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前后桌

    “秋高气爽, 校园友谊拔河赛即将举行……”

    上午大课间,阳光明媚,致远楼楼前的空地, 同学们聚集在告示栏前, 七嘴八舌地讨论教务处新张贴的活动。

    巨幅海报上画着枫树和火柴人, 夸张的大字占了三分之二个版面。

    “没说具体什么时间举行, 也没说奖品。”路人同学颇感无趣,拉着朋友离开:“走了走了, 语文老师下节课抽背,快回去温习。”

    傅嘉言和余小尤从小卖部回来, 路过乌泱泱的人群也停下来张望。

    他们站在外围,余小尤踮起脚以手作望远镜:“拔河比赛,以班级为单位, 让同学们在紧张的学习中放松身心……宣传语写得真好, 怎么把举办时间给忘了。”

    傅嘉言咬着优酸乳的吸管:“唔不知道。”

    “也没指望从你这里听到答案。”余小尤白了他一眼,拉着他的手走到另一个告示栏前, 这个告示栏上张贴的是光荣榜,上面是期中考试的年级前十, 没有傅嘉言和谢闻书照片。

    “第三次月考还有半个月,你能不能考回年级第一?”余小尤唉声叹气:“你知不知道论坛上都在哭呢,说每次从一楼经过看不到你的照片觉得很陌生, 饭都吃不下了。”

    余小尤心塞塞,还在为好友一直以来都是年级第一却无端断掉记录而伤心。

    “你好像给我说过很多遍了。”这话他耳朵都听得起茧子了, 傅嘉言不怎么在意地摆摆手:“马上就回来了, 放心放心。”

    “我可听到了,下次考试必须回来啊。”白珂白主任拿着几个文件夹站在他们身边,好像是刚开完会回来, 她睨着他们:“下次考试可别出什么突发事件了,上次把我吓坏了。嘉言长得这么好看,必须把照片放在光荣榜上让同学们养养眼。”

    “老师好。”余小尤本一只手搭在傅嘉言肩上,看到年级主任立马站直了。

    傅嘉言手里拿着饮料盒,他站在明媚阳光下,柔软发丝染上暖黄色。校服规规矩矩在他身上穿着,衬得他像是一棵坚韧的小树苗,气质干净单纯。傅嘉言牵起嘴角对白珂露出微笑,“好的老师,我记住了。”

    白主任不知道是被阳光还是被眼前鲜明可爱的少年晃了神,她停顿几秒,对他们道:“好。上课铃还有几分钟,早点回教室。”

    走廊上人来人往,教室里,简香君站在讲台上,她双手抱臂,对马见山严肃道:“期中考你退步了几名自己数过没有,别废话,把桌子搬到第一排来。”

    “简姐……我那是一时滑铁卢,不要让我去第一排好嘛!”

    还没走进教室就听到马见山的求饶,傅嘉言和余小尤从后门进去,刚好撞见周煜寒从里面出来。

    “怎么回事?”余小尤问他。

    周煜寒和另一个值日的男生拎着垃圾桶:“简姐要调座位,新座位表上马见山被调到第一排去了,他不情愿去。”

    开学两个半月,简香君观察班里的纪律,觉得绝对不能把马见山这个害群之马放在后面,尤其不能把他和李侯放在一起,虽然李侯表面上不爱说话,但也是个皮孩儿。

    简香君决定把他们调开,顺带把大家的位置都动一动。

    调座位?

    傅嘉言绕过几人走进去,看到教室里多数同学们在搬着桌椅走动,有些同学已经坐在新座位上收拾东西。

    后门边上最后一位同学的背影陌生,不是谢闻书,傅嘉言向四处张望,努力找寻他的身影。

    “嘉言同学。”身侧传来一道耳熟的声音,话中带笑。

    傅嘉言朝声源处看去,谢闻书站在后门正对的玻璃窗前,头发被风吹得扬起。

    他正面傅嘉言,右手边是储物柜,左手随意搁在窗台,笑容轻松。

    “你怎么在我的位置?”傅嘉言靠近他。

    “这是我的新位置。”谢闻书理所应当,抬手指了指教室前方,简香君投影了新的座位表。

    傅嘉言在座位表上找谢闻书名字,果然在这个位置上看到他。又找自己的名字,结果眼睛转了一圈也没有找到自己。

    “还没找到吗?”看傅嘉言神色迷茫,谢闻书提醒他:“你在我前面。”

    目光有了目的地,傅嘉言看到自己的名字和谢闻书的名字在新座位表上处于一上一下的位置。

    “我们是前后桌了?”

    “显而易见。”谢闻书说:“我把你的桌子推到前面了,你直接坐下就行。”

    傅嘉言便在自己的位置坐下,视野比起从前收窄一些,变化了又像是没变。

    余小尤这时跑过来找自己的桌子:“哎,我的桌子呢?”

    谢闻书提醒:“宋煦同学给你搬过去了。”

    “啊好的,谢谢。”余小尤被调到了前排,和宋煦是左右同桌,他走之前看了两眼平时就黏黏糊糊的两人,心道他们坐在一起指不定更黏了。

    没发表什么看法,余小尤一溜烟找宋煦去了。

    大家都在新位置安顿好后,上课铃声正好打响,班里静下来,简香君拿起课本让他们翻到指定页数。

    哗啦啦,在翻书声中,傅嘉言有种不真实感,或者说,他实在没有想到还有和谢闻书重新做同桌的机会——虽然只是前后同桌。

    五年前谢闻书离开后,傅嘉言本以为自己再也没有和他一起读书的机会了。

    没想到未来不可捉摸。时隔五年,他们又在同一所学校,同一个班级,穿同样的校服……关系也和从前一样好。

    真是幸运啊。

    为什么这么开心?

    谢闻书支颐脑袋,歪头瞧见傅嘉言半个后脑勺和侧脸,老师在讲台上讲解,他听得很认真。

    临时标记的时效还未消失,谢闻书能感知到傅嘉言的情绪,轻快、愉悦……还有点欢欣。

    不过傅嘉言也总是乐观开朗的,谢闻书收回视线,神思投入课堂。

    晚上放学回到家里,谢闻书熟门熟路按开灯,给黑豆加了粮。

    谢嫣然说太姥姥出院还得等几天,家中只有谢闻书一人,和黑豆一狗。

    梁瓒给谢闻书打来电话时,谢闻书写完了作业,正在收拾书包。

    梁瓒被放在手机支架上,只能看到谢闻书的上半身。

    “今天晚自习和老三他们打游戏,被年级主任逮到了,下周要写检讨。”梁瓒和谢闻书打着视频也不专注,一会抬头看屏幕,一会低头摆弄模型。

    “年级主任每天晚上查晚自习的时间不是固定的吗?这样也能被逮到,你太菜了。”谢闻书随口道。

    “不是打嗨了么……”梁瓒盯了会儿屏幕,看到谢闻书往书包里放了几本书,又放进去几个拇指大小的小盒子。

    梁瓒的眸光一闪,疑惑从眼中划过。

    “那是什么,药?”他问。

    “嗯。”

    “什么药?”梁瓒:“你感冒了?声音听不出来啊。”

    谢闻书否认:“不是我的药。”

    “那是谁的?”梁瓒想骂人:“你别一戳一蹦哒行不行?”

    “言言的药。”谢闻书垂眸摩挲装满花花绿绿药片的药盒。“治信息素紊乱症的药。”

    知道傅嘉言还没有适应Omega的身份,每日吃药估计很难坚持,难免会产生上次忘记吃药的情况。

    那次之后,谢闻书主动承担了让傅嘉言按时吃药的责任,平时上学都会替他带备用药。

    “信息素紊乱症?怎么会得这个病,这是绝症吧,好不了。”

    “都是我的错。”谢闻书低声。

    时至今日他还在自责,觉得傅嘉言患病和自己脱不了干系,便只能尽力弥补。

    临时标记是,带药也是。

    梁瓒:“什么意思,你搞的?”

    “你什么用词。”谢闻书嫌弃道。

    “那就是你的锅。”梁瓒语气闲闲,颇有戏谑之嫌:“既然是你的错,有采取什么补救措施吗?”

