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头顶的白炽灯有点刺眼, 一场大汗淋漓后,两个人窝在一起,不知道身边的男人是怎样的感觉, 反正, 常絮语的心里有点空。

    易焯一手将人抱起来,踱步至浴室, 将人放在洗浴台上, 硕大的镜子映照出白皙纤细的和硬朗壮硕的影子。

    他挤进去, 微微仰视她——

    常絮语脸红的跟熟透了的果子一样, 令人垂涎。

    虚虚环抱住男人的颈,彼此眼神像有特殊的磁场一样,相互吸引拉扯, 她的眼尾微微上挑, 长睫微湿,挂着两滴晶莹的泪, 像天幕一弯月,盈盈一水间,脉脉不得语。

    易焯沉迷着, 放肆地去勾她的唇, 她笑,躲闪之间仍旧被他钳住, 疯狂吮.吸这份熟悉的甜蜜。

    唇舌交汇,他又啃又咬,像虎豹猛禽,不肯放过她一丝一毫的呼吸。

    花洒开着,氤氲的热意和水汽中,理智也被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成年人的冲动总是在一时之间, 她明明清楚这样不妥当,却仍旧抛下了所有顾及跟着他来到这。

    或许在某一刻,她动过恻隐之心。

    否则就不会任由他欺.身而上。

    常絮语用一双楚楚可怜的眼睛看着他。

    他的黑眸渐深,她的心跳越来越快,只能软语祈求。

    “你别欺负我…行吗?”

    “怎么算欺负?”

    常絮语抿唇。

    虽然是旷别已久,沧海桑田,可曾经无比熟悉的两枝藤萝却能迅速地紧紧的长在一起,结在石瓦之上,仿佛能越过云雨,最后攀过云梯,扶摇直上,遒劲有力。(意识流啊哥,别逮着不放了行不真不知道咋改了)

    常絮语觉得,有时候说这个男人是“假正经”,真不是骗人的…

    表面看着斯文又冷峻,背地里就知道想着法子折腾人。

    最终,在各种摆弄下,常絮语筋疲力尽,率先举了白旗,打退堂鼓。

    “你不累吗?”

    男人不停,只是嘴边扬起戏谑的笑来。

    她牢牢圈住那一截窄而强劲,肉眼可见的汗顺着好看的曲线不断滴下去,砸在地上。

    他的模样也在眼前起起伏伏,和雾一样,迷离不分。

    大概是她眼花了。

    常絮语拨弄着他乌硬的短发,指尖抚着那一道不深不浅的疤痕,这个男人所有的印记都在她眼里不断加深。

    可能过去很多年,她都不会再忘记。

    忘记他给她带来过的感情。

    “你还说不算欺负我!”

    她抱着他,哭。

    玻璃门映射出白花花的几根指,一会紧紧.蜷在一起,又在某一刻慢慢松开。

    见他依旧没有偃旗息鼓的打算,常絮语害怕了,一边平复着呼吸,趴在那,弱弱的摇了摇头,表示不要了。

    然而还没开口,那些漂亮遒劲的曲线就又一次在她眼前放大,张弛有度,用了不小的力气。

    她瞪大眼睛。

    “留着力气喊我的名字,絮语。”

    男人哑然低语,掰过她的小脸,让她专注些。

    ——

    事后,男人覆着她,坚实的小臂撑在一侧,发额出了点汗,视线死死的盯住她,眼中满是占有后的餍足

    常絮语躺在他怀里,安安静静的发了一会呆,眼睛有点酸。

    “把灯关上吧。”

    她眯了眯眼,将残留的眼泪擦干净。

    易焯长臂一伸,将床头灯的按钮摁上去。

    手机震了两下,他捞起来看,眉毛微微皱起来。

    常絮语无聊地戳着他硬邦邦的胸膛,抬眼看他,猜想大概是工作的事。

    果然,男人放下手机后,低头亲了亲她,“晚上要去厂里一趟,一会想吃什么?”

    她摇了摇头,从他怀里撤了出来。

    “不了吧,我回家画设计图。”

    考研用的,她要考的学校报了数字媒体专业。

    男人看着她纤瘦的腰身,注意到她今天正好穿了配套的淡紫色内.衣,全部的皮肤皆是白里透着粉嫩,像洋洋洒洒的梨花,又如一汪碧水,娇润非常。

    她虽然瘦,该胖的地方却一点没落下,偏又软的像绸缎,常常叫他爱不释手,只要握住就不想再放开。

    他低眸,墨瞳越发漆黑。

    “嗯,那我送你。”

    “不用,我打车。”

    她将头发重新编起来,随意道。

    男人闭了闭眼。

    “常絮语。”

    她一愣,微微侧目,他很少连名带姓的叫她。

    “嗯?”

    易焯幽幽地盯着她,视线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弯刀。

    可她的神色却依旧单纯稚嫩,像懵懂的孩童。

    他知道,今天是他被睡了。

    男人自嘲般笑了一声,这声笑浮在春寒料峭中,显得格外空寂。

    她是铁了心不想再跟他有什么其他的感情,忘得快,去得快,像一阵风。

    他屈身,一把掀开被子,床单上还有刚才两人欢好的痕迹,无比刺眼。

    就连他也以为,她真的有过心动。

    见他不说话,常絮语撇过头去,也不再跟他打哑谜。

    “我们就到这吧。”

    她缓声道,语气平稳,却掷地有声。

    闻言,他的心像是被利刃划了一道,鲜血四溢。

    房间里开着暖风的空调低响,他攥着拳,闷声套裤子,劲腰上的人鱼线清晰可见,肩宽背阔,短发利落干净,一身健康的小麦色皮肤,整个人看起来坚实有力,常絮语记得,他今年虚岁真的已经三十岁了。

    整理好衣衫,将窗帘展开,挂着橘红的光照了进来,打在两人身上分外温暖。

    男人打开窗,将一根点燃的香烟塞进嘴里。

    常絮语提上靴子,微微抬眼看去,他没穿上衣,站在那像一塑记录精悍的人体象,骨骼肌肉分明。

    他的烟很快就抽完了。

    关上窗,房间里多了淡淡的烟草味,神奇的是,她好像不是很排斥。

    不急着走,常絮语坐在单人沙发上,拧开一瓶水喝。

    刚刚他折腾的太狠,让她又哭又喊的,现在好了,她的嗓子很不舒服。

    易焯坐在床边侧身对着她,低头摆弄手机,在工作了。

    他一直都没有回复常絮语刚刚的话。

    过了一会儿,男人才放下手机,侧目,微耸的额发耷拉下来,堪堪盖过眉毛,掩饰住眼底的某些落寞情绪,淡淡的,掺着一丝戾气。

    “我说了,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原本以为你会知道那些话是用来搪塞人的,现在看,应该是误会。”

    他闭了闭眼,深深的呼吸。

    “我知道,”她对他道,低眸,轻顿了顿,“但,我不在乎啊。”

    她的语气平淡。

    他结不结婚,跟谁结婚,她现在都不想再过问了。

    男人的眸狠狠的动了动。

    “你不在乎?”

