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后怕
他们没再回酒店, 纪星眠单薄的肩膀颤个不停,显然是受了很大的惊吓。
这种情况下,他们后续的计划也很有可能会搁置。
纪星眠被裴寒舟抱出来的时候还是惊魂未定, 眼珠不自觉地环顾四周,黑白分明的眼睛清凌凌的,裴寒舟不住地安抚。
他们回了裴家在这边置办的房产, 是一座小庄园,安保系统和私密防护都比酒店更到位。
纪星眠把手表里的录音交给他,有些失落:“我们离得不算近, 可能录得不是很清楚,而且他们的语言很奇怪……”
“没事, ”裴寒舟握着他的手,掌心灼热的温度清晰地传递到纪星眠的手上,“自己家的产品, 我知道。”
“别怕, 我们在这里很安全。”
听到裴寒舟这样说,纪星眠才稍稍放心下来。
裴寒舟说那个酒店离雪场很近, 所以才会暂时在那里落脚, 但是国外的酒店安保并不值得信赖, 所以还是住自家房子比较安全。
纪星眠知道对方是为了迁就自己。
明明他们只玩了一天, Alpha过剩的精力还没挥霍出去,就要因为他似是而非的怀疑被迫终止。
裴寒舟倒不觉得有什么好遗憾的,反正他只想和纪星眠待在一起,就算窝在床上一整天也不会感到无聊。
庄园的占地面积不算大, 却比邻着马场,只是天气太冷,并不适合跑马。
录音已经交给专业人士进行解析和分析, 裴寒舟给纪星眠放了洗澡水,让他先泡个热水澡。
这边的房子一直有人定期打扫和维护,东西都是崭新而干净的,就连用来泡澡的浴球也是鲜活而明亮的颜色,放到水里整个房间都是香的。
谁知纪星眠看着宽阔而空荡的浴室,竟拉着裴寒舟的手腕,央求他和自己一起洗。
裴寒舟缓和了语气,反手拉着他的手,莞尔道:“应该是我求你才对。”
浴室里的温度渐渐升高,纪星眠还是有点魂不守舍,动作格外慢,裴寒舟便帮他将厚重的冬装一件件脱下来。
两人一起踩进浴缸里,微微烫的水温驱散了寒冷和恐惧,像极了一个坚实的怀抱。
纪星眠终于彻底冷静下来,蒸腾的雾气氤氲了眼睫,显得他的眸子愈发漂亮,带着点憔悴的美感。
“抱歉。”他有些愧疚,自己搞砸了所有的旅行计划,偏偏裴寒舟还只带了他一个人。
这又是哪的话?裴寒舟轻轻一晒,捧起Omega苍白的脸,吻着他的额头和脖颈:“有什么好道歉的,本来也是为了让你开心,我只要跟你在一起就很满足了。”
越是这种时候越要打直球,裴寒舟深谙其道,继续坦白道:“其实我更想和你在床上窝一整天,就像我突发易感期的时候。”
Alpha终于能提起易感期的事情,这是纪星眠给他的底气,不必小心翼翼,也不用担心Omega因为他过量的掌控欲而生气。
纪星眠靠过来搂着他的脖颈,脸颊贴着他的颈窝,像是稚鸟归巢,本能地寻找安全的庇护所。
两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纪星眠忍不住将他抱得更紧,赤.裸的肌肤紧紧相贴,对裴寒舟来说几乎是一种甜蜜的考验。
他们的契合度足够高,以至于他能穿过层层外物皮囊,感同身受纪星眠此刻的恐惧和不安。
虽然他到现在还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纪星眠的状态显然需要他更多地关注。
两人静静地抱着,泡在温热的水里,源源不断的热水被注入进来。
雾气随着水波愈发蒸腾,直到整个浴室变成了桑拿房,皮肤被泡得发皱,再待下去可能会缺氧,裴寒舟半哄半抱地把人擦干,换了干净的睡衣。
纪星眠怕他走掉,一直紧紧抓着他,有时候是手腕,有时候是肩膀,对方腾不出来手的时候,他就抓头发。
Alpha的发质偏硬,抓在手里却格外安心。
纪星眠的状态不对劲,比起惊恐发作,更像是某类创伤性应激障碍。
裴寒舟有个主修心理学的博士表哥,对这方面也略知一二。
但他没有声张,只是将人好好地安置在床上,佣人端来晚餐,裴寒舟看着他吃掉一些,又把人哄睡。
清瘦的少年即使睡着了都要抓着他的手,用身体的重量将他的手压住,是极度欠缺安全感的表现。
纪星宸派来的团队里有专门负责信号追踪和数据解析的,那段录音只花了两小时便被完全分析完毕。
【对方使用的是巴斯克语,夹杂着口音,但还是能通过上下句意大致还原出当时的对话。】
黑暗中,裴寒舟一手抱着纪星眠,另一手抓着手机,用大拇指飞快打着字。
那段录音的翻译结果很快被发了过来——
【……说实话,没成功。那个Alpha不一般,一直盯着。看护得很严,不容易下手】
【但那个Omega……品质极高,他的脸蛋比最昂贵的钻石还耀眼……我们不能失手】
【但他一直和那个Alpha在一起,最近形势不好……不能声张……怎么办?】
【总有机会,他们是外地佬,肯定不会只待一天,等那个Alpha单独出去,或者看到那个Omega落单的时候】
【得用上那种药,快速无声的。不会有人察觉】
【我们得快点,那些‘孩子们’在等着呢】
【是,是。】
裴寒舟快速浏览着,目光越来越冷。
纪星眠贴着他的心口沉睡,Alpha有力的心跳声成了他最好的入睡白噪音。
裴寒舟揽着他的肩膀,大脑将细节连串,确保这件事不是他的误判。
纪星眠不认识国外的厕所标识,所以误打误撞进了女性Omega的厕所,这才听到了那伙人的对话。
当时那个金发外国人撞向纪星眠的动作确实是有意为之。
女性的外表会更容易让人放松警惕,何况那金发女是Omega,天然拥有令人放松警惕的优势。
这些人使用的语言极为小众,夹杂着大量的弹舌和喉音,若非纪星眠手腕上的手表经过改造,怕是根本没法将他们的对话完整保留下来。
他们肆无忌惮,且经验老到,显然不是第一次作案。
而这样的事情在十一年前曾经发生过一次。
对方同样是为了高阶Omega的腺体和肉.体价值而来,主要目标投射在北城的私立幼儿园和附属小学。
只是国内的警戒程度超乎他们的想象,那次行动不仅血本无归,还致使他们人员大减。
纪星眠如果不是被李文捡到,秘而不报十几年,以当时出动的警力,是完全可以被找回的。
裴寒舟闭了闭眼,薄唇颤抖着印在怀中人的额头上。
灼热濡湿的气息喷洒在纪星眠的额头上,他迷迷糊糊地轻哼一声,后背的手臂立刻安抚地揉着他的后颈,裴寒舟低沉的声音仿佛加了安眠药:“睡吧,睡吧。”
听到他的声音,纪星眠安心了,人还在,就还可以睡。
手机那边还在弹出消息:【纪总已经知道了这件事,会连夜飞过来】
裴寒舟心情不佳,回了几个字表示知道了。
因为时差的存在,现在国内应该是白天,那思虑半响,觉得这件事还是应该管到底。
他想了想,给方帘雨弹了条消息。
裴寒舟:【我记得你外祖母现在定居在北欧】
方帘雨几乎是秒回:【这时候想起我了?】
裴寒舟还没说干什么,对方却好像已经猜到了他是有求而来。
方帘雨:【先说好,我外祖母年纪很大了,有些事情可能力不从心,你可以说,兄弟尽力给你办】
方帘雨有四分之一的欧洲血统,以前上初中的时候天天挂在嘴上,后面大家都知道了,他自己反而懒得再提。
他的外祖母是血统纯正的北欧人,在当地颇有名望,所谓强龙压不过地头蛇,裴寒舟如果想把这件事追查到底,少不得要借势。
裴寒舟很诚恳地打下两个字:【谢谢】
方帘雨反倒被他弄出了一身鸡皮疙瘩:【你可拉倒吧,平常少挤兑我两句比什么都强】
————
纪星眠很安稳地睡了十二个小时。
他一直抓着裴寒舟的衣领不放,每次用力都能听到对方的回应,即使在梦境中也不例外。
这很好地抚慰了他慌乱不堪的神经。
只是裴寒舟的衣领被他抓得变了形,基本宣告报废。
纪星眠颇有些不好意思,裴寒舟却说他睡衣多得很,每天抓坏一件都能维持十年。
虽然是夸张的说法,但纪星眠还是有被安慰到。
两人下楼吃早饭,却见到一个绝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人。
纪星宸听到脚步声,手里还捧着热咖啡,抬头的动作却格外迅速。
“……哥?”纪星眠还以为自己在做梦,“你怎么来了?”
