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邪神的祭品15
炽热的阳光, 树上蝉鸣不休,哪怕房门紧闭,也能感受到扑面而来的热浪。
不久前才做过似梦非梦的恐怖漩涡, 掌心中遗留着一片蛇类的鳞片, 迟莺还没有完全清醒过来, 身体被蛇柔软的身体紧紧缠绕起来的触感残存着, 又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声闷哼惊得手指一抖。
穿好拖鞋,从床上爬了起来。
这道声音听上去有些压抑,好奇心的驱使下,迟莺掀开窗帘,往门外走出去。涂骄的房子布局和普通的农家小院没有什么两样, 只不过房间很多, 紧紧和他现在住的那间屋子挨着的就是涂骄的房间。
迟莺掌心濡湿, 门没有关的严丝合缝。
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上午丢在地面上的衣服,还没有清洗。而面前的电视上则是在播放着碟片, 赤裸裸的后背, 大胆又艳俗, 带着点剧情的三级片,电视机应该是许多年前的老产物, 像素音质都不是特别好,没有其他小视频看上去那样赤.裸裸,甚至连声音都没有开, 画面一直在继续播放。
他这才把注意力停留在涂骄身上, 大夏天的,他上半身没有穿衣服, 腿上盖着一层薄薄的毯子,手似乎在不停地动, 眼睛完全没有在眼前的电视机上,而是聚精会神地看着一张照片。
哪怕迟莺的反应速度很慢,也终于反应过来不太对劲,他……他好像是在干坏事。
不过转念一想很正常,来到这里这么久,村子里好像没一个女人,起码到目前为止,既没有女人的身影,也没有小孩的痕迹,涂骄有点生理需求好像也没什么。
反倒是他,透过门缝往里面看,有点像个长得漂亮的小变态。
迟莺看了一眼准备回到自己的房间,轻手轻脚一次声音都没发出,却在离开的瞬间被涂骄抓了个正着。
“小莺……你睡醒了。”
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含着情欲,眉眼之间带上餍足的意味,迟莺心里猛然一颤,头皮发麻地看着涂骄。
就这样打断对方的好使是不是有点过分?
迟莺心里有点愧疚,但更多的还是尴尬,怎么也没想到居然会撞见这种场面,同时也在心里悄悄埋怨涂骄,除了他以外,一楼还住着好几个玩家,再怎么不拘小节也不应该连门都不关就直接开始。
迟莺只睁着圆润的眼睛看着他,没什么反应。
电视机里的三级片还在继续播放,带着一点剧情,背景还是古代,然而没有调音量,仿佛是在看一部默片,迟莺脑海中想起来谢春繁曾经对他说过的话,场景有些似曾相识。
“你站在那儿不觉得热吗?进来。”涂骄嘴边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朝着他招了招手。
迟莺害怕对方起疑,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空气容易漫着一股很淡的气味。
涂骄把他拉到身边,那张模糊的相片,依稀能够看得出来是迟莺穿着裙子摆了一些pose,像是笃定迟莺看不懂,连掩饰的动作都没有。
就这么让视频继续播放。
迟莺脸颊绯红,努力分散注意力,让自己的心思不要放在默片一样的三级片上。
涂骄打着一把蒲扇,扇起来微微的风,驱散些许燥热,男人像是一个巨大的火源,浑身上下都是热的,迟莺被冷血动物缠绕的感觉消散得七七八八,再也没有那么害怕。
掌心中的那枚蛇鳞,牢牢固固地被抓在手心里,其实个应该直接扔掉,但是隐约的直觉告诉迟莺,要留下这枚鳞片。
男人宽大的手掌揉捏着迟莺娇嫩粉红的嘴唇,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笑意:“嘴巴怎么肿肿的,是不是做了不好的梦,反倒像是被谁亲肿了。”
雪白小巧的下巴上居然还有些干的口水印,涂骄粗糙的指腹摸上去,又用纸巾擦了擦。
【某种意义上来说真的是蛇吻。】
【有一种看乡村神医文的感觉,谁懂啊,就是那种偷看寡妇洗澡总带着点擦边的乡村擦边,我们小莺真的好乖好适合做老婆。】
扣着迟莺的下巴,端详了一会儿,迟莺像个玩偶一样任由摆布,手往下摸,涂骄却发现身上的金色图腾扩展更多,他抓着迟莺的手:“一会儿跟着我去拜神。”
脸色转变得太过突然,迟莺不明所以,但还是跟着紧张地点了点头。
玩家们需要按照给定的角色进行扮演,下午稍微休整了一下,跟涂骄说出去写生了。
村子里的风景的确超过许多旅游风景区,山山水水没有经过开发一切都维持着最原始的模样,山清水秀风景怡人。
涂骄当然不会阻拦,他巴不得所有人都离开视野。
村子比想象中还要大,玩家们肩上背着沉重的双肩包,游荡在整个村子中,稍微仔细点都能感觉到这村子中处处透露着诡异。
女玩家和男性玩家的比例几乎相当于五五开,夏天露肤度高了一些,走在路上引来不少男人的注目礼,这种视线让人极度不适应,打量审视,让她们生出一种待价而沽的错觉,像是在审判一件物品,白文莹是女生,又极为敏感,她看上去很软,实际上脾气截然相反,遇到这种眼神一个个都瞪了回去,村中依然是中老年居多,被凶恶的眼神看了一眼,反而愈发古怪兴奋。
村子里有自己的方言,彼此之间交谈时玩家们根本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
“这些村民看上去怪怪的,眼神不太友善,而且没有……女人,你们发现没有,不管是老还是少,没见过女人的踪影。”被这样不善的眼神打量,有点气性的多少会感觉到万分窝火。
刚开始见到迟莺,小漂亮又养着黑色的中长发,不仔细看的话根本不知道其实是男孩子,被当成女孩在养,很多人下意识的念头是迟莺很娇或者他父母迫切的想要有一个女孩子,希望落空所以把迟莺打扮成女孩,现在看来完全不是这样。
竭力想要无视这种眼神,兀自装作镇定万分,目不斜视从唯一的一条道路穿过,道路两旁的房屋破烂得不成样子,摇摇欲坠,只要有点动荡,这些房子就会跟纸壳子一样易碎,每一户都是房门紧闭,看不清楚房间中的具体。
说不上来沮丧还是别的心情,一无所获,看了一眼大致了解了村子现在的状况以后便继续去找地方写生。
不管是写生还是观光,无非只是一个找来的借口。
避免触发死亡条件,避免……触怒神明。
*
水果清洗得干干净净,在上供给神明之前,涂骄先给迟莺喂了点。
下午的事情默契地谁都没说,迟莺觉得撞破别人的隐私尴尬,涂骄则是从头到尾觉得迟莺看不懂自己在做什么,好在同住屋檐下,倒也相安无事。
涂骄的家外面早就有人在外面等,一棵巨大的、足以遮天蔽日的皂角树,阴凉下面站着或蹲着好几个庄稼汉子,皮肤被晒得黝黑,等待的过程漫长却没有谁会觉得乏味。
山路陡峭不好走,迟莺感觉自己这种体能废物可能还没走两步就要喘得上气不接下气,并不是很想去,遇见的黑蛇诡异,迟莺觉得自己还是非常有必要走一趟。
正常情况下,根本没有必要害怕,可是万物生的技能一直徘徊在意识中,让他不得不担心,害怕会因为那些液体怀上一堆怪物,害怕从身体中排出来一颗颗蛇卵,害怕……更多更多。
如果身上的图腾是诅咒,或许涂骄可能会知道破解的办法,不管愿意还是不愿意,这一趟进山都必须去。
涂骄把迟莺的头发梳了梳,整理好了要带的东西,迟莺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有些害怕村子里的其他村民。
夹杂着下流欲念的眼神赤.裸.裸的,哪怕迟莺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也没什么用。
“昨夜王三养的牛死了,好好的就暴毙了。”
“一定是神明降下了神罚,我叠了很多元宝,烧给神,这样就能够饶恕我们的罪过。”
嘴里念叨着听不懂的方言,迟莺发现自己居然能够听明白他们说的话,主动牵着涂骄的手,男人的掌心传来源源不断的温热,熨帖温暖,给他一种百毒不侵的安全感。
昨日进山到处都是浓雾,辨别不出方向,迟莺到目前为止仍然不知道神庙具体的位置在哪里。山路陡峭炽热,村民们的动作都很快,哪怕是看上去骨瘦如柴的老翁也比迟莺的体质好得多,无处不在的窥视目光令迟莺感觉到极度不舒服,加快步子才能勉强跟上涂骄的步子不落后。
山中越是晚上越是危险,现在还是下午。
