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对他来说,只是一个陌生人。

    可她是他姐姐。

    是云燕的妹妹。

    是奚国的女皇。

    是那个远在千里之外、却一直在等他的亲人。

    “她来做什么?”

    韩沅思小声问。

    “她说她想看看你。”

    裴叙玦的声音很轻:

    “她说她知道你不想认他们,她不会勉强你。”

    “她只是想看看你过得好不好。”

    韩沅思的鼻子忽然有些酸。

    想看看他过得好不好。

    他过得好。

    他过得很好。

    他有裴叙玦,有紫宸殿,有大白,有如意吉祥平安喜乐。

    他什么都不缺。

    可他忽然想看看那个姐姐长什么样。

    是不是也和他像?

    是不是也和云燕像?

    “她一个人来的?”

    他问。

    “带了几个侍卫。”

    裴叙玦回答道。

    韩沅思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自己绞在一起的手指,看着榻上那块凉了的桂花糕,看着裴叙玦放在他膝上的手。

    “让她进来吧。”

    他听见自己说:

    “我倒要看看她长什么样。”

    云楚被如意引进紫宸殿的时候,韩沅思正坐在榻上,怀里抱着大白。

    大白趴在他腿上,眯着眼,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摇着。

    韩沅思摸着大白的毛,没有抬头。

    云楚站在殿中央,看着那个少年。

    绯色的衣袍,墨发披散,怀里抱着一只白色的巨狼。

    他低着头,看不清脸,只能看见那截白皙的后颈,和那块温润的暖玉。

    第198章 我本来就长大了。是你总把我当小孩。

    云楚的眼眶红了。

    他就在眼前,那么近,近得她可以看清他衣袍上的纹路,看清他抱着大白的手指,看清他垂落的发丝。

    那是她弟弟。

    是她想了十六年的弟弟。

    “阿弟。”

    她开口,声音有些哑。

    韩沅思抬起头,看着那个女人。

    她穿着一身素净的衣裳,没有戴凤冠,没有穿朝服,只簪了一支玉簪。

    她的眉眼和他有几分相似,和云燕也有几分相似。

    她的眼睛红红的,可她没有哭。

    她站在那里,看着他的眼神,像在看什么易碎的珍宝。

    韩沅思忽然有些恍惚。

    他想起云燕看他的眼神,也是这样的。

    小心翼翼的,怕吓着他的,像在看这世上最珍贵的东西。

    “你就是云楚?”

    他开口,声音有些生硬。

    云楚点了点头:

    “我是你姐姐。”

    韩沅思看着她,没有说话。

    大白从他腿上跳下去,走到云楚脚边,嗅了嗅她的裙角。

    云楚低头看着那只巨狼,没有动。

    “大白。”

    韩沅思喊了一声。

    大白回头看了他一眼,又转过头去,继续嗅云楚的裙角,然后蹭了蹭她的腿。

    韩沅思愣住了。

    大白从不亲近陌生人。它连如意都不怎么搭理,却蹭了云楚的腿。

    “它喜欢你。”

    他嘟囔道。

    云楚蹲下身,伸手摸了摸大白的头。

    大白眯起眼,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韩沅思看着这一幕,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他的大白,叛变了。

    “坐吧。”

    他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别站着。”

    云楚谢了恩,在椅子上坐下。

    她没有坐满,只坐了半边,背挺得很直,手放在膝上,像一个等着被召见的臣子。

    韩沅思看着她那副拘谨的样子,忽然想起云燕。

    他也是这样的,每次见他都小心翼翼的,生怕做错什么。

    他们明明是来找弟弟的,却搞得像在见什么大人物。

    他才是弟弟,他们才是哥哥姐姐。

    可他们在他面前,总是低着头,躬着身,连说话都不敢大声。

    “你来找我做什么?”

    韩沅思问。

    云楚看着他:

    “想看看你。”

    “看完了?”