纪星宸的目光在他的脸上转了一圈,克制又急切,最后沉沉地松了一口气,干巴巴道:“来看看你。”
他看出了纪星眠的一无所知,没有选择莽撞地戳穿。
但是理由实在选得差劲,纪星眠回头看了眼裴寒舟,又转到纪星宸身上,对方的大衣还算笔挺,面容却带着倦意,显然是一刻不停赶过来的。
他知道公司的事务繁重而急迫,临近年关,谢溪和纪戎更是忙得脚不沾地,跟他联系都只能发短信,因为找不到能够打电话的时间。
而纪星宸就更不用说了,纪星眠几乎没见过他休息,简直是工作狂在世。
这种情况下,他还要飞过来……
“录音解析出来了?”纪星眠一阵恍然,回头去问裴寒舟,“我的猜测没有错,对吗?”
纪星眠总是有着惊人的敏锐和直觉。
裴寒舟和纪星宸对视一眼,皆从对方脸上看到了凝重。
第62章 秘闻
一晚上的安眠足以让纪星眠冷静下来。
恐惧和担忧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只会给有心之人可乘之机。
他近来总是做梦,就算和裴寒舟躺在一张床上,温暖的怀抱将他牢牢笼罩, 可他还是噩梦连连。
其实说是噩梦也不尽然,梦里他又回到了以前的日子,坐在学校坚硬的桌椅捂着心口默数自己剩下的时日。
成吨的试卷和课业压在他的肩上, 化作数不清的山峦,不是噩梦,胜似噩梦。
然而一睁眼先看见的是裴寒舟的睡颜, 那股郁结在胸腔里的恐惧又慢慢散了。
三人在餐桌前坐下来,这顿早午餐非常丰盛, 完全不像是白人饭。
裴寒舟坚持让他先吃饭再说事,纪星宸也非常赞同,所以画面就变得十分诡异——
纪星眠僵硬地端着汤匙, 两个气场冷冽强悍的Alpha坐在对面看他, 信息素被他们收敛的很好,只是顶A天生的气质在作祟。
“呃……你们不吃吗?”纪星眠有些无措, 转头去看裴寒舟, 对方又往他的碗里加了一勺瘦肉羹。
“你吃, ”裴寒舟握了握他的手腕, “吃饱了我们再说。”
纪星宸在这里,不然他肯定要把人抱在腿上,一勺勺投喂,亲眼看着他吃下去。
纪星眠显然也想起了一些不堪入目的亲昵画面, 低咳一声,掩饰性地吃下一口食物。
从刚才开始,纪星宸就一直在看他。
连夜的奔波致使他的双眼血丝遍布, 眉峰压得很低,尽管尽力遮掩,却还是疲态尽显。
纪星眠看看裴寒舟,又看看自己的亲哥,突然有个不合时宜的问题冒了出来。
纪星宸今年已经二十五了,却还还是孤身一人,作为一个Alpha,这显然有些另类。
纪星眠晃了晃脑袋,这不是他该关心的事情。
“滑雪好玩吗?”纪星宸忽然开口问道。
他似乎是想找个轻松的话题,以此来让纪星眠放松。
纪星眠点点头,谨慎道:“还可以,只是我学东西慢,还没怎么掌握。”
“你从小就很聪明,无论做什么都很好,”纪星宸望着他,措辞有些僵硬,显然不太擅长夸奖,半天又挤出一句,“比同龄人都要聪明。”
纪星眠挑了挑眉,余光瞟见一旁的裴寒舟,突然开玩笑道:“我和他也算是同龄呢。”
裴寒舟只比他大几个月,严格来说,他们确实是同龄人。
纪星宸一时无言,他实在不擅长夸奖,本来是想破冰,但是这么一看,实在是有些弄巧成拙。
裴寒舟看着这对儿极其别扭的兄弟,淡声道:“不需要和别人做比较,你是独一无二的。”
这俩人难得没有互看不顺眼,而是站到了同一条线上。
纪星眠心知肚明这是因为什么,很淡地笑了笑。
他这几个月听了无数的夸奖,大多数来自于裴寒舟,而在过去,这几乎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这感觉很奇妙,也非常令人上瘾。
纪星眠喝掉最后一口热羹,从胃部到灵魂都透着熨帖,心也渐渐安定下来。
“来聊聊正事吧。”
裴寒舟给他看了那段录音的解析结果,纪星眠翻动着手机屏幕,脸上并无一丝意外。
他的直觉向来很准,对于旁人的喜恶更是格外敏锐。
“这件事我觉得还是要追查下去,不能隐患,”裴寒舟一边说,一边伸手过来和纪星眠十指相扣,“虽然这样的黑色产业藏在全球世界各地,但我看到了,就不能置之不理。”
他们的活动范围一直很广,只是国内这两年戒备森严,法律条款格外残酷,这才致使他们放弃了在大陆活跃的想法。
纪星眠若有所思:“他们是为了什么而来呢?”
