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小皇帝(3)

    由夜明珠照亮的奢华地牢里, 困着三日前还是天下至尊至贵的那个人。

    此刻,这位至尊至贵者正被谋逆的乱臣贼子压在地上,肆意索取。

    沈亦川的脸埋在厚软的毛绒地毯中, 脸红得像发烧,指尖陷入地毯的毛绒里, 无力地抖。

    暗室充斥着浓郁的信香。

    已被标记的坤泽,面对另一个强势乾元的信香入侵, 毫无招架之力。

    若只是寻常交合, 不涉及契约标记,倒也无妨。

    偏偏丞相铁了心,咬着沈亦川的后颈不放,强行注入信香, 誓要洗掉将军留下的标记。

    已是第三日了。

    丞相今天标了三次, 次次用尽力气。

    沈亦川的胳膊往后去挡, 却被丞相抓住手腕, 反折到背后。

    不知过了多久, 总算停下来。

    沈亦川被丞相抱到床上,背靠着他, 瘫软在他怀中。

    丞相搂着他的腰, 在他耳尖轻轻啄吻, 又一路流连向下, 吻上沈亦川的后颈——那片被他咬出斑斓齿痕、可怜兮兮的皮肤。

    后颈藏着坤泽的关窍, 信香便从此处滋生。

    沈亦川的味道本该清冷干净,像大雪过后的梨花枝,清冽中透着一抹甜。

    此刻却混杂着将军那烈酒般的气味,浑浊不堪。

    血珠从伤口溢出,被丞相吻去。

    这无害而轻柔的亲吻并未持续太久, 吻势渐重,青紫的咬痕之上,又叠出数枚斑斓的玫红印记。

    三日了。

    整整三日,丞相一直试图抹去将军的标记,取而代之。

    然而将军的标记根深蒂固,他能覆盖表层痕迹,却掩不掉小坤泽身上属于另一个乾元的信香。

    只有夜夜笙歌,才会这样固执,难以根除。

    丞相的牙齿轻轻抵住沈亦川的后颈,不轻不重地磨那片发软的皮肤。

    沈亦川被丞相喂了解除标记的药物,头脑昏沉,四肢酸软,无力挣扎。

    丞相骤然用力,牙齿陷入皮肤,细微的疼痛裹挟着铺天盖地的愉悦席卷全身。

    沈亦川咬着唇,将即将溢出的声音咽回去。

    丞相低笑。

    “忍什么?”他的语气听不出半分阴鸷,温雅如常,“陛下不是最喜欢这样了吗?不然也不会与将军日日如此。”

    沈亦川说不出话,丞相也不在意,只继续手上的动作,轻缓地摩挲他的小腹。

    沈亦川已有三个月身孕,眼下尚看不出什么,平坦柔软。

    丞相的手不似将军那般粗糙,平缓地贴在他小腹上,不会弄疼他,被摩挲的皮肤只是微微发痒。

    丞相说话的语气也极为温柔。

    两人相拥,缠绵无间,好似天底下最平凡的一对神仙眷侣。

    “小孽种。”丞相低低地笑,“往后我便是这孽种的爹。陛下,你说,该给它起个什么名字?”

    “就叫厉烨如何?”

    “孽种是将军的种,长大后定是将军的模样。臣与陛下一同将他养大,陛下与将军感情深厚,日后睹物思人,岂不美哉?”

    丞相十分满意自己的安排,亲昵地贴着沈亦川的脸,“陛下,你觉得呢?”

    沈亦川慢慢地丞相的脸推开。

    傅斯衡。

    好变态啊.

    再一再二不再三。这三次梦境的关联这么强,沈亦川若是还看不出蹊跷,那就太迟钝了。

    无论是梦境的剧情,还是那些相似的面孔,都指向同一个人。

    白天刚与傅斯衡说过喜欢当皇帝,醉卧美人膝、醒掌天下权,夜里便真的坐上了龙椅。

    梦境小助手还惜字如金,全然不似上一个梦境那般活泼主动,倒像是冷战时的傅斯衡。

    哪有这么巧。

    沈亦川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能连着三次进入傅斯衡的梦境,他很难以自己现有知识给出解释,需要等梦醒以后再进行调查。

    眼下要解决的,是如何结束这一局。

    与前几次BE结局后立刻回档不同,小助手提示过后,沈亦川仍困在当前的场景里。

    被丞相抓了起来,关进地下暗室。

    在此之前,沈亦川对丞相的印象颇为模糊。

    他像个完美运转的、维护皇权与国家的工具,即便被逐出后宫也波澜不惊。

    也不像将军那样霸道地占据他身边的位置,不争不抢,除了每日上朝与公务往来,两人几乎没有交集。

    谁承想呢?

    这种闷声不吭的老实人,造反最猛了。

    沈亦川被丞相卡着膝弯,被他从后面抱了起来。

    他攥住丞相的小臂,却因浑身无力,抓得松散,仿佛随时都会掉下去。

    一个很危险的姿势。

    “莫怕。”丞相边走边说,语气依然柔和,“陛下许久未见阳光了,臣带您出去透透气。”

    透气是假,透他是真。

    已经数不清是今天第几次。

    竹马给自己捏的角色太离谱了。

    全是数值怪,可恶.

    如此过了一周,那个仿佛无事可做、日日陪在沈亦川身边的丞相,总算离开了。

    暗室只留他一人。

    沈亦川终于找到机会。

    他慢吞吞地下了床,摸索到桌边,打碎茶盏,拾起一片锋利的碎瓷。

    他试探着在颈侧划了一下。

    尖锐的碎片割破皮肤,并不很疼。

    第一个梦境中,死亡便会回溯,这一次,或许也差不多。

    试一试。

    然而未等他真正动手,一股扭曲的力量骤然袭来,止住了他的动作。

    他腿软地扶住桌子,身体慢慢滑落,眼前渐渐暗去。

    意识消散前的最后一幕,是骤然打开的暗室大门.

    回档

    不知第几次被人充醒的沈亦川,以困倦为由,早早结束了两人之间的“充电”行为。

    熟练地与将军浓情蜜意一番后,将军沉沉睡去。

    沈亦川睁眼,复盘。

    上一次BE结局名为“祸宠”,暗示他对将军宠幸太过,此消彼长,因而招致丞相不满,最终谋反。

    ——但有一个地方不太对劲。

    丞相并无兵权,调动兵马的权力大多在将军手上,而这也是沈亦川放心地忽略丞相的原因。

    照理说,丞相不该有造反的能力。

    沈亦川暂且按下这个疑点,换了思路。

    玩过恋爱攻略游戏的人都知道,三心二意,左撩一下、右逗一下,最终结局往往不尽人意,一不小心还会开出被人捅死的超级坏结局。

    即便有多人隐藏线,也需先完成全部单线攻略再开启。

    但傅斯衡为他设置的梦境,偏偏反其道而行。

    若不够宠信将军,将军会死,死后回溯。

    若宠信将军而冷落丞相,丞相前期老实,后期黑化,同样逃不过BE的宿命。

    这样推下来的话,最终指向的结局只有一个——

    端水。

    平衡朝堂与后宫的势力。

    沈亦川又一次找到了通关的诀窍。

    行动力极强的沈亦川,立刻坐起身来。

    将军方才只是闭目假寐,感到身旁人骤然坐起的动静,立刻睁眼,警觉地望过去,“陛下,怎么了?”

    沈亦川凑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一下,趁将军愣神的工夫,飞快道:“朕出去一趟,你好好歇着,等朕回来。”

    将军也掀开被子,作势要下床,“夜深露重,臣陪陛下同去。”

    沈亦川按着他的肩膀,又在他脸上落下一吻,“不必,不是什么要紧事,朕去去就回。”

    那一吻又轻又快,又是沈亦川主动,与将军晚上强行讨来的那种截然不同。

    将军像是被妖妃蛊惑的昏君,什么都顾不上了,摸着自己的脸,直勾勾地望着他,“那陛下再亲一下吧。”

    沈亦川算着时间,心里有些着急,凑过去要亲,将军却掐准时机突然转头,那一吻便落在他唇上。

    将军笑了起来,又勾着沈亦川的脖子,重重亲了两下。

    这才松手。

    京城已然入冬,前几日刚落了雪,外面冷得厉害。

    沈亦川命太监取来披风,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出门。

    出门偷情。

    第82章 小皇帝(4

    丞相和将军既是前朝大臣, 又是后宫妃子,二人都住在宫中,偷起来相当方便。

    沈亦川匆匆离开。

    送走沈亦川, 关上门的将军立在原地。

    他听着外面的动静。

    等沈亦川的脚步声远去,他推开门, 跟了上去.

    后宫模式的初始后宫宫殿,比其他模式多出三个。

    最靠近养心殿的是承乾宫, 其次是栖云阁和听月轩。

    栖云阁和听月轩分别由将军和丞相入住。

    将军护国有功, 班师回朝后便直接请入养心殿侍奉,没回自己寝宫。

    沈亦川的轿撵经过将军的栖云阁,停在丞相门前。

    沈亦川身边的太监要进去通报,被沈亦川拦下。

    上一次翻车翻在丞相身上, 沈亦川这一次想再多观察一下丞相。

    丞相这个角色很有意思。

    从臣子的角度来说, 他无可挑剔。

    他忠心耿耿地拥护皇权, 兢兢业业勤勤恳恳地上班处理政务, 恪尽职守从不懈怠逾矩。

    如果他没有宠将军宠得太过分, 偏心偏得那么明显,丞相应该不会在沉默中变态, 最后选择造反。

    这一次处理得当, 说不定能让丞相为他所用, 帮忙管理一言不合就自杀的将军。

    他是这么理解的, 但具体情况什么样, 还得在行动中观察。

    沈亦川一眼便看见站在小院正中的丞相。

    寒冬腊月里,丞相只穿一身单衣,仰头望月,面无表情,浑然不觉冷, 不知在想些什么。

    沈亦川的动静不小,没有刻意放缓脚步,雪地上响起一连串嘎吱嘎吱的声响。

    丞相恍若未闻。

    直到沈亦川走到他身边,解下自己的披风,踮起脚,将还带着体温的氅衣披到他肩上,丞相才骤然回神。

    眼珠一转,僵硬的目光直直钉在沈亦川脸上。

    天寒地冻,梦境虽能屏蔽痛觉,却隔绝不了感官。

    披风一离身,寒风便无孔不入地钻进来,沈亦川缩着脖子,有点发抖。

    丞相却依旧不动,像一尊立在风雪里的石雕,毫无生气。

    “爱卿。”沈亦川自然地拉住丞相冰冷的手,用力握了握,“外面太冷,进屋说。”

    他身上的温度流失得极快,仅剩的一点热气也被丞相一点点吸走。

    丞相没动,只是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沈亦川。

    沈亦川放软声音,撒娇似的晃了晃两人相牵的手。

    “丞相,”他说,“我冷。”

    丞相的眼睛慢慢眨了一下,终于回过神来,脸上也有了几分人气。

    他皱着眉,连忙将披风重新裹回沈亦川身上,护着他往殿里走。

    动作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急切。

    “陛下今日不是和将军在一起吗?”殿内烧着地龙,暖意融融,丞相却仍觉不够,一面吩咐宫人去煮姜茶,一面引着沈亦川坐下,“怎么夜里出来了?”

    沈亦川看着他:“朕想你了。”

    丞相笑了下,没说什么,只是在沈亦川旁边坐下,随口道,“将军昨日班师回朝,陛下今晚却来我房中,将军若是知道了,只怕……”

    话说一半留一半,意有所指。

    沈亦川:“丞相以为,朕应该如何?”

    姜茶来了,丞相接过宫人手中的姜茶,舀起一勺茶汤,吹得温热,喂给沈亦川,边喂边说:“陛下是天子,是天下之主,自然想如何就如何,何必在意将军的想法?”