    云楚点了点头:

    “看完了。”

    “那你走吧。”

    云楚没有动。

    她看着韩沅思,目光里有千言万语,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站起身,朝韩沅思深深行了一礼。

    “阿弟。”

    她哑声道:

    “对不起。”

    “哥哥做的事,我替他向你道歉。”

    “他不是故意的,他只是太想带你回家了。”

    韩沅思的鼻子又酸了。

    “我没有怪他。”

    他小声说:

    “我就是生气。”

    “你可以生气。”

    云楚说:

    “你有权利生气。”

    韩沅思看着她,忽然想起裴叙玦也说过这句话。

    你有权利生气。

    “你和他不一样。”

    他嘟囔道。

    云楚愣了一下:

    “谁?”

    “我哥。云燕。”

    韩沅思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

    “他骗我,他让苍璃变成我,他想把我偷走。”

    “你没有。你只是来看我。”

    云楚的眼眶红了:

    “因为我知道,你过得很好。”

    “不需要我偷,不需要我抢。”

    “你在这里,有人疼你,有人爱你。”

    “我只要看着你好好的,就够了。”

    韩沅思的眼泪掉了下来。

    他不想哭,可眼泪不听话。

    他别过脸去,用袖子擦了擦。

    “你哭什么?”

    他闷闷地说,

    “我又没欺负你。”

    云楚笑了,笑着笑着,眼泪也掉了下来。

    她伸手擦去,可怎么也擦不完。

    “我没哭。”

    她说:

    “是风迷了眼睛。”

    韩沅思看着她那副嘴硬的样子,忽然也笑了。

    他们家的人,怎么都这样?

    明明想哭,偏说不哭。

    明明想认,偏不敢认。

    明明爱得要死,偏要装作不在乎。

    “你留下来吃饭吧。”

    他听见自己说。

    云楚愣住了。

    “如意,让御膳房多备几个菜。”

    韩沅思头也不回地吩咐。

    如意连忙应声:

    “是!”

    云楚站在那里,看着阿弟的背影,眼泪又掉了下来。

    “阿弟。”

    她哑声道。

    “干嘛?”

    “你真好。”

    韩沅思哼了一声,没有回头。

    他的耳根红了,红得像煮熟的虾。

    大白趴在他脚边,眯着眼,尾巴一摇一摇的。

    裴叙玦坐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唇角微微扬起。

    他的思思,嘴上说不原谅,心却软得像棉花糖。

    他嘴硬,他心软,他可爱。

    他的思思,是最好的思思。

    ——

    云楚走后,紫宸殿又安静下来。

    韩沅思趴在榻上,怀里抱着大白,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顺着它的毛。

    大白眯着眼,发出满足的呼噜声,尾巴在榻上轻轻拍着。

    如意在旁边伺候着,大气都不敢出。

    殿下从刚才送走奚国女皇后就一直这样。

    不说话,也不吃东西,就那么趴着,摸大白的毛。

    “殿下,晚膳备好了。”

    如意小声提醒。

    韩沅思“嗯”了一声,没动。

    “殿下,您中午就没怎么吃……”

    “不饿。”

    韩沅思把脸埋进大白的毛里,闷闷地说。

    如意不敢再劝,退到一旁。

    殿门被推开,裴叙玦走了进来。

    他在榻边坐下,伸手摸了摸韩沅思的头发。

    韩沅思从大白的毛里抬起头,看着他,眼睛还是有点红,但比白天好多了。

    “还难过?”

    裴叙玦问。

    韩沅思摇摇头:

    “不是难过。就是……有点累。”

    裴叙玦看着他,没有说话。

    韩沅思翻了个身,把头枕在他腿上,仰着脸看他。

    大白不满地哼了一声,跳下榻,自己找地方趴着去了。

    “玦。”

    韩沅思开口。

    “嗯。”

    “她走的时候,给了我一样东西。”

    他从袖中摸出一个小小的锦囊,在手里掂了掂:

    “我没打开看。”

    裴叙玦接过锦囊,解开系绳,从里面倒出一块玉佩。

    温润的暖玉,巴掌大小,正面刻着一个“楚”字,背面是奚国皇室独有的图腾。

    和韩沅思腰间那块一模一样,只是字不同。

    “她说是母后留给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