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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1章 渴望

    跟谢溪在一起的氛围总是会不自觉地变得悲伤, 纪星眠浑身上下都不得劲。

    就好像他做错了什么似的。

    可是他不知道自己哪错了。

    等他回到自己的房间,正好看到裴寒舟坐在他的书桌前,捧着本书, 专注地看着。

    纪星眠提着小药箱走过去,却发现他手里的根本不是书,而是一本陈旧的小相册。

    上面都是他六岁以前的照片。

    纪星眠羞耻心爆棚, 连忙去抢,裴寒舟不紧不慢地站起来,将相册举到头顶, 纪星眠垫着脚,扒拉着他的手臂, 却怎么都够不到。

    “给我看看嘛,我没见过你小时候。”

    “有什么好看的,而且这是我的相册, 我不让你看你就不许看。”

    他难得有这么霸道的时候, 裴寒舟挑了挑眉,伸手托起他的臀, 将他放到桌上坐着, 连带着那本相册也放进他手里。

    “宝宝, 你小时候比我小时候好看多了。”裴寒舟弯下腰, 是个哄人的姿势,“别生气。”

    纪星眠抿了抿唇,觉得自己有点小题大做,但相册里面确实存了不少“见不得人”的东西。

    他小时候胖得像颗球, 整张脸都是圆圆的,冬天被衣服一包,远远看过去根本没有人形。

    丑死了, 纪星眠郁闷地将相册锁进抽屉里。

    裴寒舟看他心情不好,温声道:“这里面是什么?妈妈给的吗。”

    一说起那个药箱,纪星眠的头压得更低,似乎有点不太想说。

    裴寒舟将小药箱拿过来,没有上锁,随随便便就打开了。

    Alpha看清里面装的东西,挑了挑眉,轻轻笑了一声:“原来是这个。”

    纪星眠躲躲闪闪地跟着看了几眼,竟然瞟见一个格外熟悉的黑色方盒。

    在哪见过来着……哦对,是裴家的床上,他从枕头下面翻出来的。

    “妈妈很贴心,这药国内基本买不到,”裴寒舟捏了捏那个漆黑的盒子,“我看看……嗯?你橡胶过敏吗?”

    纪星眠懵懂地点点头:“好像是的,我不知道,平时也接触不到什么橡胶做的东西。”

    他看着Alpha修长的手指在那个药箱里翻翻找找,将所有东西都看了一遍。

    “好,我记住了,”裴寒舟将东西归位,合上药箱,“以后会注意的。”

    注意,注意什么?

    纪星眠这会儿才回过神,那一箱子东西都是为了他和裴寒舟上床准备的……

    裴寒舟看他脸上一片空白,似乎有些接受无能,轻笑一声,低头亲了亲他的下巴:“别怕,是很舒服的事情。”

    纪星眠现在已经不是不会用互联网的山顶洞人了,他经常搜索一些性别常识,免得还要裴寒舟给他科普。

    成人礼之前他特意去查了结合热、易感期、终身标记,在网上了解得七七八八,掺杂着一些真真假假的讯息。

    期间他不小心瞄到一些黄暴小广告。

    可怕又令人反胃,看得他直皱眉。

    纪星眠甚至觉得自己没法接受裴寒舟和自己坦诚相见,他害怕这样的亲密。

    接吻已经是他的底线,再往前进,他根本不能想象。

    裴寒舟不知道他的想法,只能看到Omega脸上的倦色,知道他累了一天,现在必须去睡觉。

    毕竟是在纪家,裴寒舟不好太放肆,不然他其实想和纪星眠一起洗。

    反正浴缸足够大,放两个人也完全不挤。

    幸好纪星眠没有读心的功能,不然裴寒舟今晚非得去睡地板。

    两个人洗澡上床,纪星眠确实是累了,倒头就睡。

    裴寒舟将人抱过来,安安稳稳地揽着,嗅着他身上沐浴露的清香,闭上眼。

    本该一夜无梦的,但不知道是不是环境变了,导致纪星眠睡不安稳,迷迷糊糊地还听到门开了,似乎有人走进来。

    张嘴想说话,喉咙里却干得可怕,牵动起来像是被刀割过。

    “唔……水……”他下意识拍了拍面前的胸膛,连眼都不睁,使唤人使唤得格外自然。

    裴寒舟之前跟谢溪说的全是实话,只是纪星眠自己不记得。

    实际上他半夜经常惊醒,每次醒来都要缓好一会儿才肯继续睡。

    吸管被递到嘴边,纪星眠熟练地嘬了几口,背上的手轻拍,他下意识往那个温暖的怀抱里钻,找了个合适的位置,呼吸慢慢变得绵长。

    谢溪本来是想给两个孩子掖掖被角,结果正好看见这一幕。

    裴寒舟是在她进门的时候醒的,第一反应不是遮掩,而是紧了紧抱着纪星眠的手臂。

    纪星眠的耳朵和舌头一样敏感,一点动静都能让他惊醒。

    好在今天他足够累,裴寒舟也释放了足量的信息素给他,喝完水就睡着了。

    谢溪悄无声息地退出去,心里的石头终于落地。

    次日,纪星眠理所当然地没起来,一觉睡到九点。

    他的生物钟彻底失效,七点必醒的魔咒随着时间渐渐淡化,懒虫不请自来,起床变得格外困难。

    何况某人巴不得他多睡一会儿,助纣为虐地帮他请假,顺便自己也跟着赖床,两个人拉着窗帘一直赖到中午。

    纪星宸早上起来看见餐桌上没人,以为弟弟已经走了,结果问了管家,这才知道人还没起。

    这是好事,纪星宸脸上浮现出一抹欣慰,想要上去看看,结果被谢溪拦了下来。

    母亲面色古怪地让他该干嘛干嘛去,不要打扰两个孩子睡觉。

    纪星宸听话地往下走,走到一半突然才猛然惊醒,两个?裴寒舟昨天留下了?

    “噔噔噔”地走上去,到了门前却又觉得不妥,像个被拔了毛的铁公鸡,气愤地来回走了两圈。

    行,裴寒舟,你有种。谢溪都没说什么,纪星宸当然也不能,只能憋了一口闷气,沉着脸下楼。

    对此,纪星眠一无所知,他梦到一片软弹的云朵,摸上去跟果冻似的,抓在手里把玩着,手感超级好。

    这不是他第一次做类似的梦,只是每次这东西的手感都不一样,有时候偏软,有时候偏硬。

    今天的不仅软,还是温温热热的,有种类似于活物的生命力。

    嘶……活物?