    说完,又话锋一转,“不过将军如今有军功在身,确实不好处置,陛下今夜不如留在听月阁,也好看看将军有没有恃宠而骄、居功自傲的意思。”

    沈亦川担心将军死掉,拒绝道:“我已答应将军去去就回。”

    丞相脸上表情没什么变化,依旧是那副温文尔雅的样子,“陛下与将军情谊深厚,臣好生羡慕。”

    这句话听起来很耳熟。

    沈亦川边喝姜茶边想。

    他和网友约好去会展面基,对方社恐,不想让他带其他朋友,傅斯衡没跟着去。

    沈亦川回来以后,傅斯衡就阴阳怪气,说川川朋友好多好羡慕之类的话。

    沈亦川完全没听懂,还以为傅斯衡是真的羡慕,连夜写了一篇网络交友攻略给傅斯衡。

    差点把傅斯衡气死,傅斯衡和他吵架,沈亦川才反应过来怎么回事。

    对此,沈亦川已有应对经验,“你与他不同,在朕心里,你是最重要的。”

    话音刚落,房顶莫名出现一点细微的响动。

    像是什么东西碎了。

    沈亦川奇怪道:“什么声音?”

    “夜深风大,陛下不必理会。”丞相又把勺子往沈亦川跟前递,“暖和些了吗?”

    姜茶辛辣,不过两三勺就驱散寒气,沈亦川点点头,看丞相面色不怎么样,便在他惊讶的目光下,接过盛放姜茶的碗,反过来喂丞相。

    丞相眼睛微微睁大,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神情中甚至带了几分神游的恍惚,似乎完全没料到沈亦川竟然在乎他。

    一勺喂下去,房顶又传来像是什么东西被弄碎了的声音。

    沈亦川的注意力被分散,抬头看房顶。

    丞相轻轻捧住沈亦川托着碗的手,和缓道:“我去让人上外面看看。”

    沈亦川回神。

    丞相不知道在外面冻了多久,手凉得像冰棍,刚刚突然碰他,碰得沈亦川一个激灵,差点把碗弄翻。

    沈亦川又喂给他一勺,“外面这么冷,你刚刚怎么在院子里站着?”

    丞相笑了下,“臣情期将至,夜不能寐,去外面透透气。”

    情期的乾元相当变态,情期前几日的乾元也没好到哪去。

    上一档将军的情期都是沈亦川陪着过,沈亦川非常明白这个阶段的乾元有多可怕,丞相半夜不睡觉在院子里站着,与将军一比,简直小儿科。

    乾元的情期非常需要坤泽的陪伴和安抚,沈亦川有心端水,问道:“你情期是什么时候?”

    丞相温和道:“就在后日,陛下放心,臣已安排妥当,早早备下丹药,不会误事。”

    沈亦川:“不必吃药,我陪你过。”

    轰隆!

    房顶突然破开一个大洞!

    瓦片的碎渣噼里啪啦地砸到地上,丞相面色一肃,下意识地将沈亦川护在身后,沈亦川和丞相二人皆抬头向生源看去——

    夜色正浓,银月高悬,透过那个黑漆漆的大洞,能看到蹲在房顶边缘,神情狠戾阴郁的将军。

    “陛下。”他从洞里跳到房中,一步步逼近沈亦川,一字一句道:“这便是你说的,有事要做?”

    侍卫和宫人听到这样大的动静,立刻围了上来,小太监扯着嗓子高喊:“护驾!护驾!有人要刺杀陛下!”

    侍卫拔剑出鞘,剑光明亮逼人。

    将军冷笑,不紧不慢地又往前踏了一步,盯着丞相身后的沈亦川,“陛下背信弃义弃我不顾,跑来和丞相甜蜜温存,微臣伤心欲绝,万念俱灰,只想一死了此残生——”

    他体型彪悍,杀气腾腾,一把将丞相扒拉到一边去,而后对着沈亦川利落地单膝下跪,抽出腰间手臂长的佩剑。

    御前佩剑本是殊荣,谁承想此人竟行如此疯癫之事!侍卫们大惊失色纷纷拔剑想要直接将此人就地格杀,却见将军调转匕首方向,双掌呈托,举起短剑献给皇上。

    在侍卫动手之前,沈亦川飞快道:“都住手!”

    五六把长剑停在半空,有些已经挨到将军脖颈,将军一动,必死无疑。

    将军在侍卫的压力下,面不改色,冷声道:“臣罪该万死!还请陛下治罪!”

    沈亦川:……

    干嘛。

    端水第一天就翻车。

    没处理过这种情况的沈亦川,按照自己对端水的理解,拿起将军手中的短剑。

    将军闭眼,侧过头露出动脉,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

    沈亦川把剑放到旁边,摆摆手让房间里的所有人都离开,只留下将军和丞相。

    将军此行已严重冒犯皇权,往严重点说,他这么对沈亦川,已经与逼宫造反无异。

    但沈亦川似乎没有生气的意思,反而让所有人离开。

    丞相摸不准沈亦川的心思,知道此时是打压将军最好的时机,却没有立即开口。

    沈亦川也在思考。

    要是向着将军,将军哄好了,丞相这边不好交代。

    要是向着丞相,将军一定会死。

    沈亦川斟酌措辞。

    沈亦川斟酌失败。

    沈亦川再次斟酌。

    加油啊沈亦川,想想脚踩两条船,半夜找人偷情被抓包的时候该说点什么!

    没有这方面经验的沈亦川再次斟酌失败。

    沈亦川第三次斟酌。

    甄O传怎么端的来着。

    好像没有妃子半夜偷听踹飞房顶从天而降的剧情。

    沈亦川第三次斟酌失败。

    这次斟酌的时间有点久了,气氛冷凝到有些古怪。

    丞相上前,温声先替沈亦川解围:“陛下,将军许是连日征战心绪未平,又兼情期将近,才一时失了分寸。”

    话才起了个头,就被将军喷了回去:“你算哪条狗?我与陛下的事,轮得到你插嘴!”

    丞相面色不变,被人这样侮辱,他也绝没有忍让的道理,对沈亦川微微躬身道:

    “将军这般闯宫破屋,持刀御前,已是大逆不道,陛下若纵容如此行径,然日后朝野上下岂不是人人都可效仿,持剑逼宫?”

    顿了下,语气更重些:“还望陛下降罪。”

    东宫的时候将军就看不上他,认为此人虚伪狡诈,满肚子坏水,见他这般装模作样,不屑地嗤笑一声。

    丞相这条狗能懂个屁!

    帝王无情,恩宠瞬息万变,沈亦川对他们二人本就没有半点真心,将他们纳入后宫,只是看中他们二人背后的势力罢了。

    此时犹豫,也并非真的舍不得他,不忍让他入狱,而是正在思索,此事可能造成的影响。

    将军早看透帝王本性,此时求杀也不是认为沈亦川不会对他动手。

    他是真的求死。

    他与沈亦川竹马竹马,一起长大,他早就将沈亦川视为此生挚爱。

    他什么都不要,他只要沈亦川爱他,记住他。

    若这样能让沈亦川永远记住自己,那死也值得了。

    丞相没他这么透彻,自然悟不出其中玄机,只是像狗一样狺狺狂吠,他懂个屁!

    他膝行至沈亦川身前,握住沈亦川的小腿,催促道:“陛下,动手吧!”

    房顶漏了个大洞,很快就将房间中的热乎气都带了出去。

    第四次斟酌失败的沈亦川,只好放弃斟酌。

    回档吧。这个档打废了。

    沈亦川把刀放回到将军手上。

    将军顿了下。

    沈亦川又去拉丞相的手。

    将军不可置信的目光,在沈亦川的手和丞相的手之间游移。

    “你自行了断吧。”

    一晚上没怎么睡,确实十分疲惫的沈亦川,看起来像是对将军彻底失望,“你于国有功,于我有情,朕不愿杀你,但你一心求死,朕也没有办法。”

    将军什么都没听清,就听见“于我有情”四个字。

    他喃喃出声:“陛下,我……”

    说要回档的沈亦川,其实还是不太死心,补充道:“这里睡不了人,朕要与丞相一同回养心殿,你若是后悔了,便来殿中找我,此事朕可以当没发生过。”

    丞相握着沈亦川的手一紧,又很快松开,没有说话,脸上的表情也没有变。

    沈亦川安抚性地握了握他的手。

    这个决策已经算不上端水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是赤裸裸的偏心。

    换了旁人,早就该在他跳进屋里的时候被侍卫乱刀砍死,一百个脑袋都不够掉的。

    现在却只说“没发生过”。

    丞相不满意很正常,但沈亦川确实想不到其他的解决办法,破罐子破摔道:“你好自为之。”

    说完,就带着丞相一起走了。

    将军看着二人离开的背影,又看了看那把交到他手上的短剑。

    他握着剑柄,惊疑不定。

    ——莫非,沈亦川对他,其实也有一点点的爱吗?.

    当皇帝好累。

    换了个人回养心殿的沈亦川,躺在床上,腰酸背痛,大脑一片空白。

    只有一个字能形容。

    累。

    累但是睡不着。

    很多思绪在脑海里盘旋。

    傅斯衡为什么会做这种梦?傅斯衡为什么不和他说?

    傅斯衡说他们是最最最最好朋友,是一辈子都分不开的兄弟,约好了两个人没有秘密和隐瞒,结果呢?

    是不是只有他一个人在他们的这段关系里绝对坦诚?

    他很在乎傅斯衡,傅斯衡是他所有人际关系中最重要的那个,甚至远超家人。

    他认为自己在傅斯衡那里也一样,他们两个是彼此最重要的人——

    如果他喜欢傅斯衡,他一定会和傅斯衡说。

    所以,是不是他哪里不够好,傅斯衡才不够信任他,不够信任他们独一无二的关系,宁愿在梦里发泄情绪,宁愿自我分裂自己打自己,也不愿意面对面地和他说?

    确定傅斯衡就是做梦的罪魁祸首后,沈亦川其实心里一直都有点别扭。

    只是之前将军天天缠他做做做做做做,沈亦川没有时间思考。

    现在夜深人静,沈亦川又累又睡不着,大脑神经元相当发达,竟然弄得他罕见地有了心事。

    沈亦川转头看丞相。

    丞相躺在他旁边,躺得特别板正,板正到有些僵硬。

    他也没睡。

    从来不带心事过夜的沈亦川,借着一点脑神经元发达的劲头,平静道:

    “傅斯衡,我没有真的想当皇帝,醉卧美人膝和醒掌天下权也不是我羡慕、追求的目标。我只是在给你分享我喜欢的游戏,仅此而已。”

    丞相眼珠一转,也看沈亦川,“陛下,怎么了?”

    又触发了梦境的防护机制,超出设定外的东西自动屏蔽或模糊。

    沈亦川认真地跟他分析,“你要我信任你,说我们之间没有秘密……”

    沈亦川顿了下,又说:“我以为‘我们’这个词是双向的,现在看来,似乎不是。”

    丞相疑惑道:“陛下?”

    “我觉得我们应该好好聊一聊。”

    沈亦川往丞相的方向挪了挪,自然地抱住他,像和傅斯衡在一起的每一晚,慢吞吞道:

    “但是我有点生气,也有点混乱,梦醒以后我可能会和你保持一段时间的距离,有很多事我要认真考虑。”

    “包括重新审视、定义我们的关系,观察你的言行举止……”

    沈亦川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最后决定我之后要怎么对你,怎么处理你对我的感情。”

    丞相什么都听不到,他只能听见沈亦川不断叫他名字。

    一颗热腾腾的脑袋枕着他的肩膀,腿也跨了上来。

    很软,很热,另一个人的温度,和他的身体如此契合,好像他们天生就要这样。

    丞相身体有些僵硬,他不像将军那么疯狂,平时也很克制,十分无趣,沈亦川很少亲近他。

    这是第一次。

    他放松肩膀和胳膊的肌肉,让沈亦川靠得更舒服,柔和道:“今日将军闹事,吓到陛下了?”