裴寒舟耐心地解释道:“高等级腺体是非常难得的资源,尤其是高等级Omega的信息素提取液,每一毫克都能被叫上天价。”
AO间的生育规律遵循最基础的自然法则,高等级Alpha能够标记普通Omega,可高等级Omega却很难被普通Alpha标记。
无论在什么时候,生育资源都是顶顶珍贵的。
只有最强大的Alpha才能拥有绝对的择偶权,同理,高等级Omega也有不选择Alpha的权利。
纪星眠听懂了,同时也变得愈发沉默。
纪星宸补充道:“这种事情不用你操心,正好快过年了,我安排了私人航线将你们送回国,剩下的事情我来处理就好。”
让弟弟远离纷争,这是纪星宸的第一要务。
“如果没玩尽兴的话,家里还有马场和高尔夫球场,温泉度假山庄也不错,你们一起去,我会安排人清场。”纪星宸几近迫切地看着弟弟,“回家吧,嗯?”
纪星眠静静地缩在椅子里,垂眸思考了一会儿。
他能感觉到,纪星宸不想让触碰这些事情。
又或者说,对方还是把他当成需要好好保护的小孩子。
事实也确实如此。
纪星眠的身体经不起太大波折,当天下午,纪星宸送两人上了飞机,几乎是一刻都不能等。
方帘雨给裴寒舟反馈进度的时候,两人已经快要飞到北城上空了。
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纪星眠有些蔫,窝在床上又睡了几个小时,裴寒舟陪他躺着,静谧又安静。
到后面纪星眠实在睡不着了,用手指轻轻戳着Alpha温热的胸膛,小幅度画着圈,轻声问:“这样的事情,以前也会有吗?”
他说得没头没尾,可裴寒舟还是听懂了。
“坏人是无穷无尽的,”裴寒舟抚着他的后背,两人陷在柔软的床铺里,落地的声音轻如鸿毛,“但我们的国家足够强大。”
纪星眠抬起眼,他的瞳色很浅,比常人多了几分疏离,面无表情的时候尤为明显:“所以我并不是个例。”
小时候意外走丢对他来说确实是难以跨越的坎,但他却也足够幸运,还能活着被纪家找回。
这份幸运,又有几个人能有呢?
纪星眠回想起纪星宸局促又担忧的脸,沉沉地叹了一口气。
裴寒舟垂下眼眸,让纪星眠完全靠在自己的臂弯里:“以后这样事情会越来越少,世界需要秩序,而经济基础决定上层秩序。”
现在国内的定位系统已经足够发达,走失案越来越少,各项犯罪案例都在递减,弱势群体也能得到良好的保护。
纪星眠摸着他的脸,突然问:“今年我们在哪过年?”
虽然谢溪还没来问,但他知道,妈妈肯定是想让他回家的。
尤其现在出了这样的事情,多半会将他看得更紧。
裴寒舟笑了笑:“我们一起过年,初一初二我的父母会回来,初三你跟我回老宅,长辈们都很想见你。”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想去也可以,一切看你的心意。”
纪星眠不喜欢社交,沈旻的母家又极其庞大,数不清的亲戚和应酬,裴青瓷都不喜欢,更何况是个刚成年的孩子?
纪星眠想了想,他好像还没见过外公外婆,平时在家也很少有人跟他提起家中长辈。
平心而论,他不是一个很讨长辈欢心的孩子。
虽然卖惨装乖的戏码信手拈来,但他却不会说太多的漂亮话。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他对爷爷奶奶的感情很淡,说不出要给他们一辈子养老的话。
他自己能活多久都是未知数呢。
以前在苏家的时候,小辈们最喜欢说这类的话去哄老人家开心。
他清晰地知道,那些小孩子这样说只是为了多赚点零花钱,老人家耳根子软,几句漂亮话就能赚到钱,何乐而不为呢?
可纪星眠却觉得很假。
做不到的事情,为什么要轻易承诺?
他钻进了牛角尖,固执地坚守着某个看不见的界限。
以至于每次过年走亲戚,李文都要骂他不识好歹,是个赔钱货,外公外婆等了他一年,他却连个漂亮话都不会说。
裴寒舟见他沉默,轻轻掰过他的下巴,吻了吻他的唇角:“你高兴比什么都重要,别勉强自己。”
“真的吗?”纪星眠睁大双眼,定定地看着裴寒舟,似乎要从他脸上窥探出几分真情,“可以不去吗?”
“当然可以。”裴寒舟捏着他的下巴,又是一个吻落下,“反正我也好几年没去了。”
早年沈旻的父母对裴青瓷颇有微词,以至于对幼年的裴寒舟也没有多少好脸色,经常不让他去老宅过年。
后面裴青瓷发达了,裴寒舟也展现出了过人的优异,沈家那边才松口,让裴青瓷除夕的时候带着孩子去给沈董事长看看。
沈旻特意打了个电话过去,骂他爹不要脸,势利眼成精,这辈子别想看到自己的孩子。
裴寒舟把这段讲给纪星眠听,引得对方止不住地皱眉。
后面等裴寒舟分化成Alpha,沈家就更坐不住了,每年都打来电话,想要让裴寒舟去老宅坐坐。
沈旻理都不理,一连拉黑了好几个电话号码,气得他老爹差点高血压进医院。
纪星眠听着,忍不住想,裴寒舟好像有一对儿很奇特的父母。
他们跟“传统”二字完全不沾边。
这次过年两家聚在一起,算是正式见面,纪星眠隐隐有预感,大概是因为他现在还在上学,裴寒舟没有提领证的事情。
但是双方家长见面,无论放到什么时候,都是意义非凡的。
他原本还有些紧张,因为他只见过裴青瓷,对沈旻完全没有了解。
现在看来,这种担心完全是多余的。
“我的家人都很好,”裴寒舟将脸埋进他的颈窝,亲昵地蹭了蹭,“以后他们也会是你的家人。”——
作者有话说:见完家长就是fq期了,严肃脸.jpg
第63章 过往
他们回到了北城。
谢溪来接机, 见到他们明显长舒一口气,匆匆上前,将纪星眠上上下下看了一遍。
纪星眠有些别扭, 他不太习惯母亲对自己的触碰,尤其是在他刻意疏远家人这么久之后。
“好孩子,回来就好。”谢溪摸了摸他的脑袋, 转眸看向一旁的裴寒舟,轻声道谢,“真是麻烦小裴了。”
裴寒舟牵着纪星眠的手, 是十指相扣的姿势,见到谢溪也没有松开的意思。
纪星眠用余光睨他一眼, 只觉得裴寒舟脸上写了四个大字——登堂入室。
谢溪的脸色有些憔悴,显然是强撑着来接机。
她的精力没有Alpha那样好,纪星眠也不想看到她这样奔波。
所以在返程的车上, 纪星眠主动提起了过年的事情:“妈妈, 今年我们一起过年吧。”
谢溪显然没料到他会主动提起这个话题,怔愣了一下, 赶忙应道:“哎, 好, 好, 我们一起过年。”
纪星眠转头去看裴寒舟,少年人的手带着独属于这个年纪的灼温,昭示着蓬勃的生命力。
他们回了纪家。
他们落地时间不算早,回家稍微洗漱一下就到了睡觉的时间。
裴寒舟照旧留宿, 谢溪知道了这次的事情,阵阵后怕不住地涌上心头,总是来两人的房间, 一会儿送水果,一会儿送夜宵,目光总是在小儿子身上流连。
最后她实在忍不住,轻声问道:“小宝,你今晚能不能……跟妈妈睡?”
