上要去守灵,一来一回花费的时间不少,涂骄和村民们分别以后,就回到了自己家,头挨着枕头就陷入沉睡。
在梦里他梦到了很多东西,没有了可恶的标记,小莺的身上红艳艳的,穿着那件一直流下来的红嫁衣,封存在箱子里,头发上插着两朵红花,含羞带怯,眼眸中满是害羞,慢慢靠了过来。
“哥哥,你这里怎么摸着不太舒服。”
“有一点硌到我了。”
“你为什么哭泣。”
天还没亮,天际泛着深邃的蓝色,月亮还没有完全落下,刚抬着棺材的人,目送涂骄离开,毫不犹豫地再次回到山上。
山路并不好走,对于他们这些常年靠山吃山的人来说,并不算什么难事。
原路返回,比抬着棺材的时候要快许多,没过多久,几口漆黑的棺材出现在视野里,没有被封得很死,打钉子的时候,都是活钉,稍微撬两下就开了。
干枯的手指把钉子撬开,看到的却是空空荡荡的棺材,里面什么都没有,包括装在里面满满当当的金银,都还留在里面,而里面的人,却早就消失不见。
棺材很重,更何况还加了料,睡了那么久都没事,过去的每一次都没有像现在这样,最后都留在这里,要么被圈起来,要么沦为废料,几乎都没有好下场。
这是他们的权利。
反正没有女人,只好选择一些别的极端手段。可现在,都想好了怎么下口,现在却没有了人。
布满喜悦的脸庞瞬间阴云密布,不敢明着表现出什么,神明无处不在,如果祂要带走自己的祭品,那他们只能认栽,只是过去那么多次,每一次都得手,现在就离开发有些不甘心。
死死盯着空着的棺材,最终还是不甘情愿地离开。
不过在离开之前,不会就此罢休。
只能把希望寄托在别的方面,仿佛抓到了什么灵感,眼中闪了又闪,最后下定决心似的,咬着牙离开。
“你是怎么发现不对劲的。”
“怎么一言不发。”
脚下的步伐快了些,林子中渐渐起了雾,本来不应该这么忌惮,之前有过先例,就不能再这么随意。
以往不管到什么环境,都会很清醒。
这次就不一样。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过于安逸的氛围,还是其他原因,总是有些惰性。哪怕很讨厌那些人,情感上又忍不住依赖这个村子,到底是哪里不对。
坐在最前方的金发少年有些春风得意,在大雾中,那头灿烂的金发十分明显,看上去心情不错,可是……她看了一眼周围,似乎也没有哪里值得高兴吧。
撇了撇嘴,感觉对方的思路跟自己不在同一条线上,不过敲棺材,把她从棺材里拉出来这个恩情日后肯定会还的,否则待在棺材里,不知道会有什么下场。
一觉醒来,四周都是荒野,不见任何云烟浓浓的大雾遮天蔽日,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口漆黑的棺材里,身下躺着的是有点硌人的金子,除此之外,身上还穿着艳丽的新娘装。
刺眼的花圈颜色明艳艳的,脑袋还有点晕晕乎乎,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好像睡了一觉起来就是这样了,她下意识看了看周围,叫醒她的人好像是谢春繁。
“谢谢你啊。”
她在心里默默说了一句。
“现在怎么办,那现在要去哪里,这里好黑,区里总感觉有点不踏实,到处都给我一种死寂的感觉,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同样的感觉,村里的每一个人都好奇怪。”
从进入副本到现在,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设要遵从,违反或者是ooc都有可能会触发什么条件,而女人就是扮演刚离婚不久的离异女性,眼神总是带着几分忧郁,平时也不怎么搭话。
在这样的环境下,忍不住多说了几句。
其实一直都有在死人。只不过谁都在下意识忽略。
“而且我感觉他们看我的眼神也很不对,像是在挑物件。”大概下过的副本不多,心理素质算不是很好。
对于运气和实力>智力的恐怖游戏,她能平平安安到现在一直靠的是运气。
“找。”谢春繁终于舍得说了一句。
“找?”没有明白什么意思,但还是忍不住出声询问。
“你没发现少了一个人吗,现在去找。”
“迟、迟莺吗?”
没有往失踪的那个人身上想,而是直接念出来迟莺的名字,白白娇娇的,长得水灵又漂亮,是个人就没有办法拒绝,因此第一想法就是往这边倾斜。情不自禁咽口水,望向谢春繁,小声说了自己的想法,“你在担心祭品就是他吗,我感觉不会有事的。”
如果是那种长相的话,恐怕不会有任何危险,唯一要担心的就是,那种莫名其妙的液体,金灿灿的,很容易让人往其他方向联想。
“找一下吧,又笨,被人按着说羞耻话都不会反抗,而且,神那么高大,会受伤的吧。”谢春繁忽然这么说了一句,把其他人提出来的意见反驳回去,没人反驳,蒙受的精神压力让他们有一些崩溃,精神一直在濒临崩溃的边缘。
谢春繁一直没受影响,没人往其他地方多想,大概是因为智力值的原因比较高也可能是灵力值高,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哪怕谢春繁表现出来的很怪异,也没有人去好奇。
山路陡峭崎岖,好几次都差点攀不上去。在几个人的合力协作下,终于找到了顶端。
天已经彻底亮了,雾还没有消失。
黑漆漆的溶洞洞口仿佛可怕的怪物,让人不由自主会产生抗拒。
“现在就进去吗,贸然进去会不会不太好?”
离异女人问了一句,脸色依然有些淡淡的苍白,不知道为什么,看到黑压压的洞口,心跳忍不住加快,就好像里面……会有可怕的东西在等待着他们。
谢春繁把胳膊搭在谢愿身上,语气有些说不上来,“现在正是洞房花烛夜的好日子,进去说不定还能看到更好看的,看看小可怜穿着婚服什么样子,会不会漂亮到爆炸,再不进还能满足一下我,我确实很好奇,哑巴会不会被逼着叫老公啊,老公老公?”