原本开阔的小路越来越狭窄,几乎看不出来那其实是一条路,站在最前面的涂骄手中握着一把镰刀,迟莺自然而然松开了手,砍下来的树枝被踢到一旁,迟莺的脸蛋被晒得敷粉似的红,雪白的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走不动路,步子慢了下来。
没有大雾和暴雨的天气下,周围的一切都十分明晰。密不透风的树林中落满厚厚的枯叶,生长着阴暗潮湿的生物,被蛇信子探入口腔的感觉十分清楚,迟莺始终不肯停下前进的步子。
涂骄忽然停下来,把手中的东西分给村民们拿,走到队伍最后面,迟莺已经落后很多了,现在半死不活地站在道路最后面,小脸表情有点苦,有点可怜地抿着粉唇继续往前走。
“要不要哥哥背你。”涂骄戳了戳迟莺的脸蛋。
迟莺感觉自己浑身上下的力气都要被榨干了,听到涂骄这么说,重重点了点头,主动爬上了涂骄的后背。
谢春繁那么瘦背着他都没什么压力,迟莺没多想,大概自己现在严格意义上来说,分不到人类的范围中去,或许现在体重很轻,应该没几两肉,更何况,涂骄真的很壮,蓬勃的力量感像是太阳之神。迟莺没有多少愧疚,屁股被大手托着,一只胳膊揽着他的腰肢。
没有了小拖油瓶,行进的速度快了许多。
再一次看到了鲜红的花圈,哪怕已经不是第一次依旧会感觉到心惊胆战的害怕,迟莺很快移开视线,若无其事地转移目光。
走了不知多久,太阳的温度降低,眼前终于再次出现了熟悉的神庙,和之前出现的一样。
不是错觉。
有了这么多人相伴,和跟玩家们挤在一起的感觉截然不同,迟莺没有丝毫犹豫,走近了神殿中。下过大暴雨,很快又干涸,没有一点湿润发霉的味道,神庙中依然弥漫着一股浓浓的香火味。迟莺好奇地张望着神庙中的各个地方,还保持着离开时的样子,虽然稍微整理了一下,不过粗粗看一眼,依然能够看得出来有几分敷衍。
村民们眼尖,发现神庙中的东西被动后,脸色均变得难看。
神庙中昏暗的光线,敞开的大门,外面将要坠落的金黄光芒铺天盖地地灌进来,神明的塑像在光照不见的地方,水红的唇角翘起若隐若现的微笑,手中的黑蛇缠绕,涂骄站在日光中,慢慢放下了手中的红色塑料袋,丝毫没有收到影响。
“涂骄,神庙中的东西有人动过了,村子里的人都知道贡品动不得,肯定是那些旅行队的人,我就说不能接这个活,一些外人根本不知道如何敬重神明。”
“要是不开放旅行,现在村子里都没人了,多少年都没有添过人丁了,要不是实在没有办法,谁会这样冒险。”
这次前来的村村民大概有十来个,迟莺听到他们在说神庙的事,心里有些发虚,还好铺在供桌上的红色绒布铺好了,有这么严重吗?信奉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迟莺站在光影暗处,抬起下巴看着异常高大的神明,意识混沌,唇角诡异莫测的笑容逐渐虚化模糊。
【小莺。】0129的机械音在迟莺耳中响了起来。
驱散了迟莺即将陷进去的意识,迟莺晃了晃脑袋,感觉脑袋有点沉重,还好0129及时把他的意识唤了回来,专注盯着神像的时候,那双犹如黄金的双眼似乎会蛊惑人的意识一样,有一瞬间,迟莺感觉自己像是陷入了沼泽中。
蹲下来大脑还是有点晕晕乎乎,反应过来刚刚系统对他的称呼,迟莺有些不好意思:“是不是也叫我那个了。”
【小莺?】
0129又重复了一遍,忽略掉电子合成音,很像一个真的智能生物体,迟莺被叫得害臊,不知道怎么系统也要跟着凑热闹。
涂骄显然不想在神明面前争论这些,更何况没有人比他更加清楚该如何供奉神明,他声音不大,却有震慑力:“行了,别吵。”
原本还在争吵不休的村民们瞬间安静下来,眼中闪烁着精明畏缩的光,终归还是归于平静。
按照往日的习俗,将贡品一点点摆上去,重新将供桌擦拭得干干净净。
然后是跪拜、称颂、上香、烧那些叠出来的物件,一大堆金箔纸银箔纸叠出来的东西放在铜盆中灼烧,烈火烧得很旺,却没有一点烟尘粉雾。
迟莺看着自己身上的金色纹路,回过神连,学着涂骄的样子跪在神像面前,梦境中出现的那条黑蛇,和缠在神像手上的那条似乎一样。
要么……神是蛇,要么神是蛇的载体,要么……蛇是蛇。
不管是哪一种,灿金色的液体像是标记那样弄得到处,迟莺一点也不想这样,无名的恐惧周之不去,不想生出小蛇,排出卵也不行,哪怕系统的说明中,只会有孕育的过程,并不会真正地将那些东西生出来,一想到这些东西在他体内待过,迟莺想快点跟蛇撇清楚关系。
明明冒犯神明的又不是他一个,怎么倒霉蛋还是他呀。
迟莺垂头丧气,想要跪下去,好像有一种无形的力量,让他的膝盖不能弯曲,跪不下去。迟莺迷茫地看着其他村民,闭着眼睛,虔诚沉迷地双手合十,跪在地面上,整整齐齐。
为什么只有他跪不了。
连神明都这么小气吗?
涂骄闭着眼,侧脸线条冷峻又英朗,从侧面看,居然睫毛又黑又浓,迟莺不知道他们在念念有词什么,看到涂骄睁开眼。
其他村民也睁开眼,纷纷看向涂骄,干枯的脸上满是迫切,想要听到涂骄说些什么。
涂骄睁开眼,原本漆黑的眼变成了金色的兽瞳,很快恢复了正常,他看着迟莺:“祂说,想要差小莺的口水清洁一下小蛇。”
==========作者有话说:==========
生而下流,我很抱歉
第62章 邪神的祭品16(二合一)
满室阖然寂静, 涂骄的声音平静中带着几分邪异。
迟莺仔细看过神像的眼瞳,灿烂的金色,剔透的, 像是在极高的温度下融化成水的黄金, 而眼瞳则是肖似兽类, 更像是阴冷的冷血爬行动物——生在潮湿阴冷中的蛇类, 瞳仁很大,几乎要扩到整个眼睛中,眼白很少,眼睛狭长眼尾上翘,不管从哪个角度看都会有一种如影随形被注视被紧紧盯着的诡谲窥感。
而涂骄眼睛里一瞬间的金色消失后, 瞳仁的边沿依旧有一些残存的金色边沿, 表明着似乎某种神神鬼鬼存在过。
更惊讶于涂骄骤然变化的瞳色, 以至于有些忽视了涂骄口中的话。
他好像知道了为什么明明只是一个年轻人,甚至隐隐约约跟整个村子都不太亲近, 却依然能够感觉到其他村民们对涂骄那种敬畏又疏离、害怕又亲近的怪异矛盾。
原来能够代替所谓的神明传达某某些想法。
一切能够说得通了。
迟莺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涂骄刚刚说了什么话, 圆润的杏眼蓦然睁大了, 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顶上的神明,邪异而妖诡, 带着一种盛大瑰丽的感觉。
涂骄……真的没有假借着神明的名义来做一些自己还没有来得及做的事情吗?
毕竟撞破过两次,两次听到成年男人闷重压抑的喘息,仿佛忍耐到了极致, 迫切地需要一个宣泄口。而且还有先例在前, 迟莺舔了舔粉色莹润的嘴唇,有些欲言又止, 并不是他自恋,他只是反应会稍微慢一点并不是傻子, 涂骄每次很大力地揉捏他的肩膀和屁股,漆黑眼眸中所带来的深深欲念,火热滚烫,似乎要连带着他整个人都揉碎融化在炽热的火焰中。
可是哪怕两个人之间怪异的关系明眼人都能够感觉到不对劲,可涂骄实质上做的事情并没有发生。
某些程度上来说,涂骄对他算得上尊重宠爱。哪怕快要憋坏了,也只是自己解决,跟笔仙不同、跟水鬼也不同,涂骄的存在让迟莺在这个略显怪诞落后的村子中感觉到了安全感。
那或许真的是那位神明的意思。
用口水清洁小蛇?迟莺感觉自己整张脸都是烧烫的,用水也可以清理,用酒精甚至可以更干净,偏偏采用最古怪的口水清洁。
村民们看着迟莺的眼睛中带着火热,像是要把迟莺推入火坑中,要是可能的话,他们或许会允许涂骄直接把迟莺打包给神明。
迟莺不太愿意,被这么多狂热的眼神盯着,哪怕他一直都在刻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依然被猝不及防推到众人的眼光之中。
妖异的邪神神像庞大,足足有好几个人那么高,迟莺站在所谓的神明面前显得小小的一只,当他仰着头看,神像就像是居高临下地睥睨。迟莺还没动,涂骄只是看着迟莺,平静得有些过分,直到其他村民开始张口催促起来:“这个就是神明传达的意思吗?那快一些让迟莺清理一下小蛇。”
他……真的可以忤逆神明吗?
被操纵的梦境,恐怖的黑蛇,伸入口腔的蛇信子,病态又无端旖旎的蛇吻,还是那一片漆黑色鳞片,如果不存在,那为什么这么多村民提到神明时敬畏害怕又狂热的眼神,怎么会有人害怕自己信仰的神明呢?
