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种菜吧 我和我的小

    次日, 阳崽难得睡了个好觉。

    再次醒来时,外头已经日上三竿。

    她推开窗户,院子里的兰婆在织布, 元娘和阿金在晾晒着什么东西, 灵灵也来了,她跟在元娘旁边凑热闹帮倒忙。

    阳崽仔细瞧了瞧, 那竹席上的好像是一种蘑菇。

    她中气十足地一一打招呼, “兰婆, 早上好!”

    “灵灵, 早上好!”

    “元娘,阿金,你们也早上好!”

    院子里的众人都笑起来, 灵灵叉着腰, “阳崽小猪,太阳都晒屁股了, 还早上好嘞,都要吃午食啦!”

    阳崽呆了下,“这么晚了?”

    “多睡会儿无事的, 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呢。”兰婆停下手里的活, “阳崽,快穿衣裳, 我去给你打水洗漱啊。”

    等阳崽风卷残云吃了个半上午的早食时,郑医师已经来给陆山换药了。

    他学着胡算的样子,很恶劣地捏了把她的脸,“哟,阳崽,这会儿吃午食会不会太早了?”

    阴阳怪气!

    阳崽气鼓鼓地瞪了他一眼, 朝他重重“哼”了一声,又跑去陆山的窗户旁打了招呼,才在灵灵的呼唤下蹦跳着过去玩。

    “我来啦,灵灵你怎么来我家玩啦,今日不用上学吗?”

    “今日放假了呀。”灵灵拉着她一起摆蘑菇,“惜文回来啦!她约我们过几天一起去她家玩呢,阳崽你要不要一起去?”

    “好呀好呀!”阳崽开心地答应了,余光瞧见郑医师还在盯着她们,她拉着灵灵换了个方向。

    “哼,灵灵我跟你讲,刚刚郑医师暗暗嘲讽我起的晚呢!”

    郑医师并不生气,他笑眯眯的看了会儿两个幼童大声说他坏话,提着药箱进了门,“自正,今日感觉如何?”

    “好多了,也没再发热。”陆山已经自行坐了起来,在窗边慢慢等药晾凉。

    郑医师从容拆了布条,观察了一下伤口,“是好多了,已经在慢慢结痂了,好好养着就行。”

    “郑医师,这几日多谢了。”陆山拱手行礼。

    “不必客气,咱俩谁跟谁。”郑医师摆摆手,话音一转,“一共是七副内服的汤药,四贴外敷的药膏,我再给你开几副新的汤药,还得再喝五日。”

    “忌烈酒、牛羊肉,清淡些养着,后背莫要用力,便是起身落座也慢些,别扯着伤口。外敷的药膏也多给你些,用完了再来找我要,等结痂了再换别的。”

    叮嘱到这里,郑医师露出微笑,“算上每日的诊金,你统共给我一万钱便够了。”

    “咳咳咳什么!”喝药的陆山呛了一大口,“你怎么不去抢!”

    这话郑医师可不依,“公道价格了,自正!”

    “这可是你的救命钱,再说了,你也不缺这点儿”他说着说着也觉得要的有点儿狠,嘀嘀咕咕了半天,纠结道,“这样,给八千钱,八千钱你总有吧?”

    “你穷疯啦?”陆山放下手里的药碗,稀奇地看着郑医师,“郑医师,你的医德呢?”

    “没有了,被胡郁林吃了!”郑医师大声道。

    该死的胡算,他简直信了她的邪!

    什么让百姓有药可用,什么造福天下,那药材种植,前头简直就是个无底洞啊!

    舒宁公主给的那点儿钱还没大规模动作呢,就已经花光了!

    胡算那厮用钱没个准数,手脚又大,到处找人收药材苗,如今药材苗到了都等着种下,可那地还没翻完啊!

    没办法,总不能把好好的药材苗糟蹋了吧,只能多雇些人赶紧把地整好,把沟渠修缮好啊。

    郑医师倒是一直盯着,可盯的是田地里那些已经种下的药材,没管胡算怎么规划,而且药材又不全是一年生的,前期投入那么多,还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盈利呢。

    况且他已经把自个儿能用的钱都投进去了,但儿子已经成婚了,总不能把全家的钱都投进去吧。

    真要那样,儿媳妇李沅该有意见了。

    “这可真是”陆山哭笑不得,最后慷慨地掏钱了,“一万五千钱够不够?”