俊美好看仿佛有少年朝气的脸上挂着明晃晃的炫耀,和一旁的谢愿,鲜明对比。
第72章 邪神的祭品26
乳白泛着灰的钟乳石耸立, 和外面的空气完全隔绝,潮湿阴暗,像是进入了另外一个世界, 眼睛逐渐不能视物, 太暗了, 极致的暗色中手机自带的手电筒的灯光微不足道, 只能照亮一两米的距离。
突兀的一抹白光,划破黑暗。
幽冷、潮湿、森寒。
那些微末的寒凉一时间尽数消失,仿佛手足都浸泡在冰水里,身上穿的衣服还是短袖长裤,唯一可能好点的是唐云浅, 新娘服里里外外裹了很多次, 砭骨的寒凉依然可以透过重重叠叠的衣物渗透到骨髓中。
溶洞太深, 这次来找实在没有提前打算过。
准备得并不充足,各自抱了一下电量, 都过了一晚上没有充电, 电量岌岌可危。在这种蛮荒落后的地方上不了网, 信号差得离谱,唯一能够使用的就是拍照功能和手机中提前下载保存的小说电影资源, 电量最多的人居然是谢春繁和谢愿。
还是决定交换着来使用,电量差不多满格,谢春繁举着手机在黑暗中走在最前面, 剩下的人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 又冷又饿,连说话的力气都不剩了。
很深, 像是不管走多久,都会一直置身在黑暗, 无法离开。
只是现在被架在弦上,不得不发,唯一的选择是跟着人多继续硬着头皮走。
谢春繁、谢愿、唐云浅、离异女人,那名步履蹒跚的老太太并不在队伍之列,起初认为是老弱病残,有点可怜,在生命即将步入终点之际,被拉入游戏,说是游戏,完全是人类屠宰场,但那点怜悯很快在老头死亡后就消失不见。
游戏,可以滋生出更深的欲望,哪怕因此可能会付出很大的代价。
死一般的寂静之中只能够听到滴滴答答的水滴坠落声。
“好冷,早就知道那些人不安好心。”唐云浅随口说了句,哪怕自己身上正穿着婚服,砭骨的寒冷依然能够沿着厚实的婚服浸没身体深处,手脚都是凉的,这种冷有点像是南方的那种湿冷,总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倦怠腻味。
本来就没有多少感情,因为各种原因不得不聚集在这里,相依为命,抱团往前走。
手电筒的光线被黑暗吞没,潮湿的味道也愈发浓重。
脚下淌着水,在脑海中记着自己到底走了多少个弯,下意识地记忆进来时的道路,弯弯折折,谢春繁举着手电筒,不知疲倦地继续往前走。
溶洞很大,始终徘徊在耳朵边的水声接连不断,走了很久,原本狭隘的视野忽然一下子敞亮,这种地方怎么可能会出现这样的光线,同时,溶洞中的一切都出现在所有人的视野中。
乳白色的洞穴四通八达哦,到处都是一个有又一个的洞,仿佛是天然迷宫,吸引着人去探索,选择哪一条道路成了要抉择的问题。
哪怕朝夕相处,彼此之间似乎并没有形成多么深厚的友谊,彼此之间依旧和过去差不多,陌生且客套,有没有必要把自己的姓名挂在一个完全陌生的人身上。
有一种技能可以破开眼前的虚妄,找到真相,这种技能很稀有,很多人都没有见过,也没有人拥有,目光一直都在弹幕上,对于他们这样两眼抓瞎似饿表现乐不开支。
弹幕上充斥着肆无忌惮的恶意,希望看到他们像之前死在山路上的社畜一样,血肉模糊,成为副本的养料。暴戾、肆虐、恶意,暴乱,无序,一次又一次地充斥在他的视野里。
最终还是拆盲盒,选择了其中一条,没有破开虚妄的技能,使用了幸运增益buff,有一定几率能够增加幸运值,这样或许能够更快地找到目的地。
乳白色的、崎岖不平的溶洞表面狰狞无比,按出低低掠过的生物在光明的照耀下一览无余。再继续往前,像是来到了一座大型的迷宫,又或者说溶洞本身就是一个迷宫。
没有手机灯光的作用,走的并没有那么拥挤,始终没有人放松警惕。
一片白色,和刚才的漆黑成鲜明对比,从一个极端走向另一个极端。
谢春繁语气还算轻松,确切来说……从头到尾他的神情都很愉悦,压根没有自己是鱼肉的认识。在即将转弯的路口,他回过头,发现其他人都消失不见了。
本应该站在他身后,亦步亦趋跟着他的人,全部消失不见。
空荡荡的。
“唐云浅。”
“谢愿,你们去了哪里,听到的话请吱一声。”
……
没有任何回应。
谢春繁只迟疑了片刻,别人再次扯着嗓子把每一个人的姓名都叫了一遍。
清爽的少年音色在空旷的回音下一遍又一遍回荡,垂着眼喃喃自语:“到这个时候怎么还有心情玩捉迷藏。”
嘴上这么说,身体却诚实地来到了他们消失的方向。
“谢春繁,谢愿,怎么自己走了。”
发现原地只剩下自己,唐云浅揉了揉眉心,这一个小小的洞穴里的确只剩下她一个人,大声叫了几声没人应,眨个眼的功夫,其他人就全部消失了。
揉揉眼睛,突然间发现这些洞穴似乎始终都在变化,溶洞的口形状不一,仔细辨认的话是能够认出来的,她明明记得之前不是这样的。
仰着头看着四面八方的环境,一时间没有轻举妄动,山中突然出现这么大一个溶洞,不管怎么说都会跟所谓的邪神联系在一起,在别人的地盘,贸然行动往往下场很惨。
她还在警惕地观察,等了许久都没有想象中的危机出现,试探性地往前走了两步,没有机关暗器,也没有任何的怪物鬼魅,正常都不能再正常。
“这个溶洞如果在国内的话,这么大,肯定同时能容纳很多游客,到时候装点彩色的灯,将溶洞照成五颜六色,就可以用来接客了,开发城五a级旅游景区,绝对不会贫困,这种地理位置,要是用来开发旅游景点,肯定能来很多人。”嘴巴里小声嘟囔着,眼睛滴溜溜转着看向这个溶洞,要是等着另外的人来找她简直是在痴心妄想,反正又不是特别熟,求人不如求己,都带着别人找还不如主动出击。
踏出溶洞口的一瞬间,道路再一次发生变化,眼前的景物完全扭曲模糊,事业中赫然出现一尊高大的神像,和之前神庙当中看到的差不多,甚至更加高大,邪异而俊美,上下萦绕着一股非同寻常的诡异气息,事业之中冷不丁出现这样一尊神像,心快窜出了嗓子眼。
看清楚是一尊神像后,心中的恐惧不仅没有减少反而愈发增多。
跌跌撞撞往回赶,神像却像鬼魂一样始终出现在视野中,黄金色的双瞳死死看着她,不管从哪个角度,都能瞥见那双金色的眼睛。
那只是神像。
出现在这里,或许是什么障眼法。
