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问的是,你为何自伤?”云归鸿道。
他的语气虽平淡,但苏虞察觉到他生气了。
苏虞有些茫然。
他伤自己,当然是因为怕自己失控之下,伤了云归鸿。
可是……这件事重要吗?
云归鸿见苏虞实在伤重苍白,终于还是不忍责问,起身点了苏虞前胸后背几处大穴,助他止了血。
罗汉床上半边都被血浸湿了,好在云归鸿身上的法衣绣了避尘阵,那些鲜血一点儿没留在上头,顷刻间便被净化,顺着柔软的布料滴在了地上。
那干净圣洁的颜色叫半身是血的苏虞自惭形秽,只想后退。
云归鸿却面色如常,将苏虞强行带到自己的矮榻边,勒令他坐下。
“药。”他朝苏虞伸手。
苏虞心想这点外伤过几日就好了,浪费药做什么。
云归鸿直接朝身后一伸手,那个原本放在苏虞包袱里的储物囊就飞过来,乖觉地被他抓在手中。
苏虞目瞪口呆地看着姜长老当宝贝一样的储物囊在云归鸿手中门户大开,任由剑神大人予取予求。
同样是未曾商量,云归鸿不由分说,扯开了苏虞的衣襟,然后往后一扒。
苏虞:“……”
他被迫露出上半身,脸上因失血而苍白的颜色登时又变回来了。
云归鸿的视线在苏虞身上停留了一个呼吸,就自然地转向了他左侧肋间的伤口。
那道伤口很深,好在苏虞下手虽没轻重,却知道什么地方要紧什么地方不要紧,刻刀只伤了皮肉,却不曾损伤内脏和心脉。
但苏虞身上的肌肉……实在漂亮。
常年练剑的人肌肉都会比较修长内敛,就如云归鸿一般,裹着衣服甚至会显得有点单薄。
但炼丹炼器却是体力活。
苏虞两年来不是捣药就是打铁,浸淫此间久了,肌肉的轮廓就变得清晰又分明——他早不是那个竹竿一样的乞丐少年了。
云归鸿的目光不动声色在苏虞身上流连,有时停留,却十分自然,看得苏虞错觉是自己想多了……觉得自己的窘迫有点太……太自以为是。
因为云归鸿的表现太自然了。
高阶止血散不要钱似的被云归鸿撒在他伤口上,苏虞又猝不及防被塞进嘴里一枚养血丸,两相药力对冲,再加上云归鸿时不时盯着他上身看……他觉得身上的温度都回暖了些。
第48章
第四十八章
接下来——诱控剂的药效在疼痛面前不值一提,虽然经脉中的灵力还有些紊乱,但苏虞自己就是半个医修,他总会恢复的。
算是度过危机了吗?
苏虞低头看着悉心为自己包扎的师尊,心中逐渐安定下来。
云归鸿裹好苏虞的伤口,又给苏虞渡了一些灵力,帮他压制了耳朵和尾巴,这才起身道:“你就在这里休息,不要乱动了。”
苏虞哪里还敢忤逆师尊,只好乖乖缩上床,眼睛也不敢抬。
云归鸿起身去按动灵石扣,请了客船伙计来更换罗汉床上的被褥。但还是有血液浸透了床板,伙计们再三询问,是否需要更换房间。
云归鸿想了想,却婉拒了。
苏虞失了不少血,到底虚弱,不多时,就在云归鸿与人交谈的模糊话音中睡着了。
再醒,却是被推醒的。
“你往里面挪一挪。”云归鸿轻声道,“那张床不能用了,为师需跟你挤一挤。”
苏虞:“……哦。”
他迷迷糊糊往里面挪了挪。
云归鸿就在他身旁躺下了。
苏虞睡得头昏,一时忘形,如前世一般习惯性地将身上的被子拉起来,分给云归鸿一半,并妥帖地掖严实,确认对方那一侧没有任何漏风,才沉沉睡去。
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拉近许多,云归鸿闻到苏虞身上辛辣的止血散味儿,里面混着一点医修身上常见的草药清香,和苏虞久居竹屋自然而然沾染上的竹叶香。
这些味道与云归鸿身上气息混合在一起,却有种暖融融的感觉。
云归鸿觉得身上也很暖。他分明是不需要睡觉的,今天却破天荒没有打坐,而是与苏虞同塌而眠。
系统心如死灰地悬在天上,怀疑自己成了什么play的一环。
……
次日苏虞睁开眼,整个人都傻了。
他竟然和云归鸿在同一个被窝里。
虽然两人的姿势都还算规矩,但苏虞还是觉得身上躁动起来——他本就是青春年华血气方刚,又是一大早……