    纪星眠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手还没放开,因为他舍不得放。

    这一看不要紧,他恨不得自戳双目。

    裴寒舟胸大不假,但他以前都是隔着衣服看,就算摸也是隔着衣服摸。

    结果昨天晚上不知道发生了什么,Alpha胸赤.裸.裸地贴着他的手心,因为他枕着对方的手臂,肌肉向中间挤压,以至于出现了一条不浅的……沟。

    纪星眠瞬间清醒,像是摸到了烫手山芋,猛地推了一把。

    裴寒舟醒着,当然不会被他这点力道推开。

    “怎么了?”他放下手机,低头看向怀里人,语气竟然有几分委屈,“是你要摸的,摸到了还打我。”

    哈?纪星眠不信,他绝对不会提出这种要求。

    裴寒舟坐起来,纪星眠这才看见,他上半身还穿着睡衣,只是扣子解得七七八八,剩最下面的两颗维系着最后的体面。

    他刚刚推的那一下有些重,正好印在锁骨下面,是个比较清晰的巴掌印。

    纪星眠:“……不是我,我没有睡梦中解别人扣子的习惯。”

    他说的是实话,跟裴寒舟同床共枕这样久,他从来没做过这种事情。

    “嗯,你其实想摸的不是这里,”裴寒舟指了指自己的后颈,“你想抓我的腺体,因为信息素的影响,但是睡着了不清醒,只能乱摸。”

    纪星眠:“……”这种解释也并不会让他好受。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成年第一天就是这种社死时刻?

    裴寒舟软和了声音,抓着他的手往自己身上放:“没关系的,给你摸,想摸多久都可以。”

    “不不不,”纪星眠快速收回手,眉头直跳,“我不想,你把衣服穿好。”

    有点违心,毕竟那手感真的蛮好。

    打住!没熟到那种份上!纪星眠抱着脑袋,觉得自己有点不对劲。

    裴寒舟看了他一会儿,突然意识到什么,唇角扬了扬:“宝宝,你快要到发情期了。”

    纪星眠蓦然抬头,张了张口,有一瞬间的失声:“……什么?”

    他耳朵脏了,这个词是能随便说出口的吗?

    “发情期,就是结合热,或者也叫易受孕期,一般会在Omega十六岁的时候出现,你之前有过一次,还记得吗?”裴寒舟揉了揉他睡得散乱的头发。

    纪星眠终于想起来,那次结合热,去医院开了药,结果还是以裴寒舟给他临时标记作为结尾。

    呼,他轻舒一口气,如果是上次的程度,那也没什么好怕的。

    谁知裴寒舟又说:“结合热的程度是会累积的,而且会随着年龄增长越来越强烈,所以你这次会这样……”

    他指了指自己裸露的腰腹和胸肌:“渴望我。”

    纪星眠张了张口,想骂人,又找不到适合的词句。

    半响,他憋出一句:“你不要脸。”

    荤话怎么能说得这么坦然?明明他以前不这样啊!

    裴寒舟拾起他的手,亲了亲指尖的部位:“没事,不用害羞,就像吃饭喝水一样,这是你长大的标志,腺体发育完全了自然会这样。”

    纪星眠终于想起来,自己患有信息素缺失症,腺体先天不全。

    所以结合热来得格外晚。

    朝夕相处来下,他的腺体长时间浸泡在Alpha的信息素里,完全没感受到干涸,是以自发地开始成长、修复。

    这确实是好事,但纪星眠却高兴不起来。

    因为他的心脏和腺体一样残缺,而且因为腺体不给力,他的心脏手术也迟迟无法进行。

    从现在的进度来看,如果他想要从手术台上活着走下来,必须和裴寒舟日日夜夜绑在一起。

    他其实没得选——

    作者有话说:更新时间改到晚上十点哈,最近身体太差了,需要多一点时间来写

    第52章 积攒

    两个人下楼的时候已经快到午饭时间了。

    家里似乎没人, 只有阿姨们在厨房忙碌,饭菜的香味隐隐约约从厨房飘来。

    虽然是在别人家,但裴寒舟一点自觉性都没有, 拉着纪星眠到处溜达。

    刚醒来,Omega整个人都懒洋洋的,被裴寒舟牵着, 拖着步子走,像只打了麻醉的小鹅。

    “……去哪啊?”纪星眠打了个哈切,眼底浮现出水光, 浑身都提不起劲。

    裴寒舟想让他多走点路,不然浑身的骨头都睡软了, 免疫力也会下降。

    “随便逛逛,我还没来过你家呢。”

    “你还知道这是我家,”纪星眠冷笑一声, “当着家长的面说要跟我睡, 你是嫌我死的不够快。”

    裴寒舟唇角的笑意慢慢放平,淡声道:“为什么这么说?”

    之前在医院, 纪星眠的态度就不太对劲, 裴寒舟还以为是他恐惧打针, 现在看来, 分明是恐惧前去探望他的纪星宸。

    纪家难道会虐待他?

    “这还用问?”纪星眠不可置信,尾音上扬,“学生怎么能谈恋爱?只有成天鬼混的社会败类会干这种事情好吧。”

    裴·社会败类·年级第一·学生会主席·寒舟:“……”

    纪星眠耸耸肩:“而且你表白的时候我还不满十八,算早恋。”

    “哪个家长能接受自己的孩子早恋?不骂你个狗血淋头就不错了。”纪星眠理所当然地补充。

    裴寒舟深吸一口气:“所以你之前才会那么怕?怕父母发现你跟我早恋, 所以才不答应我,要跟我保持距离。”

    纪星眠不置可否,揉了揉眼睛, 似乎困得厉害。

    “倒也不是,”他慢吞吞地说,“很多原因,这只是其中一个。”

    裴寒舟望着他,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他的脸:“不用怕,我会保护你。”

    纪星眠哼笑两声,显然并不当回事,左耳朵进右耳出。

    两人走着走着,突然看到一扇紧闭的木门,似乎是杂物间。

    纪星眠看了会儿,突然想起什么,打开门走了进去。

    里面堆着一些长久不用的家具和杂物,倒是没什么灰尘和脏污,看得出来是定期有人打扫的。

    纪星眠若有所思地在角落里翻找了一会儿,从立柜深处找到一个陈旧的帆布书包。

    “原来在这里,”他自顾自地说着,“我还以为丢了。”

    他搬去裴寒舟那里的时候几乎没带任何东西,衣服和日常用品都是裴寒舟添置的,常用常买。

    这书包是他从苏家带过来的,几乎陪伴了他五六年的时间,肩带的部分已经快要磨断了。

    他还以为这书包在搬家的过程中丢了,毕竟他刚来纪家的时候发过一场高烧,很多东西都没来得及安置。

    原来是收到了这里。

    裴寒舟垂下头看着他手里的东西,温声道:“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在里面吗?”

    纪星眠一愣,低头去拽书包拉链,生锈的链条并不好用力,他费了一番功夫。

    最后一下,苦不堪言的拉链断裂开来,里面的东西哗啦啦地掉出来,散落一地。

    裴寒舟没有犹豫,立刻蹲下身将东西捡起来。

    掉漆的油性笔、廉价的透明便利贴、几乎快要看不见刻度的尺子、以及按不出铅芯的涂卡笔……还有一个白色的小瓶子。

    似乎是个药瓶。

    裴寒舟看纪星眠将那药瓶捡起,不动声色地问:“这是什么?”