没事的没事的没事的。
眼前的景色逐渐虚幻,乳白色的影扭曲循环融化,逐渐塌陷。再次睁开眼,则是截然不同的场景。
日薄西山,猩红的残阳照进屋子里,将大半个屋子染成绯红。
千禧年代风格的楼房,暖黄色的木质全屋定制家居和记忆中一样温暖,红色的电子蜡烛常年燃烧,房间中始终萦绕着一股浓郁的线香味。
餐厅已经闲置,客厅充当餐厅的职能,茶几上摆放着蒸得雪白的馒头,滚得暖烘烘的热粥,还有两三个小菜,电视剧上正在播放动画片,大块头电视频道不怎么多。
扎着两个小啾啾的女孩粉妆玉琢,像团子一样可爱,手里摆弄着彩色塑料积木,水灵灵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电视上的角色看。
现在是在哪里,为什么熟悉又陌生。
唐云浅抓了一下头发,大脑疼得快炸开,目眦欲裂地看着从餐厅做出来一个面容和蔼的老太太,黑白相间的头发一丝不苟的梳在后面,脸颊上的褶子都仿佛是在笑。
看清楚老人面容的一瞬间,唐云浅下意识地往前扑了一步,“姥姥。”
却扑了个空,怀中空空荡荡。
谁能眼睁睁看着老太太走到小女孩身边,微微弯下了腰,笑容像花一样绽放,笑得合不拢嘴,开玩笑一样作势要拿走她的玩具。
“小丫头片子这么喜欢在动画片,吃饭眼睛也盯着,时不时想戴眼镜,你往后面坐,坐到沙发上。”
“吃完饭再看也不迟。”
脆生生的童音甜美可爱,小姑娘头一歪,摇了摇头:“我就要坐在这里看,一会儿吃饭会有广告,我不喜欢看广告,我就要现在看。”
“你要是这样,一会儿姥姥出去买菜就不带你了。”
“不可以,我现在就坐到沙发上,出去必须带我,昨天说好可以吃糖的。”
的的确确是她姥姥,唐云浅不可能会认错,她走得更近了,可是温馨谈论的祖孙两人像是看不见她的存在,一个在哄着小孩吃饭,一个胖乎乎的小手始终都在摆弄彩色塑料玩具。
她这下看清楚了,老人的脸上出现了浅褐色的斑。
那是……尸斑。
怎么可能会死,姥姥现在还在病床上,等着她去交换寿命,不可能会死的,都是假的,这里的一些都是假的。
她歇斯底里大喊出声,不能接受这个事实,不顾一切地扑过去,老式的楼房、老人和蔼苍老的脸、粉妆玉琢的小女孩……像是融化的烛泪一样一点点往下融化,彻底化为虚无。
“不要不要不要……”唐云浅痛苦地喃喃,双手抱着头疯狂地摇了起来。
“浅浅哭什么,女孩子不能哭鼻子,哭起来就不好看了。”
凑过来的脸比刚刚还要苍老一些,脸上哪里还有什么尸斑,唐云浅擦擦眼泪,“我没有哭,我这是看电视剧看累了。”
“你说高中生活很累,姥姥做你爱吃的菜,跟我进屋,好几周都没见过你了,学校课业很忙吧,两三周才放一次假,瞧瞧都瘦了好多。”
粗糙的手在生机流失的情况下摸着有些干瘪,牵着唐云浅的手冰凉,这张脸明明在笑的,一直都在笑,带着浓浓的关心。
唐云浅下意识道:“没有那么累,让你操心了。”
门开了。
客厅中赫然套着两个绳圈,唐云浅看着那两个绳圈,没有觉得可怕。电子蜡烛闪闪烁烁,供奉在神龛中的神像被一块红布盖着。
她知道她姥姥信佛,底下肯定盖着一尊观音。
“学习太累了、不想见你也很累,姥姥不想你吃苦,咱们祖孙两个,现在就去死……死了就解脱了、死了就解脱了。”
第73章 邪神的祭品27
冰凉刺骨的寒冷透过层层叠叠的喜服渗透到四肢百骸, 手足像是泡在冰水里,本就苍白的脸色连唇色都看上去有些发白,乌黑的头发垂在肩膀上, 年逾三十五岁月几乎不曾在这张脸上留下任何岁月的痕迹。
知性而优雅。
由于在黑暗中, 妆容粗糙。脸颊上的红晕涂抹得多, 粉扑得也多, 乍一下看上去有些像是纸扎,脑海中迟钝的痛感仿佛被人用锥子一下又一下地重重锤击,她睁开眼,发现眼前是一个单独的溶洞。角落中甚至有一些骸骨,血肉早被风干得干干净净, 白得瘆人的骨头不知道是动物遗留的还是人。
“有人吗?”
她本想直接出声大叫, 问询一下其他的此时此刻的下落, 转念一想,这些小孩看上去也就是一二十左右, 跟她之间有代沟, 不至于会好心到连她都会一并跟着走, 说不定早就先行离开了。
想到这里,她脸色微变, 准备还是自己走出去。
此时的敞亮和先前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差距很大,光亮总会给人一种不切实际的感觉感,连同被驱散的黑暗一并消失的还有那种恐惧难安, 她站了起来, 摸了摸手指上的戒指,一枚粉红色的戒指, 看上去有些廉价,塑料的感觉怎么也遮掩不住。
指腹轻柔摩挲着这枚戒指, 脸上的表情也稍微平静了一些。
她走了两步,调动所有的感官留意着四面八方,这只是一个普通的溶洞,凹凸不平,到处都是倒垂的钟乳石,奇形怪状,壁上留着一些干涸的东西,大概是某种生物的分辨,洞穴连接着一个洞穴,没有蛇虫,没有怪物,静谧的、只能听到水珠滴滴答答的往下坠地,掉落到石壁上会发出微妙声响,放在平日助眠会听到的白噪声在这种压抑的环境下却像是迟钝的刀,一点点磨着人纤弱的神经。
猛然,视野之中出现了一尊神像。
神像看上去有些妖异,青蓝色的肤色,瑰丽俊美的五官,眼尾上翘,瞳仁确实黄金色的竖瞳,跟祂对视的一瞬间整个后背都冒出冷汗,一阵阵眩晕慌神的感觉令她霎时间明白不能跟祂对视,越是望着那双眼睛就越是会有沦陷的感觉。
强迫自己把目光看向其他地方,目光所及之中仍然被那尊神像所占据。
透不过气的感觉有些心慌。
女人没有多想就扭头换了个方向,她跑得速度很快,看着纤细瘦小的身体却有着很强大的爆发力,一口气跑了好几个溶洞,就在她气喘吁吁,涨红着脸,松一口气,以为自己终于把那东西甩了的时候,无所不在的蛇瞳再一次出现在她面前。
迫使她不管看向哪里,都始终会有神像不紧不慢地跟着她。
那……真的只是神像吗
不太了解,被看透的感觉很不舒服,眼中清明的目光映着大如车轮的黄金瞳,印在瞳仁上的纹路蔓延,一点点沦陷、丧失。
不能跟神像的目光直接对视。
逐渐失去焦点的眼睛在印证着她的猜想,脑海中仅存的理智和求生欲望让她竭力想要从迷幻中清醒,用力咬了一下舌尖,刺痛的感觉并没有把她的理智拉回来,弥漫在口腔中的浓郁血腥味,被含紧了肚子里。
