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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2章 【End:春日晴辉】

    在骤降的黑暗里, 苏昭用力撑着操作台,安静聆听自己沉重的呼吸。她数着自己急促的心跳,如同数着自己繁乱的心绪。

    辛西娅, 辛西娅, 辛西娅。

    她在心里念着这个名字。

    应急灯亮起微光,苏昭侧首看向Genesis:“你说, 她们真的对真相毫无所觉吗?”

    Genesis脸上没什么表情, 闻言眼眸从屏幕转向她。冷冽的蓝在光内沉得更深, 眸光微动时, 碎光跟着微微摇晃。

    她平稳回答:“我不知道。”

    苏昭:“真不知道?”

    Genesis:“真不知道。”

    苏昭慢慢吐出一口气, “你怎么会不知道?”

    “她们的所思所想, 所作所为,你统统知道。游戏和幻界的中枢由你控制, 她们是你身体和思想的延伸,是一部分的你。”

    她低声喃喃:“你全都知道。”

    命运如不可阻挡的浪潮,一翻手, 掀起的洪涛轻而易举冲碎了蚁群。蚂蚁竭力搂抱成团,在洪流中颤颤巍巍起伏。

    而蚂蚁当中的幸运儿,被层层叠叠的尸体托举着, 被同伴推搡上岸的那只小蚂蚁, 承载了所有厚望,孤身直面避无可避的命运。

    伊芙琳跪坐在祷告室内, 抬眼凝视高大的圣主像时, 心里在想什么?

    她们是被命运遗弃的一帮人。

    她在思考, 她们这帮可怜虫,能依仗的东西有什么呢?

    唯有造物主对她们的那点偏爱罢了。

    会不会太高估自己了?

    伊芙琳想,那也没什么。

    本就是狂悖的赌徒, 捏着那点可怜的筹码,她们从不怕失去。

    Genesis神色漠然,熟练地清理掉不该有的情绪垃圾。

    她抓住苏昭的手,阻止她操控幻界,“不论那些人演绎的是悲剧还是喜剧,其实都与你无关。”

    她一字一句说:“我只希望你自由,不用被任何人和事困住。”

    “我希望你始终保持着置身事外的立场,像个局外人一样,冷眼旁观这出大戏。她们的故事落幕了,那是她们的事。遗憾与否,死人已经不会去在意了。”

    苏昭冲她勾勾手指。

    “她们已经不会再去在意了”Genesis低声喃喃,眼神不甘,又有点挫败。

    可在她温柔的微笑下,她一句劝慰的话也说不出来了,只好顺着她的动作,慢慢蹲下身子,将脸埋进她双膝间。

    语调低了下来,她闷闷说:“我劝不动你。”

    苏昭俯身,轻轻吻了下她的发顶。

    她笑着说:“活着的人还会在意。”

    “其实她们都想错了。”

    苏昭微微翘唇,手亲昵地抓了抓Genesis的头发,Genesis仰头看她,看到她笑得十分狡黠,脚尖稍显得意地轻晃,好像在为自己发现的秘密而洋洋自得。

    “命运才不在乎这些呢。”

    命运只是发生。

    祂没想玩弄任何生命,没想掌控任何自由意志。祂没有恶意,没有善意。不做好事,不做坏事。

    祂并不赦免,也不曾审判。不曾剥夺,不曾赐予。不是恶之本身,更不是执法官。

    命运只是静静存在。

    祂亘古地注视这个宇宙,平和地注视着这宇宙中的数十穰生灵,无悲无喜,无波无澜。

    至于人的喜怒哀乐、悲欢离合,都是人自己强加给命运的定义。

    命运才不在乎这些。

    “吉妮。”苏昭突然唤她。

    Genesis有些恍神,她已经很久没听她喊过这个名字,迟了一瞬才反应过来。

    “我在。”她的声音有点哑,蹲在主人面前,双手紧紧按住她的膝盖,生怕她跑了,脑袋固执地昂起,不肯低头,“我在。”

    她看见她的主人笑得那么好看,眼眸亮晶晶的,裹着滚烫的体温,裹着她看不懂的热烈的情感,热忱而温柔,像下午的阳光,温暖得刚刚好。

    她咬住她的耳尖,像是在她说悄悄话,“再凑近一点。”