    他起身,脸色黑的吓人,长腿直驱,三两步移至她身前:“那你在乎什么?”

    “常絮语,我从来没有想过,你竟然会这么狠心。”

    说抛下他就抛下他,一点理由都没有,只是觉得不自在不合适,无视他的挽留,现在轻飘飘的一句“不在乎”就想把所有的事揭过。

    他不同意。

    常絮语静静的注视着他愤怒的黑眸。

    “随你怎样想。”

    她一向不是一个喜欢在感情事上纠缠不休的人。

    今天睡过了,就只是睡过了,她不会回头。

    “我不想再因为你沉迷在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里,明明你存在之前,我过得也好好的,易焯,现在我们离婚了,我放过你,你放过我,不好吗?”

    闻言,易焯想也没想,冷哼了一声。

    “你跟我之间,哪会只有这短短几月的纠缠?”

    她侧目,不再看他。

    以前她可能还会好奇,不过现在,她真的累了。

    “不管我们之间有多少纠葛,现在早就不算数了。”

    某一刻,他的心像是被人狠狠攥在手里蹂.躏,疼的要命,可这世上有几个人能做到这样操控着他的心?

    只一个常絮语而已。

    算了。

    她什么都不记得。

    男人背过身,自嘲的笑了一声,将额前的碎发捋了捋,从口袋里掏出管薄荷糖。

    常絮语喝完了水,没再看他,两个人现在的处境有点尴尬,她觉得没再待下去的必要,围上围巾推开门——

    易焯转过身,门被轻轻地碰上,发出一声微微响动。

    常絮语真的走了。

    房间里徒留两人混在一起的味道,空调暖风“呼呼”响,他坐在床头抽烟,手机一直响个不停。

    将烟摁灭,他点开屏幕,易建业的未接来电长达十几个。

    划到接听,对面的男人怒不可遏的斥责声扬起来。

    “易焯!你知不知道简氏已经开始向咱们家施压了?不就是结个婚的事?你也老大不小了,简姝凡的模样也不错,我们两家能在一起帮衬,结友不结仇,你到底再倔什么?”

    易建业简直是气不打一处来,他这个儿子什么都好,就是这个性子,从小就倔得不像样,明明该是个求稳的年纪,他就跟正常人不一样似得,脾气臭就算了,毕竟他这个老爹抛弃他这么多年,他能活下来都不容易,可自己的钱也是要留给他的啊!简家的女儿就看上他这个人了,明明能帮帮家里,可偏他就是不干。

    易焯心里窝着火,不想搭理易建业,冷了脸不吭声,准备挂电话。

    易建业自顾自骂嚷着,说的都口渴了,喝了口茶叶水,清了清嗓,见他不说话更是气上加气,冷笑一声,“就你这么倔的,这辈子就成不了什么大事了!你不是恨我想报复我?我告诉你易焯,你是老子的儿子,老子完了,你以为你就会好过了?”

    闻言,易焯先是敛神,继而轻嗤一声。

    “所以呢?想让我跟你一样,随便结婚生个孩子,再为了钱不管妻儿死活,易建业,你为什么不说到了现在这一步都是你咎由自取?是我妈在天上看着惩罚你?”

    易焯不是个信鬼神之说的人,可母亲离世这么多年,从小孤苦无依,还能好好活到现在,冥冥之中,母亲是不是也在保佑他。

    “你还记得我妈的样子吗?又或是,你还记得你走的那一天我才十几岁,难道过了这么多年,你就不好奇我是怎样一天一天熬过去的?”

    他又自顾笑了一声,“说到底,如果你现在的夫人生了孩子,你大概永远都不会想起我,我的存在可有可无,我活着与否、怎样活着,你都不会在乎。”

    果然,这话噎的易建业语塞,“你”了半天,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易焯的母亲一直是他心里不敢提及的一道疤。

    不堪、耻辱、愧疚

    易建业闭了闭眼。

    “你永远都对不起我妈,这么多年过去,我跟你之间也没什么亏不亏欠的,你的钱我没兴趣,你捐了也好扔了也好,跟我没关系。”易焯冷道,“所以,你不要以为这些钱是能随意拿捏我的筹码,易建业,我不稀罕。”

    他一字一句说的很清楚。

    易建业瞪大了眼睛,没想到易焯竟然真的这么绝情。

    这世上竟然还有跟钱过不去的人?

    还没等他质问,低头一看,易焯已经先发制人,把电话挂掉了。

    作者有话说:

    别锁别锁别锁,就算是看在我拖着受伤的眼睛还要码字的份上…刚学会戴美瞳就搞这一出,我道心破碎了

    服了,果然给我锁了,23:17

    别锁了哥,,,,,我真的写的意识流

    凌晨两点五十,又锁啦哈哈哈哈真是服啦

    上午11:07,不知道这是改的第几次了…

    回复@小周的芋头:看过原版的眼睛只有我的还有这个叫zjk的审核的

    第32章

    易建业心里又急又气, 看着被挂断电话的通讯页面,皱着眉,想不开解, 喘着气将手机摔在地上, “噼里啪啦”地碎了个干净。

    斑驳着裂纹的屏幕上,若隐若现着男人愤怨的脸, 表情狰狞可怖。

    他实在是想不通, 自己怎么就生了这么个属倔驴的儿子, 别说替自己分忧, 现在能耐了,也把控不了。

    易焯的业务分散且高密,他易建业实在是捉不住他, 只能说他太过聪明, 又懂得隐藏,除了那个工作室和厂子以外, 别的有关于易焯的事,他这个做父亲的统统不知晓。

    行,行!

