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想着,殿门被推开,裴叙玦迈步而入。

    第106章 他忽然觉得,穿鞋好像也没那么讨厌了。

    如意如蒙大赦,连忙起身行礼。

    裴叙玦摆摆手,示意他退下,自己走到榻边坐下。

    他伸手探了探韩沅思的额头,又摸了摸他的脸颊,温度正常,气色也好了些。

    “今日可好些了?”

    韩沅思睁开眼,看到是他,点点头,又摇摇头,把脸埋进他颈窝,声音闷闷的:

    “好多了,但是好无聊……”

    裴叙玦低笑,轻轻拍着他的背:

    “朕陪你。”

    “怎么又不肯吃东西?”

    韩沅思立刻委屈地嘟起嘴:

    “天天喝这些,喝得嘴里都没味了。”

    “我想吃樱桃酪,要冰镇的。”

    裴叙玦眉头微蹙:

    “太医说了,你要忌生冷。”

    “我就吃一口。”

    “一口也不行。”

    韩沅思嘴嘟得更高了,把脸埋进被子里,不肯看他。

    裴叙玦失笑,伸手轻轻拍了拍被子里的那颗脑袋:

    “好了,等身子好了,朕让御膳房给你做一大碗,想怎么吃都行。”

    韩沅思闷闷的声音从被子里传来: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再过几日。”

    “几日是几日?”

    “……三五日。”

    “骗人。”

    韩沅思猛地掀开被子,露出一张气鼓鼓的小脸:

    “上次我生病,你说三五日,结果七八日都没让我出门!”

    裴叙玦无奈地看着他。

    他的思思,撒娇耍赖的本事见长。

    “那思思想怎样?”

    韩沅思眼珠转了转,忽然想起什么,眼睛亮了起来:

    “对了!萧明夷今日是不是要去钦天监考试?”

    裴叙玦挑眉:

    “你倒记得清楚。”

    “我想去看他考试。”

    他扯着裴叙玦的袖子,眼睛亮晶晶的:

    “钦天监的考试,肯定很好玩吧?”

    裴叙玦眉头微蹙:

    “你现在身子还没好利索,太医说要静养,少吹风。”

    “我已经好了!”

    韩沅思立刻反驳:

    “你看,我都有力气了!”

    他说着,从裴叙玦怀里挣脱出来,在床上蹦了两下,以示自己“有力气”。

    裴叙玦无奈地看着他:

    “太医说至少需静养三日。”

    “那今天已经是第三天了!”

    韩沅思理直气壮:

    “从那天算起,今天刚好第三天!”

    裴叙玦:“……”

    他的思思,算日子倒是算得清楚。

    韩沅思见他不说话,立刻使出杀手锏。

    他重新扑进裴叙玦怀里,双手搂着他的脖子,整个人挂在他身上,软软地撒娇:

    “玦……让我去嘛……我就去看看,看一眼就回来……保证不吹风,不乱跑,乖乖的……”

    他一边说,一边用脸蹭裴叙玦的颈窝,蹭得裴叙玦心都化了。

    “让我去嘛……最好的玦……陛下……”

    “我就去看看,又不跑不跳的。”

    韩沅思继续扯着他的袖子晃:

    “而且钦天监就在宫里,又不远。”

    “坐着御撵去,风吹不着我。”

    “不行。”

    “玦——”

    韩沅思拉长了声音,整个人往他怀里拱,像只撒娇的猫:

    “我都要闷死了!天天躺在这里,人都要发霉了!”

    “你就让我去嘛!就看一眼!看一眼就回来!”

    裴叙玦被他拱得没办法,低头看着怀里那颗毛茸茸的脑袋,无奈地叹了口气。

    “真的就看一眼?”

    韩沅思猛地抬头,眼睛亮得像盛满了星星:

    “嗯嗯嗯!就看一眼!”

    裴叙玦沉默片刻,终于妥协:

    “好。”

    韩沅思欢呼一声,搂着他的脖子就要亲上去——

    “但是。”

    裴叙玦按住他,目光落在他那双白皙的脚丫上:

    “必须穿鞋。”

    韩沅思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穿鞋?

    他已经好久好久没穿过鞋了。

    在殿内,他向来赤足,裴叙玦大多数时候都纵着他。

    偶尔出门,也是从寝殿直接上御撵,脚不沾地,根本不需要穿鞋。

    自从上次成功赖掉鞋子,他就一直赤着脚在殿里晃悠。

    那自由自在的感觉,多好!