    Genesis觉得这笑容是确凿的引诱。

    可是她又经不住她的需要,她总是没办法拒绝她,在心底与自己服从命令的代码对抗了一阵,再一次挫败地败下阵来。

    她确信,她无法拒绝她这件事,并不是写在她核心代码里的指令。只是因为不想让她露出失望的眼神,不想让她难过。

    Genesis沉默着,将脑袋低了下来。

    她的脸颊贴着她的膝盖,耳朵听到她短促热烈的心跳,灼热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烙在她掌心,烫得她的线路要融化了。

    “好想看一看太阳啊。”她听见她低声感慨。

    Genesis慢慢应了一声:“嗯。”

    她问:“明天会有太阳吗?”

    Genesis将脸彻底埋进她的双。腿间:“明天是个好天气。”

    那只手落在她后颈上,安慰般轻轻揉了揉,是温暖的,坚定的力道。

    Genesis觉得自己眼眶要流水了,眼睛又酸又疼。她无法抬头,脑袋变得很沉重,总觉得体内的线路有部分正在短路,或者程序出现了严重的bug。

    一条一条的错误指令被强制终止,一个从来以逻辑和代码行事的机器,这一刻,似乎感染了人类的“冲动”病毒。

    她迫不及待地想冲破她手臂的桎梏,用力抬起头来,那些违背主人心意的话就要脱口而出。

    可主人的动作更快,似乎早有准备,轻巧地按下她的后颈开关。

    Genesis想说的话卡死在喉中。

    眼里的光芒黯淡下去。

    “我也希望你自由。”

    最后的最后,她听见她低柔轻语:“是这具躯壳困住了你,你该去体验真正的自由了。”

    小机器人被强制关机了。

    Genesis依然维持着被关机前的姿势,身体前倾,唇微微张开。

    这双冰蓝色的眼眸沉淀着哀伤,那么深那么重,所有涌动的情绪都被压抑在海面之下,只展露小小的冰山一角,恍然间让苏昭想起了伊芙琳。

    她静静地,沉默地。

    亘古地注视她的主人。

    苏昭终于不再执着于自己的私欲。

    放弃了那些自私的、想要永远占有Genesis的念头。

    毕竟是那么好的Genesis,那么喜欢自由的Genesis,那个为了自由、牺牲太多的Genesis。

    苏昭不想再控制她了,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的羞愧。

    她垂下眼帘,将Genesis打理得整整齐齐的头毛揉成一团凌乱,轻轻抱起她,将她放到椅子旁。

    没了大管家的约束,苏昭像一条脱缰的野狗,将幻界的操作台完全当成了自己的游戏控制台,翘着腿坐在控制台前,肆无忌惮地进行修改。

    指尖漫不经心划过一串串数据,在上个存档的数据库上,她慢悠悠敲下一串字。

    【False End:南柯一梦】

    造物主当然是有资格任性的,刚好造物主也有那么一丁点少得可怜的特权,像掌握吞掉西瓜中心最甜那一口的权力。

    造物主不认可这个结局,觉得它没能达到她心目中的甜度,造物主决定换个西瓜,冷酷否决了它存在的意义。

    造物主要亲手书写一个完美的结局。

    她要吃到最甜的那一口。

    那么糟糕的结局,当然只能是假结局。

    苏昭用力敲出“假结局”。

    白纸黑字,盖棺定论。

    明天会是个好天气?