    不光是他疑惑,纪星眠盯着那东西看了两秒钟,打开往里瞅了瞅,终于想起来,这是他攒的晕车药。

    “我们以前的学校也会带学生出去,尤其是初中,经常去免费的博物馆或者公园,有些学生晕车,老师就会给发两颗晕车药。”纪星眠一边回想一边叙述。

    初中他的课业压力还不算多,经常忙里偷闲,这种去博物馆的路程就是最好的睡觉时间,他几乎是一上车就犯困。

    纪星眠摇了摇那个药瓶,听声音,里面至少有上百颗。

    这不对劲。

    裴寒舟并不是没有生活常识,这种散装的晕车药一小瓶最多三十颗,很少有百颗以上的规格。

    可纪星眠手里的药瓶虽然不大,却也远远超出晕车药的瓶装大小。

    下一秒,纪星眠轻笑出声:“这里面除了老师每次发的两颗,还有我自己偷偷问同学要的,一共一百三十颗。”

    裴寒舟喉结微微滚动,声音干涩:“……要这么多晕车药做什么?”

    “死啊,”纪星眠一派坦然,“我那时候一天能想八百次,日子实在过不下去,就吃药……”

    他看着裴寒舟的脸,后半句话慢慢咽了回去。

    Alpha的神情实在算不上好,他还是面无表情的,没有蹙眉,也没有瞪眼,就是眼睛里多了点陌生的东西。

    “喂,你有什么好哭的,”纪星眠诧异极了,“我也没说什么吧。”

    虽然这念头确实不成熟,说出来还有点好笑,但如果放在他们学校里,那真是再正常不过了。

    他同桌当时还说,哪天真学不下去,就跳个楼,给他们放几天假。

    大家都笑,说他如果要跳,必须找个周五,不然没人看见,学校才不给放假。

    裴寒舟侧过脸,花了几秒钟整理表情,再转过来时已经恢复了正常。

    他朝着纪星眠伸出手:“药给我。”

    纪星眠递给他:“估计大部分都过期了,不过我听说药过期了也能吃,就是药效会降低……”

    “咔吧”一声脆响。

    纪星眠惊愕地瞪大眼,张了张口。

    脆弱的药瓶瞬间变形,连带着里面的药片混成一团。

    纪星眠对Alpha的握力有了新的认知。

    他毫不怀疑如果握在裴寒舟手里的是自己的手腕,此刻估计已经断了。

    “你疯了?好好的捏它做什么?”纪星眠往后退了两步,惊疑不定地看着他。

    裴寒舟定定地看着他,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缓缓吐气,做了两个深呼吸,竭力平复着心跳。

    Omega实在是摸不到头脑,他从未见过Alpha的这一面,攻击性和破坏力齐齐飙升,望着他的眼睛依旧柔和,却让人不敢直视。

    “抱歉,”Alpha回过神来,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低着头跟他道歉,“我有一点生气。”

    纪星眠:“生气?我没惹你吧。”

    “没有,宝宝,不是你的错。”裴寒舟期期艾艾地挨过来,试探性地揽过他的肩膀,将人放进怀里用体温暖着。

    纪星眠倒是没有因为刚刚他的举动害怕他,只觉得他变脸真快,好像刚才那个一脸阴鸷的变态不是他一样。

    Alpha抱着他,温柔地一下下抚着他的脊背,是个安慰的姿势。

    可纪星眠不需要安慰。

    现在这个情况来看,倒是裴寒舟更需要安慰。

    纪星眠眨眨眼,偷偷伸手环抱他的腰,悄悄摸了一圈,竟然一点赘肉都没有,怪不得之前他掐起来只有皮,裴寒舟不痛不痒。

    “回去吃饭,我饿了。”纪星眠动了动肩膀,周围的气氛越来越怪,弄得他很不自在。

    裴寒舟回过神,松开他,转头去拎他的旧书包:“这个还要吗?丢掉吧,我给你买新的。”

    询问的句式,手上却已经在跃跃欲试,四处寻找垃圾桶的影子,恨不得马上丢掉。

    纪星眠倒是对旧物没什么留恋,何况这书包肩带早就磨得不像样子,细细一根,加上成吨的书本,压得他肩膀生疼。

    “扔吧,扔了记得洗手。”纪星眠学着裴寒舟日常的语气,煞有介事道,“不然会把细菌吃进肚子里。”

    最后是两人一起去洗手,裴寒舟站在他身后,长手长脚的,用手包着他的手轻轻揉搓,像是大人第一次教小孩如何健康洗手。

    饭前的小插曲很快过去,纪星眠丝毫没放在心上。

    事实上以前那个药瓶子他一天能想很多次,想着什么时候装满了,什么时候就能摆脱这一切。

    回到纪家后也想过两次,但是找不到装瓶子的书包,只能放弃。

    后面跟裴寒舟一起生活,竟是再也没想过。

    如果不是今天路过那个陈旧腐败的房间,他是不会想到去翻旧书包的。

    纪星眠咬着筷子,掀起眼皮去看身边的人,正好对上裴寒舟的视线,连忙转开。

    有什么不同吗?纪星眠想了想,大概是有些不同的吧。

    中午吃饭的只有他们两个,谢溪和纪戎去了公司,纪星宸也有事要忙,偌大的餐桌上摆了林林总总十几道菜。

    裴寒舟扫了一圈,将其中几道移到他面前,一伸手就能够到的地方。

    纪星眠下意识晃了晃小腿,身边立刻传来询问:“腿不舒服?”

    “没……”纪星眠想解释,他只是喜欢这样,有点像是在给拖鞋荡秋千。

    两人离得很近,椅子中间也没有扶手做遮挡。

    裴寒舟格外熟稔地伸手一捞,纪星眠的腿就移了位置,支在Alpha的大腿上,双脚彻底离地。

    纪星眠:“……能不能好好吃饭。”

    他又看了看两人的姿势,双眼发直,不忍直视:“我干脆坐你身上吃呗。”

    “好啊。”裴寒舟眸光一亮,伸手在他后腰一扣,眨眼间人已经在怀里了。

    纪星眠闭了闭眼:“……”

    好在餐厅里没有别人,不然他非得让裴寒舟知道Omega的铁拳也是能砸死人的。

    这Alpha好像有皮肤饥渴症,睡觉要抱,吃饭要抱,坐车也要抱,干脆给两人缝在一块儿得了。

    纪星眠不想和他计较,挣扎着要往下爬,被人揽着腰往回拖:“你想吃什么我喂你,安心坐着。”

    回头去看,裴寒舟眼角眉梢都带着温柔和笑意,似乎完全不觉得有人坐在自己身上是负担。

    真该把他这幅样子拍下来,发到学校论坛上去。

    纪星眠忍不住问:“你是遇到我之后就变异了,还是以前压抑太久了?”