哪怕迟莺在心里面做出了决定,可能真的需要用口水清理这位神明,可是,一想到那条栩栩如生,仿佛是真的一样的小蛇,两条腿却站在原地,怎么也不肯往前一步。
茫然中,不知道是谁忽然推了迟莺一把,本来就纤瘦没什么力气的迟莺直接整个人往前扑去,被涂骄一把稳了稳。
“快点啊,小莺,神明这是看重你嘞,不然我们怎么没有这种好福气。”
“神明降下怒气,可不是我们这些小村民能够承受得住的,村子里养了你这么久,还是得给村子里做一些贡献的吧。”
迟莺稳住身体,鼻翼中萦绕着涂骄身上阳光曝晒混杂着劣质洗衣粉的味道,一点也不难闻,扶着他肩膀的那只手温暖炽热,涂骄的眼神复杂,但还是用了像哄孩子一样的语气:“小莺,哥哥一会扶着你,你就踩着哥哥的肩膀,舔一下小蛇好不好,哥哥回去给你买糖吃,买你最喜欢的草莓味棒棒糖,你想要多少就有多少。”
看来这尊来路不明的神明可能真的很凶,否则涂骄这种从来不会给人几分好脸色的汉子哪怕再宠爱他也没有拒绝掉这个听起来完全不合理的要求,迟莺涨红了脸,细长秀气的眉毛皱了起来,在涂骄注视着的目光中轻轻点了点头。
似乎没有办法拒绝。
“神像不脏的,我们小莺爱干净,神也爱干净,身上一点灰尘都没有,说不定小莺舔一下就能说话了。”
“神明不脏的,小蛇也不脏,小莺乖乖,小莺别怕,永远……也别怕。”
白皙嫩白的手臂上依稀蔓延着金灿灿的妖异纹路,触碰着才能明显感受到迟莺的身体颤抖得厉害,迟莺垂着脸,涂骄的眼眸中带着安抚溺爱,一声又一声地安抚。
为了防止谁都能攀爬近距离接触神像,神像的一周围起来高大的围栏,涂骄翻进去后,麦色的大手拉了迟莺一把,迟莺从高处跳了下去,脚心隐隐有些震颤的感觉。
很快,涂骄蹲了下来,眼睛黏在迟莺的脚踝上,漂亮、雪白、纤细、精致,他招呼迟莺:“慢点,你踩着我的肩膀,扶稳了。”
迟莺看着男人肩上的肌肉,小心翼翼踩了上去,白色裙摆边沿是白色的蕾丝,有好几层,细软的布料擦过涂骄的侧脸,总感觉迟莺踩上他的肩膀上,裙子底下弥漫着摄魂心魄的甜香。
好香啊好香……怎么会这么香。
涂骄脑海中不断盘旋着这个念头,一只手握着迟莺的脚踝,那么细,好像一只手就能够完全圈起来,松松垮垮,肤色差明晰显眼,一个是不怎么晒太阳犹如新雪的白,一个则是常年在日光下劳作健康朝气的小麦色。
迟莺每一步都很小心,他很担心自己可能会有跌下来的可能性,神像有那么高,虽然涂骄站起来很高,那也需要他站起来才能够勉强够得上神像手中的小蛇。
两个人跨在神像的区域之内,其他村民眼中带着不知名的火热,眼睛直勾勾地凝视在迟莺身上,似乎很期盼接下来可能会发生的场面,因此一个个纷纷看着迟莺移不开眼,那可是迟莺,他们这些土人,可从来没见过这么破烂贫穷的地方也能长出来这么标志的人。
夹杂着欲念的目光,下流而渴望。
涂骄冷冰冰的目光看了一眼其他人,恶声恶气地开口:“你们看什么看,还站在这里做什么,都出去。”
他语气不耐烦到了极点,偏偏这些村民居然真的听话地离开了神庙,站在神庙外面,轻轻把门关上了,迟莺小脸有些苍白,被注视着有一种不适的感觉,但是没想到涂骄居然真的可以做到让那些村民们离开,对涂骄在村子里的地位又有了新的认识,没有了那一股股让人不舒服的眼神,迟莺的动作稍微放开了一些。
他赤裸着脚,踩在涂骄宽厚的肩膀上,站直了身体后,果然能刚刚好看到缠在神像手上的小蛇,大着担心往下面看了一眼,顿时有些头晕目眩,太高了,而且自己正踩在涂骄的肩膀上,并非是一个平台,迟莺很害怕只要涂骄稍站不稳一些自己就可能栽倒在地上,尽管涂骄像是一座屹立的小山,看了一眼后,迟莺咽了咽口水,不敢再继续看下去,注意力放在眼前的这条小蛇身上。
不知道神明口中的清理到底是什么意思?他、他要站在这里朝那条小蛇吐口水吗?还是含着那条小蛇啊。
光线的原因,视野之中的小蛇被雕刻得栩栩如生,黑色的鳞片泛着可怖的光泽,一向最害怕蛇类的迟莺秾丽的小脸上失去了血色,竭力让自己保持镇定,才没有叫出声。
淡粉色的指腹轻轻在小蛇身上重重擦拭了一下,确实没有灰尘,连微小的滞涩颗粒感都没有,涂骄说的是真的,神像是不会落灰的,起码这尊神像不会,不脏,迟莺心里那股隐隐约约排斥的感觉消散了不少。
这尊神像太逼真了,游戏简直无比强大,能把一切都塑造得栩栩如生,迟莺带着点真情实感,可还是会有头皮发麻的感觉。
但是他也清楚动作要快一些。
迟莺闭了闭眼睛,浓密的睫毛像是振翅欲飞的乌蝶,脸上的神情有点视死如归的感觉,他嘴巴很润,忍着巨大的羞耻心,又有一些说不上来的报复心理,朝小蛇身上吐了口水。
【!!!吐口水,我打赌是甜的,你为什么要奖励祂。】
【所以所谓的神明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正经神明怎么会提出来这样的要求,真是诡计多端。】
【老婆的jiojio踩着哥哥的肩膀,粉嫩的脚趾尖尖,哥哥肩膀的肉微微下陷,有人懂这种感觉吗?要是我的话,已经拉着小莺的脚踝猛猛干起来了。】
脚踩着涂骄的肩膀,涂骄一直都用手抓着迟莺的脚踝,英俊的脸上带着一丝陶醉痴迷。
迟莺看着小蛇,不清楚是不是错觉,总觉得小蛇似乎更加栩栩如生了一些。他踮着脚尖,伸手摸了摸小黑蛇的眼睛,是黄金做的。被吐的地方似乎很快就被吸收,迟莺眼睛中带着惊奇,想到涂骄严肃的神色,粉红湿润的舌头试探性地舔了舔蛇头。
冰凉的感觉。
若隐若现的香味,像是在檀香中浸没许久,又像是神像本身就有的气味,大概是神像当初雕刻的材质很好吧,可能是某种香木。
说起来,迟莺也有点惊讶,村子里好像处处都有矛盾的地方,菠萝草莓这种水果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种地方,还有神像身上大量使用了黄金,涂骄家里的条件已经是村子里数一数二的,尽管如此,生活水平似乎还停留在上世纪八九十年代,有点不符合逻辑。
玩家们说,游戏中的副本一般都有某种逻辑。
不需要0129说什么,迟莺自己都感觉现在像个变态,但还是硬着头皮把整条小蛇都舔了一遍,应该……差不多了吧。
小黑蛇身上被口水沁润一层薄薄的水色。
迟莺蹲下来,轻轻抓了一下涂骄的头发。
“好了吗?慢一点下来。”涂骄蹲下来,头发被迟莺抓了下,不过那点小猫崽子似的力气很弱,他按着迟莺的脚踝,缓缓半蹲在地上。
迟莺怕高,整个过程心惊胆战,很小心地从爬了下来,踩在地面上的瞬间才有一种犹如实质的安全感。
纤细的脚踝骤然离手,涂骄心中生出来些许不舍,抬起眼看了看那条被迟莺舔过的蛇,妖异而光亮,金色的双瞳在不甚明晰的光线中熠熠生辉。
迟莺细白的手指不安地揉捏着指腹,他属于必须指明一切的人,要是说舔舐一遍小蛇,他很容易做到,可是“清理”的话,不知道要到哪个程度才算是清理完成,迟莺对此没什么概念,要是神像不满意的话,可能还要继续重复这个过程。
