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归鸿吹熄了陈浅黛床头的灯,看着小姑娘捧着那朵白光躺下了,缩在了被子里。
她很快就睡着了。
苏虞和云归鸿无声退出了东厢,带着那把被吹灭的油灯,回到了正屋内。
一进门,云归鸿就被抵在了门上。
苏虞自上而下拥住他的脊背,温热的呼吸呵在云归鸿敏感的锁骨上:“师尊很会哄小孩子……当年大师兄七岁上剑阁,师尊也是这么哄骗他的吗?”
云归鸿无奈地挣扎了一下:“我没有……”
但挣扎只是徒劳,还给苏虞添了几分兴致——他抱得更紧了。
然而云归鸿也非常清楚,这点醋味不过是苏虞的恶趣味,就像他刚才一口一个“师尊”一样。
在平常时刻,苏虞恨不得完全模糊掉他们之间一百多岁的年龄差,什么师徒?他简直要挖个比幽洲蓝鲲藏身地还深的巨坑把“师徒”二字埋进去,“师尊”是半句也不叫的,到哪里都是“归鸿”来“归鸿”去。
偏偏在这档子事上,他仿佛是非要开发出什么新的玩法,总是哄着云归鸿别出声,然后在他耳边一声一声地喊“师尊”。
他那么狠,云归鸿如何能不出声?偏又刻了隔音的法阵,就算云归鸿完全不压抑自己的哭|喘,也没人能听到半点。
就如同今日。
可或许是惦记着东厢睡了个小姑娘,云归鸿是真的一点也不敢出声了,只能把脸埋在枕头里。
中途还要被苏虞挖出来,捏着下巴交颈,强行接了一个带着血的吻。
云归鸿强忍着挺过一波让他发不出声音的来势,终于找到空隙在苏虞耳侧道:“别这么浪费……你的血不要再喂给我了。”
苏虞动到一半停了下来。
“给你用,如何算浪费?”苏虞道,“除了保住你修为不降,我想不出它还能有什么别的用处。”
说罢,他用力向下一凿,满意地听见云归鸿来不及捂嘴的、从枕头里传出的泣声。他嘴里哄道:“别在意这些……专心点。”
云归鸿一边艰难地用肘支撑着,一边道:“你明知道……那是什么,苏虞,你……是神……”
苏虞不语,只是发了狠,让云归鸿那张嘴里再发不出别的声音。
最后他低头轻轻咬住了云归鸿后颈,同时将一切交付给云归鸿最脆弱的深处。
像极了野兽。
云归鸿眼前一片空白,几乎无法自主呼吸,也动不了一根小指头,要靠苏虞来将他搬起来,抱进提前准备好的浴桶中。
对于刚才云归鸿在失控中说出的那个字,苏虞提都没再提过。
直到清洁完毕,云归鸿一身清爽被放回被子底下,苏虞才俯身压了上来,在他耳边道:“我不是神。”
云归鸿一僵。
而苏虞展开温热臂膀,将道侣纳入怀中,以亲密无间的姿势,在紫云洲寒冷的夜里拥着他入眠。
云归鸿想了很久,也不知接下来的路该如何走。
可是爱人就在身后。
温暖的怀抱像是要驱散他所有的不安。
即使……这份温暖,是他窃取来的。
……而苏虞在这个夜晚,再次在梦中,神魂离体了。
他飘向世界本源所在的虚空中。
苏虞骤然想起,自己上次做这样的梦,是在青炉台藏书塔被那本“天书”烫伤手心之后。
难道被这本书烫一下,是打开世界本源的钥匙吗?
苏虞在虚空中绕着世界本源游荡了一圈,最后靠近了它的边缘。
这次他大着胆子,朝那团白光的中心看去。
……他竟然看见了一条散发着白光的,通道。
第143章
通道通往何处苏虞并不知道,但他觉得里面现在就有东西。
那是一片已经碎得不成样子的……
神魂。
他本能地伸出一点意识触角,“摸”了它一下。
“……我没有抄,我没有抄,我全是自己想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跟他的一样啊!”
“是不是我进来改文,改掉了就不会被人鉴抄了?我该怎么改?我该怎么改?”
“……换个主角吧,换个主角。是我写了这本书……”
“我才是主角!”
这最后一句话的语气阴狠非常,听得苏虞一惊,收回了手。
那是谁的声音?
