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番外一
朝贺过后，便是宫中赐宴。
早已等候在殿外的内侍鱼贯而入，将一张张桌案按照爵位高低，依次摆放在藩王诸侯、番邦首领和文武百官身前。无数衣着华美的宫婢端着精致的托盘穿梭其中，犹如一只只翩跹蝴蝶，将托盘上更为精致的瓷器杯盏摆放在藩王诸侯和文武百官面前的食案上。
正襟危坐的藩王群臣不由自主地看向食案上的朱红瓷器。这些瓷器是尚方根据殷恕怀给出的烧制瓷器的配方，专门砌了官窑烧制出来的。
殷朝历经六百余年，对于五行的信仰并不是一成不变的。从立国最初时承袭前朝的推崇水德尚黑，逐渐衍变为推崇土德尚黄，直到二百年前，惊才绝艳的殷武帝将国都从长安迁到洛阳，殷朝对五行的推崇又转为信仰火德崇尚红色……
为了接待这次的万邦来朝，尚方早在半年前就开始制作这批红釉瓷。期间失败无数次，直到上个月，方才烧制出这釉色深沉肃穆，宛如红宝石一般莹润光泽的红釉瓷。只可惜红釉难得，耗费数月只得了这么一批。数目不多，且多以瓷瓶和浅口薄胎的碗盘为主，刚好用来盛放宫宴上要用的美酒和美食。
说到美酒和美食，就不得不提光禄勋的庖厨了。因前些年朝中引进了一年三熟的占城稻。虽然这种稻米只能在江南和蜀中特定地区方可栽种，但陡然增加的粮食产量还是极大的缓解了殷朝国库空虚的现状。最近几年，随着楼船军不断将江南和蜀中的粮食运回中原，“湖广熟、天下足”的谚语也渐渐在民间传开。
再加上燕王打下高句丽之后，殷天子迁徙幽州军和部分流民到高丽郡，并在高丽郡施行了屯田制。大力鼓励农桑，兴修水利，高丽郡和幽州等地也是风调雨顺、连年丰收。
时至今日，民间再不复饿殍千里的惨烈景象，反倒是家家户户梁满仓，各地的官仓也是粮食充盈。民间的粮食压力陡然减轻，甚至出现了许多人家拿多余的粮食酿酒的现象。
光禄勋的庖厨受到百姓启发，也在私下研发各种好酒。其中便有一位庖厨，用幽州最常见的高粱酿制出了高粱酒。还跟太医令的侍医学习了制作酒精的蒸馏工艺，将高粱酒蒸馏过后，得到了清亮透明如同琼浆玉液的酒液。更因其口感绵甜、味道醇厚，得到了燕王殿下和幽并两州武将们的一致好评。
今日宫宴上，诸位王侯将相的食案上摆的就是高粱酒。在时下普遍流行的低纯度不蒸馏的浊酒中，高纯度且经过蒸馏的高粱酒一经问世，立刻就以其独特的口感征服了宫宴上的文武百官。
众人敬酒时，纷纷赞不绝口。其中尤以高丽郡、三韩、扶余、西域各郡和关中、陇西的武将们最为惊艳。反倒是江南蜀中地区的藩王诸侯，更加偏爱口感绵柔的葡萄酒。
不过，除了这如同玉露琼浆的美酒，宫宴上琳琅满目的美食也叫人应接不暇。光禄勋的庖厨们使尽浑身解数，将自己最擅长的拿手好菜一一端上桌。就是为了在诸位臣公藩王面前炫技，也好叫这些藩王诸侯，还有番邦异族的首领们率先从美食上感受一番我泱泱大殷的地大物博。
长时间偏安一隅的藩王诸侯和番邦首领们确实没有品尝过如斯美味的美酒佳肴。尽管朝廷每年都会颁布各种各样的政令，推广各种各样的经济作物和农具，但那都是为了让百姓更好的休养生息，并不好专门推广食材的制作方法。
而幽州在陛下迁都之后，因为地理位置和政治等等因素，早已成为全天下大宗商品的集散中心。来自天南地北的商队不仅带来了各地的商品，同样带来了各地的民俗风情，不同地区不同民族不同文化不断碰撞交流的结果就是，幽州的风气不但日渐开放，美食和服饰也受到了天下各郡的影响，变得更加博大包容。
但在宫宴之上，文武百官和藩王诸侯们最直观感受到的就是宫中美食的兼容并蓄。
美酒佳肴、礼兴乐盛，宫中乐师舞姬们在宴会上翩翩起舞。编钟恢弘、丝竹声声，藩王诸侯、封疆大吏和各部族首领也在谒者的主持下，按照爵位高低依次向殷天子敬酒。
殷恕怀高坐上首，欣然享受着藩王诸侯、文武百官和各族首领们的奉贺。恰在此时，
耳边忽然响起一声“嘀”——
【系统加载完毕，欢迎玩家回到《争霸天下》】
殷恕怀微微一怔，下意识在脑海中打开系统版面。眼前陡然一亮，只见穿越之初就被锁住的系统版面就在刚刚已经悄然解锁，灰暗的系统版面变得色彩纷呈。他在穿越之前辛辛苦苦练到满级的游戏技能和背包空间也全部解冻。殷恕怀目光所过之处，技能栏和背包空间立刻颤抖起来，默默无声地向宿主昭示着自己的存在感。
看着琳琅满目五光十色的游戏板面，殷恕怀不免有些哭笑不得，在心中暗暗吐槽道：“系统啊系统，我都肝成天可汗了，你这游戏板面才缓冲完，是不是太晚了点儿？”
不过抱怨归抱怨，穿越以来一直默默陪在他身边，还救了他好几次狗命的系统版面突然恢复作用，殷恕怀还是很开心的。只不过宫宴上人多眼杂，殷恕怀没有时间盘点系统版面，只能立刻把注意力放回到宫宴上。
刚一回神，就见一个看上去只有十二三岁的宗室藩王正端着酒樽站在他面前，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的，看上去都要哭了。
殷恕怀微微一怔，不明白这小孩儿是怎么了。
那小孩儿见殷恕怀看过来，小心翼翼地吸了吸鼻子。努力平复心情，但还是颤着声音恭敬地说道：“代王殷希恒，恭贺陛下威震四海，德被八方。”
殷恕怀恍然，原来是你啊！
他笑眯眯地打量着脸上还有些婴儿肥的代王，这就是霍琰当初想要废黜他拥立的新君？长得还挺可爱的。
殷恕怀看着小小一只代王。不得不说，殷朝皇室的基因肯定是有点说法的。仅从殷恕怀见过的几位藩王宗室来看，各个都长得龙章凤姿，仪表不俗。即便是年仅十三岁的代王殷希恒，举手投足间也是彬彬有礼。哪怕吓成这样，言谈举止依旧有章有法。
看着眼前明显吓坏了的糯米团子，殷恕怀促狭地勾了勾嘴角。兴之所至，忽然把玩起酒杯，一脸玩味地看着殷希恒：“啊~原来是代王来了。”
代王吓得一哆嗦，两泡眼泪迅速积聚眼角，但还是忍住不哭，绞尽脑汁地背诵着国相教给他的贺词，乖巧温顺的样子看得殷恕怀心里软软的。因为系统版面恢复而一直处于亢奋状态的脑袋一抽，竟然招招手把人叫到身边，给他擦了擦眼泪：“别哭，我逗你玩呢。”
殷希恒顿时呆愣住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殷天子，睫毛上的泪珠湿漉漉的，看着愈发可爱。
“这酒太烈了，不适合你这样的小孩子。”殷恕怀把殷希恒手上的酒樽抽走，让庄无为换些蜜水、果汁和精致糕点给殷希恒：“你喝这个。”
代王殷希恒眨了眨眼睛，有些没反应过来，但还是乖乖谢恩。
殷恕怀忍俊不禁，又看向其他藩王诸侯，遂吩咐庄无为给所有十五岁以下的“小朋友”上“儿童餐”。
庄无为躬身应喏。
代王殷希恒谢恩过后，也被殷天子放了回去。代国国相见状，不由得悄悄擦了擦头上冷汗，狠狠松了一口气。
自厉帝宴驾以来，朝中外戚、宦官与权臣斗争激烈。十数年间，竟然接连换了四位帝王，且每一位帝王都未能活过成年，皆是短折横死。因此，当霍琰要废黜当今、拥立代王为新帝的消息传到代国的时候，代国上下无人欢喜，唯恐年幼的代王也步了几位先帝后尘。
索性京中风云突变，也不知道当今使了什么手段，废立之事最终是不了了之。消息传到代国的时候，代国上下齐齐松了一口气，之后便一直夹着尾巴悄悄做人，生怕引起朝中注意。
这一夹尾巴，就夹了好些年。代国上下偏安一隅，悄么声地看着洛阳朝廷权力交迭，看着一代权臣霍铨撒手人寰，燕国公申屠炀挟百万大军兵临城下，其后又是裹挟天子与满朝文武迁都幽州。