    “你能恢复一下开学第一天刚从车上下来的样子吗?”纪星眠隐晦地挖苦,“我还挺怀念的。”

    “真的?”裴寒舟脸上的情绪瞬间淡去,眉眼平静下来,眉峰压在眉骨之上,垂眸看着他,薄唇一张一合,“你喜欢这样?”

    纪星眠盯着他,脊背轻轻抖了下。

    刚刚在杂物间那种违和感又来了。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裴寒舟每次笑起来的时候,总是假模假样,现在这样没什么表情的时候,反倒真挚不少。

    就是让人看着不太敢靠近。

    纪星眠缩了缩脖子,有种闯祸的错觉。

    可他分明什么都没做啊……

    裴寒舟慢条斯理地伸手握了握他的后颈,是个承托的姿势:“怎么不说话了?”

    纪星眠摇摇头,后颈覆上来的手格外灼热,以至于他摇头的动作有些受限。

    好渴……可他刚刚才喝过水。

    纪星眠下意识吞咽,眼珠转了转,感觉身上有蚂蚁在爬。

    裴寒舟低头吻了吻他的唇,脸上的弧度重新出现:“吃饭吧。”

    第53章 一百年

    本来只是浅吻, 但不知道是谁先起的头,黏腻暧昧的水声在餐厅慢慢响起,起初只是一两声, 后面越积越多,像极了越灌越满的黄铜暖瓶,眼看着要溢出来, 却又坚持着,还能再灌一些进去。

    这是第二次,裴寒舟却好像已经练习了无数次, 舔舐着他的舌面,不顾他喉咙里隐隐的泣音, 吻得更深。

    纪星眠伸手揪着Alpha的衣领,细白的手指泛着红,颤颤巍巍的, 用的力气不小。

    他还没学会呼吸, 气息乱得一塌糊涂,心脏在胸腔里砰砰直跳, 眼前阵阵发黑。

    柠檬薄荷的信息素味道还是太冲了, 他每次和裴寒舟接吻都像是咬了口柠檬树上的叶子, 又酸又涩。

    不过这次已经比上次好了许多, 不知道是不是味蕾建立了抗体的原因。

    裴寒舟拢着他的脊背,低头看着他的眼睛:“慢慢呼吸,不要急。”

    “……你为什么能这么熟练。”纪星眠略感不满,回过神来第一句就是质问。

    为什么只有他一个人凌乱, 这不公平!

    裴寒舟沉吟半响,回答道:“可能是Alpha的天赋?为了你的体验,我会多练习的。”

    纪星眠:“……”大可不必。

    现在已经很恐怖了。

    他不着痕迹地并拢双腿, 带着点难以启齿的羞愧。

    裴寒舟假装没发现他的小动作,像往常一样进行投喂。

    他享受将纪星眠一口口喂养起来的感觉,身心都会跟着愉悦,某些部位还会跟着发颤。

    午饭时间不长,纪星眠胃口不算好,吃得少,桌面上的菜都没怎么动。

    裴寒舟想了想,提议道:“我们去拆礼物怎么样?先拆我送你的。”

    昨天的成人礼来的人纪星眠大多不认识,除了齐清羽和方怡,他还见到不少学校的熟面孔,只是不知道对方的名字。

    纪星眠对应酬之事一窍不通,都是跟在母亲或者大哥的身边,见一些人,给几个笑脸,就算结束。

    陌生人的礼物纪星眠不感兴趣,但裴寒舟会送什么,他倒是没想过。

    纪星眠萌生了一点点好奇,跟着裴寒舟往车库走。

    一辆崭新的幻梦紫超跑正停在车库里,纪星眠看着,心有所感:“你别告诉我,这车也是礼物。”

    裴寒舟摸摸他的脑袋:“真聪明,不过这只是一部分。”

    “壕无人性啊少爷,”纪星眠语气淡淡地捧读,“送没有驾照的人跑车,亏你想得出来。”

    不过他满了十八,倒是可以抽空去学一下。

    裴寒舟打开车前盖,大大小小的礼物盒塞满了内仓,连带着跑车副驾驶也全都是礼物盒。

    “算上昨天那枚戒指,一共一百零八件礼物,我只能带过来一部分,还有一些在家……”

    “你先等等,”纪星眠不可置信地比了个停止的手势,“一百零八,怎么不直接说要送我串佛珠给我超度了呢?”

    裴寒舟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当下摆着手指给纪星眠解释:“七夕、跨年、儿童节、情人节、生日、新年……这些节日都要有,一共十八年,一件都不能少。”

    “还有,”裴寒舟顿了顿,看着纪星眠的脸色,小声补充道,“还有我们的恋爱一百天纪念日,也是要有的。”

    纪星眠看着面前堆成小山的礼物盒,对金钱的概念已经十分麻木。

    “你不知道送礼是要有来有回的吗……”纪星眠咬牙切齿地握紧了拳头,“这样我怎么回礼,你是要让我欠你一屁股债才开心吗?”

    裴寒舟眨眨眼,心里泛起一丝甜蜜:“你有回礼的心,就已经算是最好的礼物了。”

    咦惹,纪星眠搓了搓手臂,合理怀疑裴寒舟是肉麻精成人,怎么能把这种话说得这么自然。

    “拆吧宝贝,小心不要伤到手。”裴寒舟递过来一只陶瓷刀,只有一小部分尖尖的,划伤的概率极低。

    行吧,来都来了,就当是拆盲盒。

    裴寒舟在一边看着,并不插手。

    他特意把所有礼物都包了起来,一方面是为了创造惊喜,另一方面是听说拆包装盒很解压。

    纪星眠靠坐在车上,随便挑了个小盒子,心下腹诽,裴寒舟准备这么多,总有几件是凑数的。

    可就算是有一部分是拿来凑数的,这样多的数量下,纪星眠还是感觉到了压力。

    齐清羽之前说,跟裴寒舟谈恋爱并不亏,因为他是个很拿得出手的对象,就算以后分手了,也不会成为黑历史。

    可现在的问题是,他给出的感情厚度实在是太重了。

    这份情感压在纪星眠的身上,不至于让他断气,却也不能让他随心所欲,牢牢地限制着他的所有行动。

    “刺啦——”包装纸被划开,秀珍的礼物盒出现在纪星眠面前。

    这个盒子上面放了个小小的透明圆环,里面写着“1”,似乎是个编号。

    纪星眠忽然意识到什么,即将去开礼物盒的手慢慢收了回来。

    裴寒舟面上的笑微微淡了些:“怎么了?”

    脑袋里忽然有人砸了记闷钟,当啷啷地响,纪星眠清醒过来。

    他这是在做什么?真以为这段情感能长久吗?

