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叙玦看着他:

    “为什么?”

    韩沅思想了想:

    “不知道。就是觉得。他找了那么多年,要是找不到,也太可怜了。”

    裴叙玦沉默了片刻,然后说:

    “也许他已经找到了。只是还不知道。”

    韩沅思眨了眨眼:

    “什么意思?”

    裴叙玦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的思思还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那个阿燕就是他哥哥。

    不知道那个恨他入骨的疯子已经变成了他的样子。

    不知道今晚有人要把他从他身边带走。

    “没什么。”

    裴叙玦低声道:

    “吃桂花糕吧。”

    韩沅思“哦”了一声,又咬了一口。

    他靠在裴叙玦肩上,看着满池荷花在宫灯下摇曳,忽然觉得,今晚的月亮真圆。

    第193章 有人想把你从朕身边带走。但朕不会让他得逞。

    云燕走出临水殿时,夜风裹着荷香扑面而来。

    他的脚步很快,却稳。

    穿过回廊,绕过假山,避开巡逻的侍卫。

    这条路他走了无数遍,闭着眼睛都不会走错。

    西华门外,一辆不起眼的青帷马车隐在夜色中。

    车夫坐在车辕上,低着头,帽檐压得很低。

    “殿下。”

    云燕点了点头,掀开车帘钻进去。

    车厢里,苍璃已经在了。

    他换了一身与韩沅思一模一样的绯色衣袍,腰间系着白玉腰带,脚上是月白色的软底靴。

    脸上的妆画得极精细,眉眼、轮廓、嘴唇——活脱脱就是另一个韩沅思。

    “殿下。”

    苍璃开口,声音刻意压得又轻又软,像韩沅思那样。

    云燕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他靠在车壁上,闭上眼。

    心跳很快,快得他不得不攥紧拳头才能让手不抖。

    “殿下,您没事吧?”

    车夫在外面低声问。

    “没事。”

    云燕睁开眼,目光落在苍璃脸上:

    “东西都带了吗?”

    苍璃点点头,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

    “迷药。洒在帕子上,捂住口鼻,三息即倒。”

    云燕接过瓷瓶,握在手心。

    瓷瓶冰凉,他的手却滚烫。

    “殿下。”

    车夫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临水殿那边有动静。”

    云燕掀开车帘,看见西华门内亮起灯火,隐约有喧哗声。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什么动静?”

    “不知道。”

    车夫摇头:

    “好像有人在找什么东西。”

    云燕的手攥紧了车帘。

    不能等了。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跳下马车。

    “殿下!”

    车夫拦住他:

    “您不能去。太危险了。”

    云燕推开他的手:

    “阿弟还在里面。我不能一个人走。”

    “殿下——”

    车夫还想再劝,云燕已经大步朝西华门走去。

    车夫看着他的背影,咬了咬牙,回头对苍璃说:

    “你等着。别乱跑。”

    苍璃点了点头,嘴角却微微扬起。

    等着?

    他等得够久了。

    ——

    临水殿内,韩沅思靠在裴叙玦肩上,迷迷糊糊地快要睡着了。

    “玦,我困了。”

    他嘟囔道。

    裴叙玦低头看着他,伸手轻轻拂过他脸颊边的碎发:

    “那回去睡。”

    韩沅思摇摇头:

    “不想动。你抱我。”

    裴叙玦低笑,将他从座位上抱起来。

    韩沅思窝在他怀里,搂着他的脖子,把脸埋进他颈窝,蹭了蹭。

    “玦。”

    “嗯。”

    “那个阿燕,他弟弟肯定还活着。”

    裴叙玦抱着他往外走,脚步很稳:

    “嗯。”

    “你说他找到了吗?”

    “也许。”

    韩沅思闭着眼,声音越来越小:

    “那他怎么不认啊……找了那么多年……好不容易找到了……为什么不认……”

    裴叙玦低下头,看着他那张迷迷糊糊的小脸,没有回答。

    他的思思,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那个阿燕就是他哥哥,不知道他找了十六年的人就在眼前,不知道他为什么不认——因为他不敢。

    因为他怕吓到他,怕他不接受,怕他眼里只有裴叙玦,没有他这个哥哥。

    “思思。”

    裴叙玦忽然开口。

    “嗯?”