事实上纪星眠自从四岁之后就自己睡一间房,在他走丢之后谢溪无数次懊悔,她和孩子在一起的时间太短了。
纪星眠听到她的请求,颇有些无措,回头去看裴寒舟,无声地询问他的意见。
裴寒舟弯了弯眼睫,握着纪星眠的手摇了摇:“去吧,我们还有很多时间。”
谢溪看着两人互动,心头的哀愁不减反增。
纪星眠对裴寒舟的依赖性很高,无论是眼神还是肢体,都能看得出来他对这个Alpha是有几分喜爱的。
这样的情况下,两人能一直走下去无疑是最好的结果。
可若是不能……
谢溪神色黯然地低下头,并未在孩子面前表现出来。
谢溪和纪戎是商业联姻,在结婚前他们没有任何感情,甚至连见面的次数都屈指可数。
纪戎是纪家的第四个孩子,他有一个哥哥两个姐姐,还有两个弟弟,他们的父亲娶了三任妻子,生下了这六个孩子。
纪家六个孩子,五个都是Alpha,只有最小的弟弟是Omega。
纪戎和父母没有太深的感情,他从记事起就明白,家不是家,家人也是敌人。
“你不要怨恨爸爸,”谢溪和小儿子躺在床上,握着他的手,慢慢叙述道,“他只是习惯了这样的生存法则,看重规则与秩序,感性这种词离他太遥远了。”
纪星眠睡在母亲的身边,怀里抱着柔软的枕头,双腿蜷缩着,从这样的姿势中汲取一丝丝安全感。
他明白,谢溪是在为那天纪戎擅自将真相告诉他而道歉。
其实没什么好道歉的,是他的承受能力太弱,精神也过于脆弱。
纪星眠在黑暗中睁大眼睛,没有贸然出声,静静地听着谢溪的下文。
“……其实我一开始要嫁的是纪明,两家联姻,促成一次前所未有的合作。”谢溪的声音很柔,有种娓娓道来的故事感。
“纪明就是你爸爸的哥哥,也是Alpha,但他比我大七岁,我不喜欢,去找父母抗议,还用绝食来表明态度。”
这故事有些不同寻常,纪星眠无法想象柔软温婉的母亲去找父母绝食的模样,一时间听得入了迷。
“我的父母说,这已经是他们为我选的最好的联姻对象,他跟我的信息素匹配度也很高,年龄不是借口。”
“但我年轻的时候很任性,父母被我闹得实在没办法,就让我在纪家剩下的Alpha里挑一个。”
纪星眠听着这个展开,总觉得有些魔幻,挑一个?这语气怎么这么像是在花鸟鱼虫市场上选宠物?
“你爸爸长得好看,但是个闷葫芦,别的Alpha追人手段多得数不胜数,他就只会送钱。”
“我当时想跟父母赌气,所以选了个他们最不满意的。”
纪星眠忍不住竖起耳朵,不是他喜欢听父母八卦,实在是因为他没见识过谢溪的这一面,好奇心压到了一切。
“好在我们的信息素匹配结果还算优秀,不然母亲一定不会同意这门婚事。”谢溪说到这里,握着纪星眠的手又紧了些。
纪星眠突然想起来,他的信息素缺失症是家族遗传病。
也就是说谢溪也曾经被这个病症困扰过。
果然,谢溪的下一句话便是:“跟你爸爸结婚后,我的病渐渐好了,母亲这才对他有几分好脸色。”
“小宝,之前你被送去医院的那个晚上,我和小裴的妈妈通了电话。”谢溪的声音离他近了一些,更像是伏在他的耳边。
“我们商讨了很久,直到小裴说,他自愿注射Alpha皮下监测器,我们才松口。”
“他是个好孩子,我们没有办法,我们不能眼睁睁看着你死于器官衰竭。”
纪星眠回想起在医院的那几天,他刻意躲避了父母的问候,捂着耳朵,闭着眼睛,不听不看。
颇有几分自欺欺人的意思。
他躺在病床上,略带绝望地想,他很难再去做谁的孩子,也不想再充当“孩子”的角色。
他甚至想让父母就当他死了,别再管他,让他在角落里死掉。
即使过去了几个月的时间,那种灰败涩然的情绪还是会跟着回忆一起席卷过来,将他的五脏六腑统统浸泡其中。
亲生父母对他有生育之恩和几年的养育之恩,苏家父母也对他有养育之恩,后者可以用金钱偿还,前者却很难清算。
所以他在裴家住下来,逃避了家庭,也逃避了责任。
纪星眠动了动手腕,轻轻地回握母亲:“我知道,妈妈,对不起,是我不好。”
母子二人沉默下来。
这是一个相对沉重的话题,纪星眠也没有做好和母亲交心的准备。
他只是习惯性地承认自己的错误,以此来让母亲的内心好受一些。
谢溪显然也很明白这一点,她还想说什么,却听到纪星眠绵长的呼吸声,似乎已经睡着了。
室内安静下来,断断续续的人语停了,只有两道清浅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一夜无梦。
假期的日子仿佛被按了快进键,纪星眠与裴寒舟在纪家小住了几天,每天陪谢溪说一会儿话,下午就去书房补作业。
裴寒舟没有作业,他专注于给纪星眠总结笔记,两个人各干各的,倒是互不打扰。
因为家里总有阿姨和母亲出没,他们接吻的次数少了很多,最多是牵着手在院子里散步,或者挤着坐在同一张沙发上打游戏。
他们的相处模式自始至终都没怎么变过,裴寒舟不提,纪星眠也乐得轻松,就当是多了个陪玩。
只是这个陪玩晚上要上他的床,洗澡的时候也会挤进来跟他一起洗,睡觉前还要跟他讨一个晚安吻。
虽然粘人了一点,但还算正常。
事实上只要不在易感期,裴寒舟几乎是挑不出任何错处的完美恋人。
就像齐清羽说的那样,裴寒舟的脸和身材都是顶级的,纪星眠最近非常喜欢把手伸进他的衬衣下摆,去摸他腰侧的肌肤。
那里的皮格外薄,有点像是千层蛋糕里的饼皮,绵软中带着点韧劲,他是洗澡的时候无意中碰到的。
裴寒舟一开始还很矜持,会躲,后面纪星眠说这是礼尚往来,洗澡的时候你偷摸那么多下,他都没计较。
没办法,Alpha选择屈从,贡献出自己身体的一小部分给他玩弄。
纪星眠只把这种行为定义为玩闹,上次裴寒舟易感期没有做到最后,以至于他现在脑子里还没有相应的概念。
被偏爱的总是有恃无恐。
他喜欢贴着裴寒舟的身体,而且两个人现在是情侣关系,名正言顺。
上次结合热显然没有给他足够的教训。
裴寒舟垂下眼睫,决定将所有提醒咽回肚子里。
在这种“一派祥和”的氛围中,他们迎来了崭新的一年。
裴青瓷和沈旻终于摆脱了工作,应约来到纪家一起过年。
纪戎和纪星宸还在天上没落地,会晚一小时到。
所以站在门口迎接的只有三个人。
纪星眠躲在裴寒舟和妈妈的身后,攥着衣袖不自觉地乱扯。
裴青瓷是自己开车过来的。
沈旻坐在她的副驾驶,下车的时候脚步还有些晃。
裴青瓷朝着他们招手:“新年好,怎么都站在门口,今天还是有点冷的。”
她一边说一边去牵沈旻的手,又招呼大家赶紧进屋。
在这期间还不忘见缝插针地掏出一个红包塞进纪星眠手里。
纪星眠:“……”好强大的社交能力。
裴寒舟看见了一闪而过的红包,挑了挑眉:“妈,我的呢?”