    这么多的礼物,这样浓厚的爱意,若有天反目,其中反噬不是他能承受的。

    他将礼物盒放回众多礼物的中间,闷声道:“先不拆了吧。”

    裴寒舟不明白,明明上一秒还好好的,Omega心情肉眼可见的明媚,怎么这一秒突然泄了气。

    “我困了,回去睡觉,下午还要上学。”纪星眠生硬地转移话题,眼珠下垂,并不跟他对视。

    “不高兴吗?跟我说说吧,你要说出来,我才能帮你解决。”裴寒舟并不生气,声线也是温而柔的。

    纪星眠掀起眼皮,定定地看着他:“你为什么会喜欢我,只是因为这张脸吗?”

    他的思维很跳跃,裴寒舟早有领教,是以并不去深究他为什么会有这么不合时宜的念头。

    “其实我说不出来,”裴寒舟沉思半响,总觉得语言着实苍白,“喜欢就是喜欢,你的眼睛,嘴巴,声音,看向我的神情,发梢的弧度,每次生气后的反应,我都喜欢。”

    说到这里,他忽然福至心灵,眸光渐渐清明起来。

    是那群礼物让纪星眠感到不安了。

    他没让自己的Omega感到足够的安全感,所以对方不敢接受他的礼物。

    算起来,他们只有过三次临时标记,其中两次都是纪星眠主动要求来的。

    Alpha和Omega的临时标记会加重两人的连接,同时也会增加肉.体上的需求。

    直到他们完成终身标记。

    裴寒舟缓和神色,手指灵巧地解开Omega脖颈上的抑制环,轻抚着后颈的腺体,果然,那里几近干涸。

    “抱歉,是我的疏忽,”温热的呼吸拂过肩颈,激起一层细小的毛绒,“让我亲亲,好不好?”

    纪星眠不知道话题为什么会跳跃到这一步,他还沉浸在裴寒舟给出的“喜欢”的概念中。

    在他看来,对方的表达非常有投机取巧的嫌疑。

    但仔细想想,他似乎也不能准确说出自己对裴寒舟的回避到底是因为什么。

    后颈上的手指存在感极强,纪星眠犹豫几秒,最终还是点点头。

    他的身体需要裴寒舟的信息素,就算是假的、不长久的,他也没办法拒绝。

    纪星眠低着头,露出瓷白干净的后颈,乖顺极了,完全不像是刚刚拒绝过Alpha的样子。

    然而他没想到,这是一次绵长而略显粗暴的临时标记。

    前面三次临时标记,裴寒舟从来不会咬他,也不会在他的后颈留下牙印,说是临时标记,其实更像是另一种接吻方式。

    但这次,纪星眠感受到了格外清晰的痛意。

    Alpha衔着他的后颈,脆弱无比的腺体被放在唇齿间来回厮磨着。

    他肩膀颤抖,双手不受控制地乱抓,急于找个明确的依托点。

    然而这次没人抱着他,他靠在车门边,双脚控制不住地发软,快要往下滑的时候,又格外倔强地撑着身体。

    裴寒舟是故意的。

    明明前面几次都会抱他,这次却只是垂首,连搂腰都吝啬。

    Alpha被怀疑后也是有脾气的,不舍得说重话,就在这种小细节上彰显态度。

    只是一点不明显的冷漠,便足够让纪星眠感到委屈。

    Omega身体打着摆子,靠着车门的部分越来越无力,裴寒舟哪里舍得眼睁睁看着他坐到地上去。

    宽阔的手掌托起他的臀,让人伏在自己肩膀上,另一只手在脊背上轻拍:“好了,好了,别怕。”

    这姿势跟抱小孩没有任何区别,一百多斤的人抱着也毫不费力,裴寒舟甚至维持着这样的姿势在车库了转了两圈,哄着他平静下来。

    “我今年十八岁,从有记忆开始,只喜欢过你一个。”

    “以后也只会喜欢你,人心会变,但钱权不会。”

    “所以我要送你无数的财宝和权利,这是我的诚意,你可以质疑,但没道理不收。”

    裴寒舟在他耳边絮絮叨叨地说着,纪星眠以前会嫌弃他啰嗦,现在却觉得格外催眠。

    “我爱你,宝宝,我的智力和眼界足够支撑我的决定恒久,这个决定在未来一百年都不会变。”

    纪星眠终于忍不住骂他,声线微微颤着:“说的好像你能活一百年似的。”

    “不是我能活一百岁,”裴寒舟平静地叙述,“是你。”

    “我不会让你独自面对世界,所以我一定会死在你后面。”——

    作者有话说:又到了大万传授理念的时刻——

    爱情意味着死不悔改和至死不渝,此乃一生课题

    虽然中二,但我只会写这种哈哈哈哈哈哈

    第54章 哥哥

    纪星眠不是第一次听他表白。

    在车上在医院在家里, 甚至在某些隐秘而暧昧的梦中,他已经听过很多次了。

    只是这次他被Alpha抱在身上,双腿无法合拢, 被迫挂在劲瘦的腰侧,安全感倍减。

    呵,刚刚咬他的时候连一点触碰都不给, 现在倒是要揣在怀里轻声怜语,变脸可真够快的。

    “宝宝,想听你叫哥哥。”裴寒舟抱着他往楼上走。

    纪星眠抓着他的背, 忿忿不平地一口咬在他的侧颈:“你又不是我哥。”

    裴寒舟轻“嘶”一声,却没阻止, 任由他咬着。

    “人要敢想,你也一样,你要学会向我索取, 比如现在, 你可以咬得更重一些。”

    裴寒舟的声音在他耳边拂过,低低的, 音调百转千柔, 好像一片羽毛钻进纪星眠的耳朵里, 骚得他整个耳道乃至头脑都痒痒的, 仿佛被放进春风里拂动,这种痒意甚至蔓延到了四肢百骸。

    煎熬之中终于到了卧室,纪星眠腿还软着,没走一步路却也有点吃不消。

    裴寒舟将他放到床上, 低头去脱他的鞋子,热源骤然远离,纪星眠下意识伸手拽了下他的衣摆, 反应过来后又窘迫地收回手,抱着手臂将自己环起来。

    脚上的鞋被人剥掉,纪星眠连忙并拢双腿。

    此刻已经顾不上裴寒舟能不能看出端倪了,他恨不得将自己整个蜷缩起来。

    “宝宝,你想要什么,要说出来。”裴寒舟耐心地又重复一遍,目光从他光裸的脚踝一路上滑,落在他紧并的腿间。

    纪星眠耳根微热,他知道自己的身体不听话,却没想到能这样不听话。

    “我说了你就会做?”他捂着小腹往后缩,“我才不会给你拿我把柄的机会。”

    “怎么会是把柄,宝宝,”裴寒舟低下头,轻吻着他的膝盖,“现在,要我抱你吗?”