    “够了够了!”郑医师喜出望外,“自正,药材种出来,百姓会感谢你的!”

    “我谢谢你啊。”陆山翻了个白眼,“你们还是赶紧找个靠谱的账房管着钱吧!”

    “今天就去找!”郑医师也觉得有理,雄赳赳,气昂昂地拿着钱离去了

    外头院子里,阳崽和灵灵自告奋勇地去给元娘帮忙,用筷子一扒拉,反把摊好的松蘑扒拉成一团,阿金跟在她们后面收拾烂摊子,一个个把松蘑铺开。

    这是木大牛带着木瓜今早送来的,满满一大背篓,新鲜的根本吃不完,兰婆她们计划着晒干了保存,平日还可以时不时拿出来换个口味。

    晒松蘑过程不复杂,需要先焯水,微微变色时立即捞出摊在竹席上晾干水分,等水分控得差不多了,再移到太阳下暴晒几日就成了。

    阳崽和灵灵扒拉着竹席上的松蘑,心思很快就不再干活上了。

    因为焯过水的松蘑有股菌子特有的香气,一直在勾引人犯罪。

    阳崽忍不住偷了片进嘴巴里。

    “好吃吗?”灵灵问道。

    “还不错。”阳崽点点头,又拿了一片。

    菌肉软嫩滑口,如果能加点儿盐就更好了。

    灵灵只犹豫了一秒钟,也拿起来吃了一片。

    阿金左右为难,又不敢骂人,只好小声道,“两位女郎,这是晒的。”

    “阿金你也试试,味道挺独特的。”阳崽眼疾手快塞了片在阿金嘴里。

    “怎么样?”

    两双眼睛期待地看着她,阿金把嘴里的松蘑咽下去,“还不错。”

    “我就说嘛。”阳崽又塞了片给她,“没有人能拒绝菌子,哪怕没有盐。”

    “完全赞同!”灵灵举起手跟阳崽击掌。

    在她俩肆无忌惮地一边吃还一边喂给阿金时,兰婆终于忍不住了,“阳崽,灵灵!”

    “我们没有偷吃!”两个幼童惊慌了一瞬,都捂住嘴巴表示无辜。

    “我都看见了。”兰婆刚正不阿,“没加盐有啥好吃的,这是要晒干的,实在要吃喊元娘给你们拌一份出来。”

    而且筷子一边夹嘴里吃还一边翻竹席上的松蘑,都沾上口水啦!

    “好耶!”阳崽欢呼起来,拉着灵灵和阿金就去找元娘了。

    松蘑果然很美味,煮熟了,拌了佐料的松蘑更加美味。

    三个幼童分享一大盘,还去陆山那里炫耀了一圈,最后被陆山抢去一半。

    昨晚的夜话和陆山的状态,让阳崽这会儿对他很宽容,她笑嘻嘻问道,“阿爹,松蘑好吃吗?”

    “很好吃。”陆山不乐意待在屋子里,已经坐在屋檐下休息了,“春日的蘑菇嫩,夏日的蘑菇更肥实,雨后一丛丛的冒出来,一找一个准。”

    那岂不是有摘不完的蘑菇了,阳崽露出向往的表情,“我想去”

    陆山笑呵呵道,“等后面空闲了我带你去摘。”

    “好呀好呀!”阳崽立刻笑开,扒着他的膝头道,“那阿爹要快点好起来,然后我们一起去摘蘑菇。”

    摘蘑菇是不会那么快去摘的,不过一天的时日,陆山没有发热过后,看起来就好多了。

    阳崽终于放弃当个孝顺女儿的想法,第二天就重新恢复了上学的日子。

    这日下午,段飞、灵灵、唐冠英和阳崽约好了要去崔惜文家玩。

    他们反正在同一坊,回来吃过午食后,陆家的马车就接上几人,一同往崔惜文的新家去。

    因为她娘赵浔与她爹崔志,成功和离了,虽然崔惜文也很喜欢父亲,但多数时候她还是住在现在的新家里面。

    崔家不知道有没有意见,但崔志还有些消沉。

    要不是陆山伤着,他得整天都来喊陆山喝酒,现在他祸害的是林安国和段江,再加一个有过醉酒情谊的郑风遥。

    阳崽是怎么知道的呢?