    “我在帮他治疗。”

    “治疗?用信息素吗?说得这么冠冕堂皇。”梁瓒道:“说实话,你有没有觉得你对他太不一般了。”

    谢闻书纳闷:“有什么问题吗?”

    “没什么……”见好友没听懂自己的暗示,还很是正大光明,梁瓒无趣转移话题:“去浽州后,感觉你阳光开朗不少。”

    谢闻书:“我本来就很阳光。”

    “……”梁瓒回忆初中和谢闻书同窗的三年:“个屁。”

    梁瓒想起刚见谢闻书的第一面,那时初一刚开学,母亲陈雪萍嘱咐他,自己好友的孩子好巧和他一个班,让梁瓒多关照一下。

    结果梁瓒第一天去上学,和冷着一张脸毫无笑意的谢闻书同桌半天,就忍不住想揍人。

    谢闻书冷漠至极,完全无视梁瓒想和他做朋友的意愿。如果不是梁瓒越挫越勇,且有家长这一层关系,两人现在恐怕还是陌生人。

    初中三年,谢闻书名列前茅,按理说他成绩那么好,又有那一张脸在,朋友不会少。他却只和梁瓒交流,对其他人都不冷不热,礼貌却疏离。

    这种情况高一才好一点,谢闻书愿意和人交谈了,也能和别人开几句玩笑。

    梁瓒本来担心他转学回浽州后会一朝回到解放前,没想到谢闻书比从前更加温和,更爱笑了,还和不少同学产生交集。

    每次打友谊电话,谢闻书总能和他提一些趣事,关于同学,关于老师。

    像是阻挡河流的坚冰终于融化,春天到来,万物复苏,河水重新活起来,潺潺流动。

    作者有话说:感谢阅读`ω′ゞ另,前文有修改一般是在捉虫。

    第32章 散步

    物理老师一边在黑板上写着板书, 一边眉飞色舞:“所以这个小球的运动轨迹是这样的对吧?”

    大清早的物理课,教室中落针可闻,大部分同学在认真听讲, 还有小部分在打瞌睡, 谁也不打扰谁。

    物理老师转过身来, 看到第一排还有人在小鸡啄米, 顺手朝马见山的脑袋上砸了一颗粉笔头。马见山警觉抬头,和老师对上视线, 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容,忙拿起笔坐端正。

    傅嘉言本来也打算认真听课, 但这个板块他提前学习过,就另找了题在写。写着写着,傅嘉言停下动作, 这个物理题稍复杂些, 他推不下去。

    他自认为自己的优势科目是数学,写物理题的速度比写数学题要慢得多。

    琢磨了一会还是没有思路。

    傅嘉言撕了半截草稿纸, 趁老师不注意,把问题写上去传给了谢闻书。

    做前后桌就是好, 这几天他和谢闻书互问难题都不用来回跑了。

    等待纸条传回来时,傅嘉言朝物理老师那里看了一眼,老师正讲得慷慨激昂, 目光巡视下方,傅嘉言好巧不巧和他撞上目光。

    物理老师虽已到中年, 一双眼睛倒是炯炯有神, 他盯着傅嘉言,傅嘉言知道他这是在寻求认同,忙做出一直在认真听讲的模样, 在老师讲到关键处时点头附和。

    而谢闻书的纸条就是这时候从后方飞过来的。

    折叠整齐的纸片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抛物线,稳稳落在傅嘉言的桌子上。

    物理老师:……

    傅嘉言:……

    傅嘉言作为每个老师的得意门生,其实在各个科目的课上都拥有极大特权,比如别的同学打瞌睡会被老师叫起,傅嘉言却不会,老师还会反过来问他是不是昨天晚上没休息好。谢闻书也用成绩折服了老师,上课时老师不怎么管他们两个。

    但是……这个纸条传得也太明显了吧!物理老师看到傅嘉言飞快将纸条压在书下,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

    这下物理老师的好奇心飙到百分百,必须要看看他们在传什么。

    物理老师从讲台走下来,脚步慢悠悠:“上课传纸条,给我看看你们传的什么?”

    班上同学瞬间精神,纷纷转过头来,打瞌睡的也不困了。

    等他们看到物理老师索要纸条的对象是傅嘉言时,更是睁大了眼睛。

    学神和学霸上课不认真听,传纸条玩?

    傅嘉言大囧,顶着八十多道目光把纸条交了出去。

    物理老师两三下打开,充满智慧的眼睛一目十行。

    不错,傅嘉言和谢闻书没有闲聊,纸条上是一道物理题目和解法,他很满意他们的学习态度,会提前预习老师还没讲到的内容,打算顺势夸奖他们一番,让班上同学都向他们学习。?

    物理老师的眉突然皱成一团。

    “题目上有隐藏条件,多读两遍就出来了。”物理老师缓慢念出纸条下方隽秀大气的字:“你是小马虎吗?”

    傅嘉言完全没想到谢闻书还写了除解题过程以外的东西,惊得眼睛都睁大了,他偏头向谢闻书看去,看到对方弯起眉眼,旁若无人地对自己笑了笑。

    “……”傅嘉言决心大课间不要理谢闻书了。

    “下不为例。”物理老师把夸奖咽回肚子里,轻轻放下纸条,对笑得前仰后合的同学们道:“好了好了,傅嘉言是小马虎,那你们就是大马虎。继续上课。”

    “还在生气?”一下课,谢闻书连忙来哄人。上课时物理老师念出他写的调侃时,傅嘉言的整只耳朵都红透了,显然是觉得不好意思。

    “不要打扰我学习。”傅嘉言埋头解题,对桌边的谢闻书置之不理。

    “真生气了么?”谢闻书弯腰看他在纸上写的内容,傅嘉言却笔锋一转,在草稿纸上画出个王八,龟壳上写了一个“谢”字。

    画完王八,傅嘉言思路畅通,流畅写出两行公式。

    “啊,那怎么办呢。”谢闻书带着笑意的嗓音响在傅嘉言耳畔:“生气了也要和我一起回家。”

    昨天钟若兰出了院,谢嫣然把她接回家中,没再继续让钟若兰住疗养院。她打算接下来的时间减少工作,好好陪伴自己的姥姥。

    知道钟若兰出院的傅媛很高兴,说要庆祝,今天正巧又是谢嫣然的生日,两家人一拍即合,打算在谢家一起吃个饭。

    所以傅嘉言今天理所应当和他回家。

    “我不和你走。”傅嘉言赌气道。

    “那你和谁走?”谢闻书告饶:“嘉言同学,我真的没注意到老师,不是故意的。”

    傅嘉言瞧他一眼:“我和小狗走。”

    谢闻书只是笑,留下一瓶果汁没再继续逗人。

    晚上当然是一起回的家,傅嘉言只是小小气了一下,很快原谅谢闻书。

    回到家中,父母们坐在沙发里聊天,厨房前的餐桌上摆着色香味俱全的菜肴,黑森林蛋糕被放在正中央。

    “这么丰盛。”谢闻书轻声感叹。

    “言言和小书回来啦?”傅媛从沙发上站起身,笑着迎来:“快把书包放下,吃饭了。”

    傅嘉言摘了书包交给谢闻书,走进客厅,黑豆围着他的腿一路打转。

    谢嫣然推着钟若兰的轮椅走到桌边,几人陆续落座。

    “今天是我们女王陛下的生日,永远年轻。”傅媛眼睛闪亮亮道:“许个愿吧。”

    谢嫣然被迫戴上生日帽,轻笑:“说了不要买蛋糕,吃不完。”

    “吃不完放冰箱里嘛。”傅媛催促:“快许愿。”

    谢嫣然闭眼,合上双手,须臾,她睁开眼睛,吹灭蛋糕上的蜡烛。

    “生日快乐!”关晏洲带头说。

    “生日快乐妈妈。”

    “生日快乐谢阿姨。”

    傅嘉言和谢闻书异口同声。

    “囡囡生日快乐。”钟若兰慢一拍,对谢嫣然露出笑容。

    谢嫣然郑重说了谢谢,拿刀小心翼翼分蛋糕。

    傅嘉言和谢闻书晚上在学校吃了晚饭,下晚自习后还不是很饿,只吃了一块蛋糕就饱了。但家长们兴致很足,傅媛还拿了红酒来喝,他们便多吃了些菜才离开餐桌。

    傅媛喝酒上了头,拉着谢嫣然的胳膊说了许多掏心窝子的话。

    “喝醉了开始闹人了。”关晏洲说她。

    “什么?”傅媛转过头骂他:“我才没醉。”

    “行,你没醉。”关晏洲无奈对谢嫣然笑笑,提议:“不如拍张照片吧,大家都在,拍张照片做纪念。”

    傅媛看向谢嫣然,谢嫣然点点头,傅媛就喊:“言言小书来拍照片!不要玩小狗了!”