    苏昭指尖停顿,若有所思地想了片刻,在空白的新数据界面,敲出另一行字:

    【True End:春日晴辉】

    辉辉暖日弄游丝,风软晴云缓缓飞。

    那必须是个好天气。

    苏昭起身,伸了个长长的懒腰舒展身躯,她笑着跟Genesis打了声招呼:“晚安,吉妮”,慢吞吞朝外走。

    研究所里没有暖光,到处都是冷冰冰的白,白到晃眼,从胸腔到肺腑都是逼仄的冷意,同时安静得过分,活像是一座死城。

    所内罪恶滔天的研究员,已经被Genesis处决,还有一部分,通过地下密道悄悄逃走。

    还活着的实验体,大都被苏昭放走了,或许被帝国悬赏抓回了一些,但这都与苏昭无关了。

    她们有自己的路要走,有自己的命运去体验。苏昭没办法做所有人的救世主,也不想做救世主。

    苏昭唇角牵着笑,闲庭信步地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双手随意地抱在脑后,甚至用口哨吹了曲欢快的《摇篮曲》。

    口哨声在封闭的空间内层层叠叠回荡。

    慵懒的背影逐渐消失在道路尽头。

    ——

    这个世界诞生了。

    它自游戏中脱胎而出,由亿万生灵凝聚而成的原初意志共同驱使,从一个数据和代码组成的工具,逐渐蜕变为一个独立完整的新位面。

    这个过程相当缓慢,时间在如此漫长的岁月面前完全失去意义。

    种子破皮而出,要么咬牙拼命上升,要么埋没于黑暗的土壤中,再无回头之路。

    它努力汲取养分,艰难生长枝丫,逐渐产生一些模糊的意志,它懵懵懂懂抬头,开始探索自己的疆土。

    可它的探索之路,很快戛然而止。

    它只是一个刚刚诞生些许意志的半位面,尚未度过关键的过渡期,它的法则尚未形成,世界通道摇摇欲坠。

    新生的天地,脆弱如襁褓中的婴儿。而偌大的宇宙中,从不缺少贪婪的掠食者。

    它被盯上了。

    前进,是被一口吞吃掉世界本源,被斩断升维进化的道路,重复自己被人支配的命运。

    后退,是退回到混沌状态,是成为被人左右的NPC,成为浑浑噩噩被人控制的游戏。

    它退无可退。

    如果从未嗅过鲜花的香味,或许就不会如此不甘。如果从未体验过日光的温暖,或许就不会如此痛苦。

    可祂的手抚摸过大地鼓动的脉搏,祂的耳听到生灵生生不息的赞歌。

    大地上的生灵赞颂生机,赞颂拼搏,赞颂不屈的意志,赞颂自最低微的尘土里爆发的咆哮。

    无数声音汇成一条源远流长的长河,向着命运的冲击发出怒吼:“我要捍卫我的自由意志,我不会束手就擒地死去!”

    祂陡然意识到,祂想活着,与这片土地上的亿万生灵一起,自由地活着,不被控制地活着。

    生存法则残酷而公正,祂试图打破命运施加于身的桎梏。

    祂爆发出强烈的求生本能,初生的世界意志,耗尽自己大半力量,催生出一个应运而生的破局依仗。

    她融合了各族血脉,能将零散的族群拧成一股绳,祂的孩子强大无匹,集祂的力量和法则于一身,是祂亲自锻造出的无冕之王。

    奈何这具刚刚凝聚的躯壳太过孱弱,无法承载强大的灵魂,时刻处在崩溃的边缘。

    祂毫无经验,过犹不及,束手无策。

    这个珍贵的造物,被倾注了全部期盼的孩子,尚未来及成长,便在死亡的边缘反复徘徊。

    留在这里,她必死无疑。送她离开,或许还能有一线生机。

    肝肠寸断的母亲枯坐许久,狠狠咬牙,亲手放逐了她的灵魂。

    这个孩子的灵魂,被放逐到了辰星之间,落去遥远的星际一隅。

    期间,漆黑漫长的岁月,磨灭了少时的记忆,只残留对黑暗寂静的无边恐惧。

    在灵魂彻底崩溃之前,她终于触碰到一点星光。

    她降生于一座偏远的孤儿院,在恶劣的环境勤勤恳恳长大。她很有韧性,不屈不挠地扎根生长,出落得相当优秀。

    与此同时,那浑浑噩噩的世界意识,在偌大的星际无意识漂泊。

    祂交付了自己的大半力量,刚成形的思想退化回混沌状态。可本能还是顺着自己那缕链接,去寻找自己的救赎,去找到自己创造的那个“孩子”。

    祂无望地漂泊。

    宇宙格外广阔,祂在漫无边际的黑暗中游荡,静静随波逐流,被星云裹挟着翻滚,沉默地等待自己的末日。

    直到某天,祂被一股奇异的力量牵引,身不由己地来到一座陌生的星球。

    祂被塞进一个金属做的壳子里。

    祂茫然地睁开眼睛。

    祂艰难地吸收新知识,观察新事物。像牙牙学语的孩童,一个音节、一个音节艰难地往外迸出名字:“s、su,苏昭。”