    这事要从她去郑医师家说起。

    昨日家中晒了些松蘑,也留了些新鲜的吃,她负责分给左邻右舍,又专门留了一大包送去郑医师家。

    刚走到门口时,就听到郑医师中气十足的怒骂,进了院子,郑风遥一身酒气,跟个鹌鹑似的站在那里,不敢反驳。

    胡算也小心翼翼地缩小自己的存在感,生怕引火上身。

    “胡奶奶。”阳崽鬼鬼祟祟地观察着,把手里的松蘑交给李沅,蹭到胡香茹怀里去吃瓜。

    嗯

    她还舍不得走呢,而且这里比较前排。

    在胡奶奶怀里很安全,绝对不会被郑医师误伤,因为他敢横眉冷对,胡奶奶会骂回去。

    郑医师战斗力强大,骂完郑风遥出去跟崔志喝酒鬼混不着家后,看见胡算,又骂了她一顿花钱大手大脚。

    转过头看见阳崽靠在胡香茹怀里,一边吃零嘴,一边露出“真精彩”的表情,他哽了一下,又看见坐在檐下的李沅把他在后院种的紫苏掐了一大把嫩尖下来。

    见郑医师望向她,李沅还乐呵呵道,“公爹,正巧阳崽送了松蘑来,晚上吃紫苏炒松蘑。”

    作孽哦

    郑医师捂住胸口,那可是他打算夏季采收了,干制存用的!

    他又想骂人了,但这个他骂不起,李沅的亲爹可住在他对门。

    而且还是开镖局的,年轻时可是有名的恶少年。

    郑医师面无表情地想,要是李勇知道他敢骂他女儿,还不知道要怎么对付他呢。

    毕竟他拳头可真硬啊,打人也真疼啊。

    当年也就是他机灵,挨了拳头立马往地上一躺装死,不然指不定得跟旁人似的,实打实躺上好些天起不来。

    也是这事儿让他瞧出学医的好处来,借着家里祖传的医馆,自己边养伤边瞧着治,打他的李勇还被爹娘硬押着上门赔罪。

    毕竟郑家在居仁坊名头不小,他们哪敢得罪医师,未来的医师也不能!

    年幼的郑医师当场就许下学医的鸿鹄之志,立志要做一代名医!

    “公爹,公爹?”见郑医师神情恍惚,李沅又叫了两声,“您怎么了?可是这紫苏不合心意?要不咱换个做法,清炒松蘑也行。”

    “紫苏也挺好的,解表散寒,和胃止呕辛苦你了。”郑医师面色狰狞,气呼呼地甩袖而去。

    阳崽“噗呲”笑出来,李沅不明所以。

    “无事。”胡香茹也笑出来,“你公爹气性大,别理他。紫苏好吃着呢,阳崽晚上就在这儿用飧食如何?”

    “不了不了。”阳崽连连摆手,“胡奶奶,下次吧,元娘做了松蘑炖鸡哦。”

    胡香茹也不勉强,顺手拿了把紫苏嫩叶递出去,“那你拿点儿紫苏回去,出锅前放一些,能吊出松蘑和鸡肉的鲜味儿。”

    “好哦。”阳崽跟众人道别,跟着钟扁头,蹦蹦跳跳地又回去了

    钟扁头赶着装着四个幼童的马车停在了兴仁坊的一户人家前。

    崔惜文已经在门口等着了,阳崽四人刚跳下马车,她就尖叫着冲了上来。

    “阳崽,灵灵,冠英,还有段飞,我好想你们!”

    “惜文!”

    五个幼童抱在一起互诉衷肠,钟扁头已经把各家带来的礼物送进去了。

    唐冠英还在门口气哼哼地说崔惜文走的时候她都不知道,居然没一个人告诉她,害她都没去送别。

    阳崽四人很是心虚,灵灵道,“对不起冠英,那会儿你爹被人打了,你家气氛那么紧张,我们根本不敢去找你。”

    “对不起,我们不是故意的。”另外三人也真诚道歉。

    听了这话,唐冠英也想起来了,她骂了一句,“讨厌的唐书达!”