本以为又要重复四位幼帝旧事。却没想到朝廷迁都之后，陛下画风陡然一转，竟然走上了收拢皇权、励精图治、开疆扩土、收复西域的复兴之路……直到前段时间，番邦各族请旨入朝，陛下亦传诏各地藩王诸侯、封疆大吏入朝觐见。
代国国相接到陛下诏令的时候，就知道代王终究还是逃不过这一劫。生怕已经坐稳皇位的殷天子会因前事迁怒于代王，代国国相在赶赴京城这一路上，压着代王学习各种谒见陛下的礼制，反复背诵朝贺的贺词，力求一举一动都严格符合殷朝礼制，绝对不给殷天子借题发挥的机会。
代国国相预设了种种意外，然而等到代王向陛下朝贺的时候，还是出了问题——在其他藩王朝贺敬酒时欣然接受的殷天子竟然愣神了。
宫宴上下，所有人都看到了殷天子故意冷落代王的一幕。代国国相一颗心都悬到了嗓子眼，生怕殷天子“无故”也要发作一番，甚至将代王当场拿下，削王除国。
好在殷天子果然如民间传颂的仁爱宽厚，并没有因前尘旧事对代王生出芥蒂，还特赐蜜水和糕点以示恩宠。代国国相这才缓缓放下了一颗心。
这一点小小的风波过后，藩王诸侯和番邦首领仍旧在谒者的主持下，按照尊卑依次向陛下敬酒。这一回殷天子再也没有走神，笑吟吟地接受每一位臣子的朝贺恭维。宫宴上的气氛顿时变得君臣相得、其乐融融。
唯有坐在陛下身侧的燕王申屠炀察觉到了殷天子看似龙颜大悦背后的心不在焉。
好不容易等到宫宴结束，诸侯王与满朝文武皆出宫而去，申屠炀跟在陛下身后回了寝宫，迫不及待问道：“陛下今日是怎么了？”
难道是不喜欢代王殷希恒？申屠炀在心底犯嘀咕，眼中不知不觉间露出一抹凶光——
殷恕怀立刻注意到了申屠炀的不对劲，他伸手握住申屠炀的手腕：“跟其他人无关。”
顿了顿，殷恕怀点开脑海中的游戏版面，笑容促狭地询问申屠炀：“倘若朕说朕已恢复神通，燕王信吗？”
啥玩意儿？！
申屠炀不明所以，还以为殷恕怀是喝高了，连忙哄道：“信！信！信！陛下说什么我都信！”
殷恕怀就猜到他不信，当即牢牢抓住申屠炀的手腕：“爱卿想不想去温泉行宫？”
这么晚了要去温泉行宫？
申屠炀看了一眼外头的天色，立刻说道：“我这就派人准备车辇——”
申屠炀并没有说什么按照殷朝礼制，朝贺当晚陛下不应该离开宫中。在申屠炀看来，殷恕怀是天子，天子乾纲独断，当然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哪怕是心血来潮想要夜宿行宫，底下人也唯有应承的份儿。
——他都开四海宾服、万邦来朝了，享受享受怎么了！
“不用这么麻烦。”殷恕怀双眼亮晶晶地捏了捏申屠炀的手，阻止他兴师动众地张罗仪仗车辇。而后神秘一笑，低声说道：“我这就带你过去。”
下一秒，申屠炀只觉得眼前一花。一阵天旋地转之后，眼前的景致突然变了模样。
申屠炀瞠目结舌地看着四周冉冉升起的热气，一池温泉突然出现在面前。淡淡的硫磺味道萦绕鼻尖。不远处山峦起伏，宫阙楼台坐落在群山之间，雾霭缭绕，园林俨然，隐隐还有狮吼象鸣从园中传来——正是姚文若亲自负责建造的温泉行宫。
瞬息之间，陛下竟带着他从蓟县皇宫来到了温泉行宫？霎时间，申屠炀瞳孔骤然张大，不敢置信地看向殷恕怀。
殷天子身着兖服长身玉立，在漫天星光下云淡风轻地装了个X：“朕乃仙人，受殷朝高祖皇帝所托下凡历练，挽救殷朝正统。而今殷朝国泰民安、海晏河清，朕的神通，亦恢复了。”
殷恕怀说话间，向申屠炀伸出手。白皙细嫩的掌心突然出现两根烤玉米，殷天子笑问燕王：“爱卿，你想吃烤玉米吗？”
申屠炀：“？？？”
第90章 番外二
申屠炀的瞳孔连续地震，呆愣愣地看着殷恕怀，连怎么说话都忘了。
殷恕怀不以为意地笑了笑，握着申屠炀的手，心念一转，又到了行宫的膳房。
值夜的小黄门和羽林军听到动静，立刻走进来查看。看到陛下和燕王殿下孤零零地站在膳房内，还以为自己眼花了。瞪大眼睛看了又看，确认无误后一个激灵，慌忙跪下请罪：“陛下赎罪，燕王赎罪，微臣不知陛下在此，冒犯天颜——”
“不是你们的错。”殷恕怀摆摆手，心情甚好：“尔等忠于职守，很好。”
殷恕怀想了想，大手一挥，众目睽睽之下，只见一堆拳头大小好似芋头一样的植物根茎，和一根根孩童手臂大小的黄色长棒突然出现在众人眼前。所有人惊愕地张大嘴巴，甚至还有人抬起手狠狠揉了揉眼睛，误以为自己是在当值的时候睡着了，所以才会做出这样诡异又不符合常理的梦。
殷恕怀莞尔一笑：“这是地瓜和玉米，不是什么值钱东西，你们拿去烤着吃，就算是今晚的夜宵。”
众侍卫、宦官愣了一瞬才躬身应是，抱起地瓜和玉米一步步退出膳房。
直到远离膳房三丈开外，满头雾水的侍卫统领才重重地打了自己一巴掌。钻心的疼痛顺着脸皮直达脑海，侍卫统领蓦然回神，喃喃自语道：“这么疼，那就不是做梦。”
话音未落，立刻有人附和道：“原来统领也觉得我们是在做梦？”
“真的不是在做梦吗？”
噼里啪啦的巴掌声骤然响起。过了好一会儿，众人才惊魂未定地道：“原来真的不是做梦啊！”
看着头顶闪烁的繁星，侍卫统领倒吸一口凉气，惊疑不定地压低了嗓音询问行宫总管：“真是怪事儿，陛下和燕王殿下怎么突然到行宫来了？”
事先没人通知，也没有仪仗跟着，就这么越过戍卫行宫的重重守卫，突然出现在行宫膳房里。要不是值夜的小黄门听到了动静示警，兴许他们连人走了都不知道——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这是重点吗？重点难道不是陛下在众目睽睽之下突然变出了这些好东西……这可是道家传说中的袖里乾坤、隔空取物！你们到底懂不懂啊！陛下有如此神技，他能是凡人吗？必定是天上的神仙呀。”
“天佑我大殷，竟然叫一位神仙来做我们的皇帝。这可是我大殷万民最大的福气。”行宫总管直勾勾地看着悄无声息的膳房，一脸虔诚地跪了下来：“吾皇万岁！”
受到行宫总管的感染，其他人也朝着膳房的方向虔诚跪拜，山呼万岁。
怀里抱着玉米和地瓜的小黄门一脸惊惶又带着狂热地说道：“我从未见过这样的食物，你们见过吗？”
众人齐刷刷摇头。
那小黄门双眼亮得吓人，说话的语气都带着不对劲的亢奋：“我们的陛下，是神仙。这些从未见过的食物，必定就是神仙吃的食物。陛下竟然赏赐给我们只有神仙才配吃的食物，如此仁德宽厚，我等真是万死不足以报效陛下。”
“仙人吃的食物？”
众人吓了一跳，旋即齐刷刷地看向小黄门怀里抱着的地瓜和玉米，眼神陡然变得炙热：“这些食物吃了会长命百岁，病痛全消吗？”
没人知道，但是每个人都忍不住在脑海里浮想联翩。
膳房内，殷恕怀并不知道自己随手一个动作，竟然能叫行宫的所有侍卫和宦官陷入狂热的幻想。他扭头看向申屠炀，笑吟吟道：“地瓜和玉米不仅可以烤着吃，还可以煮着吃，你想吃哪种？”
申屠炀仍然处于陛下能缩地成寸，还能隔空取物的震惊中没有恢复过来，闻言本能答道：“我都要吃。”
殷恕怀忍俊不禁，丝毫不意外申屠炀的回答。申屠炀被殷恕怀的轻笑勾得回神，看着面前言笑晏晏的陛下，申屠炀突然振奋起来：“陛下当真是仙人转世！”
不等殷恕怀开口，申屠炀忽地拍了拍自己的脸：“我居然跟一位转世的仙人两情相悦，我可真厉害。”
殷恕怀：“？？？”
想到殷恕怀的话，申屠炀撸起袖子，一边干活儿一边好奇询问：“陛下，这地瓜和玉米是你在天上吃的食物吗？”仙人也吃这些？他还以为仙人渴了只喝琼浆玉露，饿了只吃仙丹呢。就算真的要吃也是吃传说中能活死人肉白骨的奇珍异兽，要么就是西王母的蟠桃之类。眼前的地瓜和玉米看上去就很有些……过于平凡质朴。