    生了个儿子, 就这么防着自己的老子, 连家里出了事也不肯出手相帮。

    易建业慢慢劝告自己冷静下来,坐在软椅上, 双手抱着头,是不是捋一捋头上所剩无几的头发,愁的眉心成了个“川”字。

    倘若不解决简氏在生意场上的施压舆论,这边有关真金白银的大事就都行不通。

    眼下,真的没有任何法子了,除了易焯出面摆平联姻的事之外, 易建业再也想不到还有什么别的办法能化解这场危机。

    也怪他,以前走的决绝,没给易焯这个儿子留活路,可当初生意上出了事,他只能听从岳丈家的话,受人掣肘,一举一动都在监视下,他不敢再去见易焯。

    后来过了许多年,他以为,以为易焯早就死了,估计尸首都成两捧土了。

    再次找到易焯,那小子长得十分成熟有模样,神色却分外冷厉,易建业求他帮忙,易焯咬着牙,对他说的第一句话就是,以前没有去报案,是他对他这个生身父亲的仁慈,让他躲远不要妨碍自己的生活。

    生活?他有什么生活?算算都有将近三十岁了,连个女人孩子都没有,有什么好牵挂的?莫非是发了财了,跟他爹一样,要钱不要命,钱就是生命里唯一要紧的东西。

    当时,易建业还有一丝庆幸,觉得终究是他生的儿子,脾气秉性还是随了点自己的,就想着用这些财产钱财来邀他,不成想,事到如今,终究是他想错了

    易焯不爱钱,在他生活里,没有任何他在乎过的、珍惜过的东西,所以易建业找不到他的软肋,更别提拿来要挟易焯。

    想到这,易建业深深的喟叹一声,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一个时过经年都没能再出现过的女人的笑靥模样。

    他忽的愣了愣神,视线停留在墙角的一片白茫茫上,脑海中的那双眼睛死死盯住那张熟悉的面庞,可不过片刻,它便烟消云散,再也找不见踪迹,他这才意识到,或许真的如易焯所说,他侥幸过了这么多年安生日子,却是踩着旧人的血骨一步一步上来的,他有罪过,即使易焯不出面惩戒,也有老天在上面记叙着他的罪过。

    “哎,淑媛啊,是你对不对?是你一直在看着我、惩罚我,这所有的一切都是我罪有应得,是我该还给你的你知道吗,儿子长大了,他一点也不像我,无论是相貌还是为人处世,一点也不像我你走了这么久,我都没能在梦里梦见过你,过了这么多年,我连你的样貌都要忘了。”

    不算新亮的镜子里,映照出一个男人分外苍老的面庞,褶皱犹如皲裂的瘠土,黝黑的皮肤松松垮垮,像流动多年终于从源头地干涸了的河川。

    “我想着,他大概是像你的,你图个安稳日子,那个时候我年轻混账,仗着那点家财四处挥霍不少,我们吵架,把你气病了,生了易焯没多久就走了是我对不起你。”

    男人垂头懊悔,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人总要向前看,在他眼中,解决问题的办法永远都在前路,如果往后看,等于陷进了泥潭,再也挣扎不出头了。

    “先生,简家的姝凡小姐在候客室,执意要见您。”

    忽然,秘书在门外敲了敲,缓声道。

    简姝凡?

    哼,这小妮子要来做什么?

    是想了什么新的歪门邪道的点子来要挟他?

    “嗯,我这就来。”

    易建业正在气头上,随意整理了衣襟,闷着哼了一声推开门。

    候客室,简姝凡穿着一身蔚蓝色旗袍,脚踩一双月白色细高跟,倚在沙发上悠闲地喝茶。

    黑色皮鞋的鞋头踏进,见到来人的那一刻,简姝凡放下杯子,站起身来,温婉的冲男人笑了笑:“易伯父。”

    易建业冷着脸,将情绪摆在明面上,低低的“嗯”了一声,便自行落座了。

    他舒了口气,挑起眉梢看她——

    “简小姐,这次来又有什么‘好事’啊?”

    话里不免有些明里暗里的讥讽,简姝凡从容地应下,抬眸看着易建业。

    “伯父,咱们两家从前是合作关系,现在我们家日益壮大,您不是不知道,咱们如果能继续合作,您这边只会收益,不会亏损的。”

    她的语气软而有力,掷地有声,倒不是她说的有多力,只是生意场上的利益关系是易建业最在乎的,他本来已经在思考这次风波下给公司甚至集团带来的最大风险,没想到简姝凡人看着年轻,轻而易举就能说出这样的话,高低让他瞩目了。

    简姝凡眯了眯眼,视线停留在易建业身上,观察出他那一丝微小的窘迫。

    她浅浅地勾了勾唇角,直到自己这次肯定不会白来。

    生意人嘛,都是将钱和利益看的最重,至于感情上的事,只能退而求其次。

    如果有了前者,谁还会在乎那点微不足道的情谊?生意人之间的情谊往往是利益的裙带,有了利益,情谊就是锦上添花,没了利益,情谊微不足道,不值一提。

    这一点,她从小生在这样的环境下,自然最清楚,所以她今天是来和易建业谈一笔生意,谈之前,一定要牢牢抓住人的心思肠胃,知道彼此真正在意的是什么。

    “什么意思?”易建业想了想,还是笑出声来,“我们从前是合作,我也承认,近年来,我们的势头是比不上你们了,简小姐却也要明白一个道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即使我们一朝败落,毕竟根基还在,屹立了这么多年,你以为你们这样新兴的人家得了一时风头,就真的能撼动我们的根基?”

    男人眼底猩红,咬着牙一字一顿道。

    这么多年,从他接手以来,哪一次力挽狂澜他没将大局救回来?相信这一次也一样,他不会轻易受一个新起来的势力桎梏,哪怕屡遭胁迫,他也不可能让自己倒下。

    简姝凡愣愣的看了他几秒,随即放声大笑起来,将手里的包扔在沙发上,微微倾身瞧着易建业,觉得他人到中年真是糊涂又固执,简直可笑。

    “伯父啊,时代不一样了,你们家做的那些产业能撑得了几时?没有前瞻性是最可怕的事,您又不是不知道,现在倒跟我讲起这些,那您算算,你们家最多还有几年光景?”

    “连你儿子都知道身兼数职,不在雕塑一棵树上吊死,自学设计和软件,与诸多生意场上的名人来往交易,你这做父亲的比起你儿子的商业头脑,倒是逊色许多啊。”

    简姝凡的话锋一转,“我今天本来是想跟伯父谈一些事,顺便救你们家一命,既然伯父因循守旧,固执己见,那咱们也没什么商量的余地了。”

    她的笑十分明媚,整个人端庄不失大气,典雅而矜持,随意将一缕碎发掖进耳后,咧唇冲他笑了笑,提起绣花包便要走。

    最后那些话却彻彻底底地触动了易建业的心。

    “等等!”

    男人猛地站起身来叫住她。

    简姝凡脚步一顿,心里微微得意。

    “你刚刚说什么?易焯?”

    易建业转念想了想,觉得话头不对,“我仔仔细细调查他那么多天,都不知道他这个人的底细,你是怎么知道这样清楚的?”