    “还好。”沈亦川闭上眼睛,“朕睡了。”

    “是。”

    丞相小心地碰了碰沈亦川的发丝,也跟着闭上眼睛。

    半夜,将军悄无声息地推门而入。

    将军死亡的可能性有百分之八十,沈亦川做两手准备,早吩咐过侍卫和太监,将军来了可以放行。

    将军一路畅通无阻。

    而正是这种畅通无阻,才让将军心如刀割。

    他默不作声地走到床边。

    床上的丞相和沈亦川相拥而眠,亲密无间。

    正如之前他和沈亦川那样。

    他一时冲动,做错了事,沈亦川却愿意原谅他。

    如果他听话一些,等他回来,那躺在床上,和沈亦川相拥而眠的人,怎么可能是别人?

    痛感连绵不绝,仿佛由千万根针组成的锁链,紧紧缠绕着他的血液、身体。

    他动弹不得.

    第二天。

    已经做好被充醒准备的沈亦川醒来。

    一眼就看到站在床边,眼眶通红,神情憔悴的将军。

    将军半跪,声音嘶哑,“陛下,臣知错,求陛下再给臣一次机会,臣往后必收敛脾性,再不胡闹……”

    他的头深深地低了下去,声音轻得发抖,“只求陛下,再给臣一次机会。”

    沈亦川眼睛眨了眨。

    耶?

    第83章 小皇帝(5)

    将军没死, 这让沈亦川很意外。

    更意外的是,他不仅没死,还跑来养心殿, 站了一整宿。

    丞相也在。

    将军与他水火不容,平日针锋相对, 如今却能当着丞相的面,向他认错。

    为什么?

    沈亦川快速回忆自己昨天和将军的对话, 想了几秒, 依然没有头绪。

    而跪在地上的将军,神情微变,原本的愧疚、难过和痛苦,渐渐加入几分绝望。

    陛下改变主意, 不肯原谅他吗?

    将军死意渐浓。

    将军的手默不作声地按在腰间, 他大着胆子抬起头看沈亦川, 只要沈亦川不要他, 他立刻死。

    沈亦川脸上没有表情。

    帝王心机深沉, 自然不会让人轻易看透他所思所想,将军握紧了剑柄, 整个人如一张紧绷的弓。

    丞相淡淡的扫了他一眼, 身体微倾, 凑到出神的沈亦川耳边, 轻声道:“陛下, 将军刚刚凯旋而归,若是此时责罚,恐怕会寒了边疆将士的心,望陛下三思。”

    房间里安静得针落可闻,将军又在沙场征战, 有武功在身,耳聪目明,自然听得清丞相说了什么。

    将军咬紧后槽牙,才没把剑拔出来,和丞相同归于尽。

    此人最是卑鄙,当初便是他栽赃陷害,他才会被发配边疆。

    若非边疆突然有了战事,他又立了大功,只怕是这辈子都没机会回京。

    现在看似帮他说话,实际不知道在打什么鬼主意。

    昨日吃过冲动教训,眼下仍然沉浸在愧疚之中的将军,忍了又忍,才将脏话咽下去。

    沈亦川也回神,转头看将军又在那要拔剑,立刻道:“起来吧。”

    生怕晚一秒这哥们又噶.

    沈亦川过上了相当舒坦的生活。

    这一档的将军,不仅没死,还相当听话。

    掀房顶事件事发突然但控制及时,宫里的宫人为了保命不会把这件事往外说,将军还是大将军,只是他在后宫的地位有了些许变化。

    此事不能不罚。

    现在将军风头正盛,不方便从前朝动手,沈亦川于是听从丞相建议,责令将军抄经反思,平日闭门思过,除了早朝和召见以外,不得外出。

    三个月后恢复正常。

    将军全权接受,完全看不出任何不满。

    于是这三个月,沈亦川每周探望将军一次,除此之外的时间,一直和丞相待在一起。

    丞相与将军的性格、爱好大相径庭。

    将军喜欢热闹,常常央求沈亦川微服私访,打着视察民情的幌子,游山玩水吃喝玩乐。

    丞相喜静,喜欢沈亦川谈论诗词歌赋,天文地理。

    沈亦川一边感慨傅斯衡好强大的知识储备,一边听得昏昏欲睡。

    他对这个是真不感兴趣。

    只聊了一次,丞相看出沈亦川的态度,便识趣地不再提起。

    不仅如此。

    情期的丞相,更是规矩得让沈亦川怀疑,上次be结局后,那个总爱讲怪话、强硬地将信香注入他灵窍、弄得他总是昏过去的丞相,和现在这个,究竟是不是一个人。

    乾元对坤泽有种天生的占有欲。

    平时温文尔雅的君子,到了情期也会变成只想要标记坤泽的野兽,必须将信香狠狠注入坤泽灵窍,才能获得至高无上的满足。

    陪丞相过情期,比陪将军要轻松许多。

    丞相只是晚上抱着他睡觉。

    然后在他的允许下,舔两下他后颈的灵窍,借着这点甜蜜的味道,自己勉强出几次。

    相当克制禁欲。

    但这种隔靴瘙痒的安慰,效果还没丹药好。

    第一次信期,没能获得足够安抚的丞相大病一场,高烧不退,差点下去见阎王。

    第二次的沈亦川吸取上一次教训,主动提供帮助。

    用手,用腿,与他接吻,允许他舔自己任何地方。

    反正除了真的发生关系,怎么都可以。

    古代的避孕技术相当落后,坤泽和乾元在生育方面又是一拍即合,沈亦川暂时没有生孩子的打算,即使被乾元信香勾得水淋淋,也坚持底线,不让丞相真的进去。

    丞相平时只是吃药,药性强大,副作用同样可怕,吃到后期,压抑太过,不仅脾气变得暴躁易怒、身体虚弱多病,还可能突然暴毙。

    情期受到坤泽信香安抚的乾元,精神状态与那些没坤泽的人截然不同。

    那三日的丞相一改过往情期的阴郁形象,整个人容光焕发,精神抖擞,与将军一比,高下立见。

    不久后,沈亦川听到一条不太好的传言。

    京中暗传,陛下偏宠丞相过甚,连情期都日夜相伴、近身安抚,早已私下将坤泽灵窍许给丞相一人。

    大将军虽凯旋有功,却不过是被陛下圈禁在宫中、弃之不用的棋子,连靠近陛下都难。

    最后盖棺定论,陛下分明是要借丞相之手,慢慢削去将军兵权!

    沈亦川很冤。

    明明与他结契的是将军,不知怎么就张冠李戴,传成了宰相。

    而且,削兵权是削不了一点的。

    将军在外已有八年之久,他十六岁就离开京城,他爹的旧部感念老将军旧情,对他忠心耿耿,而他也在边疆镇守的八年里,培养出一批骁悍善战的心腹。

    稳住将军,就是稳住了那十万将士,而那十万人,不是短时间能解决的。

    将军禁足的前两个月,沈亦川只是看他,并未刻意找时间陪他过信期,毕竟将军是真的疯。

    没发情的时候就很变态,发情时更是变态中的变态。

    沈亦川对将军本人没什么意见,对将军情期弄他很有意见。

    但是不陪不行了。

    乾元的情期有的固定,有的不固定。

    丞相的情期固定在每月月初,将军不仅不固定,发作的时间还很突然。

    沈亦川放下毛笔,他身边的御前太监便躬身凑了上来。

    “陛下,有何吩咐?”

    沈亦川很有皇帝的派头:“派个人去将军那里,他情期发作时,立刻向我汇报。”

    太监:“是。”.

    将军禁足的第三个月,丞相情期的第二天。

    夜。

    养心殿烛火昏暗,素纱低垂,摆在桌案上的鎏金香炉里没有燃香,室内却弥漫缠绵着相当浓郁的香气。

    沉水冷檀的味道密不透风地包裹着沈亦川,黑压黏腻地侵袭着他的每一寸感官,因为太过厚重,甚至给人一种窒息、溺水的错觉。

    只用鼻子呼吸已经远远不够,他张开嘴,胸膛剧烈地上下起伏,丞相倾身而上,毫不费力地便攫取了无辜柔软的舌尖。

    沈亦川抱住丞相肩膀,在极度的缺氧幻觉中,大脑突然一片空白——

    丞相轻笑,在沈亦川失神的目光中,将它们一点点舔舐干净。

    又凑到沈亦川耳边,亲他耳垂,柔缓的气息拂过已经通红的耳尖。

    “谢陛下恩典。”

    ……

    休息时,有小太监请见,说有事禀报。

    深更半夜,除了战事和天灾人祸,只有一种情况。

    沈亦川支起身子,正在摩挲沈亦川小腹的丞相一顿,柔缓道,“陛下要去何处?”

    和丞相不必隐瞒,沈亦川边下床边回,“去找将军,他情期到了。”

    丞相攥住沈亦川手腕,“情期有三日,我如今已是第二日,陛下不如……”

    沈亦川回头看了眼他,想看看他要说什么。

    可丞相什么都没说,看到沈亦川的眼神,没说完的话,便都咽了回去。

    只松开手,神情依旧温和,“陛下今夜还回来吗?”

    沈亦川老实道:“不能。”

    已经快后半夜了,将军没那么快。

    “好。”丞相看着沈亦川微笑:“臣知道了。”

    沈亦川回头亲了他一下,匆匆离开。

    沈亦川走后,丞相下榻倒水。

    上好的茶泡出来的清澈茶汤,逐渐填满杯子。

    而后溢出,顺着杯壁流淌,打湿桌子,又顺着桌沿一滴滴地往下掉。

    丞相面无表情地端起过满的茶杯,一饮而尽。

    而后猛地握碎了瓷杯。

    碎片锋利,他浑然不觉,垂着手,手上的鲜血一滴滴地掉在地上,与地上的茶汤混在一起。

    为什么?

    丞相想。

    为什么那个放荡的坤泽总不选他?

    第84章 小皇帝(6)

    月色朦胧, 丞相慢条斯理地擦拭刚被碎片割出的伤口。

    皮开肉绽,鲜血淋漓,他却无动于衷,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问题的答案再明显不过。

    沈亦川真正爱的、在乎的,始终是将军。

    而他不过是一个在群臣上奏弹劾将军功高盖主时, 为将军挡枪的靶子。

    不然沈亦川怎么会拿捏着把柄却不舍得杀他,命那晚的宫人侍卫守口如瓶, 连对人不利的消息都不肯放出去。

    还为那个莽夫守贞。

    陪他过情期, 既不让咬灵窍,也不让干进去。

    嘴上说着禁足,说着惩罚,实际每个月都要去找将军许多次。

    若是前朝的妃子, 听说皇帝找将军的次数, 恐怕会误以为将军荣宠正盛, 如日中天, 而非被禁足的戴罪立功之人。

    丞相轻笑, 更重地用巾帕擦拭伤口。

    伤口渗出更多的血。

    将军风头正盛,朝野上下虎视眈眈, 这一场禁足, 反倒成了对他的保护。

    就这么记挂他。

    给他一个去见将军的理由, 他便立即抛下自己, 觉都不睡, 急匆匆地跑过去。

    乾元的情期一共三日,明天便是他最后一日。

    就算想安抚将军,陪他过完这三天又如何?

    呵。

    帝王甜言蜜语,演技精湛,竟真让他相信, 皇帝对他,也是有几分真心的。

    丞相命人将房间的狼藉收拾干净,装作无事发生地回到床上。

    他闭上眼。

    时机未到。

    不急.