“都成年了还要压岁钱,”裴青瓷白他一眼,“羞不羞?”
裴寒舟笑了声,不置可否,伸手揽过纪星眠,带着他进了屋。
沈旻看起来只有三十岁出头,眉目舒朗,冷白色的肌肤看起来保养的非常好,眉眼轮廓和裴寒舟竟然有五分相似。
他也给纪星眠塞了一个红包,摸着比裴青瓷给的还要厚。
纪星眠偷偷打量了他几眼,总觉得他看起来完全不像是Omega。
在谢溪眼里,裴青瓷其实比她差了一个辈分,纪家和谢家风头正盛的时候,北城还没有裴青瓷这号人。
后起之秀,更为可贵。
大家都是体面人,聊的也都是家常话,又或者是孩子之间的事情,绝对不会让话掉在地上。
纪星眠当背景板停了一会儿,紧绷的神经才慢慢放松下来。
然而下一秒,裴青瓷突然平地起惊雷:“等过完年,你们挑个好日子把证领了吧。”
谢溪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转头看向纪星眠:“这还是要看孩子们的意思。”
纪星眠略带茫然地抬起头,完全不明白话题怎么拐到这上面了。
裴青瓷自有一套说法:“早晚的事情,而且星眠身体不好,必须尽早做打算,心脏手术当然是越早越好。”
沈旻补充了一句:“这对孩子是有益处的。”
谢溪却频频望向这边,眸中带着纪星眠看不懂的迟疑:“小眠你……你觉得呢?”
纪星眠一头雾水,总觉得他们不是在说领证这件事本身,可又不明白这几个大人在打什么谜语。
可如果不是结婚的事情,那他们这是在争辩什么呢?——
作者有话说:以眠眠现在的身体状况,需要终身标记才能上手术台,所以裴青瓷的意思是让他们尽早领证尽早终身标记,就像她当年和沈旻一样,Alpha大多都是这样,遇到心选Omega就一定要赶紧绑定
第64章 新年
客厅里的气氛难得有些僵持, 裴青瓷一脸的理所应当,沈旻不置可否,谢溪满脸凝重, 反而是纪星眠这个当事人略显茫然。
裴寒舟坐在他的旁边,纪星眠只能看到他的侧脸,Alpha的侧脸线条冷硬, 不辨喜怒。
就在这僵持的时刻,纪星眠听到大门开启的声音,仿若天籁之音。
这昭示着父亲和大哥回来了。
尴尬的氛围被打破, 这个话题被短暂搁置,众人纷纷起身去门口迎接。
纪家父子不论是面容还是气质都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就连眼尾那颗小痣的位置都如出一辙。
“新年快乐。”纪星宸先给弟弟拜年,又将手中的“礼物”递给他。
那是一条深绿色的宠物牵引绳。
纪星眠猛地睁大双眼,这才看到两人身后跟着一只油光水滑的金毛犬, 约莫到纪星宸小腿的位置, 是一条成年犬。
“新年礼物,”纪星宸盯着他的眼睛, 试图分辨出他的喜恶, “喜欢吗?”
大金毛黑溜溜的眼睛一直在转, 还试着用头顶着纪星眠的手背, 希望他摸摸自己,温热的脑袋热情极了。
纪星眠盯着那个毛茸茸的狗头,还是有些不可置信:“……给我的?”
纪星宸点点头,一向冷漠的脸上浮现出了不慎熟练的温情:“当然, 他叫Lucky,你也可以给它起新的名字。”
纪戎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两个东西,一个是红包, 一个是Lucky的狗证,两本小书还带着凌冽的寒气。
纪星眠愣愣地接过,张了张口,最后干巴巴地说一句:“谢谢爸爸。”
转头又对纪星宸说:“谢谢哥哥。”
这样和谐的一幕很难出现,大金毛左看看又看看,非常有眼色地去纪星眠脚边蹲下。
它的身体很热,带着毛茸茸的质感,纪星眠忍不住摸了又摸。
现在他手里有四个红包,裴寒舟手里还是空空荡荡,一个红包都没有。
裴青瓷说他成年了,想要红包可以自己包,谢溪倒是给他准备了,结果他转头就又给了纪星眠。
北城的红包都是为了讨个好彩头,里面不会放银行卡,一般都是红钞,喜庆。
但那几个红包里面好像不止放了钞票,入手都是沉甸甸的,摸起来还有硬物的质感。
纪星眠趁着没人注意悄悄打开看了一眼,竟然看到了金砖,黄灿灿的颜色十分喜人。
而且看重量,应该是实心金砖。
明明今天是除夕,明天才是春节,今天的红包尚且如此,他有些不能想象明天的红包会是什么样子了。
年夜饭十分热闹,谢溪给每个阿姨和司机都准备了新年奖,整个宅子里的氛围都空前高涨。
裴青瓷和纪戎看起来还算和谐,只是他们的座位总是相隔最远,应该是Alpha之间的磁场不对付,只能避讳着来。
Lucky是成年狗,却不会在餐桌下面乱钻,趴在专属于它的狗垫上摇尾巴。
纪星宸能看出来弟弟很喜欢这只狗,却克制着眼神不去看它,乖顺地坐在凳子上,垂着头默默听大人们说话。
在家里的时候,纪星眠总是很沉默。
他似乎总在想事情,或者是单纯发呆,纪星宸很想问他在想什么,话到了嘴边,又生生咽了回去。
“吃这个吗?”裴寒舟照旧给纪星眠夹菜,今天桌上多了不少海鲜,他怕纪星眠吃不惯,给他夹菜之前总要问问。
纪星眠并不做声,动了动手指,将碗推过去一点,是默认的意思。
今天的食材都很新鲜,毕竟是两家正式见面吃的第一顿饭,在规格上给予了足够的尊重。
纪星眠总觉得他不适合出现在这样的场合,生怕说错话惹得别人不快,索性闭紧嘴巴,一言不发。
裴寒舟察觉到他的紧张,直接换了一只手握筷子,用右手拉过他的左手,十指相扣着放在自己的大腿上。
这一动作不可谓不骇人。
纪星眠不习惯在人前亲密,何况是在自己亲生父母面前,顿时紧张不已,用了力想要抽回自己的手。
裴寒舟在他手背上轻轻摩挲一下,不让他走,还凑过来低声劝说:“你看桌子底下。”
他眉梢微动,唇角小幅度勾起,是带着点揶揄的神情。
纪星眠睨他一眼,不太明白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桌子底下除了Lucky还能有什么?