    闻言,简姝凡转过身,双手持着包,微微扬唇。

    “我哥哥是做什么的,伯父您应该略有耳闻,易焯是雕塑家,大家都差不多在一个圈子里,我哥哥当然知道他的底细。”

    易建业垂眸,半刻后恍然大悟——

    简家的长子简嘉岳,是个艺术界的奇才存在,模样好学历好,出身家世样样都都顶尖,就是这个人表面风光霁月,背地里却喜欢刷阴招,其人分外狂妄自傲,易建业记得之前,简嘉岳为了跟人抢指标,硬生生翻出些许多丑事做要挟,手段阴险,见不得人,却不失为好用的伎俩。

    呵,简姝凡和他哥,这本事倒是学了个十成十!

    “所以,简小姐这是”拿他的儿子威胁他?

    之前是借着生意发难要跟他儿子结婚,现在又反过来用他儿子要挟他?

    到底玩的什么花招?

    易建业皱眉。

    简姝凡往男人身前走近两步,语气悠然,却透露着阵阵阴森森的气息。

    “俗话说打蛇要打七寸,难道伯父就不想知道,您这位儿子的‘七寸’在哪里吗?”

    “什么意思?”

    易建业的眉头越来越紧。

    “我哥的艺术机构里,有个叫常絮语的女人,是你儿子的前妻,”她顿了顿,扬声,“不对,现在应该是您儿子对她念念不忘。”

    “我查过了,那个女人身世简单,唯一有个做房地产的姑姑,没赶上最好时候,买卖做的小,不足挂齿,虽然不知道您儿子为什么对她念念不忘,不过我只知道一点,她是易焯唯一在乎的。”

    有了在乎的东西或者人,就等于有了软肋,捏住了人的软肋,什么事不好办?

    也怪易建业这个人无能,这点消息都查不出来。

    不过由此也能看出来,易焯将人保护的很好,一点风声都没有,幸好她有哥哥。

    她哥这次倒是实诚,一五一十全告诉她了。

    易建业的眸逐渐变得极为幽深,又慢慢坐了回去,眯了眯眼。

    难怪他什么也查不出来,易焯能将人藏得这么好,说明心里十分在意。

    她说得对,打蛇打七寸,有了这么一个女人的存在,何愁没有活路?

    他在心里盘算起来。

    简姝凡看着他心有成算的样子,别提痛快了。

    “易伯父是聪明人,话我只说到这里,您自己好好思量。”

    作者有话说:

    回复:@小周的芋头 当然,zjk已经是全绿江作者的“公敌”了但是传言不是一个人,是一个组的审核。我之前写的有一本,好家伙一章车锁我53次,不知道的还以为我犯天条了。

    回复:@西红柿炒月饼 谢谢宝宝的营养液亲亲你mua(肉麻中勿扰)

    这一章写俩坏人,下一章会回归到两个小情侣身上,进程要快点了,我也想写甜甜的香香的饭。

    第33章

    艳阳高照, 房间被晒的暖烘烘,常絮语揉了揉眼睛,将单词本放下来, 太眸看着某处光晕发呆。

    有段日子没有去袁梓胥那边坐坐了。

    她也该出去走走了。

    这天的太阳很大, 走在路上,觉得脊背某一块地方被晒的痒痒的, 暖和的感觉自脊背传递到心里。

    她嫩藕般的两只胳膊提溜着两袋子吃的, 有坚果肉脯这些零食, 还有海鲜和牛排, 一大早就去买了,肉都很新鲜。

    袁梓胥的厨艺不错,虽然牛排和海鲜都不是很难处理的食材, 不过袁梓胥做的就很好吃, 而且会的花样多,常絮语喜欢。

    在公交车上坐着, 耳机里播放着英语听力,她慢悠悠的听着,想了想, 按了暂停键, 给袁梓胥和徐佳发了条短信。

    东西有点重量,她走的不快, 下了公交车要过马路,忽然被一只手臂拦住。

    她愣了愣神,抬头,只见一个着穿了一身黑色西装的高个男人。

    常絮语往后退了两步,攥紧手里的东西。

    “小姐,我们家老板想请您去那边喝杯茶。”

    手指的地方, 落在一家茶楼,外观高档得很。

    常絮语垂眸,心里有点紧张。

    眼前这个长得人高马大的,一身黑色西装,模样就好像是电影里的特工,现实里从来没有见过。

    “不了,我还有事”

    她缓声解释完,提着东西要走,可男人又先一步挡在她身前,一言不发,她又试了一次,依旧被挡了回来。

    看来这人不是善茬,今天她如果不跟他老板喝这一杯茶,就是不打算放她离开了。

    “现在是法治社会。”

    她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身体往后撤着,手不自觉的攀上了一旁的栏杆。

    周围没有人在等车,晌午的人又少,她很害怕。

    “只是和我们老板喝杯茶坐一会,不会耽误您太久。”

    男人双手交叠搭在身前,平静道。

    常絮语抿唇,手心发着冷汗。

    在男人的引领下,常絮语进了茶楼,里面的布置古色古香,采光也好,奇怪的是,整个楼没有一个人。

    四处张望,她忽然发现斜对角坐着一个男人,看着年过中年,着装一丝不苟,手里摩挲着一只杯盏,样子若有所思。

    “请。”

    常絮语慢慢朝着男人走近。

    易建业回神,抬起头,看见来人皱了皱眉。

    “你就是常絮语?”他问,觉得这个姑娘的样子好像似曾相识。

    一身淡蓝色长裙,薄款毛呢外套,长发静静的垂在两肩,小脸尖下巴,皮肤白嫩好似能掐出水来,杏眼灵动,像是蕴了整片星河,娇媚阳光,又不失温婉可人,五官精致的像是从速写画里走出来的一样。

    易建业看的有点怔神,心里喟叹,难怪他儿子那样老成正经的男人会对她念念不忘,竟然长得这样好看。

    如果可以,他也喜欢这样的儿媳妇能进家门,可惜啦,这辈子,两个人注定无缘!

    常絮语点了点头,坐了下来,“你是”

    易建业琢磨着在哪里见过她,却始终记不起来,算了,他这些年四处奔波见过的人数不胜数,大概是偶然碰见过,这姑娘的模样又标致,印象比较深吧。

    “哦,我是做艺术机构的,这是我的名片,”易建业将事先伪造好的名片递给她,笑,“前几年在央美毕业展上看过常小姐的毕业作品,有的画还做了留校,对吧。”

    常絮语还是点点头,接过名片看了一眼,确实是正儿八经的机构,她稍稍松了一口气,看来确实是一个圈子的。

    她的作品确实被留校过,但也都是很久之前的事了,再说央美人才济济,本是各自背后有神仙,她只是一个小人物而已。

    易建业假意恭维,“本来想另找时间好好约常小姐出来谈谈,但我马上要去南方参加一个研讨会,就想着赶紧见常小姐一面,把事办完。”

    “是这样,常小姐,我很欣赏你的画风,想先从你这订两幅画,价钱嘛按这圈子里最高的给,我听说你从尚艺离职了,不如这样,到我这里来,直接可以做主教老师,你看怎么样?”