    沈亦川一进寝宫,就被将军一把抱起,扔到床上。

    此间没有封建社会的规矩约束,乾元与坤泽与生俱来的本能尽数释放,将军浓烈逼人的烈酒气息,排山倒海地灌入沈亦川的灵窍内。

    灵窍就是腺体,藏在肌肤之下,平时并不显眼,只在乾元和坤泽动情时,才会变热,变红,牵扯着身体主人的五脏六腑四肢百骸,一并进入方便□□、繁衍的状态。

    因此灵窍又被称为情窍。

    平常情侣,便是情期也要讲究循序渐进,乾元一寸寸地舔,舔得坤泽柔软,身体渐渐习惯了另一个人的信香后,再进行更深入、激烈的交流。

    将军却反其道而行之。

    他见到沈亦川的瞬间,浓到几乎有如实质的信香,就排山倒海地灌了过去。

    两人之前已经结契,信香与信香两相牵引,他轻而易举地就驱散掉了沈亦川身上那点难闻的、其他乾元的信香,让沈亦川身上的味道,只剩自己。

    但是对坤泽来说,这样浓烈的信香,实在是太过了。

    沈亦川一进屋就小晕一次,身上立即出了一层细密的汗。

    将军把他扔到床上,又转身离开,翻箱倒柜不知道去找什么时,察觉到强烈危险的沈亦川,却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痉挛地抖,贴身的衣物已濡湿一片。

    等缓过神时,将军也去而复返。

    沈亦川虚虚地看向他手上的一捆绳。

    麻绳有两指粗,像是已经用过,有些地方带着深色的污渍,不知道是血还是灰尘。

    将军身材魁梧,挡在沈亦川面前,便连半点烛光都再难见到,压迫感因他冷漠的表情而愈发强烈。

    沈亦川放缓呼吸,那股酥麻的电流感还未消去,他忍着小腹、四肢和灵窍的怪异感觉,努力镇定道:“将军,朕今日来,便是为了陪你度过情期,你不必如此。”

    将军不说话,也不动,只是面无表情地盯着沈亦川。

    将军情期时没有理智,和平时判若两人,此时看着像被沈亦川的话劝服,实则不然。

    他恐怕什么都没想,或是在打算从哪里动手。

    之前与将军度过许多次情期的沈亦川,已经摸清了情期将军的脾气,他勉强缓慢地坐起,将军的目光便一寸寸地随着沈亦川向上。

    沈亦川撑起身子,另一只手慢吞吞地解腰间的衣带。

    将军的眸光闪了一瞬。

    衣带扎得比较结实,沈亦川随手拨了两下,没拨开,他抬眸看了眼将军,又飞快垂下眼睫。

    将军喉结微动。

    “解不开了。”沈亦川低声轻唤:“……夫君。”

    话音刚落。

    沈亦川华美的衣袍,就被可怕的乾元,撕得一片一片又一片了.

    三日后,将军情期结束,沈亦川躺在床上,被完全榨干,已无半分力气。

    揉散的长发铺在枕席之间,白皙俊秀的一张脸看不出表情,房间热,锦被只盖了一半,脖子、锁骨、胸口乃至乳间、全是被啃咬、吮吸后的各类痕迹。

    他一动不动,胸膛微弱起伏。

    沈亦川确实不想怀,无论是将军还是丞相的都不想。

    他现在不能理直气壮地说自己还是百分百的钢铁直男,也不能说他的恋爱对象一定是女性,但让他一个当了十九年男性的大学生怀孕,还是有点太那个了。

    当然,也不是完全不行。

    他的接受和适应能力都还算可以,梦里怀孕不在他完全不能接受的范围。

    在沈亦川的接受分类中,最终归属于可以但没必要的类型。

    他知道将军什么德行,回档后第一时间让内务府研究类似避孕套的避孕工具,可惜今天之前产出的都只是半成品。

    那也只能勉强拿来用。

    毕竟是半成品,不够结实,第一次还没结束就破掉了,最后还是弄了进去。

    一次进去就会次次进去,而每个乾元都是繁殖癌晚期患者,一次深就会次次深,沈亦川弄都弄不出来。

    三日的早朝都已免去,这是坤泽帝的特殊权利,眼下姜国风平浪静一派和谐,皇帝的主要任务就是孕育皇嗣,大臣们只恨不得让他收几个妃子,多请几日假。

    情期受孕的几率最高了。

    至于早朝,自然有丞相代为主席。

    上辈子造反的丞相,让沈亦川多了一点防备,三日情期一过,沈亦川便准备去上早朝。

    将军比沈亦川醒得早,此时已穿戴整齐,整个人英姿飒爽意气风发,甚至印堂都在发光,状态极佳。

    一拳能锤飞至少三个自己。

    沈亦川在心里默默吐槽,起身下榻。

    将军听到动静,转头看向沈亦川,对沈亦川露出一个阳光开朗的笑,大步走过去,半蹲下来,握着沈亦川的小腿捏了捏。

    “陛下,臣这几日失了分寸,让陛下受累,臣罪该万死。”可算恢复人性的将军温声道:“还请陛下给臣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让微臣带陛下去早朝吧。”

    沈亦川刚要拒绝,将军又说:“臣有武功在身,跑起来又轻又快,并且绝不会有第二个人看到。”

    沈亦川试探着站起。

    沈亦川老老实实坐下。

    “好,辛苦将军了。”

    “为陛下效力,是臣的荣幸。”将军笑起来,“臣这就伺候陛下更衣。”.

    穿衣耽误了些时间。

    小太监没过来通报皇帝的早朝情况,丞相没资格私自开始,一众大臣们只好在殿中等待。

    忽然间,一股类似梨花酒的香气,丝丝缕缕地出现在殿中。

    空气一静。

    所有大臣都闻到了这股香气,他们不约而同抬起头,循着越来越浓地味道看过去——

    将军搀扶着皇帝从侧门步入,将走路不大稳当的皇帝,送到龙椅上,又波澜不惊地站回到自己该站的位置。

    简简单单的动作,却如同投入水面的深水炸弹,骤然在群臣心中掀起滔天巨浪。

    陛下后宫如今只有丞相和将军二人。

    之前有消息说,皇帝偏爱丞相,不仅陪他过情期,还为了他冷落大战归来,战功赫赫的将军。

    现在一看,真假如何,一目了然。

    至少丞相情期,皇帝不仅正常早朝,身上的味道也没有这么浓烈。

    有人忍不住偷眼去看丞相。

    丞相面不改色,待沈亦川落座后,处理完大部分政务,才上前一步,恭敬道:“臣有还一事禀报。”

    沈亦川:“说。”

    “今乾位虚悬,宫规无主,臣恳请陛下早立皇后……”丞相目不转睛地盯着沈亦川,“以安宗庙社稷。”

    第85章 小皇帝(7)

    大殿陷入一种奇异的寂静。

    将军吃过得意忘形的教训, 听到丞相这话,虽然有心讥讽,但话到嘴边, 还是压了回去。

    他不动声色地瞥了丞相一眼,眼底飞快闪过一丝嘲弄。

    可悲的妒夫。

    陛下刚从他榻上下来, 满身都是他的信香。

    他是看不出陛下这几日是怎样对他浓情蜜意、予取予求;还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好笑。

    朝臣们也在交换眼色。

    立后不是儿戏。

    陛下登基以来, 后位空悬, 便是因为将军与丞相二人势均力敌,都不肯退让。

    如今将军凯旋,风头正盛,若此时立他为后, 武将一脉势必水涨船高, 文官便要矮上一头, 可若不立将军, 将军又岂能善罢甘休?

    丞相选在这个时候开口, 表面是为社稷,实则, 怕是在逼陛下做选择。

    群臣的目光, 不约而同地汇聚到龙椅之上。

    沈亦川靠在龙椅里, 姿态有些懒散。

    龙椅很硬, 坐得屁股痛。

    沈亦川早就想过立后的问题, 现在心里已有答案。

    他之前分别问过丞相和将军,他们真正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将军说惟愿与陛下相伴一生。

    丞相说山河无恙,海晏河清。

    那答案就很明显了。

    沈亦川怀疑,上一档没能打通, 是因为自己只满足了将军的需求,忽视了丞相的。

    在这一档满足丞相,说不定就没问题了。

    “丞相以为,”沈亦川走程序地问,“朕当立谁?”

    丞相面色不变,他微微垂首,语气平淡如水:“后宫之事,臣不敢妄议,全凭陛下心意。”

    沈亦川颔首,转眸看向右列的将军。

    将军目光灼灼地看着他,情谊绵绵,带着一种笃定的自信。

    本打算直接宣布答案的沈亦川顿了下,转而委婉道:“将军骁勇善战,护国安邦,是有功之臣……”

    将军嘴角一翘,忍不住去看丞相,难以控制地展现出小人得意的气质。

    却听沈亦川继续道:“丞相忧国忧民,也是有功之臣。”

    将军的嘴角没那么翘了。

    但他心中仍有希望。

    至少陛下在评价他时,比评价丞相多一个成语。

    沈亦川的目光在丞相与将军之间挪移。

    “将军与丞相二人,皆是朝廷的肱股之臣。”沈亦川绞尽脑汁用尽十成的古风小生功力,不徐不缓道:“但立后一事,不止关乎功绩,更关乎姜国往后数十年的安稳。”

    将军的呼吸重了一瞬。

    沈亦川的声音只寂静的殿中,非常清晰。

    “丞相沉稳持重,朕以为,丞相更适合这个位置。”

    说完,沈亦川看了一眼旁边的太监。

    太监立刻上前一步,尖声唱道:“陛下有旨——”

    后面的话,将军已经听不清了。

    他站在那里,像一尊石像。

    脸上的表情凝固在某一刻,看不出是愤怒还是失望,又或者什么都没有。

    身后的武将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出声。

    文官那边,几个老臣飞快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果然如此。

    立将军为后,武将一脉独大,朝堂便失了平衡,这不是陛下的选择,是帝王就该如此选择。

    可陛下当真只是因为这个,才选了丞相吗?

    有人偷偷去看丞相的脸。

    丞相已经跪下接旨。

    他的动作从容不迫,甚至称得上优雅,面上依旧是那副不显山不露水的模样,无悲无喜。

    “臣谢陛下隆恩。”

    他的声音平静,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沈亦川的屁股已经麻了,事情处理完,沈亦川如释重负地挥挥手,“退朝吧。”

    群臣山呼万岁。

    沈亦川借机给将军递了个眼神。

    让将军带他回养心殿,的确比自己回去要快要舒服。

    将军也在看他。

    不知想到什么,他眼睛突然一亮,满脸黯然顿时消失无踪。

    等沈亦川从侧门离开后,将军并未跟群臣一起离开,而是仗着自己有武功在身,飞檐走壁,不知道闪哪去了。

    丞相在人群簇拥中,滴水不漏地应和。

    他抬眸看了眼将军离开的方向,又很快收回。

    似乎毫不在乎-

    沈亦川有百分之八十的把握通关这一档。

    丞相要权,他就给丞相权;将军要情,他就给将军情。

    非常之端水。

    效果也是立竿见影。

    丞相不必多说,依旧勤勤恳恳兢兢业业,完全没有半点要黑化的迹象。

    而一向喜欢找死的将军,这一档不仅没再以死相逼,甚至连嚣张跋扈的争宠气焰都收敛了不少。

    只要沈亦川和他在一起,他就满足、听话。

    几乎百依百顺。

    除了房事以外的百依百顺。

    沈亦川将不危及皇权、不至于造反的的部分权力交予丞相,白天和他待在一起,偶尔留他宫里。

    其余的夜晚时间都给将军。

    因此白天被沈亦川冷淡的将军,在夜里得到了补偿。

    将军非常珍惜这一补偿。

    丞相也没什么怨言,十分温柔体贴,说沈亦川已与将军结契,结契双方诞下子嗣的可能性更高,他非常理解沈亦川的决定,也表达了百分百的支持。

    弄得沈亦川颇为感慨。

    丞相,真是大好人。

    在查到有兵权、可能造反的几个王爷都已经死了,其他有可能助力造反的、与丞相有关系的势力也很老实后,沈亦川对丞相的最后一点怀疑虽然没有彻底消除,但存在感已经没那么强烈了。