    最终定格的照片里全部人都出了镜,关晏洲开了三秒的延迟摄像,跑回来时差点摔倒。

    钟若兰在照片正中央,左右是傅媛和谢嫣然,关晏洲和傅嘉言谢闻书站在后排,傅嘉言手里抱着黑豆。

    黑豆也是家庭成员,应该被拍。这是傅嘉言说的。

    拍完照片钟若兰说自己困,谢嫣然把她安置回房间,继续与傅媛对饮。

    “妈妈,少喝点酒。”谢闻书对她说。

    谢嫣然嗯了声,说自己只是高兴,想多喝一些。

    “哥哥,黑豆怎么了?”傅嘉言指了指电视机前脑袋追着尾巴转的黑豆,觉得黑豆今天过于活泼了。

    谢闻书瞧见黑豆的模样,顿了顿:“今天还没有遛黑豆。”

    原来黑豆不是兴奋,是要憋死了。

    傅嘉言和谢闻书相视一笑,拿着工具下了楼。

    今晚无云,月亮是个半弦型,皎皎银辉洒落满地。

    黑豆在前面走着,谢闻书牵着绳:“妈妈今天心情不错。”

    “感受到了,谢阿姨和我妈妈喝了很多酒。”傅嘉言说。

    谢闻书轻摇头,“其实前几年妈妈饮酒大部分时候都是不开心的,爸爸去世后她一直无法接受,常拿酒精麻痹自己,我劝过好多次。”

    傅嘉言想起之前自己觉得谢阿姨不对劲:“谢阿姨性格改变还有南叔叔的原因。”

    “嗯,爸爸的去世对她打击很大,那段时间妈妈像是变了一个人。”谢闻书面色平静:“在妈妈心里爸爸很重要,所以我理解她接受不了爸爸的去世,也理解妈妈一直没有埋葬爸爸的骨灰。”

    “不过,”谢闻书说:“我还是想让妈妈振作起来,好好生活。”

    “什么?”傅嘉言脸色白了一瞬,他看向谢闻书平和的侧脸:“南叔叔……我以为……”

    谢闻书安抚般轻捏他的肩头:“安京不是我们的家,妈妈不想把爸爸葬在安京,但她又不敢回溦州,怕触景伤情。”

    傅嘉言沉默,他直觉谢闻书还有想说的话,于是牵住谢闻书垂落的手腕,给他鼓励。

    “爸爸没给我们留下什么东西,只有一次聊天的时候对我说‘好好长大,陪着妈妈’。他应该是不想让我们惦记,遗书也没有留下一封。”谢闻书的语气如沉静的夜色,傅嘉言却能听出其中的悲伤。

    “当年我们离开走得急,家里关于爸爸的东西没有带过去几件,爸爸去世后只留下几件衣物,妈妈给烧了。”谢闻书回握傅嘉言的手:“言言知道我为什么向你要那张试卷吗?”

    傅嘉言知道他说的是那张小学四年级的数学试卷,谢闻书初到浽州,傅嘉言用那张试卷和谢闻书重归旧好,后来谢闻书要走那张试卷,说要把那张试卷当纪念。

    他本以为谢闻书是纪念他们的和好,现在看来还有其他原因。

    “不知道。”傅嘉言诚实道。

    谢闻书微笑:“因为那张试卷上有爸爸的签名,当时老师让把试卷拿回去给家长签字,爸爸签了我们两个人的。”

    脚下的鹅卵石路不怎么平坦,傅嘉言觉得走起来很累,很难过。

    “哥哥……”

    “不用安慰我。”谢闻书看着前方,“我和言言说过我早就想开了,生死无常,我为我拥有一个好爸爸感到开心与难过,这是不可避免的。现在我更多的,是想让妈妈也重新拥有前行的动力。把这些告诉言言,是不想对你有隐瞒。”

    傅嘉言鼻子微酸,谢闻书表现得越轻松他越是心疼,南霁尘去世时谢闻书才初一。

    谢闻书那时候是怎么挺过来的?他还那么小,丧父之痛这么重的石头压在他身上他能喘过气吗?不仅要安慰自己,也要安慰同样悲痛的妈妈,谢闻书怎么……怎么能坦然地接受一切呢。

    而经历过那些,他依然温柔地站在傅嘉言面前,没有变得悲观失落,依然如青竹般挺拔坚韧。

    “如果当时我陪在你身边就好了。”傅嘉言真情实意,他看着谢闻书,毫不掩盖眼中情绪。

    “你哪里没陪着我?”谢闻书却轻轻反问。

    小区的路七拐八拐,有些犄角旮旯的地方路灯照不到,黑暗中,谢闻书的眸灿若明星。

    “每次不小心钻牛角尖,我都会想小学的那段时光。那些记忆总在我走入深巷时把我拉回来,我才没有走上绝路。”

    谢闻书说:“那些记忆中,陪我最久的人就是你了,所以某种程度上,言言其实一直在我身边。”

    “不一样。”傅嘉言辩驳:“如果我在你身边,我会每天都陪着你,不让你难过,拼命逗你开心,给你买最甜的糖吃。”

    “好。”谢闻书笑着接受:“那我谢谢言言。”

    “明天回学校就给你买糖吃。”怕他不把自己的话当真,傅嘉言作出承诺。

    谢闻书点头:“我期待着。”

    心里却想:其实不需要糖,傅嘉言已经把他甜到了。

    作者有话说:感谢阅读

    作者掐指一算,文中时间是秋季马上冬季,等春天来了,就可以谈恋爱啦!

    第33章 约定

    傅嘉言一直都很喜欢谢闻书。

    十年前在溦州初次见面, 那时傅嘉言才七岁多,已经被谢闻书迷得神魂颠倒。

    谢闻书第一见面就大方地分享出自己的所有玩具,把傅嘉言拉到房间里告诉他, “这一整个屋子里的东西你都可以碰, 想玩什么玩什么。”

    当时傅嘉言感觉脚步都虚浮了, 被谢闻书拉着参观房间, 每一步都像是走在棉花糖上。

    不过傅嘉言可不是肤浅的人,不会仅仅因为谢闻书玩具很多就死心塌地和他玩。

    他和谢闻书的友谊是从谢闻书单方面的热情似火开始的。

    傅媛那时刚和前夫离婚, 带着傅嘉言搬到溦州几乎花去全部钱财,为了养活自己和孩子, 傅媛立刻投入到新工作中。两个月的暑假,傅嘉言没见到几次妈妈,谢闻书正是钻了这个空子, 每天来敲傅嘉言的家门。

    且每次都笑语盈盈, 对傅嘉言说上几句:“你妈妈又不在家?”“是不是很无聊?”“你想和我一起玩吗?”

    就入室抢劫般闯进傅嘉言的家,或把他拉去谢家。

    那时的傅嘉言尚处于爸爸妈妈离婚的失落里, 不爱说话又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谢闻书便循循善诱,拿出绘本和积木, 问:你喜欢哪个。傅嘉言摇摇头什么都不选,他就拿出另外两样东西,机器人和小水枪你喜欢哪个?