尤其是那个地瓜，申屠炀没好意思说，长得跟芋头差不多，还没有芋头好看呢！
殷恕怀哑然失笑，摇了摇头：“这是我在海对面的一个番邦小岛上找到的粮食作物。因产量高，味道也还行，便留了一些。没想到现在用上了。”
殷恕怀有些怀念地拍了拍已经被申屠炀清洗干净的地瓜和玉米，脑海中浮现的却是上一世的平凡生活。
他一个宅男，平日里最大的爱好就是打游戏点外卖。没想到一朝穿越，竟也当了皇帝。
想到外卖，殷恕怀不免有些心血来潮：“……其实玉米和地瓜不仅能烤着吃煮着吃，还有很多做法。”比如拔丝地瓜、松仁玉米等等。只不过殷恕怀懒得做，申屠炀也不会做。君臣二人一合计，索性叫来了留守在行宫的庖厨，让他们按照殷恕怀给的方子，做了几道夜宵。
殷恕怀翻了翻背包空间，发现里面竟然还存着当年玩游戏时收获的番茄、南瓜、土豆、麒麟瓜等等蔬菜水果，遂挑挑拣拣每样都拿出一些。
行宫的庖厨亲眼看到殷天子在他们面前凭空“变”出各种各样的蔬菜水果——且都是他们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新品种，不由激动的张口结舌。甚至还有心理承受能力差的，两眼一翻竟然晕死过去。被守在门外的小黄门七手八脚地抬走了。
殷恕怀玩了一把人前显圣，又在众目睽睽之下，握着申屠炀的手，闪现回到甘泉殿。
行宫里的侍卫宦官已经麻木了，守在甘泉殿内的宫娥也听到了风声，惊慌失措地伺候陛下和燕王殿下更衣沐浴。殷恕怀挥挥手，示意众人退下。
“朕要燕王殿下亲自为朕宽衣解带。”殷恕怀站在申屠炀面前，张开双臂。摇晃的十二冕旒将陛下的龙颜衬托得愈发光彩夺目，恍若神人。
申屠炀只觉得目眩神驰。他一步一步稳稳当当地走到陛下跟前，伸出双手缓缓勾住陛下的腰带：“微臣荣幸之至。”
修长手指灵活有力，轻轻解下陛下的腰带，将华丽厚重的兖服一点点从陛下的身上褪下，露出雪白的中衣。
燕王殿下装模作样地问道：“陛下是仙人，听说仙人不动七情六欲，可是微臣偏偏想要看仙人动情。不知仙人可否……”
燕王殿下说话间，一双大手已经开始蠢蠢欲动。他一口咬住陛下的耳垂，掌心四处游走，含糊说道：“陛下您瞧，仙人也是可以动情的。”
殷恕怀一把抓住申屠炀乱动的大手，沙哑着嗓音骂道：“少废话。朕是仙人，又不是死人。”谁家好人被抓了命门还没有反应的。
申屠炀闷笑出声，一把抱起他的仙人陛下，纵身跳进池中。温热的泉水四下飞溅，染湿了仙人雪白的中衣。柔软光滑的绸缎贴在身上，登时变成透明色。
*
良辰美景，美酒佳肴，君臣二人在温泉行宫吃夜宵泡温泉，耳鬓厮磨、花前月下，殊不知蓟县皇宫已经闹开了。阖宫上下因为陛下和燕王殿下突然失踪，闹得兵荒马乱。
得知消息的姚文若和霍铨当机立断紧闭宫门，还差点派兵包围了藩王诸侯和各番邦异族首领下榻的驿馆。好在关键时刻，樊涓收到了夜枭暗卫从行宫飞鸽传来的密报。
得知陛下和燕王竟然在宫宴结束后突然现身温泉行宫，还当着众多羽林军和宦官、庖厨的面儿凭空变出了好些前所未见的“食材”……虽然不知道陛下究竟是怎么做到的，樊涓还是及时通知了庄无为和霍铨等人，避免了一场因皇帝失踪导致的宫变。
不过皇帝陛下和燕王殿下在宫中忽然消失的秘闻，还是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在世家功勋和藩王诸侯中间传开了。没等众人想出个所以然来，吃完玉米、地瓜、麒麟瓜等十八种做法的殷恕怀已经带着申屠炀回到了蓟县皇宫。
彼时庄无为和霍铨等人全都聚集在崇德殿内，观看夜枭暗卫送来的密报。尽管密报上白纸黑字写着陛下掌握了仙家神通，突然出现在温泉行宫，还凭空变出了好些食物，但所有人都将信将疑，只觉得天马行空。但无论众人信与不信，当务之急，还是要立刻去温泉行宫迎回陛下。
正说话间，陛下和燕王殿下的身影突然出现在崇德殿内。
长信宫灯里的烛火摇曳明灭，所有人都被突然出现的两道身影吓得瞳孔地震。定睛细看才发现来人正是两个时辰前突然消失的陛下和燕王殿下。
“陛下——”庄无为缓缓突出一口气，第一个回过神来：“陛下无恙便好。”
“陛下原来真的会仙家神通。”亲眼见到了神乎其神的一幕，霍铨突然激动起来，当即跪拜叩首道：“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霍铨老泪纵横，连话都不会说了。只知道山呼万岁宣泄心中的激动和震惊。
向来城府深沉的姚文若也忍不住大脑一片空白。直到此刻，他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夜枭暗探所言属实。
原来陛下真的是仙人啊！
第91章 番外三
崇德殿内，殷恕怀有些好笑地看着伸长脖子张大嘴巴，全都变成大鹅状的心腹重臣们，大手一挥。
霎时间，一堆众人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蔬菜瓜果凭空出现在大殿之上，还被皇帝陛下贴心分成了数等份。
一群位高权重，且见多识广的朝堂重臣眼睁睁看着凭空出现在面前的地瓜玉米番茄麒麟瓜等物，只觉得坚持了数十年的三观都要被陛下震碎了。
殷天子指着已经分好堆的蔬菜瓜果，笑吟吟道：“这便是朕与燕王在行宫吃的宵夜。虽不能延年益寿，却也是本朝鲜有之物。诸位爱卿皆为朕之肱骨。朕能在朝贺之后恢复神通，皆因诸位爱卿呕心沥血，与朕共同创下了这海晏河清、万邦来朝的盛世……”
大概是觉醒了金手指的缘故，殷恕怀言谈举止间，颇有些不可一世的意气风发。看在群臣眼中，便是睥睨众生的仙家气度。
霍铨一脸激动地蹲在那一堆凭空出现的瓜果蔬菜面前。尽管殷恕怀已经说了这些瓜果并不能延年益寿，却架不住霍铨等人浮想联翩。总归是仙家珍藏，倘若没有奇异之处，又怎会被陛下收入囊中。单单这“世上鲜有”四个字，难道还不足以体现这些蔬菜瓜果的珍贵之处吗？
霍铨直接抱起自己那一份，决定今晚回家时，就拿出一部分给他爹上贡。让他爹在天之灵，也能尝尝陛下赏赐给霍家的神仙吃食。
至于殷恕怀说自己是神仙转世的话，诸位朝臣也是毫不犹豫就相信了。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任谁在亲眼看到了有人能凭空取物、瞬移千里之后，也不会觉得这人还是凡人。
霍铨心潮澎湃地跪地谢恩。比起殷天子赏赐的奇珍异果，霍铨显然更加在意自己效忠的陛下竟然摇身一变成了仙人。其余几人的心路历程也大抵如此，回过神后忙不迭地谢恩。跪拜陛下的态度都比往日更加虔诚。
殷恕怀含笑示意众人平身。游戏技能覆盖下，殷恕怀可以清楚地看到这些臣子的忠诚度直线飙升。从最初的60到80之间，直接蹿升到90以上的忠心耿耿——没错，游戏版面恢复以后，殷恕怀不仅拿回了技能栏和游戏背包，甚至还能将他控制的国家和子民部分游戏化。
比如说通过系统版面查看满朝文武和天下万民的忠诚度，在皇权统治范围内建立大型传送阵，传送千军万马，甚至还可以通过游戏账号的声望加持，改变领地内部的天气和气候等等……
不过这些事情，殷恕怀并没有向其他人透露。将蔬菜瓜果赏赐给诸位爱卿后，殷恕怀又在众目睽睽之下“变”出了一柄吹毛断发、削铁如泥的宝刀——那是他在玩游戏时自己打造的橙武。