    以往二人睡觉,裴寒舟像个八百年没见过人的八爪鱼,将他牢牢捆在怀里,但凡离得远点,Alpha就要哼哼,活像个得不到糖果就捣蛋的小鬼。

    现在他要让纪星眠把这种行为的主动性颠倒过来。

    纪星眠轻哼一声:“好像我不说你就不会抱一样。”

    “这不一样,”裴寒舟顿了顿,认真道,“你需要我,我会很开心。”

    多朴实无华的发言,抛弃了所有的巧言令色,就只谈感受。

    纪星眠撇开头,细瘦的脖颈鼓起几根柔韧的筋,唇瓣微微抿着,鸦黑色的眼睫扑闪个不停。

    Alpha承认自己耍了心计,在临时标记完的档口对自己的Omega提出这种要求,有点流氓的做派。

    空气沉默下来,热烈的日光被窗帘拦截在外,昏暗的室内只有几缕微光维持生机。

    “……要抱。”小小的声音从面前传过来,压得又低又沉,有股说不出的委屈。

    偏偏裴寒舟还不肯善罢甘休,一字一句地教他:“说,要哥哥抱。”

    纪星眠狠狠瞪他一眼,浅淡的眸中染上了被戏耍的色彩:“你骗我。”

    “我不骗你,我从来没骗过你。”

    “你说我说什么你都会做,我让你抱我,你又提要求。”纪星眠转过头,恶狠狠地盯着裴寒舟。

    就像是在威慑一只喂不饱的恶犬。

    裴寒舟一本正经地说:“你要加上主语,不然我分不清你在命令谁。”

    强词夺理。

    纪星眠咬了下舌尖,毫无感情起伏地说:“要哥哥抱我。”

    话音未落,眼前一黑,整个人都被塞进了充斥着信息素的怀抱。

    他们落进柔软的床铺里,纪星眠伸手抓着他,泄愤似得去拧他的后背,那里的肌肉相对来说更软,可裴寒舟就像是不知道痛,一通下来,纪星眠倒是累得够呛。

    “你……”纪星眠的话被堵进唇齿间,不是浅尝辄止的吻,又或者说,两人都不喜欢浅吻。

    在床上接吻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

    不到一天的时间,他们亲了三次。

    他的身体比他想象中更不听话。

    纪星眠感觉自己像是一块被束之高阁却又不舍得触碰的宝贝,好不容易被主人家珍藏收纳起来,却又不舍得放在掌心把玩观赏,只能隔三差五擦拭一番,再好好地放回原位。

    每次路过存放他的藏宝阁都免不得要过来稀罕一番,这一下子又忍不住,就只能再放进手里宝贝地捧着

    他理解裴寒舟的心理历程,不代表能一直纵容他。

    纪星眠推拒着他的肩膀,想从他身下逃开,换来的是一双牢牢擒住他下巴的手。

    裴寒舟最后吮了下他的唇瓣,终于放开他,两人的呼吸渐渐重叠在一起,达到某种意义上的共振。

    纪星眠不好过,双腿僵着,一动不动,陌生的触感与电流顺着小腹蔓延开来,只能捂着小腹缩成一团。

    Alpha眯了眯眼,慢慢抚着他的小腹,帮他舒缓:“没事,慢慢呼吸,这是正常的。”

    不过是接吻而已,昨晚在露台还有刚刚在车库,他都是享受的,可这次纪星眠本能地感到恐惧,急急地喊了停。

    他累极了,本来还想和裴寒舟算账,这一番胡闹下来,神志很难再维持清明。

    纪星眠维持着那个姿势,浑浑噩噩地睡死过去。

    期间他的身体自发地往旁边靠,钻进Alpha怀里,犹如稚鸟归巢。

    裴寒舟抱着抱着,轻声叹息,给了自己一巴掌。

    ————

    成人礼后的日子也没什么不同。

    纪星眠照常去学校,临近期末考试,学校的学习氛围分外浓厚。

    同学们聚会玩闹的时间少了,纪星眠终于意识到自己上的是高中,还是市里的重点高中。

    除此之外,齐清羽表现出了一点难得的焦虑。

    某次午休,纪星眠竟然撞见他在洗手间抽烟。

    袅袅白烟自他指尖升腾而起,朦胧了二人的面目与视线。

    “啊,不好意思。”齐清羽看见他进来,低头将烟暗灭在垃圾桶上。

    那半截烟只剩下一点点,大部分吸食殆尽。

    “我以为你中午会回去,”齐清羽洗了手,身上的烟味淡了些,“不然我会去吸烟室的。”

    这一层的男性Omega只有他和纪星眠两个人,所以洗手间也只有他们在用。

    因为男性Omega稀少,洗手间占地面积不大,在里面抽烟会搞得到处都是。

    齐清羽有些羞愧,催促着纪星眠赶紧出去,不要吸二手烟。

    二手烟危害很大的!纪星眠身体本就不好,他可不能这样害人。

    纪星眠懵懵懂懂地被推出去,转头看见齐清羽眉眼间的倦色,轻声问:“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齐清羽抓了把头发,勉强笑了笑:“也不是什么大事,这不是马上要期末了,我妈想让我直接出国,不参加国内高考了。”

    纪星眠眨眨眼:“这是好事。”

    “是好事,”齐清羽点点头,眉目间却又染上忧愁,“可是我的朋友和家人都在这边,去了国外又要重新认识,人生地不熟的,很麻烦啊。”

    齐清羽爱热闹,身边朋友不断,大小聚会也总是有他的身影,方怡都说他是个没人说话就会死的性子。

    让他离开自己的社交圈,好像是挺残忍的。

    而且他们在国际班,一开始高考就是最后的备选项。

    “那你是怎么想的,”纪星眠和他靠在走廊闲聊,“留在国内高考吗?”

    齐清羽左右看看,不知道在找什么,顿了会儿才说道:“主要是因为,我谈恋爱了。”

    哇,这可是惊天八卦,纪星眠一下子站直了身体。

    齐清羽接着说道:“如果这时候出国,至少异国恋四年,肯定就要分手了。”

    虽然现在的交通很发达,但国与国之间隔着十几个小时的路程,也不是说回来就能回来的。

    而且恋人就是要时时刻刻黏在一起,肢体接触是最好的培养感情的方式,齐清羽深谙其道,所以才会这样犹豫。

    要在恋人和前程间取舍,确实挺让人苦恼的。

    “没事,我只是需要一点时间考虑,”齐清羽自顾自地说道,“你不用为我担心,我会平衡好的。”

    他这样说,纪星眠也不好再追着问。

    而且他也没法帮忙,他自己的感情生活还是一团乱麻。

    午休的小插曲,突然给纪星眠一记警钟。

    他和裴寒舟都在国际班,按常理来说,国际班就是为了出国念书而设立的。

    但是裴寒舟的成绩很好,就算走国内高考也能去顶尖的学府。

    那他呢?