    如此风平浪静到八月。

    沈亦川带丞相与将军去行宫避暑,中途遭遇刺客,将军当场身亡。

    丞相带沈亦川一起在山中逃亡,然而这些刺客实在难缠,丞相为了保护沈亦川陷入了与刺客的缠斗之中,给沈亦川争取逃跑的时间。

    之后沈亦川孤身一人迷失山林,迷了不过半日,就被打昏过去。

    再醒来,他闻到一股极其浓郁的,让人头晕目眩的香。

    不是信香,是点燃的香料。

    沈亦川睁眼。

    夜明珠光线柔和,只有小卧室大小的地牢布置得相当奢华,缠枝莲花紫檀木的床榻,角落摆放着错金博山炉,青烟袅袅,香气馥郁。

    地面铺着厚厚的毛绒地毯,足踝便能陷进绵软的绒毛里,即使是跪在上面,也不会硌得骨头痛。

    这是上次丞相关他的地方。

    冰冷的提示音响起。

    【恭喜解锁BE结局:弄心】

    第86章 小皇帝(8)

    非常熟悉的房间, 非常熟悉的感觉。

    上一档在这里被日得哇哇叫,沈亦川对地毯、床以及这股手脚绵软的感觉,印象非常深刻。

    丞相。

    怎么又。

    造反。

    自认为这一档端水操作完美无瑕的沈亦川, 在心里飞快复盘。

    游戏里的造反成功,要满足三个条件。

    一是野心够大, 二是势力够强,三是忠诚度够低。

    梦境看不到角色数值, 唯一能够确定的是丞相势力的确够强。

    尤其在沈亦川封他为皇后之后。

    按理来说, 忠诚度高于野心,角色就不会造反,而封后绝对是超级提升忠诚度的事件……

    像将军,在祸宠那一档, 他的势力远远高过弄心这一档的丞相, 也没见他有半点造反的意思。

    在野心相同的情况下, 唯一能解释这一现象的原因, 只剩一个。

    丞相绝对不像他表现得那样忠诚。

    但又有一点说不通。

    只有嫡长子才能继承皇位。

    如果丞相野心真的那么大, 那他完全可以和他生孩子,让孩子名正言顺地继承皇位。

    何必多此一举。

    沈亦川手软脚软地下床倒水, 连接着墙角的金锁链在移动时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

    他慢吞吞地喝了半杯水, 又慢吞吞地挪过去检查上一档没用过的香炉。

    香炉的香大概是为了掩盖信香。

    味道浓得让人头晕。

    沈亦川打开盖子, 准备把里面的香熄灭, 却听旁边传来一阵轰隆的响声。

    沈亦川转头看去, 石门缓缓上升,一个身着玄衣,带着黑金面具,将自己的脸遮得严严实实的男人走了进来。

    沈亦川和男人对视。

    沈亦川:……

    好神秘的竹马。

    男人走过来,一把将沈亦川抱起, 放到床上。

    他则坐在床边,屈起手指,轻缓地碰了下沈亦川的面颊。

    沈亦川没动,静观其变。

    手指顺着沈亦川的面颊缓慢向下,不轻不重地勾住沈亦川的衣领。

    沈亦川只穿着一件薄薄的单衣,这样轻轻一勾,便能看到他纤直的锁骨。

    男人看他锁骨,沈亦川也低头看。

    将军死了,但他留下的痕迹还在,前往行宫的路上没有那个那个的机会,那将军也要见缝插针地咬他。

    沈亦川的锁骨和肩头,有许多还未消退的痕迹。

    男人微微勾散了衣领,又把手探进去,冰冷的指尖,轻点沈亦川锁骨上的痕迹。

    “陛下好像不意外。”男人开口,一个嘶哑的声音,“不问问我是谁吗?”

    沈亦川:“你是丞相。”

    男人轻笑,好奇地问:“为何觉得我是丞相?”

    沈亦川控制声带,学着男人的腔调弄点神秘气泡音,“我…猜…的…”

    男人一怔,哈哈大笑,笑得浑身发抖,眼泪都流了出来。

    沈亦川被他笑得不那么自信了。

    他从来没见过有人竟然能在狂笑时依旧维持神秘气泡音。

    嗓子坏了?

    不是丞相?傅斯衡梦境中的新角色?

    沈亦川灵光一闪。

    他之前在调查姜国可能会造反的势力时,查到过一个比较特别的角色。

    三王爷沈亦玄。

    上一任乾元帝后宫有妃子三十多位,其中以皇后恩宠最浓,沈亦川就是皇后的孩子。

    沈亦玄的生母是仅次于皇后的贵妃,但沈亦玄五岁时,贵妃突然病逝,皇帝便将沈亦玄放到皇后膝下抚养。

    沈亦玄比沈亦川大五岁,他被送来时,沈亦川刚出生不久,皇后对他视如己出,兄弟二人感情十分和睦。

    然而就在老皇帝病重驾崩那日,一向对沈亦川疼爱有加的沈亦玄突然翻脸,发起宫变,私军包围皇宫,预备夺取皇位。

    但老皇帝似乎看出他的虎狼之心,早为沈亦川预备了后路,沈亦玄夺位失败,仓皇逃亡,不知所踪。

    沈亦川让人查他下落,一直没查到什么有用的消息,此事只好作罢。

    他是沈亦玄吗?

    沈亦川支起身子,伸手去摘他的面具。

    那人却一把攥住沈亦川的手腕,扬声唤道:“丞相,出来吧。”

    说完,他又含情脉脉地看着沈亦川,嘶哑难听的声音又轻缓许多,带着几分暧昧缱绻的恶意。

    “陛下好像很想你呢。”

    第87章 小皇帝(9)

    沈亦川循声望去。

    地牢南面靠近墙角的地方摆放着合欢屏风, 制作屏风的布料扎实紧密,完全看不到任何人影。

    直到丞相从后面走出,沈亦川才发现, 原来有人藏在那里。

    丞相没先开口,沈亦川也没什么好说的, 气氛十分沉默。

    疑似皇兄的面具男,目光在沈亦川和丞相脸上挪移, 最后胳膊一伸, 强硬地把沈亦川搂在怀中,怪腔怪调地嘶笑。

    “一个废帝,一个逆贼,你们二人应该有很多话想说, 怎么见了面, 竟如此沉默?”

    说完, 又故作惊讶, “莫非是我打扰了二位的雅兴?抱歉抱歉, 真是不好意思。”

    嘴上说着抱歉的人,没有半点要离开的意思, 反而低头, 蹭了蹭沈亦川的发顶, 而后变态一样, 鼻子埋在沈亦川的发顶, 深深吸了口气。

    沈亦川猝不及防,想避开的时候那人已经吸完了。

    丞相大步上前,揪起面具男的衣领,将人拎起后,重重地给了他一拳。

    这一拳正好轰到面具男的面具上。

    面具男后退一步, 扶住将要掉落的面具,冷蔑嗤笑,“何必惺惺作态?事成以后你我共享川川,这是你答应过我的,现在是想反悔吗?”

    丞相脸色铁青,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滚出去。”

    面具男语气也冷了几分,“你要反悔?”顿了下,不知想到什么,又笑:“别忘了我们的赌约。”

    丞相脸色更加难看,面具男见好就收,目光越过丞相,落在正在分析情况的沈亦川身上。

    他嘴角飞快地勾了下,一个转瞬即逝的笑,而后没再停留,转身离开。

    地牢里只剩沈亦川和丞相。

    丞相站在窗边,背对着沈亦川,沈亦川只能看到他高大沉默的背影。

    良久,沈亦川伸手拽了拽他的衣袍,平静道:“丞相,刚刚那人是安王吗?”

    丞相没动,声音很轻,“是。”

    沈亦川想不通:“既然你与安王早已勾结谋逆,为何在刺客行刺时,又要护我周全?”

    丞相依旧一言不发,仿佛丧失了语言的能力。

    沈亦川于是换了个问题:“即使你不造反,皇位也会传给我们的孩子,何必如此?他究竟给了你什么好处?”

    沈亦川等了一会,丞相依旧没有言语,似乎将自己完全封闭。

    沈亦川想了想,又去拉丞相的手。

    竹马挺喜欢和他拉手。

    两人意见相左,或者自己惹他生气,一拉手竹马就性情大变,仿佛第二人格顶号,气也不生了,理也没有了,不管沈亦川说什么他都对对对行行行。

    沈亦川猜丞相也一样的。

    傅斯衡的手比沈亦川大一圈,沈亦川手指细,指节分明,好看又秀气,傅斯衡的更粗糙一些,薄薄的一层肌肉包裹着骨头,和他这个人一样凶。

    沈亦川温热的指尖碰了碰冰块似的丞相,没怎么用力地牵住他的指尖,轻轻晃了晃。

    “丞相,和我说说话呗。”

    过了一会,丞相问:“说什么。”

    沈亦川拉着丞相,丞相自然地坐在他身边,别过头不看他。

    沈亦川本来只是牵他指尖,现在丞相坐下,沈亦川更方便动作,于是整只手都盖上去,与他十指交扣。

    丞相的眸光微闪,头慢慢地侧过来,面无表情地看沈亦川。

    看来还是有效的。

    沈亦川回忆和丞相的对话。

    虽然丞相已经造反,但他本人并不想和他讨论这件事,只回答了有关安王的问题。

    沈亦川旁敲侧击,“安王不是死了吗?”

    丞相垂眸看沈亦川和他交握的手,“假死。”

    沈亦川继续试探,“他藏在什么地方?我竟一直找不到他的踪迹。”

    丞相死气沉沉的眼珠一转,回答的内容驴唇不对马嘴,“安王已将你不幸遇难的消息放了出去,现在举国皆丧,为你哀悼,而他本人也在为登基造势,称王称帝板上钉钉,只是时间问题。”

    沈亦川:“那你呢?”

    见沈亦川终于关心自己,丞相唇角缓慢上扬,一个不伦不类的微笑出现在他的脸上。

    “我?我也死了。”

    他直勾勾地盯着沈亦川,平静的眸底蕴藏着即将爆发的风暴,“我护主有功死得其所,陛下要奖励我吗?”

    明明是他设局造反,现在又向受害者要奖励,明摆着是挑衅。

    沈亦川手指微微用力,警告似地夹了夹丞相,认真讲道理:“你的意思是我不可能翻盘了?好的,我清楚了,我只是想知道来龙去脉,不然我心有不甘。”

    丞相:“你不恨我?”

    沈亦川感受了一下,诚实回答:“按理来说应该恨的,但是恨不起来。”

    丞相飞快追问:“为何?”

    沈亦川从来不记仇,有仇基本上当场就报了,他拉着丞相的那只手飞快松开,别过头,学着丞相的样子,不搭理他。

    丞相凑过去,声音又低又急,“不恨我?你怎么能不恨我?若不是我,你现在正与将军在行宫缠绵,依旧是万人之上的九五至尊,你凭什么不恨我?”

    整个情形完全反了过来,现在变成沈亦川保持沉默。

    沈亦川没梳发,及腰的长发挡住了他侧脸,丞相看不到他的表情,心中越发不安,越不安就越暴躁,一个声音在心底叫嚣——如果造反的是将军,他还会如此平静吗?

    当然不会。

    沈亦川喜欢将军,信任将军,而他,不过是一个维护统治,制衡朝堂的工具,怎么能奢望和将军相提并论?

    没有期待就没有失望,没有失望自然不会震惊、愤怒,最后表现出的便是沈亦川现在的模样。

    将军得到了沈亦川的爱,他却连恨都得不到。

    丞相喉咙中泛出血腥气,无数疯狂的想法在头脑中翻涌。

    突然,他抬手狠狠打了自己一巴掌。

    非常响亮的声音,沈亦川一惊,立刻转头,却见丞相的脸肿了起来。

    唇角有血丝渗出,眼圈发红,眼睛却是干涩的,他目不转睛地盯着沈亦川,明明是自己打自己,眼神却像是要把沈亦川给撕碎。

    然而在对上沈亦川惊诧的目光时,他又触了电似的移开,狼狈起身,匆匆离去。

    沈亦川:……

    面具男只是外貌神秘,知道他的身份以后,其实也就那样。

    丞相才是真的神。

    沈亦川躺回床上,盖好被子,在心里暗自叹息。

    好难懂啊.