他却一点也不想重来一次,神像很高很妖异,犹如附骨之疽一般的窥视感始终徘徊萦绕在他的周围,让他无处可逃。
除此之外,蛇很可怕,舔舐的时候总会情不自禁回想起那个怪异的梦境,在梦境之中,被巨大的黑蛇紧紧缠绕着,将蛇的信子塞入自己的嘴巴里会再一次在脑海中上映。
漆黑的眼毛紧紧盯着迟莺苍白的脸蛋,看出来他的确很害怕,连身体都在小幅度的颤抖,涂骄叹了一口气,浓眉皱了起来,迟莺身上的金色纹路蔓延得越来越多,在白皙如玉的身体上有一种异样的美感,但他心里很清楚。这是被标记的象征。
至于这尊神明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供奉的,没有人知道,记忆里从小到大都需要前驱跪拜这尊神明,神明的脾气并不好,可以称得上一句暴戾无常,这二十多年来,村子里大大小小发生的暴毙或者天灾,并不算罕见,即便如此,村民们依然信仰得狂热。
神明需要的祭品并不算多,可这些年来村子里的人口越来越少了,已经不能再满足供奉的需求。听村子里已经死去的老人说,“如果被神明看上的祭品,就会出现金色的纹路,那是很诡异很美丽的一种图案,被标记上就意味着有朝一日神明将会将他带走,只不过神明的喜欢很吝啬,被神明标记也不算什么好事。”
苍老的声音中带着浓浓的无奈,后来他就有了那种妖异的能力。
“别怕别怕,已经结束了,一会儿我们就离开。”涂骄的额头抵着迟莺的头发,眼睛里却满是嫉妒和占有欲。
说完这句话,迟莺紧绷的神经明显放松。
祭拜完成以后,不能立刻离开,还需要在临走前完成一些小事。
神庙的门关上,外面则是被一些低矮的柏树包围着,这些村民们手脚都很麻利,看到涂骄带着迟莺出来,连忙上前询问:“怎么样了,都完成好了吧。”
涂骄哪怕再不想搭理他们,还是敷衍地点了点头:“嗯。”
这些干瘦的村民们长长舒了一口气。
“把这些布条都绑上去吧。”把剩下的工作也安排了,迟莺心里很清楚,这大概就是收尾工作。
常年干活的汉子们手脚很麻利,一起动手很快就把一整个塑料袋的红布条绑在低矮的树枝上,迟莺也不清楚这到底有什么宗教含义,在他的印象里,家里祭祖的时候需要爬一座山,山上的那些树木很多都会缠绕着白色的纸条,直到现在他还是不清楚为什么要拔那么多白色的纸条,从远处看其实有些吓人。
满肚子都是疑问,他很努力想用发声器官发出一点声音,游戏对他身体功能的屏蔽更加彻底,比现实世界中的哑巴还要糟糕一些,只能发出一些意义不明的短促音节、。
把几个塑料袋都收了回来,所有人脸上带着如释重负的微笑。
迟莺歪了歪脑袋,太阳即将坠落,如血的残阳像是被踢翻的红色颜料,将周边的白云染上深深的红色,天空像是在燃烧。
暮晚中的森林深山比上午来的时候要可怕得多,而且晚上的山路并不好走,其他人很明显知道这一点,准备准备就准备离开。
好在下山比上山容易,回来时的路途要快得多,用了来时要少一半的时间就回到了村子。天已经陷入黑暗,没有光污染的偏远小山村浸没在纯粹的夜色里,寂静的,连一声狗叫都没有。
家家户户都是黑暗的,有也是昏暗的烛光。
因此才显得黑暗中压抑的哭泣声十分明显凄惨,拜神的过程倒是不怎么劳累,只是来回上山下山很艰辛,只不过迟莺都是涂骄在背着他,而那些村民一个个看上去瘦弱无力,实际上力气远远要比他好得多。
迟莺强行压下心中的不安,涂骄的手托着他的屁股,像哄小孩一样拍了拍,夜色中他的声音有些沉郁沙哑:“小莺乖,今天这么累回去先睡一会,哥哥去看看怎么回事。”
源源不断的甜蜜香味像是奶香又像是浆果香,不住地往涂骄鼻子里钻。
单独一个人睡有些危险,况且看热闹的本能让迟莺不太乐意现在就离开,他睡不着,现在估计也就是八九点的样子,根本就不是他的作息时间。
迟莺摇摇脑袋,白皙纤细的手臂黏糊糊地环着涂骄的脖子。
举着白色的蜡烛往哭声的源头去,终于听清楚了哭嚎的内容是什么。
“我可怜的七叔,还没来得及享受人伦之乐,怎么就突然走了哎。”
“好好的你走的也太突然了。”
凄惨的哭声中带着浓浓的恐惧,看到摇曳的烛光后,哭声戛然而止,哭的人不止一个,漆黑的小院挤了许多人。
烛光之下,涂骄的脸显得冷峻,堪称出来的人是谁以后,村民们纷纷让开了位置,涂骄自然而然来到了最前方。
借着昏暗的烛光,迟莺也看到了,倒在地上的尸体死状十分恐怖,眼球上布满血丝,身体上布满了混浊的粘液,肠子拖了一地,皮肉烂成一块一块,只能勉强看出来是个人形。
那是一张极为恐怖的脸,哪怕系统紧急地打了一层马赛克,可是迟莺还是看得很清楚,大脑一片空白宕机,这大概还是头一次看到这么凄惨的画面,所有的害怕都闷在嗓子里,没有办法发泄,只能怔怔地站在原地,哪怕眼前已经被涂上了红红白白的马赛克,挥之不去的画面像是被镌刻在了脑海。
一瞬间泛起来反胃的感觉,迟莺脸色苍白。
涂骄伸了一只手过来,捂着他的眼睛,睫毛濡湿泪意,手心有点湿湿的。
村子里这边的动静很大,由于涂骄一直没有回来,玩家们自己准备了吃的东西,感觉到不对劲后就赶了过来。
几乎整个村子的人都挤在这个小小的院子里,房子的构造很简单,简陋又破烂,屋门敞开着,里面是一片漆黑,看上一眼像是无边境的深渊。
时不时的哭喊声濒临崩溃。
一眼就被注意到的是穿着白色裙子的迟莺,眼睛被高大的男人捂着不让他看到眼前的画面,他们想要挤上来,又被村民们的一只只手给推到门外。
唐云浅气得跳脚:“这村子的村民有点排外,蛮横不讲理。”
不能直接进去看就站在外面。
“那现在怎么办。”
“一家是神生气了,我们没有按时把祭品送上去,说起来,应该怪涂骄。”
嫉恨的眼睛死死盯着涂骄,明明只需要把迟莺献给神明,就不会发生这件事,可偏偏要护着那个脑子不好用的小哑巴,除了那张脸蛋外,生活不能自理,还不如直接让神明吃掉。
涂骄脸色微变,一瞬间阴沉下来,“我说过这件事我会办好,如果你们有更好的手段,大家可以试试。”
一只手以占有欲极强的姿态把迟莺护在怀中,冷冰冰的眼神看向每一个村民的脸。
精明而愚昧,透着一股股贪念。
被涂骄的眼神吓到,刚才说话的人也软了下来,可依旧梗着脖子:“你最好快点,典礼会提前准备。”
==========作者有话说:==========
才发现评论区有人在空口鉴抄我抄袭,
这本书的梗最开始我在微博发过,时间是21年,如果有证据证明比这更早,欢迎带证据调色盘来锤我。
空口鉴抄是最一个作者最大的侮辱,希望在锤抄袭之前,自己带着调色盘,别张口闭口就是谁谁不要脸抄袭哈
第63章 邪神的祭品17
“典礼, 他们在说什么典礼?”
“那还用猜,要么是祭司的典礼,要么就是那个什么新娘咯, 给神明送上新娘子, 不是惯用的套路吗?”