    闻言,常絮语怔了怔神。

    “这,不太合规矩吧,您的好意我心领了。”

    虽然他开出的条件很诱人,不过常絮语不是一个半途而废的人,制定一些有关人生的规划不容易,好不容易有了定论,她不想就这样轻易推翻,以后考完研,从外面回来,也不愁有更多的机会。

    而且,这也太仓促了,她没办法立刻从这个计划再跳进另一个计划里。

    这个男人尚且来路不明,却知道的这么仔细,开的条件也几乎是针对她目前的困境来的,如果说事先没有仔仔细细的调查过她,是不可能这样精准的知道。

    她礼貌的笑了笑,平静的回绝。

    “怎么不合规矩?”易建业没想到他开的条件都这样诱人了,她一个年轻小姑娘竟然还不上钩,有点着急,“你想想,咱们如果能合作,那就是一条船上的人看了,外面的谁敢多说什么?嗯?”

    常絮语刚要走,被他拦住,皱了皱眉。

    她都已经在这边耽误好一会了。

    袁梓胥那边还等着呢。

    “先生,我的意思是,暂时没有这样的规划,不好意思,您的欣赏我也心领了”

    她淡淡说完就转身,身形瘦削清逸,气质没有跟简姝凡一样凌厉,却也脱俗。

    易建业看着她的背影眯了眯眼。

    也是个倔脾气,她跟易焯在某些地方还有点相像。

    怪不得两个人能走到结婚那一步。

    易焯在婚姻上比他拎得清,找自己喜欢的,即使离婚了也念念不忘,不浪费自己仅有的那么一点情感。

    “唉,可惜咯。”

    伴随着他这一声喟叹,刚才藏匿在门口的两个西装男站了出来,将门堵得死死的。

    常絮语敛神。

    “你这样,我要报警了。”

    “一码归一码,你报不报警是一回事,我只谈我的生意。”

    男人冷道,眼里没有丝毫惧怕的神情。

    常絮语往后退了退,有点慌,心提上了嗓子眼。

    一开始她就觉得这些人不是善茬,可她赤手空拳又不能怎么样。

    她真的不知道为什么会平白无故惹上这么一些人,自认为平常为人处世还是比较小心的,能不招惹谁就不招惹谁。

    忽然——

    “诶,您二位不能进去”

    “大白天的生意都不做?”

    宋舒珩一手将黑西服的手臂掰开,为他和易焯短暂的开通了一条路。

    易焯冲进来,一手将人拉去身后护着。

    手腕忽然被一股强而有劲的力量裹挟住,她一惊,仰头,是熟悉的身影。

    他的脊背宽阔,衣服上还有淡淡的消毒水味,不难闻。

    易焯接到袁梓胥的电话时,袁梓胥着急的说常絮语本来要去找她,看着时间早该到了,打电话没人接,后来干脆关机,她担心出事了,就想着给易焯打电话,几个人一起在外面找找。

    宋舒珩为着帮他跟了过来,这家酒楼易焯再熟悉不过,是易建业的产业,在不好的预感下,他二话不说就跑了进去。

    果然,刚进门就看见了常絮语。

    被他这么一吓,她眼眶里早早蓄上的泪水掉了下来,自面颊处划到精巧的下巴,砸在地上,而后,这泪就像断了线的珍珠一样止不住流。

    她真的,从来没有遇见过这种事。

    易焯感觉到背后的姑娘轻声啜泣,心里一紧。

    他盯着面前年过半百的易建业,咬着后槽牙,攥着拳的手背连着露在外面的手臂上暴起青筋,仿佛下一刻就要狠狠抡出去。

    男人脸色平静,却阴郁的跟雷雨天一样,所有的暴怒都只待雷鸣后倾颓。

    “你要干什么?”

    易建业被自己儿子的突然到来吓了一跳。

    他有点心虚,咽了咽唾沫,神色躲闪了两下,末了清了清嗓,咳嗽了声,“跟你没关系,别插手。”

    易焯眯了眯眼。

    他这段时间太忙了,从早到晚泡在工作室或厂里,脑力和体力都超负荷支出,真的空不出时间再想其他事。

    其实他是故意的,让自己的身心一直泡在工作里,每天都累到坐下就能睡着的程度,依靠这样的方式麻痹自己,让自己没空去想常絮语,想他们的过去,美好的悲怆的回忆。

    也许像她说的,总有一天会淡忘。

    可他也知道,这些都是暂时的,一旦有关于她的事流出,他还是会忍不住在意、关心,或是宋舒珩定时去给她治疗,他总要后脚跟过去,怕出任何纰漏。

    有些后果,他担不起。

    如果她再出什么事,他也完了。

    易焯强制压迫着自己心里那股气性,垂眸,将她温软的手掌攥在手里。

    常絮语抬眼,愣了愣。

    惊魂未定,她现在才回过神来。

    见到男人藏匿着怒意的眸,感受到自手传递至身心的力量,她的心尖忽然颤了一下。

    易焯紧紧护着她的后脊,头也不回的往门口走。

    原本在门口拦着的人发愁,看着易建业求个指示。

    易建业的脸色铁青,凝着两个人好像黏在一起的背影,气的牙痒痒。

    就爱成这个样子?

    眼瞅着人家姑娘不给他好脸色,他还上赶着倒贴,还破坏自己老子的好事。

    看来这次,他来找常絮语,是找对了。

    易焯确实紧张她,这么护着她,刚刚那个架势就像要跟他动手一样。

    这姑娘是易焯唯一的突破口。

    作者有话说:

    絮语啊,你考研,我明天也要考外语的期中考试了,祝咱俩都考过吧行吧

    第34章

    出了门, 一阵带着点泥尘味儿的风忽然刮了过来,常絮语瞥见两人牵在一起的手,蓦地想要挣开, 退出去。

    易焯看着她无所适从的样子, 眸底的光黯淡了下,缓缓地松开了手。

    手心里仍有她淡淡地温度。

    宋舒珩跑过去将她的购物袋子递到她手里, 看着两个人僵持的局面, 打圆哈哈道:“你闺蜜不是邀请咱们一起去吃饭吗?走吧走吧。”

    她的瞳孔骤然紧锁了锁, 盯着面前两个男人, “梓胥为什么会请你们去吃饭?”

    他们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常絮语微微皱着眉,感觉自己脑海中的时间线有点对不上。

    最近这些事发生的总莫名其妙。

    “我不认识,但易焯肯定认识啊, 你跟她不是好闺蜜吗?”