殷恕怀将宝刀送给申屠炀，明晃晃地昭示自己对爱人的偏爱。
收到宝刀的申屠炀整个人都呆住了。燕王殿下位高权重，这些年也见过无数奇珍异宝。更有不少人投其所好，献上各种绝世兵器。可即便如此，阅“器”无数的申屠炀也从未见过如此耀眼夺目的仙家兵器。
尤其是当申屠炀在殷恕怀的指点下，小心翼翼地用刀尖在手指上戳了个伤口。名刀饮血，顷刻间发出一阵龙吟。申屠炀恍惚间，竟然感受到了名刀有灵，冥冥中与他的心神产生连接的错觉。申屠炀能清楚地感受到，自己的武力和精神力都在不同程度上得到了宝刀的加持。
“陛下——”申屠炀有些惊疑不定地看向殷恕怀。
殷恕怀含笑说道：“宝刀认主。从此以后，他会保护你不受邪祟侵害。刀在人在。”
申屠炀深吸一口气，紧紧抱着宝刀，感动得无以复加。
同样感受到宝刀有灵的群臣眼巴巴地看着申屠炀……手里的刀。自古都说宝刀赠英雄，都是能上马打天下的将领，谁不想拥有这样一口有灵的宝刀？只可惜他们都不是燕王殿下。身为臣子，能得到陛下垂青已属幸事，又怎敢奢望仙人偏爱？
殷天子也注意到了群臣的艳羡与渴望，但他并没有做出任何反应。即便他的背包空间里还收藏着数十柄橙武。
作为一名帝王，殷恕怀能做到雨露均沾。高兴之时，连戍卫行宫的侍卫宫女小黄门都能得到系统背包中的瓜果蔬菜作为宵夜，自然也不会忘记寻他寻了大半夜，差点把蓟县掀个天翻地覆的肱骨大臣们。在拉拢人心这方面，殷恕怀素来都是面面俱到。但申屠炀并非臣属，也不在殷恕怀拉拢人心的范围内。他对申屠炀好，只是因为申屠炀是申屠炀。殷恕怀是天子的时候偏爱燕王，他是神仙依旧只爱申屠炀。这一份独一无二的偏爱也好、恩宠也罢，并不会因为任何事情发生改变。
尤其是在系统版面恢复以后，殷恕怀已经能够隐隐察觉到，自己对这个国家拥有了绝对的掌控力。这种无与伦比的神力会在今后逐渐显露出来。而随着国力愈发强盛，殷恕怀这个名副其实的皇帝也能得到龙脉的反哺，甚至实现与国同休的长生。与橙武绑定的申屠炀当然也能够活的很久。殷恕怀说刀在人在，可不是随便说说的。只是眼下申屠炀还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殷恕怀也不打算告诉他。他要让申屠炀在今后漫长的岁月里，自己发现这个惊喜。
只是申屠炀这个没出息的，还没发现宝刀的真实作用，就已经被宝刀本身感动的想要以身相许了。眼见申屠炀看着自己的眼神越来越炽热，刚刚还在温泉行宫与申屠炀大战了三百回合的殷恕怀不由得心下一荡，挥挥手屏退群臣。
是夜，寝殿内风月无边。身经百战的申屠炀莫名觉得自己气血旺盛得很，好似怎么折腾都不会累。他不累，殷恕怀就更不会累。一边享受着燕王殿下勤勤恳恳的服侍，一边还在脑海中盘算着如何借助系统版面赋予的技能，将殷朝治理的越来越兴盛。殷恕怀想着想着，自己都被感动得无以复加。
今天也是励精图治的皇帝陛下呢！
*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随着陛下的心腹重臣抱着瓜果蔬菜离开皇宫，陛下乃神人转世，受高祖皇帝所托光复大殷，而今国运昌盛、四海宾服，陛下业已恢复神通的八卦消息也在一夜之间，像是插了翅膀一样火速传遍都中。
因为传言的内容过于诡异玄幻神神叨叨，大多数人都对此嗤之以鼻。甚至还在私下吐槽京中的文武百官阿谀谄媚，脸都不要了。想为陛下造势无可厚非，可是连这样离谱的谣言都能编出来，还不如说当今陛下就是高祖皇帝转世呢！反正入京朝贺的藩王诸侯、封疆大吏和各番邦首领有一个算一个，没一个肯信陛下是神仙的。
不提朝野上下如何人心浮动，殷恕怀在翌日早上，却是神清气爽地传诏了大司农和尚方令。把背包空间里积攒的各种水果蔬菜的种子，连同种植方法一并交给二人，吩咐他们务必挑选最好的种田好手种植这些良种：“先在皇庄辟出几块试验田，叫耕作经验最丰富的佃农打理田地。等丰收以后预留出最好的种子，待来年再分发给各地的百姓。”
殷恕怀在这件事上留了个心眼。即便这些良种都是他玩游戏时积攒下来的种子，可现实跟游戏并不一样。殷恕怀玩游戏时只需要按按鼠标和键盘，就能坐等丰收。
现实中需要考虑的事情就多了。想要种植新作物，首先就需要大量的人力物力慢慢耕种、培育，一点一点研究这些作物的生长规律，甚至还要留意收成之后如何留种，如何恢复土地肥力等等……林林总总好多学问，并不是一蹴而就的事儿。
就比如说种植土豆这件事，殷恕怀在游戏中怎么弄都可以，现实中种植土豆是需要培土的。否则种出来的土豆不仅产量低，还有毒，人吃了是会死的。
殷恕怀贵为天子，一言一行都会影响到亿万黎民的生与死，他又怎能不谨言慎行？
所以，哪怕是要利用背包空间里的良种提高殷朝的粮食产量，丰富百姓的餐桌，殷恕怀也不会轻举妄动。反正他的游戏版面已经跟殷朝的国运绑定了，完全可以按部就班地慢慢来，又何必操之过急呢？
不仅不能操之过急，殷恕怀甚至还叮嘱大司农和尚方令，在管理试验田的时候务必要小心再小心。在种植新品种的过程中，一定要仔细记录各种植物的生长数据和生长喜好，为今后推广全国做准备。
除此之外，殷恕怀并没有告诉他们土豆、地瓜和玉米的产量有多高。只说秋收时，会按照每亩地的产量论功行赏。
大司农和尚方令亲眼见到陛下凭空变出良种，不免想到了昨夜听到的传言。惊为天人之余，更是小心翼翼地收好了陛下交给他们的良种，信誓旦旦地保证一定不会辜负陛下的期望。
北地春迟，要等到四月之尾，五月之初，才开始春耕。得了良种的皇庄在河边、山上、平原等地一口气开辟了上千亩试验田，就是为了耕种陛下交给他们的良种。一百名精心挑选出来的佃农每人负责一片田地。他们的任务就是将这些良种培育出来，收成最好的人可以得到陛下的奖赏。
大司农和尚方令在召集佃农的时候特地说了，皇帝陛下金口玉言，要为干得好的人论功行赏。届时拜官封侯都有可能。能不能改换门楣，就看这一遭了。
一番话听得百位佃农就跟打了鸡血似的，没日没夜地守在田地里。朝廷派下去的官员也跟着守在田地里，捧着陛下给的《农书》反复研究，指点佃农们如何耕种，认认真真记录作物的生长。顺便培训佃农一些基本的授业传道的技巧。毕竟良种收获以后，这些佃农如无例外，来年是要派到全国各地，指导各郡县的百姓种植新作物的。此时培训好了，也省得届时手忙脚乱，教导百姓耕种时词不达意。
底下人忙得不可开交，殷恕怀这个皇帝也没闲着。先是叫申屠炀在各州郡建立驻军营地。又在幽州驻军的重重护卫下，命令少府在各州郡的驻军营地里建立传送阵。等到传送阵建好以后，殷恕怀便带着申屠炀和他最器重的文武百官，以及三千羽林军随机闪现到各郡县。
第一次传送的时候，跟随殷恕怀的文武百官和羽林军，以及戍守在各地的幽州驻军都没有准备。看到突然消失（出现）的人，吓得差点炸了营。兵荒马乱好一阵子，才接受陛下果然有瞬移之大神通。随即通知藩王诸侯和地方长吏前来拜见陛下。
得到消息的各州郡太守郡守等地方长吏更是狼狈不堪。好些人赶到驻军营地拜见陛下的时候，都是衣衫不整惊魂不定的。谁也没有想到京中那样离谱的谣言竟然是真的。陛下竟然真的有缩地成寸的神通，竟然还能带着文武百官和数千护卫一起瞬移。
倘若在两军交战时，自己身后突然出现上万兵马……不敢想，完全不敢想。原本还仗着天高皇帝远的藩王诸侯和封疆大吏们顿时叫苦连天，蠢蠢欲动的心也立刻老实下来。