睁开眼。
灰白光明的溶洞逐渐变换成她认不出来的模样。
玄关一眼望不到头,鞋柜上的昂贵皮鞋被打理得整整齐齐。白色的灯光柔和地洒落,照亮大平层中奢靡又低调的装潢,她低着头,自己身上正穿着针织衫,脚踩着绵软的毛绒拖鞋,站在面前的高大男人眉眼间遮挡不住的疲倦。
男人的面容说不上英俊,但是莫名其妙看着会有一种稳重靠谱的感觉。
西装革履,腋下夹着公文包。
她下意识地伸出手,“老公……”
接过来他脱下来的西装外套,西装是深黑色的,她把西装抱到怀中,闻到了上面细微的女士香水味,原本唇角柔柔带起来的笑容有些僵,随即释然,可能是不小心蹭上的。
墙上钟表的时间已经来到了晚上十一点。
脸上的笑容有点僵硬,她把换下来的西装挂到了衣架上。闻到了他身上浓郁的酒味,商业应酬经常要喝酒,与此同时则是越来越高升的职位,她很讨厌闻酒味,却渐渐适应了他每天晚上回来带着的酒味。
“给你做了汤,胃不能坏掉。”
“晚上在外面吃过了。”
“外面那些东西又不干净,怎么能跟家里面的比。”
盛了一碗乳白色的灯,整个餐厅,暖色的灯光,映衬得乳白色的鱼汤看起来有些油腻恶心,鱼像是还没有处理过就草率端了上来,鱼的眼睛死不瞑目地盯着她,诡异的菜色让她有些犯恶心,可还是忍者挤到嗓子眼的恶心感把汤盛出来。
她的脸上柔情蜜意的微笑,“来喝一碗,多吃鱼会聪明,对身体也好,你多多少少喝一碗,汤汤水水的,不占肚子。”
唇角牵起来的弧度犹如被精心计算过,声音温温柔柔是,年过三十多的身体保养得当,几乎没有岁月留下的痕迹,整个人身上散发出全职太太知性娴雅的气质。
“不喝了,腥。”男人的浓眉皱了起来,看着乳白色的汤有些不满,“我都说了让你在家里不要做这些,你是准备自己我感动吗?还是觉得自己很伟大,亲手做羹汤,我请了阿姨,这些事交给他们来做,你只需要负责好睿睿的学习就行,别的不用你操心。”
递过来的小碗被推搡在地,伴随着一阵清脆的响声,鱼汤混着白色的瓷片,躺了一地。
她像个机器人一样蹲下来,汤汤水水中映着她的面容,在油脂中扭曲,她的脸也随之变形。
手机的灯光照在他脸上,从回来后到现在实现一直都没有从手机上离开过,看样子很忙碌,一直都在不停地回复消息,她看着汤渍中自己被油脂扭曲的脸,慢慢地从地上站起来。
收拾好地面上的这些残渣,男人的目光从头至尾都没有从手机屏幕上抬起来过,也没有问一句收拾破碎瓷片手指有没有被划伤。
“不——”
不要这么卑贱。
她隔空抓了一下,像是不愿看到她的卑微,但是只抓到了一个虚影。
不是、不是真的。
虚幻和真实世界,她根本分不清。
床上的发丝是灰棕色的烫发,落在枕头上很明显的部分,阳光从主卧中渗透出来。床的上方是悬挂着新婚拍摄的婚纱照,并不是当时很火的婚纱,而是中式的婚服,鲜红和灿烂的金色,不知道为何,新郎新娘面容的部分确却像是没有五官。
小孩子空灵的嬉笑声一阵又一阵,刮擦着耳朵有些刺耳,她紧绷的神经有些警醒,猛一下推开门冲到客厅,看到儿子一本正经看着电视的侧脸。小孩子可爱白皙的小脸搭配着面无表情,充斥着浓浓的违和感。
见她过来,只是扭过头不感兴趣的看了一眼就再次的目光凝视在电视上。
她不安地把手在上衣的衣摆上搓了搓,看向电视屏幕,棕色的卡通人物抓着另一个人物割下了头,脑浆血液迸溅一地。
“你敢惹我我就杀了你,看你还敢不敢这样做。”
心里徒然生出来一股怒气。
有关部门怎么敢把这样血腥的电视剧放出来,难道就不怕小孩子看到这样血腥暴力的视频片段后跟着模仿吗?
她蹲下来,摸了摸儿子软乎乎的小脸,“睿睿,这种动画片下坡朋友不能看的,看了就不是妈妈的宝宝了。”
小孩扭过头,嘴角带着怪异的笑,小小的牙齿像是一个个獠牙,他猛地推开她,声音尖锐:“你才不是我妈妈,我妈妈是彤阿姨,爸爸让我叫彤阿姨妈妈。”
“睿睿——”
她追上去,小孩笑嘻嘻的,跑到了厨房,手中抓着沉重的菜刀,对着她。
“睿睿,你把菜刀放下,快点,这种东西不是你们小孩子应该玩的。”
她心里焦急万分,生怕锋利的刀具会伤害到他的小手。
小孩子可爱的脸庞带着大大的微笑,笑容越来越大,几乎蔓延到了整张脸,獠牙似的牙齿看上去像是能够把一切都吞噬的怪物。
这真的是她的儿子吗?
她的儿子是这个样子吗?这是怪物,还是她的儿子。
就在她呆呆站在原地,目光中满是呆滞的时候,菜刀抓进她的身体。
迸溅的血液猩红,她向后仰着往地上倒,倒下的一瞬间,眼前的景物也在不断地变化。
青年时期的丈夫是学校中的风云人物,学生会主席,在搭建起来的台子上发表优秀学生讲话。
周正的脸上写满了蛊惑。
“阿娴,我们毕业就结婚。”
“到时候你就做全职太太,我负责赚钱养你和儿子。”
她听到那时候的自己用无比甜蜜的嗓音说,“你怎么知道我们就一定会生儿子。”
“儿子可以保护你,家里两个男子汉都保护你,把你照顾成小公主。”
青涩的表情蜕变,变得温柔言笑晏晏,印象中结婚后老公就再也没这么温柔过,总是一副不耐烦的样子,他慢慢走了过来,声音带着哄:“阿娴已经不好看了,不再像过去那样,每次怀念起你在学校时又清纯又听话,就无比怀念。”
“现在,去死好不好。”
“我怕看到你这张脸会恶心,就让一切停留在最好的时候好不好。”
冰凉的刀塞入她的手里,她缓缓握紧了那把刀。
*
溶洞确实很大,大得有些离谱,谢春繁闲庭信步地走着,不假思索地朝着某一个方向走。
谢愿的黑色鸭舌帽压得低低的,面无表情地看着无孔不入的神像,直勾勾盯着神像黄金色的眼瞳。
洞穴四通八达,像是人体血管一样。
谢春繁照过来时,看到了谢愿的幻境。
没有任何的场景,只有无边无际的混沌黑暗,谢春繁看着宇宙星空长河蔓延,那些亘古的星球环绕在他的身边,伴随着他有些茫然的目光而运转。
亘古的星空长河中,有神祇的呓语晦涩难懂,充满了玄妙的意味,如果只是普通人站在这里,神经必然会在这种污染下而彻底崩溃。
想了想,他走上前,在他肩膀上拍了下,“哥们,还做梦呢?”
轻飘飘的一巴掌让混度黑暗的和星空消失得干干净净,对上谢愿面无表情很酷哥的脸。
“没有梦到。”
“什么?”