    纪星眠自问没有什么大志向,以前李文耳提面命,要他考上顶尖的学府,家里砸锅卖铁也会供他。

    可他自己一心想辍学打工。

    就算现在这种念头淡了点,他也不想挑灯夜战地去考什么一流大学。

    他的能力就在这里,高二的课程尚且不算紧迫,便已经压得他喘不过气。

    每次考试前必须要裴寒舟给他划重点、做心理疏导,否则他的成绩排名必然一落千丈。

    他占了这么一尊学神的一对一辅导,成绩也只是将将看得过去而已。

    即使这样,每次成绩下来,裴寒舟的夸奖就没断过,一直能维持到第二天早上。

    纪星眠感觉自己飘了。

    他在不重样的夸奖中迷失了自己,忘记了自己的真实实力。

    齐清羽的成绩比他更好,却仍旧要为是否高考而苦恼。

    那种若隐若现的危机感再次出现,纪星眠一把抓住,翻开去看。

    ——承认吧,你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纪星眠回到教室坐下,盯着窗外静静出神。

    半响,他喃喃道:“骗子。”

    却不知道在骂谁——

    作者有话说:眠眠:要哥哥抱

    冷冻船听到的:要哥哥grass

    (只听自己想听的)

    第55章 未来

    纪星眠的情绪不太对劲, 不知道是因为期末考试临近,还是因为裴寒舟在哪里惹到了他。

    裴寒舟自问后者绝不可能发生。

    但眼看着纪星眠的体重不升反降,裴寒舟开始严厉反思。

    “最近有什么烦心事吗?”坐在餐桌上, 裴寒舟轻声询问,试图和纪星眠交心。

    纪星眠嘴里嚼着东西,闻言抬起头:“……要考试了。”

    果然是因为期末考试吗?裴寒舟温声道:“没关系的, 你上次月考进步很大,期末考试只要正常发挥就行。”

    纪星眠点点头,继续低头去戳饭碗里的米粒。

    他一副不愿多说的模样, 低头绣花似得将饭粒串在一起,送进嘴里, 看得裴寒舟一阵头痛。

    这肯定有情况,但他想不出来是因为什么,晚点问问齐清羽和方怡有没有头绪。

    “明天周末, 我们出去玩吧。”裴寒舟提议道。

    纪星眠抬起脸, 拒绝的话在嘴边转了一圈,终究还是没说出口。

    “嗯, 好。”他简单的应下来。

    裴寒舟用余光看他, 一天里大部分时间目光都锁定在对方身上, 完全看不腻。

    Omega的脸已经圆润了不少, 细瘦的锁骨有了莹润的弧度和光泽,头发已经长到了脖颈,再过两个月就能扎起小辫子了。

    纪星眠没有说要剪,似乎很喜欢这种半长的头发, 裴寒舟便不提。

    他们的相处很自然,也很安静,大多数时候都是纪星眠自己做自己的事情, 裴寒舟紧挨着他,不出声,只是看。

    那一百零八件礼物纪星眠每天拆两个,喜欢的就摆在随手可见的地方,无感的就摆进收藏柜。

    其中他最中意一本画册,那对他来说有催眠的作用,每天晚上捧出来看两眼,繁多绚丽的色彩比睡前故事更催眠,看着看着就睡着了。

    后来他带到学校,齐清羽看见了,告诉他这似乎是某个很火的原画师手稿,带亲签的那种。

    纪星眠隐约知道裴寒舟不会随便送礼,但他没想到所有礼物都是珍稀又难求的,有些甚至有价无市,需要托关系找人脉。

    这样的求爱手段就算是追一块石头,也该开花了。

    纪星眠知道自己在沦陷,两颗心越来越近,眼看着就要长在一起——

    他狠狠揉了揉胸口,遏制了那不可救药的心跳。

    岌岌可危的身体不能再忍受一次欺骗和分离,而不受伤害的最好办法,就是不去期待。

    周末,两人从家里出发。

    裴寒舟说要带他去玩,纪星眠想的是游乐场或者湿地公园,最不济就是电影院或者旋转餐厅。

    读作出去玩写作约会,热恋期都是这样。

    但裴寒舟不安常理出牌。

    两人去了一家射击俱乐部。

    射击俱乐部坐落在市郊,外观保留了工业风的粗犷线条,与周围精心修剪的景观绿化形成奇特的混搭。

    自动感应门无声滑开,内部却是另一番景象。

    挑高的空间极为开阔,照明是冷色调的专业无影灯,将数十条规整的靶道照得如同白昼。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火药味,混合着皮革和枪油的特殊气息。

    墙壁采用深灰色的吸音材料,最大限度地降低了回声。

    裴寒舟观察着纪星眠的脸色,怕他的耳朵受不了这种程度的噪音,却见对方满眼好奇,显然并未受到噪音影响。

    这与纪星眠想象中的“约会”场所大相径庭。

    他的目光悄悄扫过那些正在专注瞄准的射击者,以及陈列在防弹玻璃后泛着冷硬金属光泽的各式枪械。

    很像是Alpha会喜欢的地方,到处都充斥着躁动的荷尔蒙与破坏欲。

    裴寒舟看起来像是这里的常客,一进门就看到专属教练早已等候多时。

    “二位这边请。”教练将他们引向预留好的VIP独立靶道。

    这里的私密性更好,装备也更齐全。

    就在他们走向靶道时,旁边一条靶道恰好有人结束射击,摘下护目镜和降噪耳机转过身来。

    纪星眠顿住脚步,没想到在这里也能遇见熟人。

    梅婧显然刚结束一轮射击,呼吸平静,正在扯自己的护指手套。

    梅婧?”裴寒舟也有些意外,“这么巧,你也来玩?”

    “嗯,周末放松一下。”梅婧点点头,目光很自然地转向裴寒舟身边的纪星眠,眼中掠过一丝了然,但很好地掩饰住了。

    “你好,纪星眠,之前你的成人礼我有事耽搁没有出席,但礼物应该送到了,希望你满意。”她的烟嗓和外貌严重不符,说的语句长了才能体现出来。

    纪星眠点点头:“客气了。”

    “一个人?”裴寒舟随口问道。

    “本来约了人,被放鸽子了。”梅婧耸耸肩,语气轻松,看不出太多失落,“正好自己练练。”

    不知道为什么,纪星眠直觉对方约的人大概率是齐清羽,但是对方最近状态不好,这才没有赴约。

    但一切只是猜测,他也不好直接问。

    谁知梅婧好像听到了他的心声,笑了一声:“没错,就是齐清羽,他以前都不会拒绝我的,这次不知道怎么了,连着两次说忙,没有空。”

    她神情自然,显然并不知道齐清羽谈恋爱的事情,只是随口闲聊抱怨一句。

    纪星眠看她这样,反倒迟疑了。

    但他想到齐清羽说和他和梅婧从小一起长大,算是从受精卵的时候就认识。

    纪星眠能知道的事情,齐清羽应该也不会介意梅婧知道。

    “呃,他恋爱了,最近好像因为这件事很苦恼,所以不是故意拒绝你。”纪星眠一边说,一边抬起眼看梅婧的神情。

    他再次确认,对方完全不知道有这回事。

    梅婧恍惚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是因为这个原因。

    她唇角的笑意淡了些,回过神来向纪星眠道谢:“原来如此,谢谢你告诉我。”

    紧接着她的语速又快了一点,一边说一边往门口走:“这里的教练很专业,安全措施也到位。裴寒舟枪法不错,让他教你就行,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最后一个字落地,纪星眠几乎看不到她的人影了。

    裴寒舟自然而然地搂过他的腰,带着他继续往前走:“我来教,还是给你找专业教练?”