    傅嘉言担心自己拒绝的次数太多让谢闻书伤心, 最后勉强选出一个感兴趣的,谢闻书就拉着他欢快地玩。

    知道这个方法对傅嘉言有用, 于是谢闻书总是采用这种句式。

    香蕉牛奶和草莓牛奶你更喜欢哪个?

    是想在你家看电视还是想在我家看电视?

    自己一个人睡还是想让我和你一起睡?

    为了和傅嘉言当上朋友, 谢闻书无所不用其极。

    傅嘉言就是在对方温柔无比的攻势下沦陷的。

    等傅嘉言反应过来,他发现自己根本离不开谢闻书了。

    和同龄人相比,谢闻书像一个小大人, 情绪稳定且性格良好,傅嘉言和他相处会感到安心。

    如果要从谢闻书的所有美好特质里挑出最喜欢的一个,傅嘉言会毫不犹豫地说:温柔。

    可能正是因为父母都是很好的人,才让谢闻书养成不卑不亢的性格。在傅嘉言眼中,谢家三人,都是顶顶温柔的人。

    不过这次傅嘉言居然有点不想看到谢闻书身上的这种特质了。因为这种性格,谢闻书才把一切苦难说成浮云,等傅嘉言意识到他从前吃过什么苦时,谢闻书已经好整以暇地应对完了。

    只轻描淡写让傅嘉言不要再担心。

    傅嘉言还是为没有参与谢闻书最黑暗的几年感到难过。

    但阴霾已散,傅嘉言只能在以后的时光中尽力给谢闻书最好的。

    “你觉得水果糖好吃还是奶糖好吃?”傅嘉言说到做到,给谢闻书买了学校小卖部里自己很喜欢的几种糖果,色彩缤纷的糖果在谢闻书的桌子上堆成一个小山丘。

    教室里人语嘈杂,他们所在的角落岁月静好。

    “水果糖,奶糖有点腻。”谢闻书品鉴完每种糖果,给出答案。

    “好。”傅嘉言点点头:“那水果糖里你最喜欢哪个?”

    “这个吧。”谢闻书捏起一颗玻璃纸包装的黄色糖果:“甜中带酸,口感比较丰富。”

    “这个是柠檬糖。”傅嘉言说:“你要是喜欢,我以后经常买给你吃。”

    谢闻书笑起来,刚要说谢谢,宋煦朝他和傅嘉言走了过来。

    “嘉言,谢同学。”

    宋煦看到桌上的一堆糖果,惊讶:“好多糖果,你们在挑选哪种糖果最好吃吗?”

    傅嘉言和谢闻书同时点头:“是的。”

    “好吧,你们挑。”宋煦说:“我是来给你们发手套的,下节课和四班比赛拔河,加油啊。”

    “我们会努力的。”傅嘉言从她手中接过两双手套,和还要去给其他人发手套的宋煦说了再见。

    几天前在一楼告示栏里张贴的秋日拔河活动今天下午准时开始,不用再上后两节课,同学们都很兴奋。

    举行简单的拔河活动是想让同学们暂时从紧张的学习中解脱出来,体会秋日的美好,校方为了激起同学们参与活动的积极性,还买了好几箱烤红薯当成奖励分给获胜班级。

    比赛的规则是高二年级24个班两两对抗,抽签决定对手,简香君代表同学们去抽签,抽到临班四班,还算有缘分。

    规则又说每个班只能派出20个人当选手,绳子不够长,其他人只能当氛围组。

    本来五班同学们为了获胜打算挑出力气最大的前20个同学出战,但简香君觉得不妥,最后班级内部抽签,公平抽出20人去参加。

    傅嘉言和谢闻书好巧都抽到“代表班级出战签”。

    微风徐徐,操场上热烈非凡,人群围着中间两个对战的班级,左右两边发出不同的口号:

    “一班加油!第一第一!”

    “六班六班!赛出神话!”

    除了两个班级外的同学浑水摸鱼:“押注啦押注啦!猜猜谁能获胜,选择你心仪的队伍吧!”

    此浑水摸鱼同学被一或六某个班级的同学一拳敲在了脑壳上,强制闭麦。人家比赛呢净捣乱!

    “我好紧张啊,马上就到我们班了。”马见山深呼吸,交替跺脚热身。

    一旁的李侯松松手腕,没搭理他。

    傅嘉言做着伸展活动,看到马见山紧张兮兮,对谢闻书道:“你紧张吗?我们是全班同学的希望。”

    什么中二发言,谢闻书不紧张,但做出皱眉表情:“是啊,好害怕输掉。”

    “……”傅嘉言指点:“你表演痕迹很重。”

    “是吗,重新来。”谢闻书沉了声音,眸光暗下来:“要为取得班级荣誉而奋斗啊!”

    刚说完谢闻书自己先笑了起来:“好傻。”

    傅嘉言一本正经评价道:“有进步,不傻。”

    “别聊天啦,过来我们排演一下等会的站位。”简香君招呼他们。

    20个同学,有男有女,简香君按照高矮胖瘦排列人头,还嘱咐了一些注意事项:“待会左右站,不要站在一边;别把绳子缠到手上,小心骨折;比赛结束立刻松开绳子,不要摔倒了。最后,尽力就好,输了吃不上烤红薯我给你们买别的。”

    “老师你真好。”马见山感动得涕零:“我们一定赢,不让你破费。”

    “破费什么啊。”简香君对他们露出一个不在意的笑:“我每个月的班主任费有很多呢。”

    抽到“最佳氛围组签”的余小尤溜到傅嘉言身边,替他整理手套:“你闻到操场那边好几箱烤红薯的香味了吗?我要吃烤红薯!”

    “放心,你会吃上的。”傅嘉言拍拍他的肩头。

    “这么自信?”

    “嗯。”傅嘉言笃定道:“我有预感,一定赢。”

    余小尤想说你是不是又看了什么热血番剧,但临到阵前不能削自家士气,便话音一转:“行,我和宋煦会为你们喊破喉咙的。”

    喊破喉咙?那倒也不必。

    很快轮到四班和五班上场,傅嘉言站在队伍中间,只能看到前面同学的脑袋,看不到四班那边的情形。

    他扭头对身后的谢闻书说:“等会我们赢了,万一因为惯性往后摔倒怎么办?”

    “不会。”谢闻书道:“你摔倒我会接住你的。”

    “我要是把你也带倒了呢?”

    谢闻书打量傅嘉言的身形,怎么看怎么觉得自己不可能被带倒。

    “没事,我们两个一起倒,让煜寒接住我们两个。”

    “?”

    谢闻书身后的周煜寒探出脑袋:“把我当肉垫了是吧。”

    傅嘉言和谢闻书同时笑起来。

    “好了,安静下来。”白主任站在中点处,询问两边的班级:“你们准备好了吗?准备好我们就开始了。”

    “准备好了。”四班和五班同学异口同声。

    “那好,我数三个数,三、二、一……”白珂挥动小旗:“开始!”

    麻绳中间的绳结瞬间左右摇摆,绳子绷紧,看得出两边的人都使出了浑身的力气。

    听到开始,余小尤立刻组织班上同学喊起口号:“五班五班,绝不一般!”

    傅嘉言脚蹬地,身体后仰。余小尤离他很近,声音好像响在他耳边一样,听到好友熟悉的声音,傅嘉言差点破功。

    “你怎么喊这么土的口号?”他对余小尤喊了一句。

    “土吗?”余小尤浑然不觉:“别的班都是这么喊的。好了你专心点,不要和我说话!五班五班,绝不一般!”

    专心专心专心。傅嘉言绷着劲儿,用力将绳子一点一点向后拉,他感受到优势在他们这里,四班已经被他们拉扯得前进好几步,胜利在即。

    可能是一分钟,也可能是两分钟。

    傅嘉言快要没力气,最后硬拉了一把。

    麻绳上的力量倏忽散了,白主任吹响了口哨。

    傅嘉言还没反应过来他们获得胜利,身体重心向后,眼看着就要摔倒了。

    “原来刚才是在给我预警呢。”谢闻书手疾眼快接住傅嘉言,双手虚环他的腰。

    被人接住了,傅嘉言感受着谢闻书怀抱的热量,放松下来,将身体的重量尽数交给身后人。

    “好累。”傅嘉言说:“我们赢了。”

    “傅嘉言!”余小尤朝他们跑过来,和傅嘉言击掌:“耶耶耶!可以吃烤红薯了!”