    现在要穿鞋?

    韩沅思不满地嘟起嘴:

    “不要……鞋子不舒服……”

    “可以不穿吗?”

    他试图讨价还价:

    “反正我坐御撵,又不用走路……”

    “不行。”

    裴叙玦的态度难得强硬:

    “你身子还没好,外头不比殿内,青石板凉。”

    “你若是赤脚出去,受了凉,又该难受了。”

    “御撵上也要穿着。”

    “可是——”

    “没有可是。”

    裴叙玦打断他,语气温柔却不容置疑:

    “要么穿鞋去看,要么在殿里待着,朕陪你看话本。”

    韩沅思嘟起嘴,想再撒撒娇,可对上裴叙玦那不容商量的眼神,知道这回是躲不过去了。

    他知道裴叙玦这是为他好,而且……而且他真的好想去看萧明夷考试。

    萧明夷胆子小,又那么在意这次的考试,为了它废寝忘食。

    若是因为紧张发挥失误了怎么办?

    有他在,萧明夷或许会没有那么紧张。

    “……好吧。”

    韩沅思不情不愿地应了一声。

    他又补了一句:

    “但是你要帮我穿。”

    裴叙玦唇角微扬:

    “好。”

    韩沅思重新坐回榻边,两只白皙的脚丫悬在空中,轻轻晃着。

    裴叙玦唇角微扬,起身走到一旁的柜子前,亲自打开,取出一个锦盒。

    盒中是一双新制的软缎绣鞋,月白色的鞋面,绣着银色的云纹。

    鞋口镶着一圈细软的兔毛,看着就暖和,鞋底柔软得可以折叠起来。

    他拿着鞋走回榻边,然后在韩沅思面前单膝跪了下去。

    韩沅思低头看着他,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满足。

    他的玦,是这天下的皇帝,万人之上。

    可却总是心甘情愿跪在他面前,亲手给他穿鞋。

    他忽然觉得,穿鞋好像也没那么讨厌了。

    裴叙玦托起他的左脚,轻轻握在掌心。

    那脚丫白皙细腻,脚趾圆润如珍珠,趾尖还涂着蔻丹,鲜红欲滴。

    他用指腹轻轻摩挲了一下脚背,触感温润滑腻,让人爱不释手。

    “脚有些凉。”

    他抬眸看向韩沅思,语气里带着一丝心疼:

    “在殿里也要多穿些。”

    韩沅思眨眨眼,没说话,只是嘴角悄悄翘了起来。

    裴叙玦低下头,一手托着韩沅思的脚,一手拿着那只绣鞋,动作轻柔地替他穿上。

    “抬一下。”

    他低声道。

    韩沅思抬起脚,任由他摆弄。

    鞋内衬着柔软的兔毛,温暖舒适,刚刚好贴合脚型。

    裴叙玦替他将左脚穿好,又捧起右脚,同样仔细地套上鞋子,系好带子。

    整个过程,他做得极其自然,仿佛这是再寻常不过的事。

    穿好之后,他抬起头,看向韩沅思:

    “好了。”

    韩沅思低头看着自己脚上那双崭新的绣鞋,又看看跪在地上的裴叙玦,心里涌起一股软软的、暖暖的感觉。

    他忽然俯下身,在裴叙玦唇上落下一个吻。

    “玦最好啦。”

    裴叙玦眼中漾开笑意,伸手揉了揉他的发顶。

    “去吧。”

    他站起身:

    “早去早回。”

    韩沅思点点头,赤着脚——不对,穿着鞋——踩下榻。

    如意早已在殿外候着,见殿下出来,连忙招呼人准备御撵。

    御撵在殿门前稳稳停住。

    韩沅思走到撵旁,看也没看,径直踩上跪伏在地的小太监的背,轻盈地坐了上去。

    那小太监把头埋得更低,脊背绷得笔直。

    殿下今日穿着鞋,踩在背上的感觉和往日赤足时不同。

    但那份金尊玉贵的分量,是一样的。

    御撵稳稳抬起,明黄的绉纱垂落,金铃随着步伐发出清脆的声响。

    韩沅思靠在软枕上,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那双绣鞋,有些不习惯地动了动脚趾。

    鞋里软软的,暖暖的,倒也不难受。

    只是看不到脚踝上的脚链了,有点可惜。

    不过没关系,等回去就让裴叙玦给他脱掉。

    韩沅思满意地弯起眼睛,对如意道:

    “走吧,去钦天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