至于更加偏远的番邦异域……陛下的传送阵还没修到那儿呢！陛下的神通自然也没闪到那儿。所以抱着夜郎自大的心态当土皇帝的异族首领们，还真是无知的幸福着啊！
第92章 番外四
这一年的秋收时节，满朝文武，甚至是远在异地的藩王诸侯都在关注蓟县皇庄的收成。
拜殷恕怀最近大半年，经常带着申屠炀和三千羽林军随机查访各郡县所赐，整个殷朝上上下下都见识到了殷恕怀的仙人神通。一些投了陛下眼缘的藩王诸侯和封疆大吏也在面见陛下的时候，得到了殷天子赏赐的奇瓜异果。
世家勋贵当中，亦有人侥幸分得一二，时至今日都还念念不忘。尤其是那囊肉鲜红、甘甜爽口的麒麟瓜，婴孩脑袋大的蟠桃，鹅卵石一般大的樱桃，爽脆甘甜的大苹果，拳头大的沃柑……即便殷恕怀再三否认这些奇瓜异果能延年益寿，满朝文武还是暗搓搓觉得，唯有王母娘娘蟠桃会上的神仙才配吃这样的瓜果。
既然是神仙吃的仙果，岂会没有延年益寿的功效。反正吃过的人有一个算一个，都觉得神清气爽，灵台都清明了许多。
至于陛下最为看重的玉米、土豆、地瓜等物，因数量比之瓜果多矣，京中权贵人家大都在私底下尝过一二。有条件的甚至还会按照殷天子交给庖厨的做法一模一样地还原出来宴请宾客。至于味道如何……
怎么说呢，只能说陛下果然食不厌精脍不厌细，可尘世间的菜肴，确实不如麒麟瓜、蟠桃这等仙家圣果美味清灵。
好多人吃惯了本地菜肴的精益求精，甚至觉得那些土豆、地瓜和玉米再怎么做都不如中原的菜肴精细。不过这也不奇怪。听说那玉米、地瓜等物乃是陛下为仙人时，在海对面的一处番邦小岛上找到的粮食作物。唯一可取之处就是产量高些，味道自然不如仙家享用的瓜果美味。
只可惜陛下的奇瓜异果有限，也只赏赐给心腹重臣，他们这些心腹大患是享用不到了。不过享用不到的也只是陛下乾坤袖中的珍藏，皇庄上种出来的奇瓜异果，他们还是可以肖想一二的。
随着秋收的日子越来越近，文武百官的心思也越来越浮动。甚至有人摆着手指数起皇庄秋收的日子。只因陛下在春天赏赐心腹重臣的试吃活动，朝野上下都对皇庄今年的收成期待万分。
殷恕怀从夜枭暗探的口中得知此事，索性沐休一日，带上文武百官和光禄勋的庖厨一起去皇庄查看收成，也算是殷朝版的朝廷团建。
是日，天朗气清，惠风和畅。天子仪仗从皇宫出发，一路逶迤至京郊皇庄。远远的，就能看见一排排玉米迎风招展。肥硕饱满包裹着翠绿外衣的玉米棒子挂在玉米杆上，沉甸甸的。上头的玉米穗子就像是长枪的红缨，随风飘摇。
更远处的瓜地和菜地同样是硕果累累。圆滚滚的麒麟瓜、红彤彤的西红柿、青青绿绿的辣椒、缀满枝的苹果、蓝莓、大樱桃，还有许许多多众人见都不曾见过的奇珍异果，满满当当地缀在丰收的枝杈上，看得人食指大动。
殷恕怀坐在龙辇上看来看去，也没看出哪里是土豆哪里是地瓜，最后还是庄头指着两片绿油油的菜地，回禀陛下说“这边种的是土豆”、“那片种的都是地瓜”。殷恕怀还仔细辨认了一下，发现两片菜地虽然乍一看上去相差无几，可是土豆田里的叶子上开着很好看的小白花，地瓜田里就没有。
但是地瓜秧还是很好吃的。可以清炒、可以凉拌，还可以煮汤。
殷恕怀举目四望，看到西红柿的时候，就想到了柿子拌白糖和西红柿炒鸡蛋；看到南瓜的时候，就想到了蛋黄焗南瓜；看到豆角的时候，又想到了豆角炖土豆和排骨；看到洋葱的时候……殷天子的目光古井无波地移开了。
没错，天子不爱吃洋葱！
时时刻刻留意陛下神情的燕王殿下莞尔一笑，凑上前悄咪咪道：“陛下不爱洋葱吗？”
殷恕怀应了一声。他何止不爱吃洋葱，也不爱吃豆角和茄子，但殷朝百姓的餐桌还是比较匮乏的，豆角、茄子、洋葱等蔬菜又是相对来说比较容易种植的蔬菜。房前屋后随便种种，都能保证一年的自给自足。对了，还有蛇瓜。
殷恕怀忽然想起小时候奶奶家里种的永远都吃不完的蛇瓜，不免有些怅然。
申屠炀定定地看着他的陛下。有那么一瞬间，申屠炀忽然觉得殷恕怀虽然近在咫尺，却远在天边。
申屠炀有些不安地握住了殷恕怀的手。殷恕怀回过神来，笑容温润地道：“我记得皇庄里还种了蛇瓜，今天请你吃蛇瓜好不好？”
皇庄上种了那么多瓜果蔬菜，就请他吃个蛇瓜？申屠炀歪了歪头，敏锐地察觉到他的圣上之所以心情不好，或许就跟蛇瓜有关。
“好。”申屠炀回答的斩钉截铁。恶狠狠地想：他要把蛇瓜全吃了。陛下再也看不到蛇瓜，是不是心情就好了？
殷恕怀显然不知道自己随便一个念头，竟然惹得申屠炀发下宏愿。倘若知道了，大概也会笑申屠炀是个呆子。仅凭一己之力，竟然想要消灭他们全家人吃一夏天都吃不完的蛇瓜。
君臣二人喁喁私语时，文武百官早已迫不及待地站到了田埂上，目光灼灼地看着皇庄上的佃农拿着出头和篮子掰玉米、刨地瓜和土豆。一开始，所有人都没在意这些作物的收成。直到众目睽睽之下，皇庄上的佃农竟然在一亩地内刨出了整整十五石的土豆，又在另外一亩地里刨出了三十石的地瓜，就连掰玉米的佃农都在一亩地里掰出了十石的玉米……
当专门负责称重的小黄门大声报出每亩地的产量时，站在田埂上的文臣武将一片哗然。就连亲手伺候庄稼的佃农都不敢置信地擦了擦眼睛，一遍又一遍地称重，生怕自己称错了。
还有人继续激动地收割其他田地里的粮食抽成。事实证明，在一百位老农的精心照料，以及殷天子传诏天下要论功行赏的重赏之下，玉米和土豆的产量都如后世一般达到了每亩上千斤，地瓜的产量更是飙升到了一亩地三千斤。
殷天子金口玉言，当即封赏收成最高的佃农为菜侯，百名佃户皆可入朝为官，归大司农管辖，专门负责教导百姓种植新作物，皇庄的管事者和少府派去皇庄上的官员皆升三级。
此言一出，皇庄上下皆激动的领旨谢恩。
瞠目结舌的文武百官亦猛然回神，终于明白陛下所言“产量颇高”究竟是怎么个高法——竟然比产量最高的稻谷小麦高出十倍。倘若这些作物可以推广到全国，殷朝的百姓再也不会饿死了。
“这可是活人无数的神物啊！”一位饱受饥荒折磨的老农双膝一软，跪在地上，老泪纵横地说道：“天佑大殷，陛下万岁！”
霎时间，所有人都双膝跪地，齐齐呼喊：“天佑大殷，陛下万岁。”
那喊声震耳欲聋，传至九霄，竟连天上的浮云都被冲洒，金灿灿的阳光毫无遮挡地洒落大地，在殷天子的身上勾勒出一层光晕。
申屠炀目眩神驰地看着他的陛下，右手下意识地抚摸着腰间宝刀，如同一尊战神，守卫在他的陛下身边。
这天晚上，陛下在皇庄赐宴。满朝文武终于吃到了他们心心念念的仙家圣宴。
宴席上琳琅满目的精致菜肴，每一道都彰显着光禄勋庖厨的精湛厨艺。什么松仁玉米、拔丝地瓜、土豆炖鸡等等菜肴，早已是各大世家豪族餐桌上的常客，有些好酒的勋贵甚至还自动自发地研究出了口感绵柔、入口香醇的地瓜烧。
殷恕怀从不怀疑殷朝权贵“食不厌精脍不厌细”的传统。毕竟华夏自古以来就讲究个“民以食为天”。所谓的天子九鼎，其实就是吃饭的家伙什。所谓的《周礼》森严，其实也就严格在什么样的人可以用什么样的器具吃饭。
所以当满朝文武和世家豪族们从各种渠道得到陛下赏赐的玉米、土豆、地瓜等食材时，第一时间都会按照殷恕怀交给光禄勋的食谱做菜。时间长了就会按照自己的口味让庖厨钻研出新的菜色……殷恕怀对此乐见其成，还收集了许多简单易做的菜谱，准备等来年在全国推广土豆、玉米等作物时，一并向殷朝的百姓推广这些食材的做法。
不过这些都是以后的事情了。今天晚上，翘首以盼的文武百官们更在意的，其实还是西红柿、洋葱、南瓜、包菜等他们此前并没有见过的食物的做法和味道——包括这些食物的种植方法。