“没有梦到春梦。”
言语间有些遗憾失落,两个人的视线短促地接触了一下,谢春繁闷着笑,“好了,现在先去找找其他人,别出什么乱子了。”
鲜红的帐子是红色的薄纱,若隐若现,雪白的脚趾被蛇的信子舔舐着,迟莺缩在角落中,看似妖异的邪神实际上比他想象之中好得多,可是外面村民又为什么一提起来神祇就是这样忌惮畏惧的态度,迟莺侧过脸,看到祂把他整个人抱在怀中。
香……好香……脚趾、腿弯,到处都是浓郁的香气。
小新娘被他的哥哥照顾得很好,哪里都是娇娇乖乖的肉,除了胆小,被吓一下就胆怯地苍白着脸。
要是……要是能够留在这里就好了。
还没有办法做出更加亲密的举措。
连尿尿都很害羞,粉粉的,白白的一点,跟他一点都不同,如果真的强行做些什么估计肚皮会撑破……
金色的项圈戴在迟莺的脖子上,迟莺摸了摸项圈,不太理解地看着乖得像大狗狗一样的神祇,眼中满是困惑,项圈很漂亮,他盘坐在床上,很大,整个人都有些小巧的迟莺,被项圈猝不及防地砸了下。
紧跟着一条红色的小线绑着迟莺细白的小手指,另一端衔在祂的手指上,红光短暂闪烁,很快就消失不见,迟莺的手指上出现了一个不甚明显的红圈。
【恭喜您已获得NPC的馈赠“连理”道具。
说明:非一次性使用,可在不同副本中召唤祂的庇佑一次,神爱祂的小妻子。)】
总算是稍微有点用处的东西,虽然一时半会想不明白这玩意应该用在哪比较合适。
连理枝连理枝,听着有点贴切,迟莺看了看自己手指头上的红线,又看看神色凝重的邪神,谢谢说不出口,那就……
他站了起来,垫着脚尖,努力让自己站得高一些,轻轻在祂的发梢扫了扫。
像是在抚摸一只乖巧听话的宠物狗,不需要驯服和付出什么,祂会自己叼好绳子。
第74章 邪神的祭品28
疲乏的身体在几个小时的睡眠以后恢复了原本的精力, 涂骄半梦半醒之中下意识地往身边摸了摸,没有,什么都没有, 原本的困倦霎时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板着脸, 现在已经八点多了。
比他平时起床要晚上一些。
村子里很少有人会种活物……大概很久之前或许有人养过, 但是现在村子里没有了。
沉默过后, 他穿好衣服,顺手从窗台上拿过搪瓷杯,在水缸中接了一水缸的水,蹲在地面上洗漱。这个时候做饭有点晚,作为青壮年, 每天要做的事情很多, 要养活这个家, 就需要一直忙碌。
往日这个点,迟莺大概还在床上睡觉。
会装乖。
拉上灯假装睡着以后会继续坐起来看电视或者看课外书, 课外书是图画书, 不知从何时起, 对迟莺聪颖这件事产生了恐惧感,害怕迟莺学会一些东西后离开他的身边, 害怕见过更大的世界以后再也不会回来。家中的书都是一些图画书,文字寥寥几个,迟莺更多喜欢看一些动画片。
自以为隐晦的小动作其实在他的眼中格外明显, 涂骄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只要……别从他身边离开就好了。
至于其他的, 他都不在乎。
也愿意付出一切来伺候迟莺。
洗漱干净,涂骄这才到厨房里做饭。蔬菜还剩下一些, 还算新鲜,外面开垦了一片菜地, 里面的蔬菜娇嫩余地,粗糙的大手毫不留情摘下来一些放到竹篮子。
回到厨房中手脚麻利地做了一顿早饭。
不需要考虑那些该死的外来者,生活即将再一次平静。
至于那些被钉死在棺材中生死不明的人,可能会窒息而死,也可能由于其他的原因死去,以前一直都是这么过来的,涂骄早已经习以为常,他可不算什么好人,最多只能守好自己的这个小家,庇护心心念念的小莺平平安安长大。
一顿热气腾腾的饭菜上桌,这时候太阳已经起来了。
涂骄看了一眼炙热明亮的红太阳,把饭菜转移到了房间里。
一把掀开门帘,却发现床上空无一人,没来由的心慌忽然升腾,涂骄脸色骤变,匆匆忙忙把手头的东西放在桌子上转身出门去找。
一间屋子一间屋子挨着找,却看到了还陷在昏睡中的白文莹。
涂骄很少会对迟莺以外的人感兴趣,哪怕这个小圆脸长得漂亮,还算有记忆点,涂骄浓眉一皱,死死盯着陷入沉睡中的女生,想到先前莫名其妙对调的药,他脸色越来越沉。
再也没有迟疑,他大踏步往山的方向走。
小山深深浅浅,天朗云霁,涂骄的薄唇紧紧抿着,脸色越来越沉重,不清楚具体调换的时间,也不知道这些人到底有何居心,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把迟莺带回到身边。棺材里躺着的人有可能是迟莺,身上那些蔓延的金色纹路代表着神明的标记,祭品将永远属于神,无法回归。
山路每天都在变化,经过了几个小时,被劈下来的树枝藤蔓再一次肆意野蛮生长到了无法行进的地步,涂骄出来得很急,身上还穿着大白背心,裸露在外的两条胳膊被荆棘刮得血痕淋漓,腰腹上那点薄薄的布料被割成了一条一条,徒手折断一切障碍物,心急如焚的情况下,涂骄行进的速度很快。
每一口棺材当中都空空荡荡,涂骄喘了两口粗气,继续往前走。
直到视野当中出现一个深黑的溶洞。
小时候,村民们告诉他,溶洞是神明栖息的地方,里面是深不可测的洞穴,只要能够逃离迷宫似的溶洞,就能够进入神明的神殿,里面堆满了小山似的金银珠宝。
很久之前,他是进去过的。
和小莺一起。
村子里同龄人少,能跟迟莺玩到一起的人并不多。小孩长得漂亮,从小路上经过,就能吸引一大群人的注意,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看。因此整个童年时期的玩伴都是涂骄。
村民们总是在洞穴外进行某种典礼,供奉的东西丰富多样,对于小孩子来说有着无与伦比的吸引力,哪怕被按着头在溶洞外磕头,他们心里也没有多少不满,趁着他们不注意,从木盘上偷点水果点心,下山的路上能够吃很久。
——“为什么祭典先祖的祭品祭拜完以后就拿回去吃了,祭拜完神却不带回去,不浪费吗?”
——“神灵会惩戒每一个不敬重的人。”
涂骄当时早慧,也不是多么嘴馋的人,偷来的水果点心一般情况都用来讨好迟莺,小漂亮娇气又水灵,白嫩嫩的脸蛋在光线下显得异常白皙,很难描述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但在被灌输的观念和本能作用下,他愿意付出任何来讨好迟莺。
那些祭品最后都进了迟莺的肚子里。
甜腻奶香的糕点,他吃得粉唇边都沾着白色的碎屑,头发扎了起来,穿着小连衣裙,站在溶洞外。天很热,溶洞却始终都在散发着冰冷森寒的气息,远远站在外面就能感受着里面冰凉的气息,涂骄懂得多,大大小小的事情都是直接讲给他,看着深不见底的黑色溶洞,能够感受到里面一定很深,否则又怎么会呈现出来那样可怕的颜色,村子的人告诉他,千万不能靠近溶洞,哪怕无聊的时候玩水摸鱼都没问题,但是冲撞了神明就一定是必死结局。
掉进河里或许还能有一线生机,进入溶洞里就再也出不来了。
漂亮得厉害的小孩穿着小裙子站在溶洞外面,白嫩的手指指着溶洞的方向,他不会说话,眼中的含义已经十分明显了,想要进溶洞里面看。
义正言辞拒绝了很多次,在看到迟莺瘪了瘪嘴想要哭出来时选择了妥协。
不会有这么邪乎的,上了几年学的涂骄在心里这么想,不能封建米迷信。
牵着迟莺的手进入到了溶洞当中。
当年的事情已经过去了很久,到现在还是历历在目,涂骄揉了揉眉心,溶洞里面一片漆黑,冷得瘆人,分辨不出来方向,只能本能地摸索着前进,迟莺似乎对溶洞中的东西很感兴趣,一直都是兴致盎然,丝毫没有北欧寒冷所吸引。
直到某一刻,一切都变得光明。
他们看到了溶洞当中到处都是尸骨,有的早已经风干,有的则还是新鲜的血肉,不管走到哪个方向,始终都会有尾随不掉的神像跟在他们身边。
回过头看到迟莺的身上被两条蛇紧紧纠缠着,像是在亲吻,又像是在标记。
两条蛇挂在迟莺的身上,过了很久才消失。
后来再也没有进入过溶洞,却在那次回家以后莫名其妙就有了“看到”的能力。
眼前的溶洞隔了这么多年依旧和过去无二,和记忆之中一模一样,涂骄对着地方有种下意识地抗拒,可一想到迟莺现在很有可能还在神明的圈禁中,他再次走到了溶洞中。
漆黑——光明,甚至在时间的积累下,溶洞当中的尸骨比很多年之前还要多上许多,涂骄试探性地走了几步,他再也不是当初的小孩,心性远远成熟沉稳了很多,准备靠着自己尝试着能不能走出溶洞。
这里面很大,按理说,应该不会有这么深的山,事实是不仅存在,而且远远要可怕得多。
涂骄无视了角落中一直在出现的尸骨,再次转了一下,雪白的溶洞里,余光里蓦然出现一尊邪异的神像,高大、尾随不掉。金黄色的双眸映出他漆黑紧锁的眉眼,他瞬间反应过来闭上了眼。
脑海中仍然有一双巨大的黄金双眸死死盯着他。
无所遁形。
原本焦急清明的眼神逐渐变得浑浊,涂骄伸手在自己的手腕上掐了一下,眼前溶洞的景象却在不停地变化。
低矮的黄泥巴垒起来的房子,金灿灿的阳光炙热,全家人都坐在树荫下面。
“涂骄,你要还好宠爱小莺,不要让他受一点委屈。”
“这不就是捡来的孩子吗?”