罕见的, 对话的人是温柔典雅但是话很少的离异女人, 脸色苍白憔悴,似乎因为不顺的婚姻而一直难过。
类似的副本或多或少去过一些,绝大多数都是邪恶的黑龙,山神,或者其他不知名的怪物, 每一个被献祭的人, 无一例外下场悲惨, 对于手拿玩家身份牌来说,这绝对不是一件好事。
听到典礼两个字, 几乎所有玩家脸色都一变。
他们居然被赶到了门外, 但是里面的村民并没有刻意压低声音, 更何况增加体质后五感都十分敏感,因此对话都被听入耳中。
黑洞洞的眼神空虚而精明, 农家身体精瘦的汉子微微佝偻着身子,像是纵横于山野的野猴子,脸上的表情带着明晃晃的不怀好意, 没有一丝一毫山村的淳朴。
村民们似乎很排外, 没有办法靠近只能暂时离开,起码目前来说, 涂骄的房子是绝对安全的,从来没有这么顺遂过, 一时间有些受宠若惊,感觉哪里都很诡异,但仔细想想,似乎都因为某个漂亮小鬼。
迟莺被吓得不轻,如此惨烈的场面还是头一次见到,那股最恐怖的劲头下了以后,又有些想看,这种心理应该很怪,可是偏偏心里好像被羽毛挠了,捂着自己眼睛的那只手原本是安全感的来源现在则成了障碍物。
细白的手指颤颤巍巍抓着男人的手,努力往下拽,却发现一点也拽不动,反应过来后,掐了一下对方的胳膊。
涂骄回过头正看到迟莺正在挣扎,漂亮的小孩儿在一群乌漆抹黑的村民里,一身皮肤又白又嫩,白得有些晃眼,现在并不是心思旖旎的时候,他松开手,迟莺眼睛控制不住地往那具尸体在身上瞟,还没有人处理,延迟还保持着原样,腐烂的速度很快,再次看的时候血红的肉里有白色的小虫子米粒大小不停地翻动,反胃的感觉再一次泛上来,冲击力很强的恐惧感和上一次比消失了很多。
他压制了反胃的感觉,环顾四周,在院子的角落里看到一具漆黑的棺材,棺材的木材看上去很不错,几乎要和黑夜融为一体,而棺材上居然还坐着几个人,还在小声说着什么。
“死得太突然,怨气一定很大,今晚先收入棺材里,等明天再设立灵堂。”涂骄对这种事情轻车熟路,似乎之前也处理过,看上去很有经验。
家里的老人年老的时候。就会打造一口棺材放在老家的院里,叫寿材,没有什么吉利不吉利,这口棺材显然也是为了以后生老病死做打算,但没想到会用的这个地方。
听到涂骄已经发话,其他人哪里还有别的意思,纷纷开始行动起来。
一团很难看出是人形的肉团,死状实在凄惨,迟莺发现自己还是恶心多一点,几乎没多少同情,脸颊失去血色,显得十分苍白,原本就小小的一张脸,摇摇欲坠。
好在村子虽然落后怪异,对于同村的人倒是团结一心,哪怕那只是一团肉泥,村民们也没有嫌弃,七手八脚地把这团不成人形的东西放入棺材里,手上沾染血污,空气里残余着浓重的腥臭味。
“小莺害怕得脸都白了。”
“真可怜。”
涂骄没参与这件事,始终和人群保持着不远不开近的距离,拉着迟莺的手,有些刻意打趣的语气,从紧紧锁着的眉毛可以看出他此刻的心情不太舒畅。
也是,出了这么大的事情。
身为同村的人怎么可能会不担心。
迟莺苍白着脸轻轻点了点头,因为过于害怕不住咬着嘴唇,下唇有一道不太明显的淡白痕迹。
“怕还要一直看,受罪的不就是你吗,现在别担心,结束了,我先带你回去睡觉。”
源源不断地温度在盛夏的黑夜中传递到迟莺的掌心,受到惊吓以后,迟莺的反应速度有些缓慢,不自觉地摸了摸胳膊,来到北桐村到现在,哪怕是夏天的夜晚也总是炽热的,又闷又热,还能听到晚上略显枯燥的虫鸣。今晚不一样,有点森凉,迟莺不知道是气温的原因还是因为这件院子的原因,他不出声,只是任由涂骄牵着自己的手。
“好乖好乖,小莺今晚这么乖,哥哥要怎么奖励你才好,要不要吃一颗糖,还是想要别的东西。”
哄孩子的语气一如既往,实际上迟莺根本不喜欢任何的小零食,从头到尾都不喜欢,抿了抿唇,还收敷衍地点了点头。
随便都可以,只要现在能够离开这个地方就好了。
迟莺在心里默默地想。
果然离开小院之后,所有的寒冷像是潮水一样消退,回到房间中,黄色的电灯泡一直亮着,简直算得上灯火通明,楼上的灯也亮着,看来其他玩家也还在。
迟莺也不清楚自己现在到底算什么心理,身份上不能跟玩家百分百亲近,私心依然希望玩家们能够活着,活着就意味着他的人性还在,不想被同化为副本中的东西,不想彻底失去理智,看到亮起来的灯,心里居然产生一种心安的感觉。
晚上严格意义来说其实没吃晚饭,但是迟莺一点也不饿,看到那一幕后直接吃不下饭。
涂骄从卫生间中取出来牙刷和水杯,还是老式的那种搪瓷杯,鸳鸯戏水的图案,然而人高马大的男人真的自动带入某些角色,自然而然地拿起来水杯亲自给迟莺洗漱。
娴熟地挤了点乳白色的牙膏,蹲在迟莺面前给他刷牙。
软毛牙刷沾满了牙膏,柠檬薄荷的牙膏味一瞬间在口腔中到处都是,对于“照顾”这两个字眼,涂骄很在乎,甚至在做这些事情时,英俊硬朗的脸上神情算得上认真虔诚,这么面对面,迟莺嘴巴里飘满了白色泡沫,尴尬地手指头蜷缩着。
吐出一口水,拿过来干毛巾擦了擦嘴巴。
迟莺简单洗漱完以后才回到房间睡,这个点还不是睡觉的点,于是打开了电视机,彩色台式电视机节目很少,外面扯了天线,频道换来换去也只有五十多个,而且新闻来源不详,看这种节目简直就是在浪费时间。
像素音质很差,迟莺脱了鞋坐在床上,脑子里有点空,现在的确还不是他睡觉的时间,绝对睡不着,涂骄脱掉上衣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明明是迟莺需要睡觉,涂骄却细致地要进行很多步骤,点蚊香拉蚊帐条换节目。
男人很高,在房间里走来走去,背上的肌肉很好看很流畅,迟莺蓦然想起来中午过后的那一点时间,男人闷重的喘息声,和电视机上正在播放的三级片。
选来选去,是一个古代偶像剧,正在广告播放的时间。
服化道和迟莺所在的现实世界没有什么差别,只是这些演员的表情都有些标准化了,似乎都一模一样,唇角的弧度像是被人精心丈量,怎么看怎么诡异。
陪着迟莺看了一会儿电视,涂骄这才回到自己的房间。
闻着蚊香的味道,迟莺眼皮有点沉重,有点困,可是睡过去……会不会再次遇到梦魇,那种极为可怕的梦境,巨大的黑蛇,大雾,陌生的环境。
一切都无比真实。
害怕涂骄。
害怕,害怕被大手抚摸,害怕真的会像谢春繁口中所说的那样,三级片,还有那样的话,似乎都在应验他所说的话,那种全心全意占有欲的眼神,令迟莺感觉到害怕。
也害怕会怀孕。
烦躁。
迟莺怎么也没有想到现在不用担心死亡的原因还是会因为各种原因而感觉到烦躁,从回到到现在脑子里一直都乱糟糟,本来就不是多么胆大的人,又一直活在别人的窥伺之下,怯懦胆小的性格一时半会压根不会改变。
有点想哭。
有点。
“蝾螈堂,保证您全家百岁无忧,长生不老,病痛全消。”
配音的广告声音可能是某个山寨牌子的保健品广告,一直在循环循环,迟莺感觉自己现在已经能够把广告词背下来了,眼皮越来越沉重……
诡异的大雾遮天蔽日,诡谲瑰丽的山林一如上一次,只不过这次好像完全不同,苍白的手覆着黛色的血管,入目是夺目的红,他伸开手,掀开了盖头,这才发现自己并不是一个人,而是置身于一个鲜红的轿子中,身上则是穿着华丽的大红嫁衣,嫁衣上的针脚很细密精巧,花纹繁复华美,用金线绣出来的图案隐隐约约和迟莺自己身上的金色纹路一模一样,身下的轿子很平稳,几乎感觉不到在移动。
现在又是在哪里……
结婚吗?
脚上穿着鲜红的鞋子,连手指头的指甲都被涂上了鲜红的指甲油,垂下来的金色流苏华贵且精致,碰撞着发出清脆的响声,迟莺实在是感觉到怪异,头晕目眩的感觉实在不好受,微微伸出手,掀开了轿子的帘子,发现大雾中若隐若现的山林正在飞快地往后退。
轿子的行进速度很快,简直不像是人的脚力能够抬起来的速度,迟莺犹豫着伸着脑袋往外看,前后都是轻飘飘的纸人,脸颊上浮着两团鲜红,抬着轿子几乎以飘的速度在空旷的山林中移动。
诡异的场景多看一眼就会心悸,迟莺缩到轿子里。
“0、0129?你还在吗?”咽了咽口水,有点软的声音带着颤,迟莺茭白的手指抓着身上的喜服,不安地低着眼帘。
【我在。】
冷冰冰的电子合成音也给了迟莺回应的感觉,迟莺点了点头,小声地问:“这是梦还是真实?”
【是梦也是真实。】
“那我能不能出去啊……我好怕0129,我害怕。”
沉重的凤冠很重,是梦的话这种感觉未免也太过真实,迟莺感觉自己的脑袋都被压得很难受,更令他感觉到恐惧的则是周围的环境,四个纸扎人,一顶鲜红的小轿子,还有……身穿红色嫁衣的他,出现在深山老林中,不知道要前往何方。
外面则是弥漫的大雾,倘若现在撞上人的话,一顶能把人的心脏病都吓出来。
【抱歉,我没有这个权限,但是我一直在陪你。】0129的权限已经是系统中最高的,能在很多方面开绿灯,即便如此,还是没有办法帮助迟莺离开这里。
一个禁区。
完全的禁区。
迟莺妍丽的脸蛋上勉强露出来一个礼貌乖顺的浅笑,“谢谢你,0129,有你在我好像没有那么害怕了。”
喜服之下的小腿一直在打着颤。
不知过了多久,轿子终于停了下来。
迎面对上的就是一张蓝色眼影红色嘴唇,唇边还有一颗痣的苍白脸蛋,依然是纸人,只不过做得有些恐怖。
到了吗?到哪里了。
迟莺平复了一下心情,从拂开的帘子中走了出去。
漆黑的溶洞,深不可测,钟乳石倒垂着犹如石林,潮湿的水汽带着一点莫名的味道。
未知的恐惧感让他迟疑着要不要禁区。
充当媒婆角色的则亦步亦趋跟着迟莺,没有办法迟,迟莺只好硬着头皮跟了上去,没有照明的东西,不能视物,只能跟着纸人一点点往里面走。
狭窄、逼仄,还能听到潺潺的水声。
突然,视野开阔起来。
眼前是一个和神庙中一样的神像,铜制的烛台造型古朴,飘摇的烛火摇曳摆动。
迟莺侧过眼睛,猝不及防撞入一双黄金眼瞳。
这么近距离地看到蛇的眼睛,喷出的潮湿水汽在迟莺脸上,迟莺惊叫着往后退,跌倒在地上。
【“害怕,我?”】
【“成亲。”】
古朴粗重的声音黏腻潮湿,就是蛇本身一样冷得让人厌恶,哪怕、哪怕迟莺现在害怕到了极点,还是不得不承认这条黑蛇很漂亮,巨大的,像是来自远古。
“成亲?”迟莺差一点咬到自己的舌头,这才注意到蛇的身上居然有一条红色的绸带,被绑成礼花的模样。
成……亲??