    比赛全部结束后,白主任把各班的烤红薯发给班主任,又给输了的班级安慰奖:每人两根棒棒糖。

    五班同学蜂拥围到简香君身边,“老师,快发烤红薯!”

    “我还想找两个人搬上楼去班里发呢。”简香君一挑眉:“好吧,在操场上发也可以。”

    同学们兴奋地排起长队领热腾腾的烤红薯。

    不知道是不是标准班级一个班只有48人的原因,轮到排在最后的谢闻书时,烤红薯刚好发完了。

    “咦,怎么回事。”简香君道:“闻书你等一下,我去问问主任还有没有,她少了我们班一个。”

    结果当然是没有的,白主任忘记这学期五班多了谢闻书这个转校生,共49人。

    “没关系的老师,我不要也可以。”谢闻书对满是歉意的简香君露出不在意的笑容。

    简香君还想说点什么,比如用其他东西替代,可知道终究不一样。

    “老师,我和谢闻书吃一个就好了。”傅嘉言见简香君忙前忙后一场空,替她想出解决办法,“我的烤红薯比较大,两个人吃刚好。”

    简香君一愣,反应过来这是最好的解决办法,“好,谢谢嘉言。”

    谢闻书被傅嘉言拉到最低一级的看台坐下,说:“其实我不吃烤红薯也可以的。”

    “不行,大家都有的你也要有。”傅嘉言神色认真,他把烤红薯递到谢闻书面前:“我们一起掰开。”

    傅嘉言坚持,谢闻书顺他的意,拿住红薯另一端和他同时用力。

    烤得软烂金黄的红薯被掰开,散发阵阵香气,甜香钻入鼻腔,还没吃到嘴里就让人感觉甜滋滋的。

    傅嘉言和谢闻书肩并肩,坐在一处安静欣赏操场上空移动的云朵。

    远远看见操场另一端的两个人影,好像是余小尤和楚子兴,两个人在说话,楚子兴从校服里掏出类似口袋书的东西,被余小尤一掌拍开,楚子兴坚持不懈又递过去,余小尤才接了。

    之后两人离开操场,消失在视野。

    傅嘉言撞了一下谢闻书的肩膀:“小尤和楚子兴好像成为朋友了。”

    “嗯?”谢闻书竖起耳朵:“言言怎么知道。”

    “小尤和我说的,前几天他看到楚子兴在难过,上前安慰了楚同学几句,后来楚同学知道小尤生物偏科,经常给小尤拿一些学习资料。”傅嘉言说:“楚同学平时好像没什么朋友。”

    “交朋友了,那是好事啊。”谢闻书说。

    “嗯。”傅嘉言附和,又想起两周后的月考:“我答应白主任了,说下次考试会回到光荣榜上去。”

    “我和你一起回去。”

    “好。”傅嘉言:“不过我要当第一。”

    “那公平比试,看谁是第一。”

    “我一定是第一,最近我晚上回到家里刷了好多题。”

    谢闻书:“嗯?看不出来啊,我们嘉言同学既优秀又努力。”

    傅嘉言偏头对他道:“如果我拿第一,请你吃小蛋糕。”

    谢闻书疑惑起来:“为什么请我吃小蛋糕?”

    傅嘉言想了想,随手拾起地上的树枝画了个圈,“你18岁生日是不是没吃蛋糕?”

    他清楚记得谢闻书当时收到手表时讶异的神色,后面谢闻书还说没人提醒他那天是他的18岁生日。

    傅嘉言合理怀疑:“是不是谢阿姨工作太忙了没顾上你?”

    谢闻书微怔,眼神瞥向一边:“妈妈那天给我发红包了,昨天不是吃了妈妈的生日蛋糕吗,言言不用给我买蛋糕了。”

    “不行。”傅嘉言说了和刚才分烤红薯时相同的一句。

    “你要有你专属的蛋糕。”末了又补上:“就这么说定了。”

    作者有话说:感谢阅读本章第一句的喜欢当然不是那种喜欢!言言开窍晚。

    第34章 出现

    两周的备考时间很快过去, 转眼来到十一月底,月考过后秋雨连着秋雨,绵延不绝又淅淅沥沥, 天地潮湿。

    十一月的最后一个周日无聊至极。

    谢嫣然的工作调换不开, 周五晚上急匆匆出差, 把谢闻书和钟若兰留在家里, 并嘱咐谢闻书好好照顾太姥姥。

    老人照顾起来很轻松,吃过饭过不了多久便觉得困, 回房间午睡去了。

    谢闻书窝在客厅的沙发里和梁瓒连麦打游戏。

    他只开了客厅墙壁四周的小灯,茶几上方的大灯熄着。外面的天空灰暗, 淋淋漓漓的雨没完没了地落下。这种末日的氛围里,客厅尤其地黑。

    谢闻书倒是能适应这种昏暗,黑豆狗随主人, 也窝在狗窝里打着鼾, 睡得安详。

    梁瓒戴着耳机操纵人物厮杀,还有心与谢闻书闲聊:“你的心肝宝贝没陪着你吗?愉快的周末, 要和我打一整天游戏?”

    “今天是他爸爸妈妈的结婚纪念日,一家人出去玩了。”谢闻书的语气没什么波澜:“人家为什么一直陪着我, 他也有他的生活。”

    “这话说的,听起来有点酸啊。”梁瓒闲闲道:“一个人在家挺寂寞的吧。”

    谢闻书轻笑:“所以谢谢你和我一起刷副本。”

    “勉强陪陪你这个病号。”梁瓒说:“退烧了没有?你声音听起来还是哑的,要不打完这一局去睡个觉?”

    谢闻书咳了声, 声音听起来更哑了。前些天每个早晨都有雨,他下楼遛狗穿得簿了些, 不慎中招感冒, 头昏脑胀好几天,今早起床格外困难,量了体温才发现发起高热。

    “打完这一局就去午睡。”谢闻书云淡风轻, “我这周月考了。”

    “嗯,怎么?”

    “言言说如果他拿第一就给我买小蛋糕吃,补我成年那天没吃的蛋糕。”

    “和我炫耀呢?我自己也能买蛋糕吃。”梁瓒一脸懵,忽又反应过来:“哎!你生日是哪天来着?你已经成年了?”

    “……”谢闻书沉默:“9月23日,我早就成年了。”

    “咳。”梁瓒给自己找补:“其实也不能怪我不记得你生日对吧,毕竟过去几年你从不提过生日的事,我以为你不过生日呢。”

    “前几年是不过。”谢闻书慢悠悠道:“以后可能要过了。”

    因为有记得他生日的人了。

    谢闻书在安京那几年也不是完全不过生日,谢嫣然太忙,往往给他转一笔钱让他自己去买喜欢的东西便罢了,几个生日过得没滋没味,也谈不上开心。

    今年不一样了,或许以后都会不一样。

    “那我给你补个礼物?”梁瓒小心翼翼:“你想要什么?”