他掀开襁褓,往里面看了一眼,小孩长得很漂亮,白白净净,嘴巴舌头粉粉的,墨玉一般的眼睛水灵,见他凑过来吐出来一个泡泡,甜甜地笑了起来。
“小莺——你可真可爱啊。”
“所以你要好好疼他,别让他受委屈。”
小孩喝米油,肠胃弱,每次都得翻山越岭买奶粉,喂了又吐,根本吃不了多少东西。
涂骄眼睛有些迷茫,他下意识地伸出双手,“小莺——爸、妈。”
树木连同熟悉的人影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他回过头,焦虑地环顾四周,发现自己手里捏着一团小吊带,碟片中还在播放着耸动的、有些下流的三级片。
碟片是村子杂货铺的老头进货的,也不知道从哪弄来的,卖的碟片种类很多,有超人、有小花仙、还有尺度很大的三级片,当时看涂骄进来买盐,老头就沉默着抽着烟,看着他的视线落在那些碟片上。
电视能收到的信号并不多,换来换去也都是那几个节目,每次有机会来杂货铺的时候,涂骄总会再买上几个碟片,回去用DVD放给小莺看。每次都能收获小莺仰慕喜悦的眼神,这一次也不例外,眼神却不由自主地落在了碟片包装上就很开放的东西。
很无聊。
也令人感觉厌烦。
涂骄像是受了惊一样把手里的东西从手中扔了出去,大口大口喘着气,红色塑料镜子终中倒出来他此刻的神情,耳朵、脸颊红得过分。
他打着蒲扇,不停地给自己扇着风。
脑海中接连不断冒出来的旖旎念头却怎么也挥之不去,甚至在看那种东西时都心不在焉,他鬼使神差的,闻了闻自己的掌心,刚才那么小小的一团衣物,被揉成一小团,小小的,一只手就能抓得住,香的。
那是迟莺身上才会出现的香味,真是香透了。
涂骄推开门,外面是黄金麦浪,田埂上冒出很多的植物,有一种会结出来像小西瓜一样的东西,迟莺正穿着白裙子,撅着屁股,趴在土地上摘着那个玩。
成排的槐花树树木高高低低,形成天然的林荫,涂骄在收割麦子的时候,就买一件汽水,迟莺坐在树荫下抱着汽水喝,自己取悦自己,他时不时抬起头看一眼,总能看到迟莺独自玩得开心。
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涂骄的眼睫毛很长,湿润的汗珠往下掉落时不可避免地会划过睫毛,被睫毛阻挡一层,眼睛会被短暂迷一下,涂骄擦了把汗。
挥着手中的镰刀,一只手抓着搭在脖子上的白毛巾,擦了一把脸上不停往下掉的汗水。
一大片的麦子割了一小片,涂骄往田埂上走过去,长大了,褪去了小时候脸颊上可爱的婴儿肥,但漂亮更甚,雪肤红唇,像是童话故事中所描述出来的白雪公主,白白净净的惹人疼爱。
小莺从身边摸出来一个塑料管子,递过来。
“小莺真乖,汽水自己喝。”涂骄下意识地道。
却发现递过来的并不是橘子汽水,而是一个小小的方块。
那是避孕时候用的东西,原本乖乖自己玩的小孩早已经长大成人,粉白的小脸上泛着羞耻的红晕,不会说话就低着头。
细白的手指解他的裤带。
割了一大半的麦地变成了一个玉米地,玉米到了即将收获的时候,长而阔的树叶子随着微风吹拂,发出扑簌簌的响动。
迟莺牵着涂骄的一根手指,往玉米地里面钻。
寂静的心跳再一次迫切地跳动起来。
这是什么意思,小莺也喜欢哥哥吗?要拉着哥哥到玉米地里面,小树林中的风流韵事多,光是涂骄知道的就有好几起,只不过村子里的女人很多,倒是看到过有人赤身裸体地钻进玉米地中不知道做什么,再意犹未尽地走出来。
“玉米地太扎了,还有之前割过的麦茬,你皮娇柔嫩的,别一会进去难受了怎么办。”
“去床上吧,这天很热,开电风扇,也能舒服一点。”
要是实在喜欢玉米地,那一会就把他的衣服脱下来,垫到小莺的身子下,这样就省得迟莺会不舒服。
玉米的树叶子轻柔地从胳膊上抚过,等停下来的时候,涂骄却发现又出现在迟莺的房间中,白色蚊帐变成了红色纱帐,小莺穿着鲜红的喜服,眉眼漂亮秾丽,坐在床边。
看到他出现在房间里,一直都低着头的迟莺忽然抬头,怯怯地笑了下。
手中拿着笔和小纸条在写字。
小莺的字工工整整的,很秀气,很认真,写好一句话以后,塞给了涂骄。
【哥哥,你爱我吗?】
【我当哑巴总是被嘲笑,你剪掉自己的舌头,陪我一起好不好?】
第75章 邪神的祭品29
老旧的电风扇嘎吱吱吹着, 乌黑的长发有些许发丝被吹拂着动了起来。垂下来的睫毛长而卷翘,乌浓在莹白的小脸上落下一片阴影,粉嫩嘴唇抿成线。
白纸黑字, 秀气的字迹工整清晰。
涂骄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没有写错, 的确是这样。
顶着涂骄的视线, 一直低着头的迟莺缓缓抬起了头,巴掌大的小脸又水灵又漂亮,那是一种好看到让人失语、极富有冲击性的一张脸,柔和迟钝的脸部线条,怎么看怎么迟钝。
割掉舌头, 来陪我嘛。
只要割掉舌头, 我们就是一样的人了。
墨玉般的杏眼沁着一泉剔透的水色, 迟莺抿着唇歪了歪脑袋,似乎是在期待着什么。
涂骄看着这张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面容, 却由衷从心底升腾一种浓浓的陌生感。要是一般人说这种话, 涂骄可能就信了, 可说出这种话的人是迟莺,村子里的那些东西哪怕总是在觊觎小莺, 像是明目张胆说出小哑巴、小蠢货这种话的人几乎没有,不长脑子的人早就死于各种各样的原因。
小莺那么善良,又那么胆小, 怎么可能会写下这种话。
引游人去割下来自己的舌头。
【哥哥, 你不愿意吗?】
粉白漂亮的小脸上面的表情逐渐变得阴郁失落,涂骄猛地把递过来的纸撕成了碎片, 望着迟莺斩钉截铁:“你绝对不是小莺,小莺不会像你这样邪恶。”
撕成碎片的纸屑纷纷扬扬从半空中扔下来, 抛洒在两个人中间,纯白和猩红,逐渐扭曲割裂。
涂骄脑海中混沌的意识勉强清楚了一些,他冷着脸面无表情:“你不是小莺,你才不是。”
咔——
眼前所有的情景都像沙化的城市一样分崩离析,烛泪一样融化成为虚无,涂骄这才看到,所处的位置还是之前的溶洞,一丝变化都没有,他压抑住烦闷的感觉,揉了揉眼睛。
跟祂的双眼对视会不由自主沉溺在其中,就算意识到了这一点还是会被强硬跟祂对视。