苏虞感觉自己几乎接近事情的真相了。
他压下心底的恐惧,再次伸手,去触摸通道中那枚……意识的碎片。
可是那片神魂碎片真的只是碎片,苏虞触摸它,反复听到的就只有这么几句话。
而且那片意识里带有比较高浓度的精神污染,苏虞听了两次,就开始头痛,当即不敢再与之接触,甚至不敢多想,直接飘走了。
不多时,苏虞醒来。
真实世界里的一切,触感都如此鲜明,他拥着道侣平息了一下思绪,总算敢回忆一下那碎片说过的话……
它说……它要当世界的主角?
苏虞心想,那玩意总不至于是陈洛城的神魂碎片……陈洛城好好的呢。
他更觉得那玩意……是那个被云归鸿斩杀的创世神。
但关于它的事想多了苏虞就觉得头疼,只得不想。
还是抱紧云归鸿……
他一边强迫自己忘记刚才的梦,一边再次闭上了眼睛。
道侣在怀中安稳地呼吸,这对于苏虞来说,是最好的安神药物,他终于平静了下来。
次日一早,萎靡失眠的陈洛城被精神百倍的辛醉寒拖着出去购物了。
家里新添了成员,还是他们都不曾养过的精致小姑娘,辛醉寒又听系统说这是女主之一,便觉得该为她添置一些衣服和用品,顺便加菜。
苏虞和云归鸿照旧起得晚,云归鸿起身后就在树下竹躺椅上瘫着,苏虞则穿戴停当,准备出门。
云归鸿眼皮也不抬,浑身乏得厉害,只懒洋洋道:“去作甚?何时回来?”
苏虞匆匆道:“去喝茶,晚些回来。若有事找我可以传讯,我在屋内桌上刻了传讯阵。”
喝茶?
什么时候有的这习惯?
云归鸿茫然。
……
苏虞的确是出来喝茶的。
他揣着那块拍案木,走街串巷地寻找,时而进成衣铺换装,不声不响走遍了虞都皇城脚下几乎所有有说书先生的茶楼和茶摊。
途中,他听到最多的热点话题,却是关于宜洲青炉台对外开放后,外来妖修和青炉台妖族的一场小规模冲突。
虞都的百姓对于这种“异族之间狗咬狗”的话题津津乐道,苏虞却从中听出了一种莫名的荒谬。
这场冲突的结尾自然是青炉台将那些作乱的外来妖族整族吞并了,这结局是青炉台再次被壮大,相当于宜洲实力也在膨胀。
对于七洲八境的凡人和修士来说,这并非好消息。不知道这些人在高兴什么。
他收敛了心神,继续寻找姓“蔺”的说书人。
终于,在虞都皇城脚下、离天子最近的那条通行街上,苏虞找到了城中第一位姓“蔺”的说书先生。
说书先生样貌逾古稀,却精神矍铄、声若洪钟,此时他正在绘声绘色讲一个无名小卒“陈昼”终于在各路机缘襄助下,走上人生巅峰的俗套话本。
故事虽俗套,听众却多,他的故事讲得精彩,下面吃茶人的叫好声也精彩。
但苏虞听了一会儿,发现这说书先生的确在“夹带私货”。
“且听闻那神女也下了凡来,是特意为陈昼而来。神女身披五色霞光,身怀神力……端的是美貌若神仙妃子、神力若悬天之河。点石成金不在话下,心想事成乃是寻常。”
蔺先生美滋滋地半眯着眼,仿佛神女就站在他眼前了似的:“此女,那可是神女,是天底下最为尊贵之人……”
苏虞听到这里时,瞳孔微缩,拈着茶盏的指尖也微微停顿了一下。
一抹肃杀之色自他眸中闪过,被浓长的睫毛很好地遮敛。
此刻他做书生打扮,垂眸饮茶的模样十分斯文。
但当蔺先生讲完了这半场,拎着扇子优哉游哉下来休息的时候,苏虞截住他的动作,可一点都不斯文。
“哎唷……哎唷唷……年轻人下手不要这么没轻重。”蔺先生被苏虞一把从过道上扯进了小角落里,使劲儿摁了个面朝下。
“你姓蔺?哪个蔺?”苏虞问道。
他也只是听见底下的听众在叫他蔺先生,却不知有没有口音、是哪个字。
“蔺……蔺蔺蔺……那自然是,是蔺相如的蔺。”老头呲牙咧嘴,“负荆请罪听过没?廉颇与蔺相如……”
“莫扯那远古时期的典故。”苏虞面无表情道,“你家中可有兄弟姐妹?”
蔺老先生叫苦不迭:“我这把老骨头经不起这般……求求您先松手成吗?”
苏虞摁住蔺先生之前,已经在旁边的廊柱上刻了一条隔音阵纹,以他的修为也不怕老头跑路,便稍稍松了钳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