    宋舒珩略微郑重地提醒她。

    她跟易焯以前可以是夫妻关系。

    常絮语吞咽下, 有点为难,看来是在没离婚的时候认识的。

    不过现在他俩算是没什么关系了, 袁梓胥为什么还要跟易焯联系?

    她抿唇。

    易焯淡淡地看了她一眼,敛神,掏出车钥匙去前面挪车位, 临走, 顿了顿,随口跟她解释, “舒珩今天过来送药,储药柜里还有你忘记拿走的几瓶药,正好我也要在这边办事,就想着给你拿来。”

    “走到半路上接到袁梓胥的电话,说你手机关机,找不到人了, 打电话让我帮帮忙。”

    男人平静的编了个故事,没看她,从面上看毫不在意。

    宋舒珩打了个激灵,低头,两指摩挲着鼻尖,不动声色的憋着笑。

    真厉害,臭不要脸撒谎不带眨眼的!

    事实是,他定期要来给常絮语治疗,这些事,袁梓胥和易焯都清楚,所以,常絮语今天要去袁梓胥那边的踪迹自然而然就让他们知道了。

    明明是自己想偷偷来看常絮语非要跟过来

    算了,懒得拆穿他。

    两人正要走,忽的,常絮语伸出手拉住易焯的小臂——

    男人停下脚步。

    “还有事?”

    常絮语顿了顿,看向一旁的宋舒珩。

    “宋医生,我想单独跟易焯说两句话。”

    “哦,好,那我先去挪车,”宋舒珩从易焯手里接过钥匙,揣兜,“慢慢聊哈。”

    等宋舒珩走远,常絮语才松开他的手臂,往后退了半步,慢慢地问:“刚才的事,虽然谢谢你替我解围,但我觉得有些奇怪,你不想跟我说点什么吗?”

    她的直觉告诉她,易焯跟那个人是认识的,而且比较熟悉,这件事也绝对跟易焯脱不了干系。

    常絮语在等他一个回答,一个能完全说服她敏感情绪的回答。

    如果他给了,那她一定不会再追问。

    姑娘的眼眸被凉风习习吹得蕴着一层薄雾,透亮清澈,时不时闪着一圈圈光晕,像白羽轻抚如镜湖面,淡淡的泛起涟漪。

    红唇微微张着,漏出一点洁白的贝齿。

    在他眼里漂亮的不像话。

    男人喉结微动,堪堪移开视线,哑然开口,“对不起,絮语,这件事我会给你一个交代但不是现在,我也确实认识那个人。”

    他不想在这件事上骗她,而且今天过后,不知道她还会不会想得起来。

    无论她之后会不会再追究,因为自己而给她造成的伤害,他懊悔不已。

    常絮语看着他,半晌,忽然轻轻地舒了一口气,将头偏向一边。

    “嗯,好。”

    *

    袁梓胥在厨房处理海鲜,易焯被宋舒珩强拽着在工作室坐了下来。

    易焯黑着一张脸,在阳台抽烟,始终没跟在场的人说一句话。

    常絮语沉闷着坐在沙发上看代烨烨的速写作业,进步不是很大,却能在细节的处理和线条的走势看出来小孩子真的用心在画画。

    所以,她也欣慰。

    “老师,我会好好练的。”

    小姑娘趴在旁边,手里紧紧攥着一支炭笔,微微仰着头,目光一眨不眨的定在常絮语身上,没在她面上看到明显的喜悦,心里“咯噔”一声。

    常絮语顿了顿,将手里的一沓画放下来,笑了笑。

    “没事,老师能看出来,你确实在好好努力,这就行了。”

    天赋不够时,只能另辟蹊径,在别的地方下功夫,虽然很大概率依旧不能与同样努力却有天赋的人并肩,起码不会落后很大一截。

    况且,艺考圈里从来不缺有天赋的人。

    努力和坚持,无论在哪一行都会更加可贵,抛开有天赋的不说,像代烨烨这样的孩子才是大多数,只要能一直做到这样,就已经算是很好了,常絮语相信自己的学生。

    屋子里隐隐隐约飘进一丝丝的烟草味。

    易焯看着天边散漫的云彩,眯了眯眼,将烟掐灭了。

    回头,两双眼睛却撞在了一处。

    常絮语和易焯不约而同的愣了愣神,随后移开目光。

    易焯走过去,语气很淡,“你常老师说得对,真正努力了就好。”

    代烨烨重新抬起头,看了看欲言又止的常絮语,再看看满脸淡漠的易焯,想到一些别的事。

    她知道老师跟这位雕塑家的关系不一般,当初在画室搬新石膏的时候就有点不一样,她总能瞥见这位雕塑家偷偷地看常老师,又怕被常老师发现,每次都急忙移开视线。

    代烨烨看了看常絮语,随后小声答应着,“我记住了,谢谢老师们。”

    “嗯。”

    易焯在常絮语对面坐下来,随手拿了两张代烨烨的速写画看,问:“这孩子的速写,是你教?”

    线性速写,装饰线不少,他对常絮语很了解,这一看就是她的方法。

    “之前一直是我教的,她觉得这种方法适合自己,就没再改了,一直这样画下去了。”

    常絮语声音很轻,眼神躲闪,没看他。

    觉得手里有点空,抓了一把桌上袁梓胥晒好的南瓜子,有一搭没一搭的往嘴里塞。

    易焯摩挲着手里的纸张,颔首,没再说什么。

    “开饭了。”

    袁梓胥端着牛排从厨房走出来,喜滋滋的喊。

    宋舒珩和代烨烨帮忙去端另外的海鲜,厨房里还有徐佳在捣鼓着摆盘。

    客厅独留常絮语和易焯两人。

    常絮语不自在,轻咳了一声,起身收拾桌子上纸张,腾桌子吃饭。

    午后的阳光正好,这个时节最暖和的时候,莫过于光照在身上,晒得一切倦疲,万物渡上一层散漫的金辉。

    常絮语胃口不太好了,只吃了一点,坐在那发了一会呆,饭桌上也插不上什么话,就自顾走了出去。

    易焯紧接着跟上。

    屋子里还开着暖气,时间长了有点闷,打开门的那一刻,微微带了点冷意的风扑面而来,吹得她整个人都精神不少。

    还没来得及喘口气,易焯便撑着门框挤过来,站在她面前,她又一愣。

    “絮语。”

    他的声音仿若冰锥划过彻骨寒风,冲破灰蒙蒙的阴云,平稳的扎在土壤里,锥身毫无一丝裂隙,□□屹然地戍在那,那片土壤变成了她的心脏,轻易被戳破,无论她想如何不在意都行不通,只能正视,将它放在眼里。

    男人狭长的黑眸在风吹下变得愈加幽深。

    他喉结滚了滚,看着她,哑然道,“你,打算什么时候出国?”