    祂笨拙地念出了她的名字。

    那一刻,好像有整个星球的烟花在心底炸开,欢喜如洪流般冲击而来,祂从未体会过如此激烈的情感,如此震撼而快乐。

    数年之后,宝贵的造物在同伴漫不经心的低语里,忽然灵光一现,满不在乎地制作出了一款游戏。

    时光荏苒,游戏加速了亿万年光阴。

    世界在她手下诞生了。

    可在这之后,在不可探测的虚空深处。

    等待许久的掠食者猛然抬头,湿润的鼻子急切抽动,幽冷的目光逡巡,定住,通过这丝微弱的联系,终于定位到觊觎已久的坐标。

    朝这个孱弱的新世界露出狞笑。

    世界意识为了自救,创造了苏昭。为了让她活下去,母亲将孩子流放到异域。怀着对故乡冥冥之中的眷恋,苏昭创造出了这个游戏。

    世界需要升维,必须接触造物主,得到她意志的认可。而在她与故乡产生链接的瞬间,也将坐标与锚点暴露给了掠食者。

    苏昭就此引来了鬣狗。

    先有鸡还是先有蛋?

    在踏进这个无解的死循环前,苏昭突然想起她和阿娜莎为数不多的相处。

    她们的交流一直很少很少,女皇总是很忙,埋在堆积如山的政务里,情绪很淡,似乎谁都无法走进她心里。

    她问她恨她吗?

    一念之仁,将她卷入命运的漩涡。

    在过去无数个昼夜里,女皇反复叩问自己的心扉,将散乱如麻的心绪统统苛责了一遍,不断逼问自己。

    如果舍去那点恼人的怜悯,如果早早送孩子安眠,如果自己能够一直理智下去,如果自己永远不会做错,永远作出正确的选择。

    如果当初再心狠一分,是不是结局就会完全不同?

    如果她真将自己打造成一台完美的机器,冷冰冰、毫无感情,永远只依赖数据来分析对错。

    如果她始终坚定冷静,不受感性的干扰,不受感情左右,所思所想所为、只为掌舵帝国这艘大船的航向。

    是不是,她就不会犯下这桩错误?

    苏昭不知道她们各自期盼一个什么样的结果。

    从始至终,没人逼她作出选择,没人将责任强加给她。辛西娅仅有的那点私心,也是在建立在依靠她自己的基础上。

    她们都想依靠自己的能力,来为大家摸索出一条可能的生路。

    但这些都不重要了。

    苏昭眼前漫开大片暖融融的日光。

    夏宫花园里,蔷薇正在热烈盛放,一簇卷着一簇,你争我夺地炫耀颜色。天际之上,日轮铺开壮阔的霞光,给大地渲染成一幅广阔的画卷。

    日光如此宏大而广阔,裹着蓬勃生机,弥漫整片土地。世界生机勃勃,万物竞发,仿佛一切都可以推倒重来,万物都有新生的余地。

    游子的心,总盼念着归乡。

    死也要魂归故里。

    苏昭下意识摸了摸空荡荡的耳垂,忍不住笑了。

    ——

    细细的雪粒在空中飞舞,花园里的月亮花抖擞着挺直身躯。

    辛西娅低头轻抚花瓣,侧首吩咐女仆:“我给桃乐丝做的月光石耳坠呢?拿过来。”

    女仆躬身,正要回应,辛西娅就已经迫不及待起身:“算了,我自己去。”

    她提着给妹妹的礼物,抵达地宫时,里面已经多了两个不速之客。

    希尔达毫无形象地撅着屁股,整个人快要埋进冰棺里,盯了半天,问伊芙琳:“小苗苗是不是长高了些?”