至于殷天子信誓旦旦，要在全国范围内推广什么“菜篮子”工程，让殷朝百姓全都吃得起菜什么的，满朝文武对陛下发出的宏愿并不以为意。不论百姓能不能吃得起菜，他们这些世家勋贵都不会吃不起菜。群臣只是觉得这些西红柿、辣椒等物瞧着赏心悦目，可以在府中种植一些。一来可以观赏，二来秋收能吃，也算是投陛下所好。
除此之外，众人最期待的还是饭后甜点环节。那些让他们念念不忘的麒麟瓜、蟠桃、火龙果、提子、蓝莓、大樱桃、草莓、苹果、沃柑、香蕉等仙家水果被宫娥一一端了上来。
钟鼓齐鸣、琴瑟和声，衣袂飘飘的舞姬和乐师在场中翩翩起舞。晚间露水深重，月光下白雾渺渺，端坐在席上的文武百官激动得两眼放光。此情此景，谁还能分得清他们参加的是陛下赐宴，还是王母娘娘的蟠桃宴啊！
不过蛇瓜是真的不好吃。
这是申屠炀面无表情地干掉了一盘子蛇瓜之后，脑海中唯一的想法。
殷恕怀忍俊不禁，塞了一块西瓜给申屠炀，笑吟吟问道：“是不是觉得这个蛇瓜怎么吃也吃不完？”
申屠炀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神色莫名有点委屈。
却不知道他点头的那一刻，殷恕怀心软的一塌糊涂。
即便是在千百年前不知岁月的一段虚无历史中，他的爱人也会在某一刻与他产生相同的念头。足以证明殷恕怀并不是孑然一身。
这就足够了。
殷恕怀仰望着天上高悬的明月。
都说今人不见古时月，可知古月亦照后世人。
他这个后世来客，如今却也成了实打实的古人了。
也不知道千百年后的世人看到这段历史时，会不会猜到他是穿越而来的异世客。
殷恕怀忽然心血来潮。他是不是该叫尚方烧制一批后世常见的日用品，等到千百年后世人拆开他的帝陵一看，就会发现满墓的陪葬品上都刻着“到此一游”！
第93章 番外五
皇庄赐宴过后，红薯、土豆、玉米、辣椒、苹果、蟠桃、麒麟瓜、大樱桃等瓜果蔬菜顷刻间风靡京都。世家权贵每每举办宴饮，皆以席上有此类菜肴瓜果为荣。倘若谁家饮宴时没准备几道新鲜吃食，还会被宾客笑话落伍。
上有所好，底下的百姓也开始尝试新吃食。他们或许还吃不起麒麟瓜、大樱桃等昂贵的瓜果，但是土豆、地瓜、玉米这类产量高，且价格低廉的新鲜蔬菜还是可以尝试一番的。皇庄得了陛下的吩咐，卖菜时还不忘推广菜谱，时间长了，百姓也逐渐习惯了餐桌上多出来的几道菜。
等到来年春耕时，朝廷想要在全国范围内推广瓜果蔬菜，百姓便也顺理成章地接受了。毕竟便宜的土豆、玉米和地瓜产量高、能果腹，昂贵的麒麟瓜、蓝莓、大樱桃等水果也能卖上高价，就连青椒、豆角、番茄等蔬菜也可以随便种在房前屋后改善伙食。百姓们思前想后，都想不出抗拒的理由。只会感念陛下的恩德。
于是等到次年秋收，殷朝百姓的餐桌也跟着丰富多彩起来。基本实现了殷天子想要的“菜篮子”工程。
某日，殷天子突发奇想，要在京中举办一个美食节。
彼时恰好是中秋刚过。天气逐渐冷将上来，早晚的温差也渐渐变大，但是白日里却依旧是艳阳高照，人在太阳底下站久了，甚至还会晒出一身汗。
殷恕怀坐在御花园开的姹紫嫣红的花丛中间，他的面前摆放着一个烤肉用的铁炉子，里面装着上好的银霜炭，上头放着纵横交错的铁丝网。大理石凿成的石桌上，摆放着各种串好的肉串和菜串，什么青椒鸡肉串、羊排、里脊、油边、腰子、鸡翅、鱼丸、韭菜、蒜薹、金针菇、菜花、包菜……琳琅满目，应有尽有，都是皇庄上收获的食材。
不远处的置物架上还放着切好的西瓜、蟠桃等水果，光禄勋的庖厨用鲜榨的果汁和茶水勾兑了陛下点名要的果茶，用透明的玻璃壶盛着放在冰块中。阳光一照，便折射出晶莹剔透的光泽。
殷恕怀把串好的肉串和菜串放到铁丝网上，只听“滋啦滋啦”的声响过后，一股浓郁的烧烤香味弥漫在御花园中。
不多时，殷恕怀把烤好的韭菜和羊腰子递给申屠炀，兴致勃勃地说道：“来，尝尝朕的手艺。”
申屠炀吞了吞口水，表情十分凝重。
殷恕怀有些狐疑地问道：“你在想什么？”不会是觉得这串没烤熟吧？
殷恕怀想了想，又补充道：“肯定熟了。不信你尝尝。”
申屠炀一脸郑重地摇了摇头。他不是不信任陛下的手艺，只是不明白烤串的种类那么丰富，为什么陛下独独给他韭菜和羊腰子……难道是对他的表现不满意？
“陛下可是觉得我虚了？”申屠炀忽然开口，问出的问题却让殷恕怀为之一愣。
殷恕怀满头雾水地看着申屠炀，过了好半晌才明白申屠炀在胡思乱想什么，忍俊不禁地安抚道：“燕王殿下神勇无比，朕满意得很。”
“那你为什么……”要让他吃韭菜？申屠炀定定地看着殷恕怀，目光中有着不易察觉的委屈和忐忑。他也觉得他的表现很好，堪称彪悍勇猛。可是陛下毕竟是神人转世，或许陛下是真觉得他不行呢？
“打住！”眼见申屠炀的表情越来越古怪，殷恕怀忍不住在他眼前打了个响指，强行打断申屠炀的浮想联翩：“不准胡思乱想。”
申屠炀并不觉得自己是在胡思乱想。男人嘛，最受不了别人说他不行。更何况这个人还是自己最在意的爱人。如果不是碍于旁边伺候的人太多，向来自尊心极强的燕王殿下都要窝进陛下的怀里掉金豆豆了。非得当场表现一番，让陛下感受一下他到底行不行！
看着申屠炀愈发幽怨的视线，殷恕怀笑得脸都红了，只能擦着眼泪解释道：“我没觉得你不行，我只是觉得你或许也爱这些！”
殷恕怀在后世吃烧烤的时候，最爱吃的就是烤生蚝、烤韭菜和烤羊腰子，堪称是顿顿必点。这点儿爱好即便是穿越到了殷朝也没变过。殷恕怀以己度人，当然觉得男人都拒绝不了这三样。却没想到燕王殿下竟然如此多心。
殷恕怀趁人不注意，伸手摸了一把申屠炀的腹肌，温声宽慰道：“放心吧，朕对你满意得很。”
感受到殷恕怀对自己肉.体的迷恋，申屠炀确实满意地勾了勾嘴角，伸手接过陛下递给他的烤串，边吃边狠狠发誓道：“陛下也放心，微臣会更加努力的。”定不会让陛下觉得他不行。
看着信誓旦旦的申屠炀，殷恕怀莫名觉得有些肾亏。也不怪殷恕怀有些胆怯，自从得了宝刀加持以后，这人不仅精力越来越旺盛，体魄越来越强健，人也越来越粘人。从前只是晚上缠着他要，现在连白天也不放过。时常缠磨得殷恕怀都没精力看奏折了。
这么一想，殷恕怀忽然有点后悔请他吃羊腰子和烤韭菜了。没补之前都这么牲口了，真要是补多了那还得了？
殷恕怀心中腹诽，当即不动声色地撤了铁丝网上的蒜蓉烤生蚝。岂料他的动作还是慢了，不知想到什么的燕王殿下眼疾手快地拿起夹子，抢在陛下前面夹走全部生蚝和韭菜，面上还郑重其事地保证道：“陛下放心，微臣一定会好好补身，绝对不会让陛下失望。”
殷恕怀耳朵一颤，竟然听成了“好好补肾”，不由分说地拦住申屠炀：“你不用补，真的不用补了。是朕考虑不周——”
“不！不！不！该补的时候还是要补一补的。”燕王殿下特别谦虚地说道：“微臣觉得微臣可以表现得更加悍勇。”
站在一旁的光禄勋庖厨心惊担颤地看着在烤炉边上抢来抢去的殷天子和燕王殿下，恨不得立刻冲上去把烤炉撤走。
好在君臣二人闹了一会儿，就撂开手。申屠炀顺手拿起一盘生蚝和鱿鱼放在铁丝网上，也信誓旦旦地叫陛下尝一尝他的手艺。
那鱿鱼和生蚝都是今儿一早从秦皇岛打捞出来以后，用传送阵直接传送到京中。比后世空运更快更新鲜。尤其是那鱿鱼，经过光禄勋庖厨的特殊酱料腌制入味，放到铁丝网上烤熟，再洒一遍掺了芝麻、孜然、八角、肉桂的特质烧烤干料。一口咬下去，鱿鱼的脆嫩爽滑和烧烤酱料的醇厚浓香完美结合在一起，殷恕怀享受地眯起了双眼。
这才是人生嘛！
即便贵为帝王，倘若不能吃得酣畅淋漓，这人生也要少了八分趣味。