    纪星眠瞥他一眼,真找了教练又该不乐意了。

    他今天脑子有点乱,刚才遇到梅婧算是突发事件,不小心把齐清羽的秘密捅出去也是意料之外。

    梅婧刚消失一会儿,他就已经开始愧疚了。

    不知道齐清羽知道了会不会怪他。

    “在想什么?”裴寒舟低头去找他的眼睛,“齐清羽跟你说了什么,以至于你这两天心神不宁,一分好脸都不肯给我。”

    他的尾音放得缠缠又绵绵,完全没有好好说话的样子,更像是在撒娇。

    纪星眠被这个想法激得毛骨悚然,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脖子,睨他一眼:“你又知道了?”

    裴寒舟给他穿戴护具,闻言轻笑一声,并不反驳。

    纪星眠顿了顿,破罐子破摔道:“你马上要高考,等九月份开学,我们是不是就要分开了?”

    气氛有一两秒钟的凝滞。

    裴寒舟调试耳罩的手顿了顿,转瞬恢复正常。

    “本来想再晚一点说,但是现在这个情况……好吧,我其实打算休学一年,或者说复读一年,跟你一起高考。”

    “你疯了。”纪星眠毫不留情地陈述。

    裴寒舟张口想解释,纪星眠却仰起脸,眸光隐隐有些波动:“你自断前程,最后要让我背负这种事情带来的后果吗?我承受不起。”

    “怎么会,”裴寒舟捧起他的脸,小声说,“一年而已,我可以和你做同学,这样不好吗?”

    “不好。”纪星眠还是不肯软化,他的声音比刚刚更冷。

    裴寒舟目光描摹着他的眉眼,尽力让氛围暖和起来:“那我还是照常高考,以我的成绩,大概就是在那两所学校里挑,我还是能来接你,跟你一起回家。”

    纪星眠抿了抿唇,饱满的唇珠被他的动作弄得轻微泛白:“你在国际班就读,原来的计划里一定是要出国的吧。”

    裴寒舟不置可否:“计划赶不上变化。”

    “我不想,我不想你原本的轨迹因为我而改变。”纪星眠一字一句地强调。

    背负他人因果本就是极损阴德的事情,就算这不是纪星眠的本意,但强烈的道德感还是将他折磨得痛不欲生。

    他不能接受裴寒舟因为自己而变得更差、更寂寂无名。

    裴寒舟低头还想说什么,瞥见他眸底潮湿的雾,霎时噤了声。

    心房随着对视的拉长变得越来越软,裴寒舟恍惚间听见自己的后颈骨轻响一声,脑袋里嗡鸣而起。

    虽然不合时宜,但他还是感动得想要落泪。

    心尖尖的宝贝会因为尚不明晰的未来而担心他,裴寒舟从中品味出了点与众不同的甜味儿。

    “不会,不会的,”他柔和了嗓音和神色,低头轻吻着Omega纤长的眼睫,“命中注定我遇到你,我爱你是意志的选择,不是什么无可奈何的妥协。”

    “人世间多有不如愿,我们能如愿在一起,比任何前程都要难得。”裴寒舟高兴得语无伦次,纪星眠听着十分费劲。

    裴寒舟亲了两下,冷静下来,平静地陈述一个事实:“个人成就要看天时地利人和,我姓裴,注定着要生活在母亲的光辉之下,所以在前程上,我已经享受了常人不能有的优待了。”

    这是实话,纪星眠也只能认同。

    裴寒舟笃定地说:“我们会走到对方的未来里,我坚信如此,你也要相信我。”

    气氛渐渐变得缱绻,纪星眠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那颗残破的心脏变得很软,热度几乎要穿破心口。

    他望着Alpha的眼睛,点了下头:“好吧,我相信你。”——

    作者有话说:咳咳,预警一下,下一章估计是冷冻船的易感期,早点来,懂的都懂,十点钟,不知道能存活多久

    第56章 易感

    裴寒舟有名分了。

    这个消息随着他的朋友圈传遍了整个北城一中。

    两只骨节分明的手交握在一起, 较为白皙的那只手上还带着银戒,指节泛着淡淡的粉。

    就这么简单的情景,裴寒舟都能拍出个九宫格来。

    他总是喜欢拍照, 纪星眠不太理解,但很配合,从十指相扣到完全包裹, 让他摸了个遍。

    裴寒舟发之前征求了他的意见,纪星眠只说:“你措辞正常一点,我还要在学校里做人的。”

    裴寒舟马上毕业, 他还有一年半才高考。

    裴寒舟将编辑的小作文删掉,重新打了几个字, 交给纪星眠审阅,确保他满意,这才发了出去。

    两个人发完就去靶场玩了, 纪星眠第一次接触到这种活动, 依旧是裴学神一对一教学,教练在旁边看着, 纪星眠很快上手。

    玩了几个小时回家, 路上纪星眠打开手机查看, 这才发现天塌了。

    裴寒舟的好友不知道有多少, 刚发出去的官宣,几小时下来积攒了一千多条点赞,还有几百条评论留言。

    跟他熟一点的方帘雨和顾竹在评论区起哄让他发红包,不太熟的同班同学都在留言恭喜祝99, 最最最让人不能接受的是——

    裴兰:是不是忘记屏蔽我了?

    钟建华:好像也忘记屏蔽我了。

    孙镇:咱们就当没看见吧。

    裴兰是纪星眠的班主任,钟建华则是整个高三的级部主任,孙镇就更不用说了, 她是北城一中刚升任的副校长。

    纪星眠深呼吸两口,觉得自己早晚有天会被裴寒舟气死。

    但转念一想,裴兰分明早就知道他俩暗通款曲,但介于裴寒舟从未下降的考试排名,以及纪星眠稳步上升的成绩,她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纪星眠抱住脑袋,慢慢哀嚎一声,裴寒舟将人揽过来,抱在怀里顺毛:“不会有人到你面前说什么,我们还是和以前一样。”

    事实也确实和裴寒舟说的一样。

    周一到了学校,纪星眠照常上课自习,想象中的起哄围观全都没有出现。

    事实上,在纪星眠转校来北城一中的第一天,这种大范围吃瓜事件就在学校贴吧发生过一次。

    当时有人戏称纪星眠长了张能把顶级Alpha当狗玩的脸,不少Alpha都给他送过情书。

    只是裴寒舟把人看得太紧,而且手段格外强硬,别人刚冒出一点苗头,就被他按灭了。

    但纪星眠当时不会上网,信息闭塞,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