    言罢,又“嘿嘿”笑着拥抱了四人,“我原谅你们了,以后有事要记得跟我分享哦。”

    “没问题,我们是好朋友嘛。”灵灵拍着胸脯保证。

    五个小伙伴一起拉钩上吊,就站在门口等其他人。

    崔惜文邀请了不少人,除了居仁坊的四个人,还有林鸭子和乐子陵,太康有些忙,被舒宁抓着跟她一起行动,没法跟幼童们胡闹,只好遗憾地错过了。

    等了没一会儿,灵灵开始不耐烦了,“哎呀,他们两个真的是蜗牛,好慢哦。”

    “要不我们进去等?”崔惜文提议道。

    “还是再等等吧。”唐冠英摇摇头,你住的这个坊我们都没来过呢,万一他们找不到怎么办?”

    “行吧。”崔惜文点点头,不再说话了。

    阳崽努力吸着鼻子,总觉得闻到一股好闻的味道,“惜文,这里附近有人酿酒吗?”

    “有呀。”崔惜文点点头,“我们隔壁就是开酒坊的,是不是很香。”

    “是很香。”段飞也吸吸鼻子,“酒都是闻起来好闻,喝起来难喝死了。”

    这话得到认可,大家随意闲聊了一阵,终于等到了姗姗来迟的林鸭子和段飞。

    又是一波互诉衷肠,童言童语惹得跟着的仆从们想笑又不敢笑。

    崔惜文的新家是个一进的小宅子,赵浔的父母还没走,见孙女带了同伴来,乐呵呵地出来跟幼童们见礼,还送了见面礼。

    阳崽好奇地打量两个质朴的老人,崔惜文的阿大父名叫赵路。

    他脸庞黝黑,手掌粗糙,一看就是做惯了农事的人,难怪支持女儿的农学事业,连和离都愿意帮忙呢。

    在这个对女性很不友好的大凌朝,她由衷地生出点儿佩服来,规规矩矩地行礼打了招呼。

    幼童们好久不见,就算说些废话也很有意思。

    他们一起参观了崔惜文家的牲畜棚,还去看了后院刚开垦出来的菜地。

    这是搬来新家,赵路刚翻出来的地,泥土还带着翻耕后的湿软气,菜种都还没来得及撒,幼童们兴致勃勃,强烈请求让他们来种菜。

    赵路很开心幼童们喜欢农事,他笑着应下,转身便取来小锄头、竹篮,还有早备好的菜种,又找了些细木棍划好小垄,手把手教幼童们把土块捏碎,在垄上戳出浅浅的小坑。

    菜地旁,学习过的幼童们开始行动。

    阳崽和唐冠英合作,一个戳坑,一个放种子,只是掌握不好间距,有的疏,有的密。

    灵灵则拿着小锄头,踮脚扒拉土,力道没轻没重,竟刨出个深窝。

    林鸭子没有锄头,因为不够分,他用棍子戳了几下,凑过来抢灵灵的锄头,“灵灵,你刨太深啦,赵爷爷说这样菜种会闷死的!”

    灵灵不爽了,撅着嘴道,“你少管我,去自己的那一垄菜地种不行吗?”

    “那你把锄头借我用一下。”

    “不要,我还没用完呢!”

    崔惜文学一段日子,蹲在一旁,捏着细小的菜种,一颗一颗轻轻放进坑里,再用指尖拢些细土盖上。

    赵路满意地点头,视线又转向别处。

    段飞和乐子陵争着提水,小木桶晃悠悠的,走两步洒一路,到了菜地旁,桶里的水只剩一小半。

    劳作结束后,阳崽看着赵路独自种好的那一小垄整整齐齐地,再看自己这边种的乱七八糟的地,忍不住捂脸。

    救命,我和我的小伙伴们都好菜好菜!

    作者有话说:

    不愧是我,没想到居然有一天能日更一万五!简直是八爪鱼成精!

    第122章 发芽 我的豆苗长

    好菜好菜的幼童们对种地十分热情, 即使要上学,也连着几天都约着下午一起去崔惜文家看新种下的种子。

    灵灵格外上心,在家吃过午食后, 敷衍地在纸上一通鬼画桃符, 完成了先生布置的作业后,就迫不及待去陆家叫上阳崽一起去找崔惜文。

    阳崽也很开心去崔惜文家种地玩, 许是和朋友们一起, 她总觉得在崔惜文家一起种地要更快乐一点。

    阳崽种过地吗?

