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眉眼轮廓,尤其是那双眼睛的形状和颜色,竟与殿下和女皇陛下有五六分相似!”

    “而且年纪也相仿,属下当时几乎以为……”

    云燕抬手,打断了他后面的话,眼神锐利:

    “你查到了什么?”

    阿诺冷静下来,低声道:

    “属下暗中打探过。”

    “大朔皇帝对外宣称,这位宝宸王是从被大朔踏平的南月国边城尸山中捡到的孩子。”

    “据说是南月国在战火中走失的皇子。”

    “南月……”

    云燕低声重复着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有失望,也有早已预料到的释然:

    “时间、地点,都对不上。”

    “阿弟是在奚国内乱中,在皇城被攻破时,于混乱中走失的。”

    他走到窗边,望着大朔帝都繁华的夜景,思绪仿佛飘回了遥远的奚国,飘回了十九年前……

    阿弟出生的那一天,举国欢腾。

    不是因为他是王子,而是因为他出生时的异象。

    那一夜,奚国的天空,出现了百年难遇的异象。

    太阳落山时,天边还是一片寻常的橘红。

    可当第一颗星亮起,云层忽然开始翻涌,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搅动。

    片刻后,七彩的霞光从云隙中透出,一道,两道,三道……最后铺满了整片天空。

    赤、橙、金、绿、青、蓝、紫,七色交织,层层叠叠,像神明用最华贵的绸缎,将整个奚国王城笼罩其中。

    整整持续了一个时辰。

    王城的百姓纷纷走出家门,跪在街道上,仰头望着那片七彩祥云,口中念念有词。

    有人说是吉兆,有人说是神明显灵,更多的人只是呆呆地看着,泪水流了满脸都不知道。

    王宫内外更是灯火通明,所有人都在奔走相告。

    国中大祭司本已年迈体衰,多年不出祭司殿。

    可那一夜,他拄着拐杖,一步一步,独自穿过大半个王城,跪在了王宫门外。

    他的声音苍老而庄严,穿透夜色,传入宫中:

    “七彩祥云现世,天降祥瑞!老臣恭贺我王!”

    父王亲自出宫迎接。

    他扶起大祭司,握着他枯瘦的手,声音都在发抖:

    “大祭司,您亲自来了……快,快随寡人进去看看那孩子!”

    大祭司被搀扶着进入产殿。

    那个小小的婴儿,刚刚被洗干净,裹在绣满金线的襁褓里,安静地躺在母后枕边。

    他很小,很软,眼睛都还没睁开。

    可大祭司只看了一眼,便浑身一震。

    他颤颤巍巍地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将那个襁褓抱进怀里,看了许久许久。

    殿内无人敢出声。

    父王紧紧盯着大祭司的脸,母后撑起身子,脸色苍白却满是期盼。

    良久,大祭司抬起头,眼中竟有泪光闪烁。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虔诚:

    “此子……此子有神明庇佑,是天选之人。”

    “他出生的日子,是百年难遇的吉日。天象记载,这一日出生的人,命中带祥瑞,贵不可言。”

    “他出生时的时辰,更是吉时中的吉时。”

    “此刻出生的孩子,生来就是要享福的,一辈子不知忧愁为何物。”

    他低下头,看着怀里那个小小软软的婴儿,眼中满是慈爱与敬畏:

    “他这一生,注定荣华富贵,享尽人间至福。”

    “会有无数人宠着他,爱着他,将他捧在手心,含在嘴里。”

    “他这辈子,都不需要知道什么叫忧愁,什么叫困苦,什么叫求而不得。”

    “他想要什么,就会有什么。他想做什么,就会有人替他做。”

    大祭司抬起头,看向父王,一字一句道:

    “此子命格,贵不可言。”

    “我奚国得此子,是天意,是神明垂怜,是百年修来的福分。”

    父王听完,竟一时说不出话来。

    他站在那里,眼眶泛红,嘴唇微微颤抖。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大步上前,从大祭司怀里接过那个小小的婴儿,小心翼翼地抱在怀里,低头看着他。

    那婴儿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微微睁开眼睛,看了父王一眼。

    只一眼。

    那双眼睛又黑又亮,像浸了水的黑琉璃,干干净净,不染尘埃。

    父王的心,瞬间软成了一滩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