没有任何征兆的,迟莺的脑袋自己弯了下去,莫名其妙和蛇完成了对拜。
隐隐约约,似乎跟蛇之间产生了某种奇妙的联系,比上一次还要深得多。
跟蛇成亲啊,迟莺觉得这个词有点荒谬,他保证自己是货真价实的异性恋,没有任何兽类的癖好,对待这种冷血爬行动物,看到也会敬而远之,偷偷害怕就对了。至于亲近当然不可能。
【“可是,今天你,的口水,舔舐我的全身,很香,很甜,都吸收掉了,一滴也没有浪费。”】
声音似乎是从脑海中传递的,被蛇说下流话,迟莺只感觉到全身浮起来一层鸡皮疙瘩,头皮发麻地摇了摇头:“不是这样的,我也是……”被逼迫。
话还没有说出口,就被打断了。
【“但不够,不够,还是不够。”】
【“你要再试一次,全部。”】
第64章 邪神的祭品18
对冷血爬行动物害怕到了极点, 厚重、沙哑、模糊而森冷的声音延伸到迟莺的意识深处,无法磨灭的寒冷恐怖,哪怕不习惯说出人类的语言, 因此语调怪异缓慢。
“再、再一次?”迟莺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 从黑蛇的蛇头上当然看不出任何的表情, 被金色竖瞳看着, 迟莺也不会认为是在开玩笑,“不要,不要。”
小脸上的惊慌更甚,圆圆睁着的杏眼里映着蛇类庞大的身躯。
这真的是很大很长的一条蛇,连纪录片里的某种蚺都没有这么庞大, 像是奇闻异志类的话本里才会出现的生物。逃离这里, 想要逃离, 神庙中的小蛇和现在的庞然大物完全是两个概念,一个是神像上的附带装饰品, 一个则是似真似假的怪物, 舔舐, 当然不要。
从心理上就无法解除。
脸颊上失去血色,迟莺舔了舔嘴唇, 尝到了一点苦味。
明晃晃的烛光在镜子里摇曳,迟莺步步后退,看到了镜子里的他。鲜红的嫁衣宽大无比, 用金线一点点绣出来金色的、华丽繁复的图案, 头上则是一顶巨大的凤冠,垂下来米粒大的小金珠串成的流苏, 可以称得上一句珠光宝气,实际上这东西有多重迟莺自己知道, 头都快要被压下来了。
被镜子里的自己明显吓了一跳,脸色有些不自然的白,嘴唇被涂上一层浓烈的猩红,明明是他自己的脸,偏偏有一种诡异阴森的感觉。
他觉得自己现在甚至可以去扮演鬼片里的鬼新娘,实在是相当不妙。
眼睁睁看着镜子中的他眉目之间全是害怕,后退、后退……猛然转过身子,黑漆漆的一片,来之前的纸人早已经消失不见,逃出去……吗?真的能够逃出去吗?
好黑,哪怕是钻入无边无际的黑暗本身就需要勇气。
迟莺迟疑着望向无边际的黑暗,颓唐地垂下手指,还是没有办法,他完全没有办法做到那么有勇气。
长长的、畸形而诡美的身躯将把迟莺圈了起来,收紧,略微有些粗壮还覆盖着细小鳞片的蛇尾直接塞入迟莺的口腔。
*
“怎么样,该不会是退化了吧,怎么爬个墙都磨磨唧唧的。”
谢春繁跨坐在低矮的墙上,灿金的发色在黑暗中也迥异鱼于其他人,两个已经跨越进去的女孩子毫不留情地嘲笑。
哪怕少年比例很好,长腿也没办法很轻松地跨过去,谢春繁脸上有些无奈,“要不你们再爬一次我看看,我还没学会怎么来。”
话虽如此,他却轻松地坠地,一点声响都没有。
四个人出现在夜色中,几乎要和黑暗融为一体。夜晚的村子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腥臭,他们对视一眼,蹑手蹑脚地分开查看。村子里的房子建立得很简陋很破,哪怕有院墙也很烂,看上去摇摇欲坠,里里外外看了一个遍,才发现什么东西都没有。
然后是下一家。
“有人,还是算了吧。”一户人家中亮着灯,窗户上映着一个黑色的人影。
动作像是在穿针引线,做一些针线活,但那人影看上去有点怪,像是被人用绳索牵着,动作迟缓,安如提线木偶。
“来都来了。”
谢春繁盯着里面的人影,唇角一掀,率先跳了下去。
唐云浅捂着嘴,“这不是那会七叔的家里吗”
角落里有一具漆黑的棺材,很瘆人,对于他们这些下过许多副本的人来说,比起恐怖,更恶心。摸黑在黑暗中到处摩挲,突然摸到了墙壁上的一个凸起。
脚下踩着的区域,猝不及防出现了一个地洞,几个人齐刷刷地落了下去。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浓的木头和油漆的味道,举着手机微弱的光线看,身处的地方是一片偌大的地下室,密密麻麻摆放着一口口漆黑的棺材,一些棺材可能在这里放了许久,棺材板上落着一层灰尘,有些棺材看着并不新,还有一些棺材还在上漆阶段,棺材旁边摆放着一同黑油漆。
在幽深的黑夜中,几十口棺材看上去实在可怕。
这些棺材大小不一,甚至纹路都不太一样。
谢愿从头到尾一句话都没有说,一条白色耳机线垂在身前,另一端戴在耳朵上,这种鬼地方手机信号约等于没有,也不知道在听些什么。
空下来的区域,踩上去会有响声,几个人走在一起,将棺材掀开。没有钉死,甚至没有想象中那么重,一股陈腐的臭味扑面而来。
棺材里面赫然是一具穿着新娘喜服的女尸。
尸体具体的死亡时间不详,没进入游戏之前,玩家们的身份也不是法医,一眼看不穿这些尸体的年份,说白骨算不上,反倒是像干湿,陈腐干枯一层皮贴在骨头上,头发乌黑,头发上戴着一枚发卡。
“怎么这么臭啊。”两个女孩子捂着鼻子,脸色难看,显然被这股味道冲得不轻,瓮声瓮气地看着面不改色的另外两个人:“你们不觉得难闻吗?”
唐云浅和白文莹齐齐看向谢春繁和谢愿,游戏很少会把两个认识的人分配到同一个副本里,那种概率小到没有,甚至商场中都没有售卖相关的道具,可以很确定,过了这么多副本,还是头一次见到他们两个这样奇怪的人。
“臭,好难闻,刚才臭得我鼻子失灵了。”像是如梦初醒,谢春繁敷衍地用手捏着鼻子。
婚服的颜色在刚做好的时候一定十分喜庆,猩红的、鲜艳的颜色,经过时间的变更,变得有些灰扑扑的,棺材很合身,用“合身”来形容并不合适,几乎恰到好处能够让尸体挤进去,尸体的脚边有成干的排泄物,喜服脏兮兮的。
排泄物不止一处,唐云浅忽然小声道:“这个发夹的款式,好像是两年前很火的样式。”
游戏中的副本很多都会借鉴现实世界,她这话一出,其他人有些沉默,这意味着,正躺在这里的,很有可能是之前死在副本中的玩家。
不清楚死亡的原因,不清楚当初是怎么样,但是谁都知道,如果在折在副本里,就会成为副本的养料。
“不过也可能是其他原因,我有一个猜测。”
“你们要听听吗?”