    这是肯定的, 在自家的后院和兰婆跟钟扁头一起时, 她总会去帮忙。

    当然,这是她自以为的。

    若要兰婆和钟扁头来说,那她就是纯纯来凑热闹。

    今年还好了一些, 阳崽又长大了一岁, 至少不会像以前一样只会帮倒忙。

    而且她看过许多杂书,手上不会, 倒是会在别人翻土撒种时嘴上忙个不停。

    陆家,阳崽正在窗户前写先生布置的作业,看见进了院子的灵灵, 连忙放下笔, 站起来招手道,“灵灵, 钟扁头去帮阿爹送公文啦,还没回来,我们等一会儿再去吧,先来吃蕈脯,可好吃了!”

    蕈脯是什么?

    灵灵好奇地跑过来,拿了一根塞在嘴里, 嚼嚼嚼

    吃起来干韧咸香,有股熟悉的香味。

    她恍然大悟,“阳崽,这就是干的松蘑呀!”

    说什么蕈脯,害她还以为是什么新奇的吃食呢。

    “对呀,兰婆说蕈脯就是松蘑干,就像肉脯一样,都是晒干了的。”阳崽也点头,伸手从陶碟里也捏了一根吃,“我觉得叫蕈脯听起来就好吃,松蘑干听起来就平平无奇。”

    有区别吗?

    灵灵茫然地挠挠头,不客气的坐在阳崽旁边,一边看她写作业一边问道,“这是上回兰婆在院子里晒的松蘑吗?”

    “没错!”

    等阳崽写完作业,又玩了一会儿,钟扁头终于回来了。

    两小只欢快爬上马车,顺路接上段飞后,往兴仁坊而去。

    昨夜和上午都下过雨,路上还有些湿,灵灵撑着脑袋望向车窗外,问道:“阳崽,你说今天去种子发芽了吗?”

    不等阳崽回答,她又自顾自说道,“我觉得发芽了,爷爷说‘雨落田,苗出全,时雨降,五谷生’。”

    话音刚落,阳崽跟段飞就异口同声接道,“春泽足,秋有成,民安乐,岁太平。”

    三人相视一怔,随即纷纷放声笑闹,身子挤作一团。

    嬉笑过后,又齐齐开口,接着往后吟诵:“深耕土,细育苗,朝夕护,穗满梢”

    这是他们在书塾刚学的农谚。

    说是学,其实塾师们也没专门讲过,只是平日授课闲谈间,随口引用来讲解时节农事,蒙童们听得多了,知识记没记住不知道,顺口溜倒是背得熟

    没多一会儿,马车就停在赵家门口。

    三个幼童刚在门口和崔惜文碰面,灵灵就迫不及待问道,“惜文,种子发芽了吗?”

    “你们终于来啦!”崔惜文开心地跟幼童们打了招呼,“有一些已经长出来了。”

    听了这话,灵灵赶忙拉着阳崽,第一个跑到后院去。

    下过雨后,赵家后院的地里有一股湿漉漉的泥土味道,稀疏的细嫩小苗颤颤巍巍地立在地里。

    经过好几日的努力生长和春雨的润泽,幼童们种下的种子终于发芽啦!

    “哇!真的发芽了!”灵灵发出惊呼,“我也太厉害了吧!”

    阳崽也很开心,她仔细数着自己种下的种子生了几颗苗,又帮唐冠英和林鸭子也数了一下。

    数来数去还是觉得自己最棒,那几垄地里,就属她的苗出的最多呢。

    不愧是她呀,还是如此优秀!

    阳崽挺了挺胸膛,矜持地翘起嘴角。

    至于唐冠英和林鸭子,他俩一个日日要去太康家读书,没空来看,一个不住同一个坊,没法约着一起,就只能拜托阳崽每日来帮忙看看啦。

    在灵灵咋咋呼呼喊着“这还有一颗小苗”的声音中,崔惜文和段飞也随后而至。

    “我的已经发芽了一大半,出苗可多了。”崔惜文骄傲地指着自己的种的那块地,“阿大父说慢慢的都会出苗的!”

    “真的耶!”阳崽定睛一看,一下就羡慕了。

    刚刚只注意看自己和冠英他们的地了,都没看到惜文的。

    原来她也这么会种地,不过惜文从小学农,自己也就偶尔学学,还是很棒的嘛。

    阳崽佩服地看了眼崔惜文,很快就把自己哄好了,立马凑过去听她眉飞色舞地讲种子后续会怎么生长。

    “等再过几日,幼苗就会抽出新叶,茎秆也会慢慢挺直拔高。往后悉心松土浇水,待到夏日便能枝繁叶茂,秋日就能结出鼓鼓囊囊的豆荚啦!”