    “免了。”谢闻书说:“明年再送吧,给个祝福就行。”

    “那也行。”梁瓒咕哝:“我还以为你又向我炫耀你弟弟呢,刚才应激了。”

    谢闻书情不自禁发笑。

    “要我说,你们这朋友是不是有点超过了,跟亲哥弟一样。”其实梁瓒想说的是跟情侣一样,但怕被谢闻书说自己内心肮脏,话到嘴边换了个词。

    “你都说他是我弟弟了。”谢闻书莞尔:“我们是亲人。”

    “行行行,亲人。”梁瓒把耳机一摘,“打完了,你睡觉去吧,我也去补个觉。”

    客厅归于寂静,谢闻书按熄手机,落地窗外,雨丝拍打玻璃,蜿蜒向下。

    他走回自己房间,盖上被子,躺在柔软的棉花里,意识很快模糊。

    谢闻书没定闹钟,想着几点起随缘,再次睁开眼睛时,雨还没停,漆黑的房间里没有一丝声响,静得可怕,唯有雨声不绝。

    他做了梦,意识尚没有从梦中抽离,却也想不起刚才梦境的内容。

    不停歇的雨、漆黑的房间、灰色的天地。

    乍然回神,心中无限茫然,好像世界只剩下他一个人。

    可能是生病的原因,谢闻书重新想起爸爸去世不久那段时间——家里特别静,他总是一个人在家,即使偶尔和早出晚归的谢嫣然打个照面,母亲也总是缄默不语。

    想那些干什么,都过去了。

    谢闻书觉得自己实在是闲过头,起身下床。他抬起手腕,看到表盘上的时针指向四,才四点。

    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喝水时余光看到黑豆还在睡觉,小笨狗怎么这么能睡……等会把它叫醒吧,不然晚上该撒欢了。

    思绪纷乱地想着,谢闻书放下杯子,玻璃与木头发出轻磕,声音清脆。

    叮咚——

    嗯?谢闻书走向黑豆的脚步一顿,以为自己幻听。但紧接着,入户门开始不停地:叮咚叮咚叮咚。

    催促似的。

    “你在睡觉吗?我等了好久。”

    拉开门,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出现。

    傅嘉言语气中有些微的抱怨,他周身一片潮湿气,正在收伞,黑色的伞布被他整齐叠好捆起来。

    他人也一身黑,上半身的黑色套头卫衣正面是一颗巨大的星星,边缘带碎钻,动作间忽闪忽闪的。下半身是类似不良少年的破洞牛仔裤,几个窟窿露出白皙皮肤。

    “……”

    谢闻书半天没动,以为自己在做梦。

    “怎么这个造型?”

    “什么?”傅嘉言一愣,想起来自己的衣着:“噢,和我爸爸妈妈逛商场,他们给我买的,试完觉得合适就穿着了。我平时还没有穿过这种风格的衣服,是不是超级酷?”

    “超级酷。”谢闻书说。

    傅嘉言就开始叽叽喳喳,说他今天逛了商场吃了日料,还和爸爸妈妈去拍了全家福。

    谢闻书倚着门边安静听着,看着傅嘉言灵动的表情,忽然就觉得自己不再是一个人了。

    傅嘉言支伞而来,像划破漆黑天幕的流星。闯进谢闻书一成不变的世界,耀眼又美丽。

    “谢闻书。”傅嘉言喊他:“我还不能进去坐吗?”

    谢闻书回过神,意识到自己一直和傅嘉言隔着一道门说话,他侧身让开,“请进。”

    “谢谢。”傅嘉言回应他的“请”,熟门熟路换了拖鞋,见客厅昏暗,按开灯才走到客厅坐下。

    一室明亮。

    “我给你买了蛋糕,你快来吃。”傅嘉言坐在沙发里,探头招呼谢闻书。于是谢闻书才注意到他进来时提了东西。

    他柔软的发丝翘起,温和的表情和他的衣服并不相配,冷酷的打扮下是温暖的灵魂。

    “不是才结束考试,还没拿第一呢。”谢闻书走进,坐在他身边:“这么着急请我吃蛋糕啊。”

    “就是着急。”傅嘉言把蛋糕放在桌子上,拆开纸盒,“我发现这个款式的蛋糕是限时出售的,怕下周出了成绩就下架,赶快去买。”

    蛋糕只有四寸,却小而精致,光滑的嫩青色抹面上拿白巧克力勾了画,看形状是蝴蝶。

    虽然只是个巴掌大的小蛋糕,店家倒是给了生日蜡烛和生日帽,还有一应切装蛋糕的工具,挺齐全。

    “戴生日帽。”傅嘉言把生日帽折好,“你头低一下。”

    谢闻书照做,他和傅嘉言离得很近,后者的呼吸打在他脸上,痒痒的。

    “好了。”

    谢闻书抬起头,傅嘉言正退回去,他在严谨观察生日帽有没有戴歪,神情看起来很认真。

    灯光照在他细密的睫毛上,在眼下打出阴影,随着他眨眼一上一下,像是蛋糕面的蝴蝶翅膀。

    “我可以吃蛋糕了吗?”谢闻书问。

    傅嘉言:“不点蜡烛许愿吗?”

    “我没什么愿望,只想快点吃蛋糕。”谢闻书说:“看上去味道不错。”

    “好吧。”傅嘉言尊重他的意思:“那你切蛋糕。”

    白色塑料刀划开巧克力脆皮和蛋糕胚,里面的夹心缓缓流出来,正如谢闻书柔软的心脏,里面似乎也有什么顷刻间就要呼之欲出。

    谢闻书拿叉子挖了一小块蛋糕,停在嘴边几秒,在傅嘉言的注视中送入口中。

    “怎么样,好不好吃?”傅嘉言很期待谢闻书能给这个蛋糕打出不错的评价,毕竟这是他亲自选的蛋糕,在网络上找了好久才找到这家小众且美味的店铺。

    “茉莉味的夹心。”清香的甜入口即化,谢闻书笑起来:“嘉言同学也太记仇了吧。”

    “我不是因为你给我青橘才给你买这个蛋糕的,不要诬陷我。”傅嘉言说:“是因为这个蛋糕真的非常好吃。”

    “好。”谢闻书说:“你也吃。”

    傅嘉言见他又吃下一口蛋糕,看神色是真的喜欢,自己才放下心去品尝另一半。

    两人安静吃完蛋糕,傅嘉言没让谢闻书动,自己把桌面收拾干净:“谢阿姨出差,太姥姥睡觉,你是不是很无聊。”

    “很无聊。”谢闻书重复他的话,“而且发了烧,头晕。”

    “什么?”傅嘉言连忙来摸谢闻书额头:“是有点热,你吃药了吗?”

    “吃过了。”谢闻书感受着他手心的微凉,头往他手心里轻抵。

    傅嘉言把手收回去,谢闻书又坐正了。

    看到傅嘉言露出紧张表情,谢闻书说:“我睡了一觉感觉好很多,晚上再吃一副药应该就痊愈了。”

    “好。”发烧是不容易好的慢病,急也急不来。傅嘉言点头,“我能做些什么吗?”

    “天气预报说傍晚五点半放晴。”谢闻书说:“你让我靠着,陪我看一个电影吧。”

    作者有话说:感谢阅读开窍进度条加载中……

    第35章 长镜头

    周一, 年级大榜按时公布,傅嘉言的名字明晃晃挂在最上面。告示栏张贴的光荣榜也被更换,看得出来年级主任在得知傅嘉言重回榜首的第一时间, 就安排人制作新的光荣榜。

    标准的红底证件照, 傅嘉言五官清晰, 微笑直视镜头。

    “好看是好看。”余小尤站在光荣榜前, “不过看起来好像结婚纪念照啊。”

    从前余小尤从未觉得光荣榜上的一排红底证件照像结婚照,现在不知道是不是傅嘉言和谢闻书的照片放在一起的原因, 这两张势均力敌的脸紧挨着,看起来格外顺眼。

    第三次月考, 第一名是傅嘉言,第二名是谢闻书。余小尤认为以后的考试,前两名不会再更换, 顶多这两位调一下位置。

    身边久久没有传来声响, 余小尤狐疑地朝旁边看去,看到楚子兴垂眸敛目, 看着光荣榜上他自己的照片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楚子兴的照片在谢闻书后面,排名年级第三。

    “……”余小尤一巴掌拍在他背上:“想什么呢, 又自暴自弃,觉得自己不如他们?”