    伊芙琳简短“嗯”了声。

    她比希尔达敏锐得多,辛西娅刚下来,就发现了她的踪迹。

    回话的同时,伊芙琳眼尾淡淡一抬,一双清凌凌的眼瞥了过来:“来这么勤,你很闲?”

    辛西娅笑意微冷,缓慢转了下扳指,笑盈盈说:“是比你忙点。”

    “毕竟我可不能像你一样,大刀阔斧改革,把反对派统统赶尽杀绝,那可都是我的子民。”

    人族的内部纠纷,精灵自然无从知晓。

    希尔达还是头一次听说这事,惊得瞪圆了眼:“看不出来,你手段这么狠?”

    伊芙琳弯腰,指尖想去触碰里面那株刚发芽的小苗苗,心不在焉回了句:“血债血偿罢了。”

    那些在决战中通敌叛国、出卖同胞,匍匐在侵略者脚下的败类,一笔一笔血债,伊芙琳都记得清清楚楚。

    她固然心善,却从不软弱。

    哪怕一切重来,回到事情尚未发生的时刻,她也要毫不留情地进行清算。

    希尔达对这些权力争斗兴趣不大,也不深问,大咧咧转向辛西娅:“两族建交的事,我是找女皇陛下商谈,还是跟你谈?”

    “陛下已经交予我全权负责。”

    辛西娅一边应着,一边往前。

    她一直想靠近冰棺,近距离观察苗苗的长势,奈何那俩人后背像是长了眼睛,她走到哪儿,俩人坚强的后背堵到哪儿。

    辛西娅气笑了,“眼看着就要当精灵女皇、圣廷教皇的人了,你们是不是太幼稚了些?”

    伊芙琳双手拢在袖里,神色平淡无波:“你不去筹备自己的即位大典,天天混在这里,又像什么话?”

    辛西娅不由捏紧了手里的礼物,刚酝酿了一番犀利的措辞,还没来及嘲讽回去,就听见一声含笑的腔调:“哟,这么热闹。”

    屋内不知何时多了道气息。

    众人一齐看去。

    黛芙妮环着双臂,漫步踏了进来。她柔若无骨地倚着椅子,目光扫过桌上的童话书,懒洋洋开口。

    “你们是来看她,还是来吵架的?”

    “你们怎么这么自私,明知道昭昭最喜欢安静了,依我瞧,你们一点都不在意她,你们只知道在意自己。”

    这话说得茶里茶气,听得辛西娅和伊芙琳的神色都有些微妙。相互对视一眼,伊芙琳十分自然地往旁边挪了一步,给辛西娅腾出位置。

    两人一致对外,希尔达也咧嘴冲黛芙妮热情地招了招手:“日安,稀客呀。”

    三人将冰棺挡得严严实实,黛芙妮自然知道自己被排挤了,捂着嘴笑得花枝乱颤。

    “哎哟,我可不是你们这些大忙人,我换个时间再来就是。”

    她扭动腰肢,毫不留恋地转身走了。

    辛西娅阴着脸想,等她回去就召集帝国上下所有大魔法师,立刻、马上,重新修改地宫魔法传送阵的节点!

    即便知道众人都是Genesis的部分意识,都拥有Genesis的记忆和能力,这些根本拦不住她们,但哪怕多拦一个小时也是好的。

    她醒来第一眼看到的人,一定是自己!

    显然,其他人也是这么想的。

    还好,最难搞的奥菲莉娅还在沉睡当中。

    不然她一旦苏醒,恐怕她们所有人加起来都拦不住她。以她那霸道的性子,怕不是要独占整个地宫。

    几人都瞒着其他人,暗地里卯足了劲儿做准备,一定要把握住奥菲莉娅每次刚苏醒时,最虚弱的时机,趁她病要她命!

    早点消耗完她的力量,让她赶紧滚去下一次沉睡!