祂又会用什么样的手段来对待小莺。
单纯的、连三级片是什么的小莺,说不定被骗两句,就心甘情愿愿意跟祂上床,纤细莹白的脚踝被抓到怀里弄,那么小,承受不住只能小声哭泣。
连那种东西放肆一次都能那么多,迟莺说不定听不懂那东西是什么,或许还是会单纯地认为那是粘液,或者别的什么,像个小小的白玉花瓶,被浇灌到不能再满,按一下薄薄的肚皮就控制不好。
脑海里糟糕的猜想一个紧接着一个,原本就心烦意乱的心情越来越糟糕,他开始后悔,后悔村子为什么接下来这个旅行队,如果没有这件事,那么聪源头上就可以避免,而不是像现在这样,骑虎难下,糟糕透了。
好在神像迷宫的作用顶多持续一次,清醒过来后面原路返回就没什么事,被迷失心智的人会因为各种各样的圈套死在神像的迷惑中。
粗粝的指腹按揉着疲惫的眉心,事情有些棘手,类似的事情过去从来没有发生过。送祭品最开始只是几年一次,后来就越来越频繁,一年一次,几个月一次,到现在几乎每周都会有一次。小时候懂的东西太少,冒犯神灵的事情不知道做过多少回,没有人比涂骄更清楚溶洞里面的那个东西有多么觊觎迟莺,许久之前一直到现在,从未放弃过追寻,哪怕表面上来看似乎什么都没做,无所不在的标记从始至终都在,以不起眼的方式,反倒像是在守。
守着迟莺长大。
守着成人。
意识到这一点,涂骄不由得加快了步子,涉及到迟莺的一些事情,他很容易多想,延伸到其他方向,哪怕最后可能真的会付出代价,他也愿意付出全力来放手一搏。
溶洞里幽冷的感觉始终挥之不去。
细微的声响很快就会被放大成为无数倍,传到涂骄耳中,熟悉的声音隔着很远的距离传到了涂骄耳中,那是他一直都很讨厌的那个少年。
话多还密,俊美朝气,倒真的像是繁花似锦的春日,让人不由自主联想到春日、阳光、和繁春。
一时间,脑海中的情绪百转千回,溶洞的危险性就连对这地方最熟悉的村民都会感觉到忌惮,他们却好像意识不到这里的危险,还在有说有笑。
心情越来越差,愈发低落。
私心来说,涂骄内心隐隐约约有一个念头,希望他们死在溶洞中,成为村子的养分,这样就再也没有人跟他争迟莺了。那些人拥有的东西太多了,身份地位是,抬手举目都是灯红酒绿的繁华,只能从电视机中翘首以盼的小孩很容易会被浮华中迷失。
为什么……还活着。
正在乱想,迎面正撞上谢春繁和谢愿勾肩搭背,单方面的,谢春繁的胳膊也长,勾着谢愿的脖子,嘴从头到尾都没有闲下来过,好在两个人性格互补,谢愿话少,刚好不显得突兀。
一撞上涂骄,谢春繁就很自来熟地打了个招呼,“你也来了?”
“是不是来找你们家小莺的?”
涂骄眼神不善地看了一眼两个人,转身欲走。牛皮糖一样甩不掉的人再一次跟了过来,脸色看上去很正常,血气很好,丝毫没有受到惊吓的样子,只是一直都跟在涂骄身边,目前看上去很健全,全身上下哪里都没有伤口。
“你是这个村子本地人吧,你肯定知道地形,我们也跟着你一起找找你们家小莺。”
寂静的溶洞当中回荡着谢春繁的嗓音。
不管说了多少句,走在最前面的涂骄始终一言不发。
很明显不想搭理人,要是一般人,估计也会自讨没趣,谢春繁却丝毫没有这种觉悟,哪怕对方一句话都不说,他也能一个人当十个人聊,像是要试探涂骄的底线到底在哪里,又仿佛是在逗弄一个不容易触发对话的NPC,一句句试探涂骄的反应。
“哎,都过去了这么久,今天都快要过去了,要是真有什么,你们家小莺可能要被当成神明的新娘洞房花烛了,真可怜,才这么小,以后就要永远待在这个鬼地方永不能见人。”
叹了一口气,把这句话完完整整说了出来。
原本面无表情的涂骄在听到谢春繁这句话后脸色蓦然一变,他扭过头,死死盯着少年:“你在说什么?”
“好了,我们大家都很担心他,也不想看到小莺被蛇女干得泪汪汪,现在最重要的事情难道不是抓紧时间去找人吗,你怎么还在这里斤斤计较。”
反咬一口、颠倒黑白,谢春繁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被人用这种眼神盯着也不畏惧,他似乎对什么都不感兴趣,是天生的乐子人,看热闹不嫌事大。
“你们没有在溶洞中遇到过什么吗?”
谢愿和谢春繁穿得衣服质感很好,一看就是家里条件很好,哪怕出现在溶洞中,也没有分毫落魄狼狈,矜贵得体的气质和落后天然的地方有一种天然的隔绝感,涂骄的目光直勾勾盯着两个人,想从他们脸上看出来什么,然而遗憾的是,没有。
两个人身上连落灰都没有。
“哦,现在得去找一下另外的人,她们好像有点问题,我们跟她们走失了。”谢春繁随口道,跟任何人都没有什么亲厚的感情,略显狭长的眼眸中折射出来漠然无机质的光芒,谢春繁的确不在乎,为了在某些方面显得没有特殊,一直在努力扮演好自己的角色。
哪怕……会露出马脚。
看似是涂骄站在最前面,然而一直处在主导地位的人其实是谢春繁,不管同时出现多少个出口,始终没有迟疑,坚定地走向某一个方向。
身上气定神闲、手拿把掐的态度令从小生活在这里的涂骄也不由自主信服,不出所料地看到了差点把头伸入绳子中的女生,她像是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道引导着,整个人凌空而起,苍白失去血色的面容绝望而哀戚,即将把自己整张脸伸入里面。
谢春繁从袖子里抛出一枚银亮的刀刃,刺向粗糙的绳子。
诡异的绳子,高高悬挂着。
脖子终于完完全全伸入到了绳子里,此时,小巧的美工刀割断绳子,身体软绵绵地坠下来,被扶了一下。
缓了一会反应过来自己刚刚差点就会死在这里,唐云浅漂亮的的脸蛋惊慌不安,她很瘦,偏过头时锁骨突兀,看着绳子脸色有些不太好看。好半晌,她捂着嘴小声道歉:“谢谢你……谢谢。”
她张了张嘴,有些想讲述一下自己刚刚遇到了什么,想问问涂骄……为什么他们会出现在这里,恐怖的世界出现任何事物都不奇怪,说不定涂骄自己就参与其中,只不过,男人俊朗一身正气的样子太有迷惑性,让人下意识会忽略掉本身的危害性。看到两个男生疏离的模样,所有的话咽了回去。
迷惑性很强,救下来同样差点被迷惑死掉的离异女人。
她被吓得不轻,映出心中所想,所担心害怕的东西会被无数放大,一边愧疚一边忍不住想要寻求解脱的办法,可是……真的有办法解脱吗?