但是裴寒舟的神情触发了他的好奇心,他便假装掉了汤匙,矮下身去捡,视线不经意地扫过对面——
谢溪穿着宽松单薄的家居服,脚上套着棉拖,她的身形总是单薄而纤瘦的,以至于脚踝上的骨头分外凸出。
但现在她正踩在纪戎的脚背上,脚背随着说话的频率一起一伏。
沈旻的小腿挨在裴青瓷的旁边,贴得很紧,怪不得纪星眠刚才看两个人的距离似乎有些不对。
他捡起了汤匙,还没回过神,不断地眨着眼睛。
裴寒舟握着他的手捏了捏,轻声道:“这很正常,不用害羞。”
高匹配度的AO结合少有感情不合的例子,身体已经替他们选择了最合适的伴侣。
纪星眠隐约知道父母感情和睦,但他没想到能好到这种份上。
谢溪很少在他面前跟纪戎表现得亲密,多数时刻都是相敬如宾,看不到几分真情实感。
“小眠今年九月就要升高三了吧?”裴青瓷突然又把话题转到纪星眠身上,“有看好的学校吗?”
她似乎只是找个话题闲聊,语气中并没有带多少探究的意思,纪星眠也不觉得冒犯。
“还没有。”纪星眠摇摇头,不太想在这个话题上多说。
裴寒舟主动接过话题道:“还早呢,而且政策每年都在变,考虑得太早也没用。”
裴青瓷用余光瞟他一眼,哼笑一声。
也不知道是谁来问她,怎么才能让自己的Omega跟他上同一所学校。
结果现在又装得满不在乎,还真是人前人后两幅模样。
裴青瓷觉得春晚就应该让自己儿子上,就表演变脸。
她耸了耸肩,也不想再去做那惹人嫌的事情,随便唠两句八卦充数。
饭桌上的氛围全靠谢溪和裴青瓷来活络,纪家的两个Alpha话少得可怜,只有主动cue到他们才会应声。
纪星眠观察了一小会儿,看到这父子俩多次欲言又止,话到了嘴边又硬生生咽回去。
有点好笑。
但转念一想,这神情动作简直有种说不出的熟悉。
纪星眠深思片刻,终于抓住了一闪而过的既视感。
这俩人现在的表现不就跟刚才的他一样吗?
想说些什么,又怕说错话,只能选择沉默。
想通了这一点,纪星眠的脸色不由得变得格外微妙。
他环顾四周,这是他回到纪家度过的第一个新年,却跟想象中完全不同。
他以前甚至不知道父母的感情是能如此和睦的。
苏家只有争吵不断的噪音和数落不完的错处。
他每年过年都会逃出家门,在街上走几个小时,直到身体不能负荷,再狼狈地回家。
而新的一年,似乎一切都不一样了。
纪星眠戳弄着碗里的饭粒,腿边突然传来小小的哼唧声。
他连忙转头去看,Lucky正蹲在他的脚边,目光直勾勾地看着他手边的牛骨头。
“呃……你要吃这个吗?”纪星眠将骨头拎到它面前,不太确定它能不能吃。
他没见过这样的狗,宽头大手,全身的毛发比绸缎还要飘逸,跟小巷里的土狗完全不同。
这样的狗能随便喂吗?纪星眠拿不准,只能转头去求助哥哥:“它要吃这个,我能喂吗?”
纪星宸显然没想到他会主动跟自己说话,脸上飞快地划过一丝惊喜,赶忙道:“可以的,它很聪明,很好养。”
纪星眠这才放心,将手上的骨头丢给狗子,轻声叫它:“Lucky?”
狗子立刻抬头,眼神亮晶晶地望着他,漆黑的眼珠里只能框下他一个人。
纪星眠看着,心软得快要化成水。
他从小就喜欢猫猫狗狗,动物们温热的小身体很有治愈力,只是抱在怀里都是一种满足。
但他突然想到,自己现在似乎没有能力去豢养一只狗。
他自己现在都还要靠别人去养,怎么能再养一只宠物呢?
浅淡的眸渐渐暗淡下来,他看着Lucky叼着骨头满地绕圈,轻叹一声。
“哥哥,我养不了它,”纪星眠转过头,轻声说,“它看起来是成年犬,以前应该是有主人的吧?”
纪星宸一愣,下意识反问:“为什么养不了?”
“我还在上学,”纪星眠克制地说了一个理由,“还是把它送回去吧。”
这理由找的很奇怪,纪星眠自己也知道。
纪星宸也说:“家里有阿姨,养一只狗绰绰有余,也不会耽误你的学业,你可以把它当成伙伴。”
裴寒舟听到他们的对话,主动抓起纪星眠的手,问道:“你不喜欢它吗?”
“喜欢的。”
“那就留下。”裴寒舟替他做了决定,“放到学校对面那套房子里,我会请阿姨照顾它,你一到家就能看见它,等假期的时候还能带它出去玩,我们一起。”
纪星眠抿了抿唇,神色一时间有些晦涩难懂,就连裴寒舟也看不懂了。
明明是喜欢的,却要违背本心将它推开,这又是什么道理?