*
黑色蛇尾在口腔中的感觉很不妙,晶莹的涎水顺着雪白的下巴往下淌,迟莺知道自己现在的模样一定很不好,像是在被一条蛇侵犯。
迟莺感觉,自己正在被一条蛇侵犯。
黑蛇并不是在开玩笑,除了尾巴尖尖外,还有其他地方。
下巴酸得合不拢,迟莺抓着蛇的尾巴瘫软地躺在蛇的身体上,漂亮的金瞳像是两枚晶莹剔透的宝石,上面的花纹几乎都能看得到,他穿着喜服,诡异地有一种正在和蛇结亲的感觉,哪怕他真的很不愿意,哪怕心里排斥,身体不受控制。
“小莺做什么梦了,怎么还在掉眼泪啊。”有点粗粝的指腹轻柔地拭去迟莺眼角的眼泪,大半个身子靠在床上。
凉席被踢到了一半,纤细白嫩的腰肢躺在床单上。
耳朵肿满是涂骄的嗓音,迟莺缓缓睁开眼,对上涂骄担心的眼。
迟莺坐了起来,眼神没什么聚焦,失神地看着顶上白色的蚊帐。
“时不时梦到好吃的了,怎么还流口水,早饭想吃什么,我去给你做。”
迟莺想到黑色的蛇尾,条件反射地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干的,没有流口水,涂骄含着笑看着他,薄唇掀起来一个大大的弧度,“先起床吧。”
迟莺慢吞吞地从床上爬了起来,伸开双臂,任由涂骄帮他欢好衣服,帮他梳头发,大脑一直都在昏昏沉沉,乌黑的头发很亮,迟莺的头发养得很好,垂落在肩头,涂骄咬着皮筋,把迟莺的头发绑了起来,这样既不会很热也不会太难看。
有一个专门的纸箱,里面放着各种各样的视频,假发,串着塑料珠子的发绳、镶嵌着钻石的皇冠,绝大部分都是女孩子的小饰品,是真的把迟莺当成女孩养,哪怕……名义上现在的年龄已经成年了,一切都没有改变。
“对了小莺,今天我要去忙着设灵堂,你七叔死了,我得过去看了点,一会你吃完饭以后就在院子里,想睡觉或者看电视都行,你不是会自己放碟片吗?想看什么就自己放什么,但是要是有人跟你搭话千万不要搭理对方,不要跟着那些城里来的家伙乱来,他们都是人拐子,想要把你拐走。”
涂骄一口气说完一长句话,连换气都没有,迟迟莺胡乱点了点头,垂下眸子的瞬间看到自己小手指上不太起眼的一条红线,他搓了一下,并不是红线,而是一道红色的痕迹,看上去有点像红线。
和那个梦境有关吗?
迟莺看向镜子,镜子很清楚。在明亮的光线下,可以清楚看到细嫩白皙的脖颈上,连手臂上也开始蔓延出来金色的纹路,阳光下熠熠生辉,像是把融化的金子涂抹在身体上,带着点妖异的神秘感,迟莺的手指摩挲着胳膊上的纹路,擦拭不掉,像是从肌肤上天然生长出来一样。
涂骄到厨房中忙碌,清晨还不算太热,葡萄藤沉重得几乎要下坠,迟莺透过蓝色的玻璃往外看,院子里到处站着洗漱的玩家们,精神状态看着不是很好,有点恹恹,被窥伺的感觉一直都弥漫在各处。
或许是错觉吧。
迟莺偷偷想。
热气腾腾的饭菜放在餐桌上,从旅行队住到涂骄家里到现在,一直都保持着三菜一汤的标准,或者更好。涂骄做菜的手艺很不错,哪怕做的都会死一些农家菜,依然味道很好,像是迟莺这么挑剔的人,在涂骄一口一口喂米汤、喂菜,也能吃下去不少。
只不过座位有时候不太够,需要有人站着,有人坐着。倒是没有人会在意这个,迟莺不能说话,眼巴巴地看着玩家们之间暗潮涌动,似乎在酝酿些什么,他被按坐在涂骄的大腿上,系着口水兜。
粉色的、口水兜。
年龄较大的老太太慈祥和善地看着迟莺,迟莺偏过头,微微红着脸扯下来系在脖子上的布料,有些不满地看着涂骄。
“好,小莺不喜欢就不戴了。”
涂骄拿了木勺,亲自把饭碗一个个端到桌子上,扫视一圈:“快点吃。”
一日三餐除了迟莺的饭碗和采,剩下的都需要玩家们自己拿自己的饭碗,从未给过好脸色,几个人彼此之间面面相觑,互相对视一眼。
猛一下想起来昨晚听到的催促。
祭、品。
这饭绝对不能吃。
唐云浅动了动手指,使用了转换的技能,有冷却时间,但足够了。换到了涂骄的粥,她唇角微微一笑,“好啊,刚好有点饿了。”
实在不是他们多想,毕竟之前有过太多先例,在古堡中优雅的绅士管家给他们吃有毒的食物,或者是在校园食堂,蠕动的蛆虫,吃了就会触发死亡条件的饭菜,哪怕在这个副本里稍微正常了几天,警惕心并没有消失,反而因为太过正常,而愈发小心谨慎。
看到她主动喝了一口粥,涂骄这才把目光放在迟莺身上。
小莺越来越漂亮了,身上好香。
压抑着心中的躁动,涂骄随手拿着放在自己手边的饭碗,手里捏着木勺,一口一口地喂食。
乳白色的米汤,滚得粘稠软烂,米是很好的米,但迟莺嘴巴很小,勺子很大,偏偏像是故意一样,每次都打着满满的一勺,白色的汤汁沿着他的下巴往下流。
“怎么这么不小心,弄得到处都是,还是哥哥好,哥哥不嫌弃小莺。”
“真可爱。”
他用手绢擦拭着迟莺粉润的唇角,下一次则是重复上演类似的情景。
剩下的饭菜一点都没剩,全部都吃完了,吃完以后,涂骄随便安排了一个人洗碗,他把迟莺房间的门从外上了锁,其他人没有办法进去,他才放心了一些。
哪怕现在被打上了印记,只要把新的祭品送过去,就不会再惦记了。
小莺是他的乖乖,是爸爸妈妈留给他的好宝贝。
谁也不能把他从身边抢走。
事情跟预想之中一样顺利,涂骄的心情很不错,步伐轻快,不由得畅想迟莺穿着鲜红的嫁衣,含羞带怯脸颊粉白的样子。
只要把祭品准时送到了神明手中,只要平息了神明的暴怒……就好。
哪怕,印记逐渐蔓延到了无法抑制的地步。
回想起上一次祭品被送到后,全村人几乎快要死完了,心里不由得微微一沉。
第65章 邪神的祭品19
本来一个普普通通的庄家汉子死了以后是没有这么大规格, 要用用到灵堂,但由于是横死,不仅需要搭建起来灵堂, 还需要请来吹唢呐的、哭丧的, 披麻戴孝的, 还需要守灵七天七夜。
一口黑漆漆的棺材就放置在不起眼的角落里, 涂骄去得还算早,院子里已经有人来了。
见到涂骄就隐晦地看了一眼,目光里带着明晃晃的下流:“你们昨天晚上弄了没,还没到手啊,这都十八了吧。”
“虽然是个带把的, 用起来没差嘛, 你们家小莺长得又嫩又白, 我听说长得白的人,连那儿都是粉的。”
三角眼显得有些不怀好意, 里里外外打量着涂骄, 没等接着说下一句话, 砸过来的拳头雨点一样落在他的脸上,北桐村的饮食结构单一, 哪怕这些人还算精壮,从体格上说,却比不上涂骄, 明明都是吃一样的大米一样的饭菜, 偏偏涂骄长得人高马大,浑身上下都是用不完的力气。
再加上涂骄有那种本事, 在村子里的地位很高,就算是年纪辈分比涂骄稍微大一点, 也没人敢在他面前拿乔,平时也会开玩笑,涂骄会眼神警告,可这次打得是真的凶。
整个人跨在男人身上,拳头一下又一下地怼在脸上,很快,整张脸肿起来不成样子,拳头上有血,涂骄面无表情地从说荤话的男人身上起身。
搭建灵堂要用到的材料就在一旁放着,这个时候没有人敢触霉头,只是听着涂骄的安排,手脚麻利地在院子里起了一个灵堂。不讲究排场,不过灵堂搭建得还算是用心。
惨白死寂的白色,棺材被放在正中央。
涂骄不能抽烟,就看着其他人在吞云吐雾。
“对了,那事你办得妥当了吗?”
涂骄声音含糊:“嗯,这个用不了你们操心。”
他们口中的“事”,彼此之间都知道,心照不宣地没有说出口。
只要那个人不是迟莺,其他人是死是活跟他没有关系,涂骄自认为自己绝对不是什么大好人,只能庇佑迟莺在他的臂弯之下,不受任何外物的影响,可平平安安了这么久,这可能是第一次失手。
要尽快。
涂骄在心里想,拒绝了对方让的烟。
都是自己种的烟草,烟叶卷了卷,直接就抽了,味道很冲不好闻,更何况,迟莺闻不了这个味儿。
“其他东西也准备好了,只剩下你那边了。”
涂骄有点厌烦地眯了眯眼:“知道了。”
*
咔嚓——
清脆的陶瓷破碎的声音让所有人把视线移了过去。
厨房的红门大开。
紧跟着女声略带责怪,“谢春繁,你会不会洗碗,怎么连个碗都拿不稳?”