    最近他和楚子兴走得近,俨然是把楚子兴当成了半个朋友。

    而他们成为朋友的契机则是在两周前。

    两周前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 余小尤终于知道为什么楚子兴总是把傅嘉言视作对手,每次考试都要向傅嘉言下战书。

    余小尤是住宿生, 学校的宿舍楼有好几栋, 周围环绕一片小树林,除了同学们成群结队回去时会热闹些,平常都很静谧。

    那天余小尤下了晚自习嘴馋, 偷溜出学校买烧烤吃,为了防止烧烤味道大把宿舍熏得难闻,他在路上已经解决不少,拎着一把竹签打算把垃圾丢在宿舍楼下。

    穿过小树林到宿舍楼既可以走大路,也可以走小路。同学们晚上大多走有路灯的大路回宿舍,小路没有灯,白天走还算方便,晚上就需要打手电了。

    余小尤犯懒,不想绕路,摸出手机打开手电筒,打算从小路回去。

    按理来说他回去的时间已经很晚,路上本不该听到动静,结果走到半路,余小尤却听见人的哭声。

    余小尤:“……”

    学校的宿舍不会是在坟地上建的吧,怎么有夜哭鬼。

    还好余小尤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虽胆小却也勇敢,当即决定一探究竟。

    他顺着哭声摸过去,就在一棵树下看到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楚子兴。

    以为是陌生人,没想到是隔壁班的同学,余小尤便没想走近,楚子兴那么骄傲的人,被人看到哭鼻子岂不是要羞死了。

    于是余小尤掉头就走,却不小心踩到一根树枝,干掉的木枝发出清脆断裂声。

    “……”余小尤人麻了。

    “谁在那里?”身后传来楚子兴带着哭腔的询问。

    行吧,就当他发善心施行人道主义关怀了。余小尤折返,板着脸问他:你一大Alpha半夜不睡觉哭什么哭,有人从这里路过是要被吓死的。

    楚子兴可能是哭得太厉害把自己哭缺氧了,大脑是懵的,对素日没说过几句话的余小尤说了事情的原委。

    本来余小尤也没想听那么仔细,想着嗯嗯两声糊弄一下算了,但听着听着就愤慨起来。

    原来楚子兴的精英父母对他很严格,在楚子兴还是一个胚胎的时候就开始鸡娃,楚子兴从小接受不是第一名就一无是处的教育。在上高中前楚子兴尚能是学校里的第一名,家长对他有诸多夸奖,但升入高中后,楚子兴遇见了傅嘉言——从此与第一无缘。

    父母看到他考第二,对他不满,变本加厉让他上补习班,而楚子兴真的没觉得有哪里不对,只把错处归咎在自己身上,认为自己不够好不够优秀。

    他的努力大家平时都看在眼里,楚子兴几乎没娱乐活动,体育课也找没人的地方看书学习,大家从前对他“万年老二”的称呼只是调侃,拜托!每次都可以考第二名也是很厉害的好不好!谁料当事人居然这么自卑,因为压力太大还偷偷哭了起来。

    别人的父母,外人来说总归有点不礼貌,但余小尤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你爸妈的脑子是不是有点大病啊,有这么好的孩子还不满足?孩子成为下一个爱因斯坦才满意吗?”

    这直白又迂回的脏话,顿时把楚子兴唬住,哭也忘了,呆愣看着余小尤。

    “你已经是很多人眼里的天才了,执着第一名的头衔干什么?十年后又不会有人在意你中学时代考年级第几。”余小尤皱眉吐槽:“叛逆一点,家长的话只有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才会舒服。”

    那天晚上余小尤对楚子兴一顿输出,后者听没听进去他不知道,但余小尤是舒爽了。

    “我没自暴自弃,我已经想开了,本来我为学习感到开心,现在却因为父母背离自己的初衷,这很不应该。”楚子兴缓缓开口,回答余小尤的话,“我在反思,为什么我会对嘉言同学产生嫉妒之情。”

    余小尤懵道:“嫉妒他考第一?”

    “不是。”楚子兴深深思考后说:“我觉得他性格很好,乐观善良,从没看到过他有坏情绪,他成绩也很好,什么科目都手到擒来。而我却会因为比不上他苦恼,感觉自己很阴暗,以后我要向他学习。”

    人的烦恼还真是无穷无尽,刚从父母的洗脑中醒悟,又跳进情绪的陷阱。

    “你不是嫉妒,你是羡慕。”余小尤静了片刻说:“我曾经也对他产生过羡慕。我的父母是很传统的父母,会因为我一次成绩不好骂我,我从前觉得他家庭幸福,爸妈都通透,不会干涉他的决定,很尊重他,便羡慕他有很好的父母。”

    上个月傅嘉言去掺和本来和他无关的打架事件,余小尤知道后就为傅嘉言感到不值,因为余小尤把自己代入进去,认为放弃考试很不理智,事后还会被家长指责。

    但其实傅嘉言完全没有这种苦恼不是吗,是他强行把自己的意志灌给傅嘉言。

    “但后来发现不是父母的原因,他经历过父母离婚,现在的父亲不是亲生父亲,他对我说过父母离婚时他很痛苦。”

    余小尤说:“但他还是乐观,他之所以是这个性格是他天生就是这样,哪怕你把他丢到更差的环境他也能开开心心地活。我后来和你一样,又去羡慕他的性格,但发现性格是天生的,没有好坏之分。”

    余小尤效仿过傅嘉言,试图让自己也成为他人眼中积极向上的人,但事实证明他装不来,成为自己才是最好的选择。

    成为自己,比成为别人轻松得多。

    “而且你觉得他只是乐观吗?”余小尤不屑地笑了笑:“人怎么可能永远乐观,乐观是主旋律,但生活中有小插曲,产生一切情绪都很正常,重要的是你要克服不好的情绪。”

    在不了解傅嘉言的人眼中,他是一位大学霸,老师的得意门生,且长相优越,性格开朗。

    学校论坛里曾经流行过一个帖子,说像傅嘉言这种看起来完全不会生气难过,永远乐观面对世界的完美性格要怎么练成?

    那个帖子下面跟了几百层楼,说大学霸和普通人有壁,就是完美得毫无瑕疵;还有人说学霸美则美矣但没锐角的性格太无趣。

    说什么的都有,但最后点赞量最高的一条回复却是这样的:

    [楼主也说了是“看起来”,我们看到学霸的时间并不多,每次都匆匆一瞥,从未和学霸产生过交集,仅管中窥豹就判断性格完美是不是太片面了?

    一个人面对老师、家长、同学都有不同的应对模式,兴许学霸只是对我们这些陌生人礼貌而已,在私下里说不定很生动。

    我从前也觉得学霸像是漫画里走出来的完美主角,但那天和朋友路过操场,看到学霸在和朋友吐槽说“不喜欢物理,物理好难”,一下子我就觉得他和我们是一类人。

    会因为讨厌某种东西不想靠近,会因为阴雨天要打伞感到麻烦。

    说到底,大家都是会有喜怒哀乐的普通人呀。而“乐观地面对世界”,其实我们每个人都在好好地对自己的世界负责不是吗?哪怕偶尔仿徨悲伤,我们也在路上坚定走着。所以不必因为你我世界不同、性格不同、面对困难的方式不同感到疑惑不解,适合自己的才是最好的。]

    这个帖子最后被发布人删除,发布人说与自己的性格和解了,不想打扰学霸,遂删除。

    但那条高赞评论被许多人保存下来。

    余小尤就是那之中的一个。

    回复人说的话余小尤都很赞同,且更赞同其中一点。

    傅嘉言确实不像大家看起来那样完美,私下里其实很立体丰富。

    余小尤见过他因为一道物理题把自己气哭的样子,也见过傅嘉言炒菜把糖当成盐的笨拙。

    一切的情绪,如:开心、悲伤、失落、纠结、仿徨、愤怒……这是每个人都有的,傅嘉言也不例外。

    此时,傅嘉言正在经历疑惑的情绪。

    他求知心强,想不明白的事情总想去搞懂,于是看到谢闻书反常好几天后,傅嘉言打算探个究竟。

    这些天谢闻书总是走神,不论上课下课,魂好像飘走了,只有一副躯壳留在教室。

    上课时谢闻书走神,被老师叫起来回答问题,还是傅嘉言提醒他,他才能顺利应对。

    下了课,谢闻书坐在自己的位置,傅嘉言和他说话,他时不时就会问:“不好意思,我没听清楚,言言可以再说一遍吗?”