    说到这里,崔惜文露出期待的表情,“到时候我们可以办一个全豆宴,你们来吗?”

    “来!”段飞想也不想地重重点头,“我肯定来!”

    “我也来!”阳崽也一口答应。

    灵灵摸摸脑袋,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原来我们种的是豆呀,我就说那日的种子怎么那么像磨豆腐用的!”

    “”

    阳崽无语,没想到灵灵此刻才反应过来种下的是豆子。

    那她之前到底在期待什么!

    灵灵才没有看到阳崽无语的表情,已经在和段飞报菜名了。

    “豆腐!”

    “豆羹!”

    “豆浆!”

    “豆干!”

    等到阳崽和崔惜文在地里转了个来回,他俩还在“炒豆子、烤豆子、炖豆子、煮豆子”

    很快报豆子菜名的比赛就遗憾结束,转战到谁的地出的苗更多上,因为他们再也想不出来新的豆子菜。

    这会儿阳崽和崔惜文已经转到屋檐下去,话题歪到外太空,开始有模有样地讨论今年平洲的春耕,一本正经的模样惹得远处的仆从发笑。

    “今年肯定会大丰收的。”崔惜文信誓旦旦,“阿大父说春雨足,而且有更多的农官去帮助农户们春耕了。”

    “我阿娘还去河津指导春耕了,到时候肯定有吃都吃不完的粮食!”

    “河津?你阿娘去河津了?”阳崽有些惊讶,“那地方不是韩老将军在管吗?韩老将军同意平洲去指导春耕?”

    她记得舒宁公主对河津志在必得,只是因为陆山受伤的缘故,才没有很快下手,现在去指导春耕会不会有点着急?

    “是呀。”

    崔惜文点点头,有些失落,阿娘走了好几日,她都有些想她了。

    但是那河津的韩老将军手下没有会种地的人才,才不得不请她阿娘去,赵农官要去蒲城,阿大父年纪大,不好远行,而且平洲也得春耕,阿大父得留下来帮忙,阿娘不去河津都不行。

    唉,农家的人才还是不够啊。

    她得更努力跟阿大父学,争取早点儿做个独当一面的农家人才才行啊!

    “原来如此,我懂了!”阳崽不知想到什么,突然拍了下巴掌,露出一幅恍然大悟的样子。

    崔惜文被吓了一跳,激昂的情绪被打断,懵懵的眨眨眼。

    阳崽懂什么了?

    她还没搞懂阳崽懂什么了,灵灵和林鸭子就争相跑了过来,一起拉住她和阳崽的手,把她们往地里拖。

    “阳崽,惜文,你们说是不是我的苗出得多,比段飞多得多!”

    “灵灵你眼睛肯定坏掉了,明明是我的多!”

    “我的多,我都数过了,有一些马上就要破土了,那个也算!而且我的豆苗长得比你的强壮多了!”

    “才不算,都看不到芽哪里算!”

    灵灵和段飞你来我往,唇枪舌战,阳崽和崔惜文一会儿被这个拉过来,一会儿被这个拉过去,头都要晃晕了。

    “都不要吵啦!”崔惜文忍无可忍,“我来给你们当平者!”

    她一把甩开段飞和灵灵手,跑到两人的那块地里去看了下,实诚道,“我觉得你们半斤八两。”

    灵灵放开阳崽跑过去抱住崔惜文手臂,“才不会,惜文你数一下,肯定是我多!”

    “我多!”段飞也很不服输,立马抱住另一条手臂。

    阳崽晃晃脑袋,看着争论的两人,悄悄往后退去。

    都有惜文在了,千万不要找她呀!

    “你哪里多啦,不识数吗?刚刚我们都数了好几遍,我比你多了三个苗,而且你的苗那么细那么矮,一看就长不大!”

    “你的才长不大!”

    这话戳了段飞心窝子,他快被气哭了,“我的苗肯定会健康长大,你的稀稀疏疏的,才是不知道要死多少呢,你的肯定在土里都死光啦!”