谢春繁手中还空着,摔碎的陶瓷落得四散,显然他也有点懵,还没有反应过来,年轻帅气的脸上有点羞赧,他垂下头:“抱歉,我好像真的不太会。”
“笨死了,我给你示范一下。”唐云浅没有帮人做活的爱好,看谢春繁似乎真的不会,便主动好心地道,把碗放在清水中,洗了个碗示范了一遍,才扬了扬下巴,“好了,剩下的你自己来。”
涂骄不喜欢谢春繁。
第一眼见到就不喜欢,同为男性,以及对迟莺的理解,他很清楚迟莺对美好的事物有多么在意,害怕迟莺会对谢春繁感兴趣,分配工作的话,一直都是谢春繁和谢愿会多忙碌一些,不出意外,洗碗的任务照旧分配给了谢春繁。
唐云浅对谢春繁的印象简单粗暴,帅得天妒人怨,某些时刻总有一些异样的笨拙,像是刚开始学做人一样,眼神总带着观察和模仿,她没有多想,只当谢春繁可能也是大少爷,十指不沾阳春水,做事有点笨手笨脚。
没有那么紧促的生存危机,唐云浅是愿意做这个好人的。
谢春繁点了点头,颊边若隐若现浅浅的酒窝,“谢谢,剩下的我自己来就好了。”
说着拿起来角落里的扫帚,把破碎的陶瓷扫起来,学着唐云浅的动作,把堆得高高的碗洗了两三遍。
迟莺听到了厨房的动静,聒噪刺耳的声音像是在耳朵边炸开,嗡鸣震颤。
房间门是反锁的,窗户居然也锁着。
出不去,迟莺只好躺在床上拉着系统说话,没什么营养的垃圾话,抱怨现在的居住环境有点糟糕,涂骄总是揉他的臀肉,还有亦真亦假的诡异梦境,0129基本上事事都会回应,说了一会,迟莺捂着嘴巴,小小地打了个呵欠,莫名感觉有点困倦。
或许是昨天晚上没有睡好,猩红的嫁衣,黑色的尾巴尖尖,迟莺昏昏沉沉地阖上了睫毛。
小黑蛇窸窸窣窣攀爬在白色的蚊帐上,它的身体很长,黑亮的身体一半搭在蚊帐上,另外则是垂落在迟莺的肚皮上。
电风扇的风开了最低的档位,迟莺的呼吸匀称绵长。
细小的呼吸声呼出热热的香气,细长白嫩的胳膊紧紧捂着肚皮。
蛇顺着迟莺的小腿肚往上爬,尾巴尖尖圈起来纤细的脚踝,细长的蛇没有迟莺梦境中那么庞大,只是小小的一只,爬过的地方拖着金灿灿的液体。
太阳高升,热了起来。
涂骄在垃圾桶里看到了摔碎的碗,解开迟莺房间中的锁。
唇边的金液,以及身上各处都是,连睫毛都有点灿金色,他脸色一肃,晃了晃迟莺。
“怎么睡得这么沉,被搞得这么糟糕也没有一点感觉。”
“小莺,小莺。”
一声紧跟着一声,平日里叫了这么多声,迟莺应该早就醒了过来,但现在却还在昏睡中。涂骄猛然大踏步走出迟莺的房间,发现本该不省人事的那些人并没有在院子中待着。
一看迟莺长睡不醒就知道怎么回事,可那些药是他亲自放的,怎么可能会错,又怎么会喂到迟莺嘴里。突如其来的变故令涂骄顿时警觉,剂量不大,但是药效消除起码还需要再等上几个小时。
眼下房间中一个人都没有,涂骄看着迟莺安静的睡颜。
他一直都知道迟莺长得漂亮,白,嫩,娇,一点都不像村子能养出来的,漂亮粉白的睡颜干净,眉头轻微皱着,脑海中却不断浮现出来过去看的那些三级片的情节和村民的闲话。
玉米地高高壮壮的玉米叶子随风飘荡,洗澡时一声不吭乖得厉害,村子里的人一直打趣,这是你爸妈给你养的童养媳吗?等再长大一些,就可以嫁给你了。
新娘子,穿花衣。
他的衣柜最底下的木头箱子里藏藏着一件绣好的婚服,原本应该用于神明的祭品,被他偷偷藏了起来,希望有朝一日能够看到他的小莺会穿着大红的嫁衣,红着脸颊。
睡梦里会做到的梦,无一例外都和他有关。哭泣的小莺,眼睛弯弯的小莺,羞涩的小莺,他在朦胧的梦境中为所欲为,醒来时总需要重新换一条新的裤子。
唯独没有想到,他没有做过的事情居然会被神明打上私有印记。
那么现在呢,现在做会不会太晚。
反正睡得这么沉,怎么弄都不会醒,不会疼不会难受,任由摆布,就算突然醒过来也没有问题,反正都养了那么多年,迟莺早就全心全意依赖他。
种种不同的想法接连不断的浮现在脑海里,唯独没有真正地迈出那一步,涂骄的手指摩挲着迟莺娇嫩的嘴唇,湿粉的唇缝微微张开一道小口。
最终还是没能忍心把脑海中的想法付诸实现,想了想,从水缸里打了一盆水,任劳任怨地擦拭起来迟莺身上的东西。
一边盘算着怎么样才能把那些碍眼的家伙一网打尽。
三四点的时候,院子里忽然传来一阵嘻嘻哈哈。
涂骄往外看了一眼,每个人回来时,身上有些灰扑扑的,两只手还有鞋子都挺脏,放下肩上的双肩包,打开拉链,里面赫然是一个个块头很大的竹笋,还有一些时令的菌类。
每个人脸上都挂着笑容,把这次旅行当成货真价实的游玩来看,来的这三天,除了写生外,附近的山都去了遍,浑身上下都是精力,每天都不知疲倦。
“他又在偷偷看我们,喂,该不会是因为你打碎了他一只碗,感觉这个眼神好敌视。”手肘碰了碰金发的男生,长着一张可爱圆脸的女生很认真的询问。
谢春繁自然也看到了,无奈道:“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感觉他一直在针对我。”
“不过你们俩好像是脑子有那个病,之前你们两个还一直在问迟莺喜欢什么颜色的液体。”
“正常人哪里会像你这么问,不用只有那一种颜色吗,你好像第一次当人,感觉有点蠢。”
虽然是开玩笑的语气,却让一直笑着谢春繁眼中划过一丝困惑。
谢春繁走上前,自然而然地往迟莺房间里钻,房间和房间之间好像有壁垒,进入迟莺房间的一瞬间,整个屋里好像都是独属于迟莺身上的甜味。
“一整个下午没见了,好像还有点想,我就来看一眼。”完全无视涂骄能杀死人的目光,走到床边,看了一眼。
迟莺还没有醒过来,这次倒是没有做梦,只是单纯地陷入昏睡,涂骄坐在床边,一直守着迟莺苏醒,好在这次下的药、没什么副作用。
谢春繁摸了摸迟莺的体温,有点凉,摸上去像是在触摸一块冷玉,皮肤比离开时好像更加细腻光滑。
“能不能给我们讲讲村子里神明的事,你们到底什么时候开始供奉这玩意,我见过寺庙里的神,慈眉善目,反正不是你能供奉的那种,看着有点邪性。”
少年的嗓音悦耳动听,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带点微微的卷舌音,却一点都不软。
密集的话很容易让人厌烦,可谢春繁却不会,跟着小队中的人出门写生,其他人都愿意多照顾他,哪怕是上了年纪的老妇人,也愿意多给出一个笑脸。
用最天真无辜的语气,把对方信仰的神明贬低得一无是处,再加上一张高调张扬的帅脸,看上去就像长着一张脸耍大牌的流量明星,像是恐怖游戏中第一晚就会死去的炮灰玩家,现在不仅稳稳当当地站在这里,唇边的笑容璀璨。
从什么时候开始?
具体的时间无法追溯,总之是很久很久以前。这似乎不是第一次询问这个问题,不过涂骄也没有办法回答。
神明拥有无与伦比的力量,在这边区域内,是绝对掌控的神明,每年都需要供奉生祭和死祭,前者是活的东西,后者则是死物,偏好十分明显,喜欢珠宝一类的俗物,许久之前因为神像上的饰品涂了金漆死了不少人,直到更换上真正的黄金宝石,蔓延的死亡才终于消失。
生祭不仅限于牛羊家禽,更加被青睐的是活物。
尤其是女……人。
每年都会以各种理由,送上男男女女。如果是女人,就穿上大红嫁衣,塞进棺材里送到山上,如果是男人,就直接放在祭台。
即将作为祭品的人来询问这些,涂骄当然不可能告知,哪怕作为城里来的大少爷,对方给出的住宿费十分大方,他也不可能真的把对方当成迟莺一样伺候,他只是冷着脸,一副不愿搭理的样子。
谢春繁丝毫没有被冷待的意思,继续道:“我们从山上挖了一些竹笋,小莺现在还在长身体,晚上煲一些汤给他喝。”
“我在这里看到就行,要是醒了我告诉你,你现在去做饭,我看也差不多该下山了,而且,晚上你不是还要忙吗?”谢春繁唇角微微上扬,愉悦地开口。
反客为主,一时间就好像他才是这栋房子的主人。
涂骄定定看着不到二十岁的少年,想到祭品的事,拒绝的话到嘴边反而变成了:“嗯,如果他醒了你就告诉我,我现在就去煲汤。”
比他的性格,说太多话反而愈发诡异。
简单说了一句,他就起身往外走。
从迟莺房间到厨房,不过几步的距离。任何动静都会引起他的注意,翻不出什么浪花。
只要过了今天晚上,以后再也不会有这个人的存在,忍耐一时半会儿没什么,暂且容忍他一时半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