不行,苏虞想到昨天发生的惨祸,他可不希望自己再被什么奇怪的药物冲昏头脑,做出冒犯之举,然后再给自己一刀。昨天的伤口现在可还在疼呢。
……于是他狠下心,朝自己肋骨下面戳了一指头,伤口顿时剧痛,将他难耐的欲|望压下去了。
接下来他深呼吸一番,小心翼翼从被子里爬了出来。
要想凌空越过云归鸿下床,他必须极度小心翼翼、放轻动作。
可他并不知道,身旁的云归鸿留了不止一缕神识盘桓在他们头顶,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苏虞的每一寸呼吸、身体的每一分变化,神识都听在耳里、看在眼里。
于是一大早,云归鸿的神识就那么默默看着苏虞像一只大蝙蝠一样……用手指和脚尖支着自身全部重量,踉踉跄跄地从他身上越过。
心情无端变得很好。
——或许只有他自己知道,这新编织的无情道封印,究竟有几分真、几分假。
但云归鸿完全没想到,苏虞这一走,就没回来了。
他漠然去找,就发现苏虞自己重新买了底仓一个通铺,偷偷摸摸住在那边了。
云归鸿:“……”
心情无端变得很差。
苏虞哪里还敢跟师尊同床共枕?他猜到系统想做什么,无非是让自己言行无状,等云归鸿厌恶自己之后,自然会将自己扫地出门,好叫他不打扰那甚么“主线剧情”。
可他偏不要,他一定得安安生生跟着云归鸿去到登仙小境,然后打乱系统的所有计划!
云归鸿前世的重伤他记忆犹新,这一世有他在,他必不可能让云归鸿重蹈覆辙!
船上一共三日,后两日苏虞都是在通铺住的。就连他十八岁生辰的当天,他都没敢回房。
在通铺里,他臭着脸对窗外的月亮拜了一拜——老娘,保佑我活着吧,我生辰就这一个愿望。
……当天云归鸿找来,强行要求他白日回房换药和修炼。
苏虞被径直追到底仓,简直无法拒绝……他心想老娘你靠不靠谱啊我许的愿望也不是这个啊!!!
但他好像也不想完全看不见云归鸿……便答应了。
只是师徒之间难免多了几分尴尬。尤其苏虞看见云归鸿喉结上那枚浅浅的痕迹时……简直臊得想一头撞死在床底下。
第三日,客船行至蓬莱洲下方。
蓬莱洲是一座浮空的巨大仙岛,挡住了投往百川的阳光,所以客船上点了许多灯,那些灯火沿着一条从蓬莱洲上垂下的绳索,一路点到了天上去。
云归鸿接上苏虞,陈洛城载着辛醉寒,四人一同在那条烛光燎天的绳索下方御剑升空,沿着绳索,向上飞去。
苏虞不太敢搂着云归鸿的腰了,只捏着他身侧一点衣服。
他注意到还有许多修士也是乘船而来,他们都在船上御剑,只是没有云归鸿飞得快。
视线上移,阳光骤现,苏虞不由伸手挡了一下太阳,紧接着他就被蓬莱洲的景象震撼了!
古有诗云:东到蓬莱山,上至天之门。??
又有:故人仙去蓬莱宫,鸾丝凤竹醉春风。??
但古时的诗不足以形容如今的蓬莱奇境。
他们一行从剑阁出发之时正值初秋时节,山中杏花借着灵力的护持苟且留存,却也即将要落尽了。
但蓬莱洲上,竟然还有百花争奇斗艳之景。
无数仙树奇葩、峰峦叠嶂,其中云缭雾绕,缥缈无边,构成一幅罕无人迹的仙境景图。
苏虞心想,前世他去过的青炉台已经是返璞归真的自然绝景了,没想到蓬莱洲竟然也如此美丽。
可美丽中似乎潜藏着阴霾。
这不是苏虞第一次遇见其他门派的修士,那些修士也各自乘着法器,三三两两聚在一处,脸上的表情都不太好看。
云归鸿寻了个无人的地方降落下来,手腕一抖,月舒入鞘。陈洛城紧随其后,带着辛醉寒落在他和苏虞身后。
辛醉寒和刚才的苏虞一样被眼前景色惊得目瞪口呆,但他也很快镇定下来,抬头看向神色如常的大师兄。
陈洛城解释道:“我曾来过。”
辛醉寒道:“蓬莱洲……向来如此美丽吗?”
陈洛城道:“蓬莱洲算是仙山,这里的灵气含量几乎是湘洲的十倍。但是危机四伏,过多的灵气养出不少异兽,林中还生着瘴气,一般的修士不敢来这里,所以景色就格外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