    “好了阿飞,不可以这样讲,我阿大父说种子迟早都会发芽的。”崔惜文严肃道。

    灵灵得意地笑了一下,正要开口,崔惜文又道,“灵灵,你也别说阿飞啦,我觉得你的苗出的也很细。”

    “你胡说!”

    这话灵灵可不爱听,除了学习,她一惯是个要强的姑娘,立马反驳道,“我的豆苗明明出的很好,特别好,顶顶好,比你们所有人的都好!”

    崔惜文一点都没有眼光!

    她气鼓鼓的回头,扬声道,“阳崽,你说,谁的豆苗长的更好?”

    “对,阳崽你来说,是不是我的地种的更好。”段飞也眼眶含泪,也转过头来。

    崔惜文心累地叹了口气,目光灼灼的盯着阳崽。

    “”

    看着三双直勾勾盯着她的眼睛,阳崽后退的动作慢慢顿住了。

    她脸色狰狞了一瞬,露出狡黠的笑,“我觉得”

    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下,慢吞吞道,“我的豆苗才是长得天下第一好!”

    作者有话说:

    回来了朋友们!

    非常抱歉,换了个新工作还找了个新兼职,又要经常跑医院去搭把手照顾奶奶,三次元事情好多,加上人太懒,一直没上线,断更了好久,我有罪,可以尽情地骂我!

    这周会逐步恢复更新哦,评论区都有看,感谢一直不离不弃的你们!

    第123章 游学 我们天下第

    三个人一下子都愣住了, 阳崽趁机拔腿就跑。

    “啊阳崽,你坏死了,是让你夸我不是夸自己啦!”

    灵灵大叫着追了过来, 还招呼崔惜文和段飞堵住她。

    几个幼童追了一阵, 嘻嘻哈哈地互相夸赞了一通对方的豆苗,才勉强和好如初, 去吃仆从端来的糖糕。

    嘴里含着甜甜的糖糕, 灵灵拽了拽阳崽的衣袖, 眼睛一转, 悄悄凑到她耳边:“阳崽,我跟你天下第一好。”

    她觉得刚刚阳崽说的这个句式特别贴切,用在她们的友谊上超级合适。

    阳崽眉眼弯弯, 也轻声道, “我也是。”

    两小只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咯咯笑了起来, 又说起林鸭子在家打破了水缸,早上一瘸一拐来上学的事情。

    崔惜文一看她们两个在说悄悄话,忍不住将阳崽扯到自己这边来, “阳崽, 你觉得糖糕好吃吗?”

    阳崽咬了一口糖糕,笑着说道, “特别好吃!”

    “这是我阿大母做的,我阿大母可会做糖糕了。”崔惜文眸光一亮,原本微微耷拉的嘴角瞬间上扬,又兴冲冲补充:“她还会做桂花糕和芝麻酥呢,不过现在没有桂花,明天你们来, 我让阿大母做芝麻酥尝尝怎么样?”

    “好呀!”阳崽答应下来。

    跟崔惜文说了会儿话后,一回头,便见灵灵眼巴巴地看着她。

    阳崽见状,便觉得灵灵被自己冷落得有些可怜了。

    但是两个人都非要跟她说悄悄话,她也没法分身呀。

    于是她从荷包里掏出几颗十分光滑的小石子,提议道,“要不我们来拋石子玩吧?”

    “好呀好呀!”听到这话,段飞立刻应声。

    他嘴里鼓鼓囊囊地塞着糖糕,一说话,嘴里的碎屑就喷了出来。

    阳崽几人连忙躲开,齐声轻呼:“阿飞!”

    段飞慌忙抬手捂住嘴,咽完口中吃食,不好意思挠头,“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玩一会儿拋石子,快酉时的时候,钟扁头来接阳崽他们。

    三人跟崔惜文道别,到了居仁坊后,马车停在陆家门口。

    段飞已经先走了,钟扁头把马车赶进院子里去,阳崽和灵灵还抱在一起嘀嘀咕咕,互相保证着对方在心里的位置。

    什么“我们天下第一好”这种话翻来覆去说了好几遍,素心靠在门框上看了半天,忍不住想摇头叹息。

    唉,幼童啊

    等到阳崽和灵灵开始上演“你先走,不,还是你先走”的离别大戏时,她终于忍不住打断,“两位女郎,明早还要一起上学呢。”

    再说了,就住在隔壁,站在院子里大声点儿说话都能听见,到底在依依不舍个什么劲儿啊!