半响过去,纪星眠才轻轻点头,同意了裴寒舟的建议。
纪星宸舒了一口气。
Lucky是成年抚慰犬,性情温和,智商极高,他为纪星眠挑选了很久。
这样的抚慰犬很是难得,他当然希望纪星眠能够收下。
纪星眠没有注意到哥哥明显松懈下来的身形,他还在盯着Lucky看个不停,神情和刚得到玩具的小孩子没有任何区别。
这是一个格外团圆的新年——
作者有话说:下章fq期预警,明天十点
第65章 突发
这个新年格外平静, 纪星眠预想中会发生的坏事全都没有发生。
陆陆续续有人送礼过来,却没有见到人影,只有成堆的礼物盒堆在仓库, 昭示着确实有人来过。
纪星眠没见过这样走亲戚的,连见面和寒暄都没有,只有礼物到了。
倒是省事。
如裴寒舟所说, 他不想去的地方就可以不去,两个人窝在房间里,头挨着头, 从购物软件上给Lucky添置新玩具。
Lucky是成年犬,而且能听懂大部分指令, 黑溜溜的眼珠比起狗子更像人类,短短几天已经俘获了全家人的心。
有时候纪星眠甚至不好意思在Lucky面前跟裴寒舟亲热,有种当着小孩面做坏事的感觉。
下午时分, Alpha抱着他坐在沙发上, 两个人穿的睡衣轻薄,纪星眠能感受到他身上的肌肉轮廓, 随着呼吸起起伏伏。
此刻的家里只有他们两人。
Lucky乖巧地趴在两个人的脚边, 金黄色的毛发在冬日的阳光下蓬出松软的弧度。
忽然, 金毛犬的鼻子动了动, 机敏地抬起头,狗脸上隐隐约约浮现出严肃的神情。
“嗷呜——”它小声哼唧着,用偌大温热的脑袋去碰纪星眠的小腿。
纪星眠被它撞了两下,不明所以地摸了摸狗子的脑袋:“这是怎么了, 饿了吗?”
裴寒舟一只手搭在他的腰上,另一手握着手机,闻言转过头, 仔仔细细看了看Lucky:“应该不是饿了,他才刚吃了零食。”
Lucky不算瘦,摸着更是一身的腱子肉,裴寒舟不建议纪星眠喂给它太多零食。
纪星眠摸着Lucky翻来覆去地看了一圈,颇为困惑地询问:“难道是该溜圈了?”
动作间他的后颈暴露在空气中,银黑色的抑制环随着他的动作在锁骨上轻轻摆动。
“呜汪!”Lucky叫的很小声,并未吓到面前的主人。
纪星眠蹲下来,和狗子脸对脸,像是跟一个人那样交流:“到底怎么了?你说话。”
Lucky:“……”
裴寒舟忍俊不禁,跟着纪星眠一起蹲下来:“等我们弄个宠物按钮过来,教Lucky怎么用,到时候它就会说话了。”
Lucky不想听这个人说话,他身上的味道很有压迫感,如果不是纪星眠在这里,它早就躲到房间里去了。
狗爪迟疑地抬起来,似乎想碰一碰主人的肩膀,却害怕控制不好力道,虚虚地搭在纪星眠的手臂上。
纪星眠:“要握手吗?真是好狗狗。”
Lucky不语,只是一味地用爪子拍他。
裴寒舟看了会儿,鼻子也跟着动了动,突然道:“宝宝,你的结合热好像要来了。”
纪星眠下意识捂住后颈,心中盘算了一下时间,上次结合热确实已经过去蛮久的了。
Lucky欣慰地看着眼前的两个人类,狗脸上绽开一抹微笑。
哎,这家没了它可怎么办!
“那我们现在去医院?”纪星眠迟疑地站起身。
这次结合热有Lucky预警,他还没什么感觉,是以并不算紧张。
他下意识捂着后颈,虽然身体还没有出现任何不适,但心里已经开始模拟前几次结合热的反应。
——这是他的第四次结合热。
势必会比前几次更热烈,更凶猛。
柔软漂亮的Omega静静地抬起眼,浅色的眸子里浮动着浓重的不安。
裴寒舟揽过他的肩膀,轻拍着脊背:“别怕,去医院或者回家,两种解决办法,你来选,我陪你。”
纪星眠下意识伸手搂住他的脖颈,从这个怀抱中汲取一点勇气。
他想起了上次裴寒舟的易感期,只是一根手指,他就已经丢盔弃甲招架不能,如果这次……
纪星眠吸了吸鼻子:“今天就回家,是不是不太好?”
他跟妈妈说好了在家住一周的。
“我会跟妈妈解释,”裴寒舟低下头来,两人额头相抵,氛围无端温柔,“特殊情况特殊对待,妈妈会理解的。”
纪星眠点点头,无声地埋进他的怀里,闷声道:“那我们回家吧。”
他没有信息素,并不担心自己的味道泄露出去,但是他很快就会失去行动能力,还是回家更稳妥一些。
在纪家,无论是跟裴寒舟接吻还是做临时标记,都让他格外别扭。
裴寒舟自然是随他的意愿,医院也不是什么好地方,能少去就少去。
回家的路上纪星眠已经有些“微醺”,头脑昏昏沉沉的,体温渐渐升高,坐在温暖如春的车内还是觉得冷。
结合热会随着年龄和次数的增多而加重,纪星眠没想到只是短短一小时,他就软地走不动路了。
明明之前月考的时候还能坚持着应付完整场考试……
“呼……”他轻轻地吐气吸气,尽量让自己维持清醒。
“喝点水。”裴寒舟递过来一只保温杯,贴心地帮他把盖子拧开,递到嘴边。
他的声音与往常无异,可纪星眠听着只觉得耳根子都软了,那声音好像带了小钩子,一路搔到他的耳膜,又麻又痒。
他忍不住掐着自己的掌心,整条手臂克制不住地抖,像极了风中摇曳的嫩草,轻轻用力便能折断。
他还是怕。
这即将是他此生最陌生的体验,又危险又迷人,带着点令人上瘾的探究欲。
上次裴寒舟说要等到他的结合热,他还有些不解,早一点晚一点能有什么区别,而且这种事情一旦停下了,他不一定有勇气再去尝试。
但很快他就明白了,这种事情和月球潮汐一样,来了就很难抵挡。
纪星眠坐在后车座上,略微窘迫地夹紧双腿,连细瘦的膝盖都在用力。
他不想在纪家经历这种事情,家里必须只有他和裴寒舟两个人,任何外人的气息都会令他感到不安。
裴寒舟当然知道他不好受,但现在还没到家,只能克制地搂抱着Omega的腰肢,用最简单的抚摸去给予他安全感。
“出门前忘记把Lucky也带上了,”Alpha说着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用来缓解纪星眠此刻紧绷的神经,“明天我让阿姨把它送过来。”
纪星眠浑浑噩噩地仰起头,盯着Alpha的脖颈看了两秒,缓缓点头:“……好。”
好乖,裴寒舟忍不住亲了亲他的脸颊,没有旖旎暧昧的情.欲,只是轻轻磨蹭,带着几分安抚的意思。
纪星眠对任何情绪感知都非常敏锐,但这项“功能”却总是在裴寒舟这里失效。
他无法清楚地感知到裴寒舟对他的情感到底是喜爱还是厌恶,因为他没有见过这个人不好的那一面。
换句话来说,当你认为一个人永远不会不好,那他的恶劣便也成了能够接受的部分。
这样不好,会将自己置身于极其危险的境地。
但纪星眠很难控制。
如果所有的喜怒哀乐都能自己控制,那人还能被称之为人吗?