    沈亦川怀疑皇兄是让丞相造反的罪魁祸首,而皇兄本人不在他的后宫之中,说不定是可以解决的那种反派角色。

    那现在的思路就很明确了。

    先想办法问出造反流程和安王情况,下一档直接把安王势力拔除,然后削弱相权和兵权,扶持新势力上位,最后纳十到十五个身强体健、聪明机智新妃,分摊恩宠。

    从政治、后宫等多方面入手,势必要将造反的苗头扼杀在摇篮里。

    而将军的自杀也很好解决。

    沈亦川问将军之前为什么以死相逼,深入探究将军的内心世界,将军也毫不吝啬地与沈亦川分享。

    意思是他活着只是为了沈亦川,沈亦川不爱他他就死,如果死能让沈亦川记住他,那么他的目的就达到了。

    沈亦川灵光一闪。

    这是他竹马的梦,所有人都是竹马潜意识的投射,虽然性格略有不同,但底层逻辑还是有迹可循的。

    将军的死,是为了得到爱,那丞相那些荒唐的言行举止,是不是和将军的目的相同?

    很有可能。

    沈亦川茅塞顿开,很想立刻找丞相聊聊。

    但比丞相先来的,是安王。

    也就是他的皇兄.

    被夜明珠照亮的地牢,因为那抹过分鲜艳华丽的明黄色,显得明亮几分。

    桌上摆着几坛好酒,都已开封,酒香弥散。

    安王穿着明黄色的龙袍,沈亦川坐在安王腿上,软绵绵地靠在他的怀里。

    安王今日只戴了一半的面具,露出的下半张脸,依然是竹马的模样。

    沈亦川晕乎乎的,但也没忘了重要的事,慢吞吞道:“安王,你之前都藏在什么地方了?为什么我找不到你?”

    安王和缓道:“川川,现在该叫我陛下了。”

    沈亦川“哦”了一声,“陛下。”

    安王轻笑,勾起沈亦川的下巴,抿了口酒,又慢慢地往沈亦川的嘴里渡。

    酒液香醇,入口甘甜,后韵悠长。

    沈亦川一开始不想喝,偷袭安王,两人纠缠,最终沈亦川力气不敌安王,被他锁在怀中喂酒。

    喂了几口,便放松下来,仰着头被他亲,吞咽酒液,喉结一下下地动。

    喝完又靠回到安王怀里,极其依赖的模样。

    安王轻缓地蹭掉沈亦川唇上的酒,慢条斯理道:“川川刚刚问我什么?”

    沈亦川把问题重复一遍。

    安王打量着沈亦川,眼睛里带着诡异的思念与眷恋,“我凭什么告诉你呢?”

    沈亦川像模像样地思考,脑子里没有答案,最后干脆道:“我不知道。”

    安王哈哈大笑,非常亲昵地捏了捏沈亦川的脸。

    沈亦川慢吞吞地眨眼睛,他又觉得沈亦川忽闪的眼睫漂亮,伸手去摸。

    沈亦川顺势闭眼,想睡觉。

    安王又说:“别睡。”

    沈亦川支起眼皮,仰头看他。

    “川川答应我一件事。”安王环紧沈亦川的腰,低下头在他耳边轻声低语,“你答应我,我就将所有事都告诉你。”

    沈亦川:“什么事?”

    “让人快乐的事。”安王冰冷的面具挨着沈亦川的皮肤,很冷,徘徊在耳尖的气息却很热,“我们悄悄做,不要告诉丞相,怎么样?”

    第88章 小皇帝(10)

    沈亦川只是醉, 在竹马身边又很放松,因此显得呆了点。

    不是喝了点酒就变傻子。

    安王演技拙劣,用这种哄小孩的语气忽悠人, 沈亦川自然不吃这一套。

    沈亦川推开安王凑过来的脸,拒绝道:“我不信你。”

    “不信我?”沈亦川看不见安王的表情, 只听语气,他似乎十分失落, “明明川川幼时最黏哥哥, 皇兄长皇兄短地叫着,怎么当一回皇帝,便与皇兄如此生分了?”

    沈亦川恍然意识到,虽然安王也是竹马, 但按照梦境设定, 他们两个是同父异母的亲兄弟, 这么做——

    沈亦川的道德底线并不支持他接受这件事, 他在困顿的眩晕中勉强找回几分理智, 按住安王不安分地,探进他中衣下摆, 摩挲他腰腹的手, 强硬地警告道:

    “此事有违人伦, 皇兄万万不可。”

    不知道安王笑点低还是怎么样, 此话一出, 安王又笑起来,埋在沈亦川颈窝处,沈亦川被他笑到发抖的身子,弄得也一并抖了起来。

    那只手并未离开,只是被沈亦川按着才稍显老实。

    安王用略显阴森、带着笑意的声音说:“有违人伦?川川, 你娘没同你说吗?老皇帝没同你说吗?所有人都没同你说吗?”

    沈亦川打起精神:“说什么?”

    安王的脑袋抬起,凑到沈亦川的耳边,湿漉漉的、蛇一样黏滑的气息往沈亦川耳朵眼里钻。

    “你是你娘和侍卫偷生的野种,我就算真的糙了你也算不上乱伦,懂吗?”

    耳朵又被含住了,精致小巧,带着点肉感的耳垂被安王含住,轻咬。

    沈亦川习惯了安王的阴湿作态,慢吞吞地想了两秒,冷静指出漏洞:“如果先皇知道此事,那为何皇后寿终正寝,与先皇同葬皇陵,反而是贵妃娘娘……”

    沈亦川耳垂一痛,但疼的是耳朵又不是嘴,沈亦川继续道:“因病暴毙,草草下葬。”

    空气变得很安静,安王那只手的手指深深地陷进沈亦川的皮肉里,沈亦川完全没察觉到此刻杀机,不紧不慢地补充道:“这样看来,你是野种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顿了下,沈亦川又商量道,“皇兄,我的耳垂很痛,可以松开吗。”

    良久,安王才慢慢张开嘴。

    沈亦川伸手摸耳垂,指尖是一点鲜红血渍,沈亦川把那点血蹭到龙袍上,因酒精散乱的思绪蔓延开来。

    傅斯衡也爱咬人,玩闹的时候经常咬得他哪哪都是牙印。

    如果只是白天咬倒也没什么,诡异的是,有段时间,傅斯衡晚上也会行动,趁他睡觉偷偷咬。

    还会嘬某个沈亦川很少关注的地方。

    沈亦川非常在意竹马的精神状态,咨询搜索后确定这是竹马童年创伤的一种表现,属于正常现象,这才放心。

    但是现实里的竹马,不管白天晚上,咬得都很克制,所有痕迹顶多一两天就淡了。

    不像梦里,没完没了,弄得他青一块紫一块,不知道还以为他被人虐待。

    ……还是竹马本来就想这么做,只是不敢?不忍心?

    “川川。”安王舔沈亦川耳垂上的血,哽咽道:“是皇兄对不起你。”

    安王快速转换的情绪让沈亦川摸不着头脑,沈亦川从回忆中抽离,没吱声,只是听安王闷声闷气地哭。

    “你出生的时候皇兄就想让你做皇兄的妻子了,但皇兄无能啊,皇兄只是个废物中庸,连你的后宫都进不去,只能看你和丞相将军那两个乾元卿卿我我,甜甜蜜蜜。”

    “皇兄好嫉妒,皇兄去找老皇帝赐婚,老皇帝不肯,皇兄恨急了,皇兄想占有你的灵窍,先斩后奏,让你离不开皇兄,逼老皇帝松口。”

    “但是皇兄是废物中庸,什么都做不到,只能造反。”

    “皇兄只想让川川当我的妻。”安王收敛了哭泣,语气突然平静,“川川能理解皇兄的一番苦心吗?”

    看安王发癫,意识到今天问不出什么的沈亦川,索性放松下来,懒洋洋地靠在安王身上,真的困,半梦半醒地轻声道:“傅斯衡……你怪话好多啊……”

    安王没听清,凑过去又问,“什么?”

    沈亦川闭着眼,睡了。

    安王轻轻唤了几声,没叫醒。

    狐疑地盯了一会,安王喉结微动,凑过去慢慢吻住沈亦川的唇。

    柔软的触感,带着一点温热的酒气,过分松懈的姿态,让人产生一种似乎对他做什么都可以的错觉。

    亲了两下没能亲醒沈亦川。

    睡这么沉?

    当了许久的帝王,怎么一点警惕心都没有。

    安王嘴角诡异地抽动了一下,旋即把箍在他脸上,硌得难受的面具摘下来。

    露出一张皮肉翻卷,疤痕纵横,狰狞恐怖的一张脸。

    他轻缓地将沈亦川放到床上,自己躺在沈亦川身侧,抓起沈亦川的手,一下下、用力的摸他脸上凹凸不平的伤疤。

    “川川。”安王低声怪笑,“川川的手真软,皇兄被川川摸得好爽,谢谢川川。”.

    沈亦川一觉醒来,一睁眼就看到安王的脸。

    安王不知道是醒了还是没睡,黑漆漆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沈亦川看。

    出于人类身体本能的恐惧,沈亦川惊诧一瞬,很快恢复平静。

    因为恢复得太快,连惊诧都像是没出现过。

    安王看着沈亦川,沈亦川看着安王。

    沈亦川不太确定道:“早?”

    安王又凑近一些,让自己狰狞的脸更加靠近沈亦川。

    沈亦川想到正事,感觉安王现在这个状态应该不属于发癫,又道:“皇兄,你之前躲在什么地方?我让手下去找,找了许久都没找到。”

    安王表情奇异,连带着脸上的痕迹一起移动,更显出十分的诡异,“你就问我这个?”

    沈亦川情商上线,礼貌道:“谢谢。”

    安王气笑了,捏着沈亦川的面颊,冷冷道:“你是我的阶下囚,我肯与你交易已是恩赐,别仗着自己长了一张好脸就与我讨价还价,你我的情谊早在你让人杀我时便结束了,现在我不是你的皇兄,我是你的夫君,你的主子,你这辈子唯一可以依赖的人……”

    安王的话很多,沈亦川听了一会,见他还在说,越说越阴郁愤怒,甚至眼底都爆出血丝,眨眨眼,握住他的手 。

    安王顿住。

    沈亦川关心道:“你喝水吗。”

    安王一把甩开沈亦川的手,猛地翻身下床,在地上反复行走,走得虎虎生风。

    平时看到安王这种情绪不大稳定的,沈亦川能跑就跑,但现在这人是他竹马,沈亦川不仅不觉得危险,反而生出一种探究欲。

    竹马到底咋了。

    沈亦川仔细观察安王,安王疾走片刻,忽然停下,拎起桌子上的酒坛往地上洒。

    这些酒确实都是好酒,盖子一打开,酒香就扑面而来,昨天安王把这些酒全开了,晾了不知道多久,现在空气中都是酒的味道。

    现在酒被安王倒在地上,酒味更加浓郁。

    安王倒完了满满一坛,把空了的酒坛随手一丢,转头,定定地看沈亦川。

    沈亦川直觉危险,他左右看了看,地牢里能藏的地方基本没有,他又打不过安王,唯一能做的大概是回档。

    现在回其实有点亏,be后的地牢play显然有明确信息指向,至少沈亦川现在知道了,造反的是安王,安王似乎痴缠于他,与他有恨,可能有世仇。

    可安王和丞相的嘴都很严,按照丞相的说法,他再无翻身可能,就算知道他们的布置也无济于事毫无威胁。

    既然如此,有什么不能说的?是前置条件没满足不能说,还是傅斯衡纯开挂,安王造反是必然事件,无法改变无法避免?