    常絮语眨了眨眼,“啊”了一声,没想到他是来问她这个问题的。

    她还以为,他会对刚才的事做出一些解释,那个男人来头不小,而且,他们还是认识的。

    “我只是去看看,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出去过太远的地方,至于时间,还没定。”

    “你问这些,有什么事吗?”

    男人低眸。

    “没有,就是问问。”

    常絮语本来是想着听他一个解释,闻言,她微微弯了弯唇,没什么好说的,就转身回去了。

    下次再遇到这种事,她一定会报警,慎重的处理。

    袁梓胥也吃好了,见到常絮语,随即拉上她往休息室走。

    两个人坐下来,常絮语接了一杯果汁慢悠悠地喝,问她怎么了。

    袁梓胥往她身边靠了靠,先是直勾勾地盯着常絮语看,看的常絮语后背发凉。

    “梓胥,你这么盯着我做什么?”

    常絮语吞咽下,果汁也忘了继续喝,连忙躲闪着袁梓胥的眼神,将纸杯放在茶几上。

    待她回过神,小脸被袁梓胥一把捧住——

    “絮语,你记得我们俩怎么认识的吗?”

    “记得啊。”

    “那你记得我的生日和星座吗?”袁梓胥追问着,“嗯或者,你记不记得咱俩大学的时候最喜欢吃的那家餐馆?还有,我们最喜欢去的那家商场,你当时打工赚钱送了我一件羊绒围巾,我现在都在珍藏着,你记得这件事吗?”

    “停停停”

    常絮语是个慢性子的人,一下子被追着问了这么多问题,大脑有点宕机。

    她“嘶”了一声,将脸慢慢地从袁梓胥手里退回来,又慢慢的将她问的问题整理好,一个一个仔仔细细的回答了一遍。

    看着常絮语对答无误的说完,袁梓胥终于舒了一口气。

    没忘就好,没忘就好

    当她从易焯口中得知常絮语每个月都要定期发病接受治疗的时候,她真的要被吓哭了,她的絮语,不能把她们当年的美好回忆全给忘了吧!

    幸好,常絮语没忘。

    “你今天怎么了?”常絮语笑。

    袁梓胥松了口气,摇头,“没有没有,我就是昨天晚上做了个梦,梦见你不跟我在一起玩了,还说不认得我。”

    说着说着,语调就带了哭腔。

    常絮语抿唇,觉得她最近应该是压力太大了,所以才会做这样的梦。

    这么想着,她贴过去抱住袁梓胥,在她背上轻轻拍了拍,安抚道:“不会的呀,我们一定会一直一直在一起呀梓胥。”

    她的嗓音又甜又软,说话的时候轻轻地,像一泓清泉,身上淡淡的果香沁人心脾。

    “好!”

    袁梓胥感动死了,回抱住她,应声。

    “对了,”袁梓胥撤出来,顿了顿,“你刚刚到底去哪里了,电话也不接,诶,我给你买的那个超级大容量充电宝呢?别跟我说你又忘记带了。”

    常絮语的记性确实不好,手机经常没电关机,外面的人联系不到她,经常担惊受怕的。

    常絮语咬着下唇,冲她乖乖地眨眨眼,尴尬的笑了两声。

    对,她又忘记带了,而且出门时忘了给手机充电。

    袁梓胥轻轻弹了一下她的脑门。

    “你呀”

    两个人窝在一起安安静静的待了一会,常絮语想着,易焯大概没有对袁梓胥说今天发生的事,她也不想让袁梓胥或者姑姑这些人担心,打算自己回去查一查那个男人。

    常絮语眯了眯眼,沉默地思考——

    他和易焯,到底有什么关系呢?

    最近真的很不对劲,以前从来没有这样的感觉,她没有记录生活的习惯,可她有预感,以后的日子非记录不可了。

    买一个本子,手写下来?

    像写日记那样。

    作者有话说:

    这一章来之不易啊呜呜呜呜呜呜,我是参加完运动项目腿磕到了,下楼梯走台阶没走好摔下去了,手就骨折了,疼的我原地“梦游天姥吟留别”了(晕

    往后短时间内更新的还是会有点慢,谢谢一直等着我的宝宝们真的很感动(猛亲

    晚安呐!

    第35章

    生日那天, 常絮语收到了一枚镶嵌着水蓝色钻石的、名为“Santorini Coast”的戒指,另外还有一大捧蔷薇花。

    精致的贺卡上写着:很多年前你曾许下的愿望,或许你已经忘记了, 但我没有, 答应你的,我都会做到。

    常絮语看着钻戒的名字, 指腹慢慢地摩挲, 心里更像是拍打着沿岸礁石的激浪, 久久平复不得。

    他, 现在还送她这样的礼物

    关了门,常絮语回到房间,将戒指放在一边, 扑在床上发呆。

    易焯老是说一些奇奇怪怪的话, 什么“很多年前许的愿”?她好像从来没有说过自己很渴望得到一些奢侈的饰品。

    现在没有,以前更不可能有。

    想着想着, 她心烦意乱,打算给自己找点事做。

    她坐在电脑桌前敲键盘查资料,那个男人给的名片上就是这家机构, 可校长的照片却并不长那个男人的模样。

    所以, 他,就是个骗子!

    常絮语承认, 以前对这些机构了解的没有太多,近两年针对艺考的美术机构与日俱增,即便有些名字她听到过,但也只是略有耳闻,没有深入了解。

    就像那张名片上机构的名字,虽然知道, 常絮语却没太深刻的印象。

    她当初毕业出来了就想着做老师,要去就去自己最想去的、最能锻炼自己的地方。

    倒也不是自大,只是除了“砚彩画室”这个目标机构,常絮语再没有考虑过其他的地方,因为砚彩确实是当下最好的艺考机构。

    常絮语皱眉,心里凉了半截,既然那个男人是骗子,不是好人,那他究竟想干什么?

    那个架势,分明是想扣住她的行动,好像是志在必得,一定要达成目的才肯罢休。

    可她轻易不会得罪人,平常社交话都懒得说几句,怎么会闹这一出呢?

    她闭眸想了一会,蓦地睁开,眼前淡淡的浮现出易焯那张平静的脸。

    他,那天会说给她一个解释的,她既然选择相信,就静静的等着他。

    得到答案以后,她跟他之间,就彻底干净了。

    以防之后忘记,她再新买来的日记本里写:“我遇到一个奇怪的男人,自称是**艺考机构的校长,可查资料却并没有显示,我大概是被骗了。易焯说会给我一个解释,总觉得他们之间的关系不简单,不过我愿意听他的解释。找工作这条路上总是有很多陷阱,以后我要多加注意。”

    她不知不觉的咬着笔头,想了想,看着一旁首饰盒中安安静静躺在那的水蓝色钻戒,低眸又写——

    “易焯说,我很久之前许过愿,想要一枚镶着水蓝色钻石的戒指,虽然我觉得不可能,但我们以前会不会真的认识,只是我不记得了而已?他不是一个喜欢说话的人,感觉不像是在骗我。”

    “可我们离婚了,他不该送我这么贵重的东西,找个时间,我要还给他,一定要记得这件事哦!!!”