    不会是发烧烧傻了吧,傅嘉言担心。

    小时候的谢闻书便体弱多病,每每换季或是流感期总会中招,简直是药罐子一个。

    这天大课间,傅嘉言转过身,面对谢闻书。

    暖黄色的阳光照在他们所在的教室一侧,两个人身上都蒙着薄薄一层光。

    谢闻书左手支着脑袋,右手夹着笔,脸上的眼镜还没摘,看上去是在研究练习册上的问题。

    傅嘉言把他的眼镜一点点摘走,谢闻书才反应过来,对傅嘉言笑了笑。

    “你有没有发现你最近好像在梦游。”傅嘉言说。

    “什么?”谢闻书不解。

    “你像是没睡醒就来学校上学了,总是走神。”傅嘉言两手交叠放在谢闻书桌子上,真诚建议:“是发烧还没有好吗?你要不要去医院看一下?”

    “已经痊愈了。”谢闻书说:“可能是春乏秋困,这些天有点疲倦吧,没什么大事,不用担心。”

    “噢。”傅嘉言发出一个单音节,手上却摸了把谢闻书的额头,确认他真的退烧了,才把身体转回去。

    谢闻书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这一周总是产生走神的情况。并且,每次他回过神,他发现自己的目光都很奇怪地停留在傅嘉言身上。

    目光要么聚焦在傅嘉言的头发上,要么聚焦在傅嘉言的侧脸……或是其他部位。

    他觉得自己可能是中了邪,直到周煜寒在上体育课的时候凑到他身边说了一句:“我怎么感觉,你这周看向嘉言同学的次数太频繁了。”

    “?”

    谢闻书怪道:“有吗?”

    “有。”周煜寒十分肯定:“每次我无意间侧头看向你,你的目光都黏在傅同学身上。”

    为了更有说服力,周煜寒还举了当下的一个例子:“比如我们刚才打球的时候,傅同学和余同学离开操场去小卖部,你突然转过头,吓我一跳,以为你怎么了呢,跟着你看过去,才发现是他们两个的背影。”

    “是么。”谢闻书也有点察觉到了,这周他经常有意无意看向傅嘉言。

    明明是平时经常能看到的人,对彼此也很熟悉,却毫不厌倦,总想看看那个人穿了什么衣服,在干什么,在对什么产生兴趣。

    谢闻书好像变成了一个敬业的摄像机,孜孜不倦拍摄一颗宝石各种角度的光彩,留下漫长无聊的长镜头。

    此时此刻,他又敬业地开始工作。

    傅嘉言和余小尤从操场另一端走过来。

    谢闻书清晰看到他走路时的动作,手里拿的东西,还有注意到自己时脸上一闪而过的笑意。

    傅嘉言走至谢闻书面前,抬手把手里的优酸乳抛给他,“蓝莓味的没有了,喝苹果味吧。”

    作者有话说:感谢阅读本文没有副cp喔~

    没有榜单的第五周,我的心情也和春天的花一样,想开了

    第36章 热潮期

    “摩西摩西, 谢女士在家吗?”傅媛按响谢家的门铃。关晏洲和傅嘉言站在她身后,每个人手里都提了东西。

    临近冬日,体感温度一直在降低, 周末, 傅媛提议两家人一起吃顿火锅, 知道谢嫣然在家后立刻带着丈夫孩子赶过来。

    傅媛和谢嫣然正式和好后总是往谢家跑, 刚开始还找些正经的理由:“太姥姥出院了我们一起吃个饭吧!”、“你生日我们一起吃个饭吧!”。

    后来就变成:“今天天气好去你家坐会儿。”“怎么下雨了,借你家避个雨。”

    谢嫣然无法接受南霁尘离开, 经常酗酒且有自毁倾向的事被傅媛知晓,傅媛很心疼好友, 想多陪陪她。除了常来谢家,傅媛还时不时去谢嫣然的公司看她,约谢嫣然出去逛街等等。

    谢嫣然打开房门便看到傅媛灿烂的笑脸, 她动作一顿, 侧过身让傅家三口进来,低声道:“怎么买这么多东西?吃不完会浪费的。”

    “不是买的, 把家里冰箱收拾了下,把想吃的拿过来了。”傅媛笑嘻嘻地揽上她肩膀:“哎呀不用很担心啦, 这么多人肯定会吃完的。”

    “去。”傅媛指挥关晏洲:“把菜择一下,收拾收拾准备吃午饭。”

    关晏洲立正:“好的长官。”

    傅嘉言把手里的食物放在餐桌上,走进客厅捞起黑豆一通蹂躏, 看到黑豆的水碗里没有水了又给里面加了水。

    他在谢家走来走去,轻松自如仿佛在自己家。

    小狗黑豆是条幼犬, 身体长得迅速, 几日不见焕然如一条新狗,高度已经到傅嘉言的膝盖下方。

    “哥哥,黑豆看起来比上周更大了一点。”傅嘉言背对着谢闻书说。

    太姥姥在落地窗附近晒太阳, 谢闻书给她加了一条毛毯,抬脚朝蹲着的傅嘉言走过来:“长身体呢,吃得多了些,上次回到家还发现它偷吃柜子里的狗粮,把粮弄得到处都是。”

    说着谢闻书蹲下来,轻弹黑豆的屁股:“知道错了吗?”

    黑豆大抵能听懂人言,羞愧低下头,可怜见的。

    傅嘉言握住它的两只前腿作揖:“知道了,原谅我吧。”

    “你包庇它。”谢闻书说。

    傅嘉言一脸正直:“你要给一只小狗改过自新的机会。”

    行吧,看在傅嘉言的面子上,谢闻书饶恕黑豆。

    两家人其乐融融,傅嘉言和谢闻书简单聊过两句后也走到餐桌边和家长一起准备食材。

    火锅的准备并不麻烦,锅将要开,谢嫣然走到厨房里拿碗筷,她转过身,透过玻璃隔断门看到餐桌边一圈聊笑的熟人。

    傅媛指挥关晏洲把锅放在正中间,又起身把放食物的盘子往中间规整了些;关晏洲说她有强迫症,为什么非要两边对称,被傅媛瞪了一眼不敢说话;傅嘉言则屏气凝神往饮料杯中倒果汁;钟若兰被谢闻书推到餐桌边。

    不算热闹,但温馨。

    谢嫣然的手逐渐垂下,这份温馨中本该再多一个人的。

    “妈妈。”谢闻书走进厨房,抬眼对谢嫣然道:“需要我帮忙拿碗筷吗?”

    顶灯照亮谢闻书的眉眼,他眼睛里闪着光,谢嫣然被那点光亮一晃,回过神,把手里的碗递给谢闻书。

    咕噜噜,水沸的气泡在表面炸开,火锅香气弥漫开来。关晏洲往里面下了些菜,煮熟后拿勺子捞给每个人:“多吃点蔬菜对身体好。”

    绿色蔬菜被盛到碗中,谢闻书说:“谢谢叔叔。”

    傅嘉言很听话地把蔬菜吃完,余光看到谢闻书只吃了生菜,别的蔬菜如菠菜和小白菜都没有吃。

    一如既往的挑食啊,经过傅嘉言长久以来的观察,谢闻书的挑食从小时候就开始了,哥哥很好说话,但如果让他吃不喜欢的菜,比登天还难。

    长大后的谢闻书,挑食习惯依然存在。在学校里一起吃饭,谢闻书总要把不喜欢的菜挑出来,挑干净了才动筷。

    但在家里他就不能这么做了,轻则被谢嫣然一人教育,重则被三人教育,关晏洲健身讲究营养均衡,前些天看到谢闻书很少吃蔬菜还对他科普蔬菜对人体的重要性。

    傅嘉言把自己的碗推到谢闻书手边,隐蔽躲开父母的视线,悄悄对谢闻书说:“你可以把不吃的菜夹给我。”

    谢闻书本来遮掩着碗,听到这话像是看到救星,“可以吗?”他对傅嘉言说。

    “可以啊。”傅嘉言说:“你也吃过我吃剩的零食,我不介意。”

    趁着关晏洲专心烫肉,谢闻书和傅嘉言神不知鬼不觉交换彼此的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