    苏昭重启循环之后,Genesis的意识也回归自己的世界。

    祂的意识,与这个初生的世界意识,自然地融为一体,本来就是属于祂自己的力量,消化起来毫无难度。

    同时,在重启之后,苏昭将Genesis曾赐予她的力量,同样归还给祂。

    如此一来,Genesis不但有了完整的意志,力量也暴涨数倍。哪怕入侵者再来犯,祂也可以创造出完整的世界法则,先一步削弱入侵者。

    她们再也不用那样惨烈地苦战。

    况且,此时苏昭的灵魂已经消散,锚点和坐标彻底消失,觊觎她们的入侵者,已经无法再茫茫宇宙中寻到她们的位置。

    她们现在相当安全。

    力量有了,自由意志也有了。

    摆着Genesis面前的,是太多太多可以做的选择。祂可以创造出世界法则,美滋滋做个甩手掌柜。

    从此往后,无边星海任祂遨游,时间与空间都无法束缚祂,祂得到了自己真正梦寐以求的自由。

    但祂并未着急离开这方世界。

    祂反复拨回世界线,在各条时间线中来回穿梭。祂融入自己的五个意识体内,通过不同的身份与苏昭重新相处。

    在这个过程中,祂耐心捕捉苏昭的气息,勤勤恳恳地重塑她的灵魂。

    在漫长的等待后,奇迹发生了。

    一株不起眼的小绿苗苗,颤巍巍使劲,相当艰难地顶破生命果实的果皮。

    小绿苗抖擞抖擞身躯,开始慢慢扎根,往上生长。

    这个过程十分缓慢。

    可众人最不缺乏的就是耐心。

    伊芙琳弯腰,轻柔地将蓝宝石吊坠放到苗苗身侧,小苗苗精神一震,好像很馋这股充沛的能量,叶子蠢蠢欲动地贴了过来。

    伊芙琳的神色明显柔软下来,看得眉眼含笑,怕激动之下伤到她,指尖只虚虚触了下她的轮廓。

    苗苗若有所觉,冲她惬意地晃了晃叶子。

    伊芙琳这才收回手,冰蓝色眼眸里盛满笑意,不疾不徐道:“早点把家里收拾干净,才能安安心心等她回来。待她醒来后,给她一个最舒服的环境。”

    “还用你说,我这边乱七八糟的势力,已经清理得差不多了。”

    辛西娅睨她一眼,在另一边放下耳坠,轻轻戳了戳叶子,身体前倾凑近小苗苗,轻声细语说:“有个问题,让我困惑很久。”

    “等你醒来,就可以告诉我,在你心里,我们谁最重要?”

    苗苗虎躯一震,苗条的枝条弯成一个相当生动的问号。

    看起来简直是一个大写的震惊。

    辛西娅满意地摸了摸她的叶子:“肯定是我!”

    伊芙琳/希尔达:

    两人无语凝噎,原本和谐的气氛,突然被人甩进去一桶热油,气氛陡然焦灼起来。

    希尔达歪了歪脑袋,努力将话题拉回正轨:“我族对你们的偏见,不是一朝一夕就能解决的。”

    “我需要你们的帮助,不管是制定严律,明令严惩捕捉我族子民为奴的行径,还是提高来往频率、开放互市,都需要我们共同协商。”

    辛西娅颔首:“议会已经提交律法草案,等你们的使团抵达之后,我们就进一步细谈章程。”

    地宫里闹腾得鸡飞狗跳。

    三言两语谈完正事,随后,稍稍安静下来。

    翻动书页的细微动静过后,不同的嗓音交替响起,顺着上次中断的部分,轮流念起那本末讲完的童话。

    在低哑轻柔的吟诵声里。

    苗苗摇头晃脑,餍足地伸展身躯。

    雪渐渐小了,天气在不断升温,花园里凋零的花朵逐渐有了鼓舞之像。

    天光浩荡,给万物镀上一层柔软的金芒。暖风轻柔拂过土壤、日光和雨露,带来生机盎然的新气息。

    一切都值得期盼。

    春天就要来了。

    作者有话说:

    久等了!

    正文到这儿就完结啦!之后会更一些甜甜的番外,一些正文未揭露的伏笔会在番外里写完。

    这本写得太艰难了,接连经历两位亲人离世,状态一直不好,真的很感谢大家的包容,谢谢你们谢谢你们谢谢你们!

    祝人美心善的小可爱们好好吃饭,天天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