    末尾处,她自顾用红笔圈了圈。

    *

    易焯这些天很忙,宋舒珩和袁梓胥还有常胜楠时时刻刻观察着常絮语的病,发病期就是这几天,可令人意外的是,已经过了将近半个月,常絮语的状态都不错,竟然没有任何发病的迹象。

    宋舒珩这才意识到,常絮语病大概是有好转了。

    只要有转机就是最好的,常絮语不会太痛苦,也有一点一点重新记起易焯的课可能。

    虽然他那倔牛一样的好兄弟一直极力阻止对常絮语特殊治疗,却没谁比他心里更希望常絮语想起来了。

    这些时候,常絮语一直图书馆和家两头跑,要么就待在家里看教授设计专业会用到的软件课程视频。

    重新学习对她来说不是很难的事,现在的每一天都过得很充实,常絮语经常忙的回家倒头就睡,累,却也自在。

    之后的某天,她跟着袁梓胥去参加一个论坛,是有关设计创新类的主题,然后,两个人惊讶地发现,主办人请来的分享嘉宾中,竟然有易焯。

    千人论坛,男人从容的站在台上,举止端方,侃侃而谈,好像会自动吸引人去瞩目。

    大抵是他这个人形象太好,年轻有为,坐在一众上了年纪的嘉宾中间,总是招眼。

    常絮语的心跳频率随着易焯讲话的进程越来越快,最后更是一个字都没能听进去,径直闷着头咬着唇去做笔记。

    袁梓胥侧眸看她一眼,只见常絮语攥着根圆珠笔在本子某一页上乱画圈圈。

    直到结束,由于人太多,两个人被堵在台阶上下不去,拥挤的人群里,常絮语瞥见讲台上,几个年纪不大的女孩找了易焯说话,其中一个微微举着本子问着什么,两人站的很近。

    从头到尾,易焯好像都没有发现她和袁梓胥。

    她看了一眼,却迟迟忘记移开眼。

    袁梓胥瞥见,笑了一声,碰了碰她的胳膊,“诶,反正是学术交流,你也可以大大方方去找他问问题啊。”

    袁梓胥半开玩笑的说着,常絮语的脸颊微微泛起一层粉红,弯唇,轻轻摇了摇头。

    “别开我的玩笑了”

    常絮语恍惚想到那枚还搁置在家里的戒指。

    可惜没带在身上,得找个时间还给易焯。

    随着拥挤的人流走走停停,终于到了门口,可以出去了。

    袁梓胥在旁边抱怨着人怎么这么多,这破地方竟然只有一个口,另外的门为什么不开呢?

    偏她们还坐在后面上排的位置,行动更加艰难。

    常絮语拍了拍她的肩,“快了,马上就能出去了。”

    忽的,一道熟悉的男声叫住常絮语——

    常絮语循声望去,目光一滞。

    易焯站在原处唤他,眉峰微敛,沉寂的黑眸难掩波澜,正目不斜视的看着她。

    男人肩宽腿长,打扮和模样皆成熟老成,暗色衬衫领口微敞,露出半截小麦色的颈脖,袖口一丝不苟地挽在小臂处,流畅的线条下,能隐约看到手腕处青色的血管筋络。

    袁梓胥看了看两人,知趣的跟着人流先一步离开,还默声拍了下常絮语的手。

    很快,偌大的讲堂就只剩下易焯和常絮语了。

    常絮语抿唇看他,想着今天没带那枚钻戒,所以没正事要找他,略显尴尬。

    她轻咳了两声,发觉喉间有点干涩,只客套道,“啊,好巧。”

    易焯没吭声,只是淡淡颔首,向她走近。

    他每走一步,她都要忍不住稍稍往后撤一撤。

    她的小动作被男人尽收眼底,他皱眉,加快脚步拉住她,“先别走。”

    常絮语的心瞬时提到了嗓子眼,艰难地抬眸。

    “你有事?”

    “嗯。”

    “什么?”

    男人平静的看着她,生怕她跑走一样,手上攥着她的力道有点重。

    他看着她,欲言又止。

    想告诉她,那个人其实是他的父亲。可告诉她之后呢?会发生什么事?他不敢想。

    在她眼中,他这个人可有可无,毫无分量,他可以欺骗自己是她不记得过往的缘故,可一直活在这样的世界里,到最后,连他也觉得患得患失,眼前的一切就像是一梦华胥。

    看出男人眼底的踌躇,常絮语没有逼迫他一定要说出什么,只是觉得他们都还没有做好准备,太心急。

    “既然,你还没有想好要说什么,我就先走了。”

    她慢慢挣脱出他的手掌,攥着皮包的带子,抿唇,往后悄然退了两步。

    “以后还有见面的机会,再见。”

    她缓声,微微扬唇,背对着易焯离开。

    周围恢复沉寂,他望着早已空无一人的讲堂,垂眸,懊悔与沉闷涌了上来。

    良久,男人,默默地拨通了一串号码数字,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喂?”

    “见一面吧。”

    那边的人先是愣了愣,最后有些受宠若惊,欣然回道,“易焯,你终于想通了?”

    *

    回去的路上,袁梓胥开着车又跟常絮语聊天。

    “你说易焯还真是人才,在这么难一个人能闯出名堂的圈子里,他竟然都被请来做分享嘉宾了!?真是厉害啊。”

    “你们刚刚聊什么了?”

    袁梓胥八卦的心思又起来了。

    常絮语偏头,漫不经心的地数着车子到底略过了多少棵树和电线杆,袁梓胥突然这么一问,她愣了愣,倒是又想起来一些事。

    她记得前些时候跟着他去工作室,他做的那些图纸,还有一些准备自学的设计类书籍,他在家也经常在电脑上摆弄那些图纸建模类的东西。

    常絮语是纯艺专业出身,俗话说隔行如隔山,她出来从事的是美术教育行业,每天对着画面精心钻研,而易焯不一样,总是喜欢一些前瞻的、创新的,他聪明,又什么都能学得会,以前的常絮语一点也看不懂他的那些操作,不过自从要考设计专业的研究生之后,常絮语也掌握了不少技术,现在想想,多少有点懂了。

    “嗯,他好像一直都挺厉害的。”

    她由衷的夸赞道。

    “也没聊什么”她不自在地抓了下后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