几个人心思各异,但好歹还算齐齐整整,心照不宣地没有询问为什么会出现在棺材。
*
昏黄烛光摇曳吹动。
红色帐子中折射着淡淡的绯光,迟莺已经放弃了伏萤会放自己离开的奢望,对所谓的玩家不抱希望,小漂亮抱着膝盖缩在角落,直播间会有时间显示,只要不出岔子就好了。
伏萤哪怕看上去邪异,但是从进入溶洞到现在并没有做出任何举动,一直都陪在他身边,似乎是害怕他会离开,两条小黑蛇盘在迟莺的手腕上,形影不离。
“我觉得祂有点色。”迟莺有点唉声叹气,声音小小地在脑海中用意识和0129沟通。
可能跟蛇沾点关系的生物会格外地欲念强烈,每次祂过来时,迟莺总是感觉能够感受到祂紧紧贴在身上,有所反应,经常贴贴蹭蹭,对这件事情乐词不必。
尾巴尖尖对于迟莺来说还是有些粗,无比确认伏萤的本体应该就是出现在梦中的大黑蛇,不,那大概是山海经中有的妖怪,但也有可能是游戏山寨的东西。
“他让我含着祂的尾巴,还一直在蹭我,浑身上下都很凉。”迟莺鼓了鼓腮肉,对这种行为有些不满。
【可能太喜欢你了。】
【不喜欢的话,可以严肃一点拒绝。】
0129对迟莺一直很耐心,伏萤做过什么它看在眼里,没办法做些什么,不过……迟莺的脸蛋短短幼幼的,又白又迟钝,就算做出来凶巴巴的表情大概率也没有办法有震慑的效果,反而像是在撒娇。
声音也甜。
迟莺抱着被子躺在床上,也有点无语:“我有点不好意思。”
对比之下,迟莺居然有些怀念涂骄院子里打着扇子睁开眼就有饭吃的那几天,涂骄看向他的眼神不对劲,居然!还用他的衣物那个。
不过涂骄并没有真正做些什么。
伏萤再一次神出鬼没地出现在迟莺身边,手中捧着一小卷鲜花,灿烂的金黄色炽热浓烈,为略显阴森压抑的环境中带来一抹艳色。
小小的花束在祂手中很小。
另一只手则是带来了迟莺喜欢吃的水果和点心。
祂看着迟莺吃东西,小小的,很漂亮,连手指都泛着很好看的颜色,小口小口地吃着那些东西,祂学着涂骄的样子,那个人类,祂观察了许久,任何动作祂都可以学得来。
祂用叉子,把那些东西分割成小块,学着涂骄的样子一口一口地喂给迟莺。
【“小莺想生几个宝宝,喜欢什么样的房子?”】
【“宫殿、洞穴,还是楼房?”】
对于祂来说,并不算什么难事,迟莺嘴巴里被猝不及防塞了一小块菠萝,很大,他嘴巴小,透明的汁水沿着粉嫩的嘴唇往下流,他下意识咬住了那块酸甜的果肉,看向了伏萤。
高大的神微微皱眉,纠结地询问。
似乎是真的在询问小妻子喜欢什么样的婚房,未来要准备生几个宝宝。
要是迟莺没有获得那个所谓的“万物生”技能之前,对这种话只当做是下流的骚扰,可不是的,他能感受到伏萤的繁衍欲以及认真的程度,连房子都在咨询他的意见,要直接拒绝吗?迟莺在心里纠结,他一点也不想承受这个排卵的可怕过程。
【“我知道了,你喜欢哥哥的房子,对不对?”】
第76章 邪神的祭品30
没办法给出回应, 迟莺只好装作什么都听不懂,他蜷缩成小小的一团,雪白的脸颊贴着膝盖, 默默等待时间自动消耗。
反正只要过去七天时间, 已经快要到时, 再熬一下也无所谓。
伏萤似乎很喜欢代入涂骄的角色, 一举一动都在努力模仿着涂骄,除了高大的外形没有办法改变,原本混沌模糊的语气也在短短的这些时间变得越来越清晰,连声音语气都很相似。
追在迟莺面前要一个回应,迟莺没有办法, 腾出一只手, 努力地伸出一只手, 在伏萤的长发上扯了下,他的那点力道对于伏萤来说, 实在有些不够看, 像是被蝴蝶的翅膀轻轻掠过。
吃了一点东西, 他不肯再继续进食。
在这里待着的确很无聊……实在是因为祂过强的繁衍欲。
几乎无时无刻,都能感受到蠢蠢欲动。
小小的一张脸在补充了一些水分和养分后, 恢复了些许血色,冰雪可爱,迟莺没办法真正把祂当成NPC同事, 也没办法代入“妻子”这样的角色, 甚至因为可能是祭品的缘故,心里有些刺刺的。
他很高大, 站起来时几乎要相当于一层楼那么高了。
迟莺在心里这么想着,翻了个身, 捏了捏自己的手指,黄金戒指其实是一枚蛇衔着尾巴的形状,在嫩白的手指上留下红红的长印。
蜡烛无风自灭,只留了珠宝自身璀璨的光芒。
嗅着迟莺身上源源不断传递过来的香气,祂也随之躺在迟莺身边,很喜欢模仿人的秩序和行为,思维有些单纯,比起人的外表,那点神性不如说是兽性,直播间的那些观众则是要粗犷大胆得多,直言不讳。
不太平稳的呼吸、躲躲闪闪的眼神,以及一紧张时会无意识地咬着自己的嘴唇,发=应该还在害怕。
床看起来很大,在伏萤躺下来后又不那么觉得。
昏昧暗黄的光线中,迟莺听到细微的布料撕扯开的声音,耳朵支着,余光里看到很长的指甲,轻轻松松勾掉了身上穿着的喜服,散乱地落在身上,不小心瞥见某一个地方,迟莺整张脸烧了起来,红晕一直到脖颈。
好像明白了祂要做什么。
手指搭着,迟莺的脑袋埋得更深了。
耳边传来祂欢愉的声音,在焰火彻底绽放到顶端时,四散而落星星点点的淡芒,迟莺听到了祂在称呼自己的名字,嘶哑的、布满了不死不休的欲念。
不可避免溅在迟莺的小腹。
他垂着睫毛,抿着粉唇,面无表情地擦去手指的金色。
【“要我帮帮忙吗?我也想尝尝。”】
【“是不是梦中的甜味。”】
再度响起来的声音带着明晃晃询问,迟莺红着脸摇了摇头,被人这么直白地询问,颇有些野性粗犷,他一把拉上被子,把自己整个人都闷在被子里。
封闭的温度,烘得迟莺昏昏欲睡。
最后一支蜡烛落下,黑暗蚕食一切,淡白的脚踝被小心翼翼地握在怀里,祂以一种很强的占有欲,将迟莺整个人都圈了起来。
睡醒后,迟莺看了看时间。
发了会呆。
睡觉的确很消磨时间,他很小声地问0129:“现在应该是第六日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