纪星眠抱着裴寒舟的脖颈,柔软的吻落在他的喉结上,甚至还伸出柔软的舌,慢慢舔.舐着。
他不得章法,身体本能地渴望Alpha的信息素,却怎么也得不到梦想中的黄金矿,只能不断地向下挖掘。
裴寒舟忍得辛苦,他很想将安抚性信息素释放出来,却苦于场合,不能施展。
这种隐忍在他们打开家门的时候到达了顶峰。
纪星眠几乎挂在他身上,完全没法独立行走,又或者说不想独立行走。
进家的第一件事就是打开空调,即使地暖已经足够热,他还是怕一会儿纪星眠出太多汗而着凉。
两个人早上刚洗的澡,按理说是完全不用再洗一遍的。
但裴寒舟还是想去冲个澡,至少要把外面的气息完全冲掉,只留下自己信息素的味道,纯粹而干净。
但Omega细白的手指牢牢攥着他的衣摆,不让他走。
“……不用洗,”浅色的瞳孔里难得装了几分强硬,“要洗一起洗。”
结合热时期的Omega是不能频繁洗澡的,裴寒舟做了很多功课,这种特殊时期,一切都要小心。
纪星眠仰着脸,眸光已经开始涣散,双颊上浮现出晚霞般的嫣红,跟喝醉酒没什么两样。
他的眼睛生得格外漂亮,只是多数时候显得清凌又澄澈,很难让人生出亵渎的心思。
裴寒舟低下头,吻了吻他薄薄的眼皮,温声道:“好,不洗,我先去吃药。”
他要吃什么药,此刻已经很清楚,所以这句话落到纪星眠的耳朵里反而有了不一样的意思。
纪星眠的眼神飘忽一瞬,忽然小声问道:“吃药的意思是……?”
这种事情裴寒舟不是第一次给自己的Omega解释,已经是信手拈来了:“临时标记有两种方法,还记得吗?往后颈的腺体注射信息素,或者进入生殖腔射.精,前者的时效短,后者的时效长,而且有致使Omega怀孕的风险,所以要做措施。”
他说了一长串的解释词,也不知道纪星眠有没有听进去,因为Omega此时看起来和打了半身麻醉没有两样。
裴寒舟笑了笑,伸手托抱起他的臀肉,有条不紊地往卧室里走。
“宝贝,还能听见我说话吗?”
纪星眠掀了掀眼皮,环着他的手臂越来越紧:“……能的。”
“好乖,”裴寒舟仰起头,和他接了个绵长的吻,喘息深了一分,“一会儿如果你承受不住,就喊我的名字。”
干什么事情承受不住,已经十分明显了。
处于结合热的Omega几乎已经没了任何羞耻心,满心满眼只有面前的人。
与前几次不同,这次时机正好,正值假期,他们有大把的时间厮混。
纪星眠不太舒服地在他的小臂上扭动一下,身体热得不像话,亟待一点降温手段。
细细密密的痒意从小腹处蔓延开来,纪星眠搂着Alpha的手越来越紧。
“嗯……”他低低地应了一声,埋首进裴寒舟的颈侧,鼻翼翕动着,汲取着Alpha最原始的信息素味道。
裴寒舟将避孕药吞了下去,顺便查看了下室内温度,以防万一,他还是拿了两件自己的衬衫过来。
纪星眠半阖着眼,目光随着他的动作而转动,看到他从衣柜深处掏出两个软枕。
Omega的好奇心不减反增,嗓音沙哑,不成调子:“拿枕头做什么?”
很快他就知道那两个枕头是做什么用的了。
枕头被垫在他的腰下,屁.股抬高,正好对着裴寒舟半跪在他身前的高度。
纪星眠缓缓睁大眼,有种差生终于上了考场的恐惧——
作者有话说:wb@万象春禾口
第66章 眠
裴寒舟揉着他的小腹让他放松, 声音里还带着点笑意:“你自己脱,还是我给你脱。”
纪星眠眨眨眼,他的视线不是很清晰, 不知是汗还是泪的水珠挂在纤长的眼睫上,颤颤巍巍的,要掉不掉的样子。
他抖着手去拽自己的卫衣下摆, 却根本使不上力气。
结合热来得比他想象中还要猛烈,只是几分钟而已,他几乎快要化成一滩水。
屋里的温度缓缓升高, 裴寒舟没再逗他,俯下身去帮他脱掉繁琐的衣物。
瓷白细腻的肌肤陷在深色的床褥上, 像极了藏在夜色里徐徐发光的明珠。
……
……
……
结束的时候纪星眠连眼睛都睁不开,动动手指都费劲,潮热细密的汗水攀附在他的皮肤上, 黏黏腻腻的, 很不舒服。
腿根酸软极了,小腹深处也有隐隐约约的痛感, 他拢着自己的小腹, 想要坐起身, 某些东西却像开闸一样淌了出来。
纪星眠鼻子一酸, 罕见得有些委屈,眼睫飞快地眨动两下,还是没有哭。
裴寒舟不太敢动他,怕碰到哪个地方会让他更难受。
“还好吗?”Alpha略有些心虚, 声音都轻了不少,“肚子疼吗?”
纪星眠毕竟是第一次,生殖腔又发育得晚, 过程虽然很舒服,但结束后肯定会有后遗症。
纪星眠低下头,伸手压住自己的小腹,总觉得还有什么东西塞在里面,像是吃得很撑。
“……好涨。”他小声说着,脑袋其实不太清醒,睡意和过量的快.感夹杂在一起,导致他的大脑暂时罢工了。
裴寒舟知道他不舒服,有异物感,但为了缓解结合热,他还不能带Omega去清洗,只能用手揉着他的小腹,那截腰又薄又瘦,怪不得能看到明显的轮廓。
他揉捏的力道很舒服,纪星眠眯起眼,喉咙里溢出舒服的哼唧,是此前绝对不会有的神态。
裴寒舟的掌心宽大温热,带着薄茧,力道适中地在那片平坦又微微紧绷的小腹上打着圈揉按。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皮肤下Omega脏器的轮廓,以及更深处的、被自己留下的、尚未完全排出的东西。
这触感让他心底涌起一种混合着餍足与怜惜的情绪,目光几近贪.婪地扫视着纪星眠红润的侧脸。
“嗯……舒服……” 纪星眠无意识地呢.喃,脑袋一歪,枕在裴寒舟结实的胸膛上,被柔软温热的肌肉保卫着。
他半阖着眼,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生理性泪水干涸后的一点湿意。
Omega的眼尾和脸颊都泛着情事过后未褪尽的颜色,嘴唇微微肿着,颜色嫣红,微微张开。
以裴寒舟的视角,甚至能看到他鲜嫩柔软的舌尖。
他空着的那只手抬起,轻轻拨开纪星眠额前被汗水濡湿的碎发,指尖流连在那片光洁的皮肤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