    “如果有一天,你的家人来找你,你会认他们吗?”

    韩沅思睁开眼,有些茫然地看着他:

    “家人?”

    裴叙玦看着他,目光幽深:

    “如果他们还活着,来找你呢?”

    韩沅思想了想,把脸埋进他怀里:

    “我有你就够了。”

    裴叙玦将他抱得更紧。

    “可他们要是找了你很多年呢?”

    他低声问:

    “吃了很多苦,走了很多路,找了很久很久——你会认他们吗?”

    韩沅思沉默了片刻,然后说:

    “那要看他们为什么不要我。”

    裴叙玦的脚步微微一顿。

    “如果他们是故意不要我的,那我就不认。”

    韩沅思的声音闷闷的:

    “如果他们是不小心把我弄丢的,一直在找我——那我……可能会认吧。”

    裴叙玦低下头,看着他。

    “真的?”

    “嗯。”

    韩沅思点点头:

    “他们找了我那么多年,一定很辛苦。我不认他们,他们会很难过的。”

    裴叙玦沉默了很久。

    “思思。”

    他低声道。

    “嗯?”

    “朕有一件事要告诉你。”

    韩沅思抬起头,看着他:

    “什么事?”

    裴叙玦看着他的眼睛,那双亮晶晶的、只映着他一个人倒影的眼睛。

    他张了张嘴,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玦?”

    韩沅思歪着头看他:

    “你怎么了?”

    裴叙玦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

    “陛下!”

    如意从外面跑进来,脸色苍白:

    “西华门外有一辆可疑的马车,侍卫已经围住了。”

    “车里坐着一个人——”

    他看了韩沅思一眼,欲言又止。

    “谁?”

    裴叙玦问。

    如意咽了口唾沫:

    “是……是殿下。”

    “不,不是殿下。”

    “是一个长得和殿下一模一样的人。”

    韩沅思愣住了。

    他眨了眨眼,看着如意,又看了看裴叙玦。

    “长得和我一样?”

    他有些茫然:

    “什么意思?”

    裴叙玦看着他,目光幽深。

    “思思。”

    他低声道:

    “这就是朕要告诉你的事。”

    他抱着韩沅思,转身朝西华门走去。

    韩沅思窝在他怀里,看着他的下巴,看着他紧绷的唇角,忽然有些害怕。

    “玦,到底怎么了?”

    裴叙玦低头看着他:

    “有人想把你从朕身边带走。”

    他轻声道:

    “但朕不会让他得逞。”

    韩沅思的瞳孔微微收缩。

    ——

    西华门外,灯火通明。

    侍卫们举着火把,将那辆青帷马车团团围住。

    车夫跪在地上,被两个侍卫按着。

    苍璃被从车里拖出来,按跪在地。

    火把的光映在他脸上,那张与韩沅思一模一样的脸。

    韩沅思从裴叙玦怀里探出头,看着那个人。

    绯色的衣袍,白玉腰带,月白色的软底靴,连腰间的玉佩都和他的一模一样。

    那张脸,那眉眼,那轮廓——像,太像了。

    比柳云绯还要像,像得让他觉得恶心。

    第194章 朕怕得要死。可朕不能因为怕,就瞒你一辈子

    “他是谁?”

    韩沅思问,声音有些发抖。

    裴叙玦低头看着他:

    “苍璃。”

    韩沅思愣住了。

    苍璃?

    那个被谢玉麟毁了容的圣子?

    那个被关在听雨阁里的疯子?

    他的脸不是毁了吗?

    怎么会——

    “他用了易容术。”

    裴叙玦的声音很平静:

    “有人帮他,把他的脸变成了你的样子。”

    韩沅思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有人帮他?

    谁?

    谁会帮他?

    他抬起头,看着裴叙玦。

    “是那个阿燕。”

    裴叙玦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