    毕竟他调查的力度很大,一直关注丞相社交,去行宫的路上也派了许多人保护,中间排查无数次路段和人员,在这种情况下还能造反成功,那沈亦川是真没招了。

    再试试,不行就算了。

    沈亦川看安王走向自己,高大的身影将他笼罩,随后他的手指屈起轻轻蹭了下沈亦川的脸,安王居高临下道:“衣服脱了。”

    沈亦川看他,“不脱。”

    安王:“朕不想重复第二遍。”

    沈亦川保持怀疑:“从严格意义上说,你已经说了两遍。”

    安王冷笑,用力推了下沈亦川的肩膀,沈亦川顺势躺下又迅速起身,趁人不备,从安王与床的空档中扭身钻出。

    安王眼睛里燃起兴奋的火,他扭身看去,那点火在看到沈亦川摔碎了酒坛,用尖锐的碎片抵在自己颈侧,似乎跃跃欲试地想要动手时,突然熄灭。

    他声音顿时柔和下来,轻缓地哄他,“川川这是做什么?皇兄只是一时糊涂,你年纪轻轻,前途无量,莫要和皇兄计较,好不好?”

    沈亦川之前都是用武器威胁别人,用武器威胁自己让别人就范还是头一次。

    见这招挺管用,沈亦川一边往后退,一边问:“当初宫变失败,你假死脱身,之后去了哪?你哪弄来的兵?又是怎么和丞相勾结上的?”

    安王微笑,缓慢地靠近沈亦川,然而只走了一步,沈亦川的手就更加用力,尖锐的碎片刺破了他的皮肤,血液顺着伤口流出。

    安王脸上的表情立刻淡了下来,“你以为朕有多在乎你?留你一命只是为了折磨你,你就算死了又能如何?”

    安王别过头去,在极度的忐忑中背过身,紧张得手指指甲掐入掌心,后背渗出丝丝缕缕的冷汗,语气却是冰冷的:“动手吧。”

    他赌,赌沈亦川不敢,赌沈亦川知道他的心意,只是借此威胁。

    他许久没等到动静。

    他转身,瞳孔紧缩,嘴巴微微张开,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嗬”声。

    而后踉跄地瘫坐在地,又飞快地爬了过去,在无声的绝望中,颤抖地握住了沈亦川的手。

    温凉.

    回档。

    “陛下。”

    将军低哑的、带着浓重情欲的声音出现在沈亦川耳边。

    一次次的回溯让沈亦川变得熟练,对身体的控制也越来越精准。

    到了现在,即使他被将军的信香环绕,身体不自觉地柔软,却也能很快调整控制。

    沈亦川反手按住自己后颈,护住情窍。

    将军轻笑,不轻不重地吻了下沈亦川的指节,“陛下,臣轻一些,莫怕。”

    沈亦川:“你先等等。”

    将军听话地慢了下来,“怎么了?”

    沈亦川停止充电,披了件衣服,走到外间,扬声唤道:“陈公公。”

    陈公公在门外候着,“陛下有何吩咐?”

    沈亦川:“去听月轩,叫丞相过来。”

    第89章 小皇帝(11)

    沈亦川叫丞相来, 是为了三个人一起。

    不是摆烂乱搞,是胸有成竹。

    说起来比较奇怪,但有丞相在的场合, 尤其是他和丞相亲密的时候,将军自杀的概率就会大大降低。

    有时候剑在手里, 都抽出来了,见他和丞相拉手, 又愤愤地收回去, 非得把他们俩分开才行。

    沈亦川决定这一档也将这种优良传统延续下去。

    养心殿的床还蛮大,睡三个人不成问题。

    沈亦川喝了杯凉茶润喉,正准备回去,转身一看, 正对上将军那张暗藏压抑的脸。

    将军目不转睛地盯着沈亦川:“陛下, 你刚刚找张公公, 是为了叫丞相来?”

    沈亦川:“是。”

    将军的嘴唇颤抖, 突然握紧了拳头, 声线也不大平稳,“深更半夜的, 叫他来做什么?”

    沈亦川放下茶杯, 平静地反问:“你觉得呢?”

    将军强撑着笑:“总不会是议事吧。”

    沈亦川回道:“不是。”

    将军脸上的表情霎时间消失了, 摇晃的烛火牵扯着他面上的影子, 漆黑的双眸藏在阴影之中, 他一字一句地问:“沈亦川,我为你卖命,你就这样折辱我?”

    沈亦川侧过头看他,平静道:“丞相也为姜国做了许多。”

    将军嘶声道:“那不一样!”

    沈亦川:“有何不同?”

    将军气得哆嗦,他死死地看着沈亦川, 只觉得血气翻涌,眼眶不自觉地酸涩,心脏和四肢百骸,简直像撕裂一样痛。

    沈亦川看到了将军的痛苦,可将军总是痛苦的,丞相也总是痛苦的,只是一个对外一个对内,表现形式不同,本质上是一样的。

    好像只有他专注地爱其中一个,舍弃另外一个,才能让他获得幸福。

    可梦境偏偏又不允许这种最简单的通关方法。

    沈亦川至今为止已经回溯三十七次,无论是专宠还是偏宠,又或者完全不走感情线,得到的都是be结局。

    傅斯衡不是那种会为难他的人,梦境种种只是傅斯衡潜意识的投射,出场最多的将军、丞相,应该也有特别的含义。

    也许傅斯衡也不清楚自己想要什么结局,只是之前的所有结局他都不满意,所以才一直回档。

    当然这是从抽离梦境的角度来分析的,将军、丞相究竟意味着什么,他具体应该怎么做,怎样才能达成完美端水,沈亦川还要再摸索。

    沈亦川走向将军,去拉将军的手。

    将军一把将沈亦川甩开,咬着牙恨恨地盯着他,像是有一肚子话想说,却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沈亦川又拉,将军又甩,再拉再甩。

    到了第四次,沈亦川看着将军,波澜不惊道:“最后一次了,再甩开我,我不会再拉你的手。”

    沈亦川终于成功握住将军的手。

    将军常年在沙场征战,大手又硬又糙,胳膊和指节上还有深浅不一的疤,沈亦川的指腹摩挲着将军的指节,想了想,又让将军的手贴到自己脸上。

    只贴了一只,将军的另一只手就拿了上来,两只手捧住沈亦川的脸,揉面团似地凶狠揉搓。

    胸口那几乎让人吐血的郁气,因为沈亦川突如其来的撒娇,不情不愿地淡去许多。

    “丞相应该快到了。”将军居高临下道:“让他滚回去,我不可能和他一起侍奉你。”

    沈亦川想到之前站在庭院里望月、几乎把自己冻成冰棍、精神状态十分堪忧的丞相,老实地向将军陈述自己叫丞相来的原因。

    “你与丞相皆是我的左膀右臂,看到你,我就会想到丞相,看到丞相,我也会想到你。”沈亦川顿了下,又说:“你离京多年,在此期间我从未与丞相有过太多接触,现在你回来,我只与你在一起,对丞相来说未免有失公允,丞相也很寂寞。”

    将军不为所动,冷酷道:“那是他活该,低估了我在你心里的重量,以为挑拨离间害我离京就能趁虚而入,偷鸡不成蚀把米而已。”

    沈亦川相当认同地点点头,一本正经道:“是的,你在我心中很有重量。”

    将军忍不住笑起来。

    笑了两声,又觉得此事如此轻而易举地翻篇,会显得他很不值钱,于是又板起脸,回道:“陛下说此事有失公允,可丞相留在京内,每日早朝都能看到陛下圣颜,而臣在边关数年,每日只能靠陛下的一件贴身小衣以寄相思……”

    将军顿了下,声音低了些,“那小衣都被臣磨破了,又在一次战斗中不小心遗失,之后数日臣都只能在梦中与陛下相会。如今好不容易回来,就算臣多霸占陛下几日,又能如何?”

    说着,将军拖着沈亦川的腿将人抱起,又把他放到桌子上,倾身向沈亦川索吻。

    刚亲了没两下,殿外响起张公公的声音,“陛下,丞相到了。”

    沈亦川别过头,按着将军的脑袋往外推,飞快道:“丞相来了。”

    将军的眼睛在昏暗的夜中闪烁着意味不明的光,“陛下现在让他进来,他看到我们二人亲密无间,恐怕会被气死。”

    沈亦川很有经验,“丞相不会的。”

    “不会?”在这样的场景下,明明是合法的夫妻,将军却生出一种偷情的刺激感,声音于是又轻了些许,将这场戏演足。

    “他常伴陛下左右却未能得此殊荣,陛下的情窍干净得要命,半点丞相的臭味都没有,但我回来不过半日,就让陛下身上都是我的味道,他要真是个乾元,又怎可能接受?”

    话音刚落,门突然被推开,一阵冷风迅速带走了屋内的热气,沈亦川抖了一下,将军便将沈亦川完全护在怀中,皱着眉颇为不满地呵斥道:“陛下让你进来了吗?滚出去!”

    来者正是丞相。

    他反手关门,完全忽视了将军,慢条斯理地走到桌前。

    沈亦川艰难地从将军怀里探出头,“丞相,你来了。”

    丞相没吱声,目光淡淡地落在沈亦川的后颈。

    后颈的情窍泛着红,颈侧有几枚鲜红的吻痕,空气中是雪中梨花与烈酒交缠的味道,方才开门放出去些许,没过多长时间,又渐渐地浓了起来。

    丞相又去看沈亦川的脸。

    看他红而薄的眼皮,被咬破了、有点肿的唇,看他黏在脸上,微微汗湿的发丝,看他不自觉地含着勾人意味的双眸。

    丞相反反复复的打量,对沈亦川来说倒是没什么,将军反而成了被激怒的那个。

    他扣住沈亦川的后脑,把他往自己怀里藏,乾元的占有欲作祟,野兽般地警告:“滚!”

    丞相淡声道:“陛下。”

    沈亦川快被将军抱得喘不过气了,他求救似地朝丞相的方向伸手。

    手指、手腕,乃至手臂,亦有斑斓痕迹。

    丞相握住了沈亦川的手。

    只一瞬,将军的怒火便熊熊燃烧,他松开沈亦川,一把揪住丞相的衣领,另一只拳头高高扬起,势必要将这不要脸的乾元驱逐出自己领地时——

    沈亦川挡在丞相与将军之间,握住了将军的手腕。

    “好了,不要打架。”

    沈亦川把将军僵硬的拳头按了下去,敷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将军浑身紧绷,神情阴鸷,似乎只要沈亦川离开,他就会立刻打死丞相。

    丞相虽然没说话,但他的存在、他冷淡的态度,本身就是挑衅。

    一触即发的修罗场中,沈亦川打了个哈欠。

    将军率先发难:“没看到陛下累了吗?今日有我陪驾,你还站在这里干什么?”

    丞相依然不说话,不知是受了刺激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往日还能和将军呛上几句的他,今晚竟格外沉默。

    沈亦川提醒:“将军,是我叫丞相来的。”

    将军精神高度紧张:“陛下可以让他走了。”

    沈亦川看向丞相:“丞相,我今夜想让将军与你一同伴我左右,你答应吗?”

    丞相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陛下的心愿便是臣的心愿,臣并非不识大体之人。”

    沈亦川又看将军:“将军,你愿意吗?”

    将军梗着脖子,很有骨气,“臣断不可能行此奸佞荒淫之事!”

    沈亦川:“真不行?”

    将军:“不、行!”

    沈亦川理解地点点头,“好吧,那朕便不强人所难,你可以走了。”

    将军一怔。

    方才不是还说他很有重量吗?

    怎么就……

    沈亦川拉着丞相往里面走。

    床褥混乱,沈亦川叫宫人进来收拾。

    宫人的速度很快,缄默飞快地换好了新的床褥后,又影子一样飞快退了出去。

    床确实大,三个人不成问题,四个人也能勉强挤下。

    沈亦川和丞相上了床,丞相在最里面,沈亦川在中间。

    将军没走,站在不远处的中堂,遥遥地望了过来。

    他看到丞相的胳膊松松地搭在沈亦川的腰上,原本还算安全,尚且能称之为“兄弟情谊”的距离被丞相缩短。

    丞相自然地亲了下沈亦川的面颊,而沈亦川没有拒绝。

    沈亦川微微侧过头,脸上没什么表情。

    “将军,你可以睡在我旁边。”

    将军僵硬的目光在沈亦川留出的、最外面的那个位置停住。

    那一瞬,他的思绪遥遥地飞了出去。

    他看到自己拔出沈亦川赐予他的那把短剑,利落地抹了脖子,以为这样就能让沈亦川记住他,任何活人都无法再与他这个死人相比。

    他想让沈亦川为他难过,为此愧疚,辗转反侧寝食难安。

    可实际呢?