此时天高气爽，云淡风轻。殷恕怀一手拿着烤鱿鱼，一手拿着一柄折扇，笑吟吟地看着坐在烤炉前殷勤烧烤的申屠炀，目光一寸寸地勾勒着申屠炀英俊的眉眼。
申屠炀坐在烤炉前，迎面承受着炭火的炙热，却没觉得有多热。反而是陛下专注的目光，让他的脸一寸寸地红了。
连耳尖都红得仿佛要滴血。
殷恕怀轻笑出声，愈发觉得这样的天气适合品尝美食。既不会像炎炎夏日那样，温度太高导致食物很快就腐坏，又不会像隆冬时节，冻的连手都拿不出来。做好的食物没放多久就全部冷凝，油花挂在上面，又凉又腻，叫人看了只觉得倒胃口。
“不如举办一个美食节吧？”殷恕怀心血来潮，忽然问道：“爱卿觉得如何？”
申屠炀觉得殷恕怀不像是要品尝美食，倒是想要吃了他。申屠炀的喉结微微滚动，正所谓饱暖思淫.欲，申屠炀也不能免俗。
申屠炀仰头看了看天，又看了看面前的炉火，遂以太热为由，不着痕迹地脱下外衫，露出精壮的胸膛和臂膀，面上却还是不动声色地继续烤肉，顺便鼎力支持他的陛下。“美食节好呀！就办一个美食节，让京中百姓都尝一尝皇庄种出来的新品种。”
申屠炀一边说话，一边不着痕迹地擦了擦身上的汗，柔软的毛巾在健硕的胸肌上按下一个微微凹陷，衬得古铜色的肌肤愈发性感迷人。殷恕怀看在眼中，突然就觉得有些口渴。
于是这天中午的烧烤戛然而止。殷天子拽着他的燕王殿下就回寝殿探讨如何筹备美食节去了。
对此，勇猛彪悍的燕王殿下只能说，他的生蚝、韭菜和羊腰子都没白吃。
次日朝会上，同样神清气爽的殷恕怀将自己要在京中筹办美食节的决定告知文武百官。
此时距离殷天子第一次皇庄赐宴已经足足过了一年，满朝的文武大臣却还对那晚的仙宫盛宴念念不忘。得知陛下想要举办美食节，自然是竭力赞成。
“陛下可是想要通过举办美食节，彰显出我殷朝盛世景象。普天同庆、与民同乐？”姚文若闻弦歌而知雅意。时至今日，他这个燕国国相早已被陛下调.教得知情识趣。只要陛下一句话，姚文若就能立刻领悟到陛下的深意。如此体贴入微，甚至比当初辅佐申屠炀时更加细心干练。
只是这当中的心酸和辛劳，不说也罢。
殷恕怀微微一笑，顺水推舟道：“既然文若你如此体察圣意，这美食节便交给你来操办。朕相信你一定能够办好。”
姚文若脸上笑容一滞，隐隐有些后悔自己不该多话。
“哈！”站在一旁的霍铨一个没忍住，喷笑出声。
姚文若毫不意外地躬身领旨，旋即面无表情地看向站在一旁傻乐的太尉霍铨：“微臣领命，但微臣需要太尉相助。”
“啥玩意儿？”刚刚还在笑话姚文若命太苦的霍铨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说道：“这事儿跟我有啥关系？我是太尉！不是文官！你要想摇人，你找丞相啊！”
说罢，霍铨伸手一指申屠炀。
申屠炀端坐在陛下身侧。闻听此言，不以为意地笑了笑，慢条斯理道：“霍太尉此言差矣。太尉掌管南北二军，京中负责治安的金吾卫便隶属北军。文若要操办美食节，自然要保证举办美食节期间，京中治安良好，不会有宵小趁机寻衅滋事。这可是金吾卫的职责，怎会与太尉没有关系？”
霍铨：“……”那要是这么说，此事还真的跟他有关。但他是真不想无缘无故被人拖累着加班啊！
霍铨垮着一张脸，悻悻地看向陛下。殷恕怀微微一笑，只叫霍铨与姚文若好生配合，务必要将殷朝第一届美食节举办的圆满成功。
朝会上的文武百官面面相觑，下意识在心中盘算起朝廷举办美食节，他们能得到什么好处。
御史大夫赵不识心下一动，忽地站出来问道：“朝廷举办美食节，是否要招募赞助？”
赵不识之所以会有这么一问，皆因过去几年端午节，朝廷每次举办龙舟比赛，都会诚招赞助商。少则数十、多则上百位赞助商总能凑出上百万石粮食和各种各样的赞助商品，那可都是白花花的银子。每年朝廷慰问鳏寡孤独，用的就是这批钱粮。
赵不识身为御史大夫，虽然不掌钱粮，但也知道钱粮的好处。朝廷要举办美食节，为的是推广皇庄收获的新作物，普天同庆，与民同乐。这本就是极好的喜事。倘若能在美食节上再得一批赞助费，哪怕是捐给各地的善堂也是好的。赡养鳏寡孤独，哪样不需要钱。
殷恕怀深以为然，笑着说道：“此事文若驾轻就熟，便也一并交给他吧。”
这些年，朝廷举办龙舟比赛的时候，都是姚文若与那些巨商富户接洽。殷恕怀说他驾轻就熟，可不是随便说说。不过此事毕竟是赵不识最先提出来的，殷恕怀也不好将他的御史大夫撂在一旁，于是便交给了赵不识另外一桩重任：“……召集京中擅长吟诗作赋的文人名士，叫他们在美食节期间多写几篇佳作。”
没错，殷恕怀这是把美食节的宣发工作交给赵不识了。让检查百官的御史台负责这件事，也算是专业对口。
毕竟这两样工作都需要杰出的口才和过硬的笔杆子。
御史大夫眉峰一挑，躬身应是。
姚文若同样面无表情地躬身应是。在心中默默吐槽：对对对，全都交给他就好，累死他就好了。
累死是不可能累死的。经过这些年的锤炼，姚文若在处理政务上早就驾轻就熟，也学会了如何用人。丞相府的官员被他支的团团转，九卿也没得跑，就连金吾卫都被姚文若派去扫大街了……在朝廷各部门紧密合作、高效运转之下，不过半月时间，殷恕怀心心念念的京都美食节就正式开幕了。
九月初一，宜出门。蓟县北面的长安坊内一片热闹景象。
这里原本就是蓟县最大的贸易市场，常年人头攒动熙熙攘攘，随处可见做买卖的小摊贩在街上叫卖。如今被朝廷规划着成为举办美食节的场地，前来凑热闹的人就更多了。
时值中午，殷恕怀白龙鱼服，带着同样富贵打扮的申屠炀悄然混入熙熙攘攘的百姓中间。
刚一进入集市，就闻到扑面而来的各种香味。有推着推车卖铁板鱿鱼的，有架着烤炉卖羊肉串烤生蚝和烤面筋的，有支着摊子卖羊杂汤和羊肉面的，有撑着铁锅熬胡辣汤的，有架着铁炉子烤全羊的，有卖烤馕手抓饼的，也有卖鲜榨果汁和奶茶的……殷恕怀甚至还看到了麻辣烫和米线的招牌，恍惚间不免觉得自己好像是走在后世旅游古城的集市上，到处都是相似的元素。
殷恕怀和申屠炀从进入集市后的第一家摊位开始吃，那是一家卖烤肠的。香喷喷的开花大烤肠散发着浑厚霸道的香气，一下子就吸引了殷恕怀的注意。排队的时候还不忘跟申屠炀抱怨：“我怎么就忘了让人做烤肠呢！”
这么简单快乐的美食，他竟然抛诸脑后。不过让人意外的是，殷恕怀自己都没想起来的美食，竟然被民间百姓鼓捣出来，还拿到美食节上贩卖。果然各地文旅集市上必备的美食元素就是烤肠烤串大鱿鱼，从古至今都不例外。
跟在后头保护陛下的羽林军暗搓搓走上前，想要代替陛下排队。殷恕怀悄悄摆手挥退众人，和申屠炀站在队伍中间排了一刻钟，美滋滋地花了五文钱买了两根开花烤肠。
吃了半根就觉得腻了，只好把另外半根塞给申屠炀，又拉着申屠炀去买另一个摊位上卖的蟹壳黄。
申屠炀来者不拒，刚囫囵吞枣地吃完了一根半烤肠，又被殷恕怀塞了两个蟹壳黄。
金黄灿烂的糕点被泛黄的牛皮纸托着，殷恕怀小心翼翼地捏起一个，已经烤得酥脆的酥皮受到指尖的碾压，窸窸窣窣地往下掉。一口咬下去，只觉得又酥又脆，猪肉的咸香和虾仁的甜鲜完美融合在一起。殷恕怀眼睛一亮，立刻把另外半个塞进申屠炀的嘴里。
感受着口中瞬间弥漫开来的咸香酥脆，申屠炀认可地点了点头。果然高手在民间，这蟹壳黄做的，可不比宫中的庖厨手艺差。
殷恕怀拍拍手上的酥皮，脚步轻盈地走向下一个摊位。这是一家卖铁板烤鱿鱼的。摊主按照朝廷推广的食谱，在烤鱿鱼时还洒了大把大把的洋葱末，愈发激出了鱿鱼本身的鲜美。殷恕怀吃得很满意。这次他吃了两口，然后才把剩下的鱿鱼塞给申屠炀。
申屠炀扭头看着另外一个摊位上的烤生蚝，笑着揶揄道：“还吃吗？”
殷恕怀意味深长地看了申屠炀一眼：“你若是没信心，那就多补一补。”
申屠炀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了，气急败坏地问道：“你觉得我应该补吗？”
殷恕怀但笑不语，负手走向下一个摊位。
这是一家卖狼牙土豆、烤地瓜和烤玉米的。摊主无师自通，竟然学会了在玉米上洒烧烤料，浓浓的干料包裹着清甜的玉米，吃起来倒是别有一番风味。殷恕怀还点了一份狼牙土豆。许久没吃过这样的零食，现在吃起来，竟然有些怀念了。
申屠炀又从陛下脸上看到了熟悉的怅然若失。他不动声色地接过陛下不吃的烤玉米和狼牙土豆，边吃边试探：“在想什么？怎么忽然不高兴了？”
殷恕怀笑道：“你的眼睛真是越来越尖了，连我不高兴都看得出来。”
申屠炀也笑道：“我要是连这个都看不出来，那我这双招子就别要了。”
殷恕怀淡然一笑，有些感动申屠炀的敏锐，只可惜穿越这件事是殷恕怀永远都不会向人吐露的秘密，即便是申屠炀也不行。他没有回答申屠炀的问题，随手指了指前面卖果茶的摊位笑道：“有点渴了，去喝酸梅汤。”
那家的酸梅汤是用竹筒盛着，因此喝起来不仅有酸梅汤的酸甜，更有一丝竹子的清香。
申屠炀喝着喝着就喝开胃了，索性走到一家卖红柳羊肉的摊位面前，买了一把羊肉串和一只烤羊腿，又拽着殷恕怀在旁边的牛肉粉摊位上坐下来。
等待老板烫粉的时间里，申屠炀把羊腿递到殷恕怀面前，一脸期待地看着殷恕怀。
殷恕怀有些嫌弃地皱了下鼻子，并不是很想吃。申屠炀见状，用随身携带的匕首切了一小块羊腿肉喂给殷恕怀，见殷恕怀确实不吃了，这才举起羊腿狠狠地咬了几口，喟然长叹道：“这才是吃饭嘛！”
在申屠炀看来，吃饭就是要大口吃肉才吃得饱。总吃那些塞牙缝的小零食，只会越吃越饿。
殷恕怀有些无语地看着大快朵颐的申屠炀：“吃饭是吃饭，零食是零食，两者不可同日而语。”
又提醒申屠炀少吃一点：“我们刚逛了一半，还有另外半条街没逛呢。你可别吃撑了，一会儿什么都吃不下。”
殷恕怀说到这里微微一顿，笑着说道：“你要是吃不下，我可就给别人吃了。总不能浪费粮食。”
申屠炀神色一凛，嘴上却道：“你可不要小瞧人，这么点东西，可喂不饱我。”
申屠炀一语双关，殷恕怀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恰好老板端着刚刚煮好的牛肉粉过来，打断了两人的对视。
牛棒骨熬的骨汤鲜香浓郁，散发着腾腾热气。米粉上铺着几块牛肉，洒了些韭菜和香菜，看上去更有食欲。殷恕怀夹了一筷子米粉嗦入口中，米粉劲道爽滑，带着浓浓的米香和浸入味儿的牛肉香。要是再放点辣椒油，味道就更好了。
殷恕怀心满意足地喝了一口汤，把剩下的牛肉粉推给申屠炀，耐心等着申屠炀吃完以后，继续逛集市。
走着走着，申屠炀就注意到一个卖糖葫芦的，竹签上串的却不是习以为常的山楂。而是切成块的麒麟瓜、沃柑和蟠桃。申屠炀看在眼中，忍不住暗暗咋舌：“还能这么弄，这能好吃吗？”
申屠炀一脸嫌弃，实在无法想象把水果和糖浆混合到一起的吃法。在他看来，水果就是水果，糖就是糖，申屠炀能接受水果味儿的糖，也能接受果汁里放糖，却接受不了这样诡异的搭配。殷恕怀却觉得有点意思，走上前买了一串橘子瓣的糖葫芦。刚咬了一口就一言难尽地看着申屠炀。
申屠炀“啧”了一声，还是认命地接过剩下的橘子瓣糖葫芦，囫囵吞枣地吃了下去。
“味道还不错。”申屠炀回味了一下，酸酸甜甜的橘子瓣搭配着脆脆的糖衣，倒也不难吃。
殷恕怀有些意外地看向申屠炀。他知道申屠炀一向喜欢吃甜食，没想到他连这样的糖葫芦都能接受。反倒是殷恕怀自己，自诩对所有美食博爱包容，真碰到了创新料理，接受度反而不如申屠炀这个无肉不欢的古人。
殷恕怀忽然想到了小时候吃过的蜜枣糖葫芦，他觉得申屠炀应该也能爱吃，遂笑吟吟道：“等回家以后，我叫人给你做蜜枣糖葫芦。”
外面人多眼杂，殷恕怀不免说得隐晦一些。却没想到申屠炀听到“回家”二字，眼睛瞬间亮得惊人。目光灼灼地看着殷恕怀，炙热的仿佛要把殷恕怀直接看化了。
殷恕怀笑着牵住申屠炀的手，穿过熙熙攘攘的人潮，继续向前。
他们从街头一直吃到了巷尾。除了卖吃食的摊位，美食节还特地开辟了一块区域，专门贩卖各种丝绸绫罗胭脂水粉成衣首饰针头线脑竹编草编面具风筝花灯，殷恕怀甚至还看到了贩马贩牛贩骆驼的。来自全国各地的商人带着各种各样的货物聚集在此，人声鼎沸，车马喧阗，一片盛世景象。
到了晚间，悬挂在集市上方的串串灯笼被点亮，一串串大红灯笼犹如一条盘踞在北市的长龙，将整座集市照得恍如白昼。举着龙灯的队伍在集市上穿梭往来，后面跟着马匹拉的花船。花船上站着妆容精美的花娘，一边弹奏一边跳舞，吸引了无数百姓跟在后头。
手里拿着风车和花灯的小孩子被大人牵着抱着，从殷恕怀和申屠炀的身边一一走过。身着盔甲的金吾卫骑着高头大马，在集市上来回巡逻。
曾经叫人避之唯恐不及的铁蹄下围满了看热闹的小孩子。一个个小萝卜头仰望着高头大马上的英俊儿郎，眼中的仰慕和崇拜呼之欲出。扯着嗓子大声说“长大了也要当骑兵”，要为陛下征战沙场，开疆扩土。赢得周围看客大声叫好。
更远处的京郊，传送阵时不时亮起，那是陛下为了促进商业繁荣和民间百姓的流动，特地建造的民用传送阵。由朝廷大军重兵把守，里面进进出出的却是来自各地的商贾和百姓。
这些传送阵的出现不仅缩短了朝廷军队赶赴各地的时间和空间，同样减轻了殷朝百姓和商贾前往各地的成本。从前要走几个月甚至几年的路途，如今只需要花费一些银钱玉石就能瞬间到达。
尽管传送阵的启动价格非常昂贵，只有各地的豪强世家商贾富户才勉强用得起。但不得不说，传送阵的出现确实极大地刺激了殷朝商业的繁荣发展，而这一切都要归功于陛下的神通。
自从殷恕怀恢复了游戏版面以后，他毫不吝啬地展现着自己的奇异之处。用技能栏中的传送阵改善交通，用背包空间里的瓜果蔬菜丰富百姓的餐桌，潜移默化地改变着殷朝领土上的气候和天气，力求做到风调雨顺，连年丰收。
这一切努力其实都被百姓看在眼中。他们不会像世家勋贵那样写出辞藻华丽的漂亮文章歌功颂德，却知道是谁让他们从衣不蔽体、食不果腹、朝不保夕、备受欺凌的乱世流民，变成了富足安康、自食其力，事到如今还能享受美食的盛世百姓。他们不会说什么大道理，只会朴素地为陛下立长生牌位，每日上香祈福，希望陛下能万寿无疆。
殷恕怀走在集市上，总能听到百姓对当今天子的感恩戴德。那些朴实无华的称颂和祝福听得殷恕怀耳朵热热的，心也胀胀的。
申屠炀察觉到了陛下不动声色的感动，看着陛下在花灯下愈发潮红的玉面龙颜，忍不住心下一软，握住殷恕怀的手，凑到他的耳边悄声说道：“……”
恰在此时，数道啸声窜天而上。众人仰头看去，只见漆黑的夜空突然绽放出一朵朵烟花，极尽绚烂，还未消逝，又被接连绽放的花团覆盖。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阵惊呼和尖叫，殷恕怀没有听清申屠炀说什么，忍不住大声问道：“你刚刚说什么？”
申屠炀却摇摇头，冲着他的陛下粲然一笑。
番外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