    将军眼珠一转。

    沈亦川说完那话便闭上了眼睛,似乎完全不在乎将军如何选择,也无所谓他做任何事。

    躺在丞相的怀里。

    就像一个时辰前,躺在自己怀里那样。

    将军唇角抖了一下,拖着沉重的双腿,一步步地走向沈亦川。

    他掀开被褥,躺在了沈亦川旁边。

    出乎意料的是,当他真躺在沈亦川身边时,他本以为会随之而来的厌恶、痛苦和乱七八糟的情绪,竟然都没有出现。

    被褥是温暖的,旁边的沈亦川也是温暖的。

    他拉住沈亦川的手。

    沈亦川也拉住他的。

    夜色渐浓,沈亦川和将军的呼吸渐渐绵长。

    丞相睁眼。

    他转头看沈亦川。

    沈亦川胸口平缓地上下起伏。

    丞相看了一会,又默不作声地伸手,探沈亦川的鼻息。

    呼吸轻洒在丞相的手指上。

    丞相往沈亦川的方向移动些许,抱住他,闭上眼睛。

    将军睁眼。

    他疑惑地学着丞相的动作也探沈亦川鼻息。

    一切如常。

    不知道要干什么的傻比。

    将军骂了句丞相,也往沈亦川的方向挤了挤,随后闭上眼睛。

    沈亦川睁眼。

    好挤。

    第90章 小皇帝(12)

    沈亦川晚上没怎么睡好, 第二天起来也没精神。

    将军和丞相也一样。

    床就算有一个足球场那么大,情况也不会好太多。

    沈亦川痛定思痛,还是决定减少三个人夜晚交流感情的次数。

    真的挤.

    朝中无事, 姜国唯一的心病被将军解决,眼下姜国疆域辽阔四海升平, 经济政治文化都空前繁荣,作为皇帝的沈亦川不用操心政务, 下朝后唯一要想的就是去哪玩, 玩什么。

    古代没有电脑手机这些现代科技,沈亦川之前想过手搓蒸汽机什么的点点科技树,但是刚有一点成果就被系统没收,只好遗憾放弃。

    冬天有两个大活动。

    一是冬猎, 皇帝带大臣和大臣家属去皇家猎场进行为期七天的狩猎游戏;二是后宫大选, 大选在冬猎的半个月后, 三年一次。

    再之后就是夏季的行宫避暑、秋季的丰收巡游、春季的祭祀仪式。

    后宫大选虽然在冬猎之后, 但在冬猎开始前, 沈亦川就要决定,大选要不要办, 办的规模如何。

    之前那些档沈亦川就没办。

    丞相和将军这两碗水就够他端了, 再来几个不一定要乱成什么样子, 因此作罢。

    但是经过三十七次回档的沈亦川, 获得了史诗级加强, 选妃于他而言已经不是麻烦,反而成为了制衡、解决端水端不平的一种手段。

    沈亦川没和丞相、将军商量,直接通知礼部准备。

    京城消息灵通,沈亦川又没有保密的意思,很快, 皇帝准备大办选秀的消息,传遍了整个京城。

    京内各方势力蠢蠢欲动。

    当今圣上父母兄弟早亡,亲戚们又不在身边,相看一事全由他一人定夺。

    将军和丞相二人独占恩宠许久,皇帝既然放出这样的信号,自然是无所谓他们的意见。

    因此只要入了皇帝的圣眼,让皇帝开心,那其他关系和势力,也就不那么重要了。

    家里有乾元的大臣们,纷纷紧张地筹备起来,势必要在冬猎中,大展身手,赢得陛下芳心。

    宫外躁动,宫内也不大太平。

    那夜之后,将军和丞相两人都未得沈亦川夜中传唤。

    将军不服,夜袭数次,然而每次都被沈亦川轻飘飘地打了回来。

    倒不是真的打,也没有因为他的突如其来而治他的罪。

    只要他去找沈亦川,沈亦川一定会见他。

    但见他的同时,也一定会把丞相叫来。

    最后的结果就是,三人大被同眠,失眠至天明。

    将军思念沈亦川,并且对沈亦川答应过的生娃念念不忘,但有丞相这么个丧门星在,他始终找不到和沈亦川生娃的机会。

    而与他一同征战沙场的好兄弟们,听到他的控诉和愤懑后,反而让他放宽心,让他别那么小气。

    还拿前朝皇帝举例。

    前朝皇帝和皇后恩爱之名四海皆知,但皇后之下还有妃嫔三十四位,皇帝不仅与皇后生子,与这些妃嫔也生了不少。

    现在沈亦川只有他们两个,并且这些年都没再纳妃,简直不可思议。

    这不是爱,什么是爱?

    将军懂,将军理解,但是将军心中的烦闷非但没有减少,反而火上浇油、雪上加霜。

    又在此时听闻沈亦川要选妃的消息。

    本就郁火难平的将军,气急攻心,在校场的众目睽睽下,竟直接昏了过去-

    沈亦川来探望将军。

    平日身体好的人,突然生病,反而比久病之人更脆弱。

    所有来看过将军的御医都束手无策。

    “陛下。”御医向沈亦川施礼,将诊断结果徐徐道来,“将军身体并无大碍,只是积郁成疾。”

    沈亦川站在床边看将军。

    将军的眼睛死死闭着,唇色惨白,气息微弱,拧着眉头仿佛陷入梦魇。

    “那他怎么还没醒?”

    “将军情期将至,体内气息紊乱,心绪郁结交织,神魂受扰,是以迟迟未能转醒。”浑浊的酒气弥漫,御医叹息一声,有道:“若长此以往,恐怕将军性命危矣。”

    沈亦川没有收集将军一百种死法的兴致,又问:“怎么治?”

    御医躬身垂首,语气恭敬却带着几分迟疑:“将军情期将至,唯有陛下您的信香能温养筋脉、调和气息,所以……”

    御医抬眸小心看了眼沈亦川的神色,才继续道:“需劳烦陛下以信香萦绕其周身,多些近身相伴的亲密接触,缓缓滋润包裹他的气息,方能助他稳住体内紊乱之态,唤醒心神。”

    “除此之外,再无良方。”

    对于坤泽帝而言,这些话其实有些冒犯。

    乾元的信香可以收放自如,而情期之外的坤泽信香,大多需要乾元缠绵、勾引,唯有动情时才能大量释放。

    现在将军昏迷,什么都做不了,在这种情况下,还要沈亦川用信香救他,实在是有点强人所难。

    御医说完后,只觉得自己的脑袋摇摇欲坠,正在脑海中搜刮古方典籍时,却听沈亦川又问:“要多久?”

    御医心下震惊,但面上不显,一边感慨将军真是有福之人,一边恭敬回道:“少则半日,多则七日,若是持续治疗,疗效更佳。”

    沈亦川颔首:“朕知道了,你下去吧。”

    御医:“是。”

    御医离开后,沈亦川坐在床边,摸了摸将军的额头。

    很热。

    将军的信香散乱,浮尘似地飘在空气中,味道不似正常时那么浓郁,淡得很没攻击性。

    好像下一秒就要彻底消失。

    沈亦川暗暗叹了口气。

    好容易死的将军。

    沈亦川:“张公公。”

    张公公守在门外,“奴才在。”

    “吩咐下去,朕……”沈亦川顿了下,“朕这几日在此给将军治病,任何人不得打扰,若是明早我没出门,那么早朝暂停,政务交丞相代理。”

    张公公:“是。”-

    治病。

    沈亦川不是第一次在梦里当医生,却是第一次当医生当得这么认真。

    第一个梦,给认为自己罹患同性恋的医生治病时,沈亦川是百分百的糊弄。

    今时不同往日,将军是真的生病,也是真的需要他来救。

    床边的纱帐已经放下了,外面的天光被纱帐拢了大半,只剩朦朦胧胧的、暗淡的、只够看清彼此的一小点。

    好像越来越热了。

    沈亦川跨坐在将军身上,不太确定自己接下来要怎么做。

    充电是两个人的事,平时都是将军主动充,沈亦川被人带着走,倒也没什么心理负担。

    坤泽需要情动才能产生信香。

    而他很少有那方面的想法,如果不是做梦,恐怕一年都很少弄几次。

    沈亦川俯身亲吻将军,闭着眼,边亲边回忆之前的充电时刻,试图让自己回到那个情景,找到那种感觉。

    然而收效甚微。

    沈亦川重新坐好,思索片刻,抿着唇,开始第一次尝试自己一个人充电。

    他实在是不擅长这个。

    但他确实不是养胃,身体也足够诚实,他给自己充电,自己就会充电的反应。

    勉强充了一次。

    沈亦川有点脱力地趴到将军身上。

    他有些气喘,呼吸拂过将军的锁骨,轻得像有羽毛在刮。

    在自我充电成功时,沈亦川的信香放出来一些,但他充得太快,情动得太短暂,释放的这些信香不够让将军苏醒。

    沈亦川躺在将军身上缓了一会,再一次坐起。

    这一次并不算成功的充电,确实让将军恢复了一些。

    人虽然还没醒,但该醒的地方醒了。

    沈亦川感觉有什么东西抵住了他后腰。

    他反手摸了下。

    又默默收回来。

    “将军、将军?”沈亦川低声呼唤,“傅斯衡?你醒了?”

    没人回答他的问题,床上的男人依旧咬着牙,紧紧闭着眼睛。

    沈亦川翻他眼皮。

    确实没醒。

    但是效果还是蛮显著的。

    按照这个治疗速度,他要是多努力一些,说不定今天就能好。

    沈亦川是一个很有效率的人。

    他红着脸,往后挪了点。

    没关系,只是治病-

    治病用了三天。

    其实当天晚上将军就已经醒了。

    只是正好撞到沈亦川给他治病的感人画面,再加上他情期被刺激得提前,这才没控制好,多弄了好几天。

    卧室里一片狼藉,到处都是乱七八糟的痕迹。

    沈亦川躺在床上昏昏欲睡,神清气爽的将军拱着个大脑袋在沈亦川颈侧亲来亲去。

    沈亦川皱着眉推他,他就攥住沈亦川的手指,又重又热地吻他手指上的咬痕。

    努力护住自己情窍的沈亦川,被将军弄得昏过去后,便失去了守护的能力。

    再睁眼时,情窍已经被将军完全占有了。

    将军擅长攻城略池,非常明白乘胜追击的重要意义,他一鼓作气,连攻三城,现在坤泽用来孕育孩子的地方,也一并被他占据。

    前所未有的满足充斥着将军的身心,他不想离开沈亦川,揽着沈亦川的腰,不让沈亦川起床。

    “朝中有丞相,近来又无甚大事。”将军很有心机地慢慢蹭,“臣好像还没好利索,陛下不如好人当到底,再给微臣治治?”

    沈亦川小腹又满又涨,用力推将军的胳膊,蹙眉道:“松开。”

    将军痴缠:“最后一次,好不好?”

    沈亦川这两天听了不止一次这句话,语气更冷了些:“放开我。”

    将军顿了下,这才缓缓离开沈亦川。

    沈亦川手软脚软,下床时踉跄一瞬,险些摔倒。

    将军这时才意识到自己做得太过,十分愧疚、心虚,一边唤宫人送水,一边小心翼翼地看沈亦川脸色。

    沈亦川没说什么,表情也和平时一样。

    将军一直忐忑地服侍沈亦川洗漱穿衣,一切结束,沈亦川依旧没有发火的意思,这才勉强松了口气。

    正想轻松愉悦地想着和陛下白天做点什么巩固感情时,沈亦川一秒都没有犹豫,收拾好后,转头就进了丞相所在的听月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