    灵灵回头瞪了素心一眼,两个幼童又说了几句,终于约定好一起转身,各回各家。

    刚踏进院子,阳崽就看见坐在屋檐下看书的陆山。

    她脸颊一下就鼓起来了,一下子冲过去,“阿爹,你怎么出来了?”

    “郑医师都说了让你好好修养!”

    “现在天气都还没有很暖和,万一吹了风着凉了怎么办?”

    “而且你伤还没好,走路的时候没人扶着,万一摔跤了怎么办?”

    “摔跤了伤口又要裂开,阿爹你忘了前天你出恭的时候没叫人呜呜呜”

    “好了阳崽,阿爹好多了。”陆山一把捂住女儿的嘴,组织了阳崽的喋喋不休,连忙转移话题,“今天跟灵灵在惜文家好玩吗?你的豆苗长出来了吗?”

    真是怕了她了,以前话那么少,如今唠叨个不停。

    “长出来了!”

    阳崽果然忘记了自己的长篇大论,叽叽喳喳地讲述着种下一颗种子的见闻和技巧,又开始自夸她长得天下第一好的豆苗。

    陆山没有打断,含笑看着女儿手舞足蹈地演示,琢磨着要不要给她请个农家的老师。

    赵浔就很不错,赵家以农学传家,正好阳崽跟崔惜文关系也好,想必赵浔不会拒绝。

    若是拒绝也无事,舒宁公主重农事,如今平洲多了许多农家子弟。

    在阳崽停下来喝水时,陆山问道,“阳崽很喜欢农学吗?”

    “喜欢!”阳崽猛猛点头。

    她觉得种地还是有些有趣的,种子发芽长出来时也很有成就感,自家后院多是种的菜,现在她可期待崔惜文家后院的豆长成了。

    “那给你请个农家的老师如何?”

    农家的老师?

    阳崽顿了一下,露出有些纠结的表情。

    学农是很有趣没错啦,可是可是这样一来,她玩耍的时间是不是就太少了一点?

    平洲已经用上了纸,书塾里的先生们每日都会布置作业,比之前用竹简写作业的时候多得多,她每日都要写好久。

    之前跟先生说她都记在脑子里了,不用写行不行,先生也不答应,还生气地训诫她“满招损,谦受益”,让她万不可骄傲自满,需时刻温故知新,最后还罚她多写了十篇大字。

    十篇!

    整整十篇!

    她手都写软了

    还有习武,虽然阳崽对习武没什么兴趣,但陆山强烈要求她必须学,日日在耳边念叨,估摸着再过几日,等身上的伤好一些,就要开始给她启蒙了。

    还有造纸坊那边,杨桃时不时来跟她讨论如何造更好的纸。

    除了这些必须要做的事,她还要跟兰婆一起养蚕,跟阿金一起喂小鸡,还要跟灵灵玩,跟冠英玩,跟坊里的其他幼童玩

    这般一想,阳崽顿时觉得头大,暗自感慨自己实在是太忙了。

    她耷拉着小脸看向陆山:“还是不要了吧,阿爹”

    她还是比较喜欢玩耍的时间多一点

    陆山有些意外女儿的拒绝,不过也没再说劝告的话,带她一起进屋吃飧食去了。

    第二日,中午放学后。

    灵灵一脸丧气地回家,说好的第二日去崔惜文家吃她阿大母做的芝麻酥,也没去成。

    因为她鬼画桃符般的作业让先生十分生气,不仅挨了手板,勒令她重新做一份,再加上今日份的作业,下午的时间急剧减少。

    她只好眼泪汪汪地拜托阳崽把她那一份芝麻酥也一起吃回来。

    阳崽十分爽快的答应了,拍着胸脯保证自己一定吃双份

    豆苗还没长出新叶时,阳崽也没空日日去崔惜文家玩了。

    她变得忙碌起来,要忙着读书习字,要忙着习武,要忙着在有限的空余时间里跟着兰婆做事,还有玩耍。

    但她觉得自己跟大人比起来,还是像个闲人的。

    大家真的完全没有空下来的时间。

    陆山身上的伤好了一些,不能做大动作,但日常行动没什么问题了,就开始亲自教阳崽习武,家里还时不时有些同僚来找他讨论工作,经常丢她在一边自己练习。

    至于其他人?

    兰婆还是忙着蚕桑、织缣,阿金和元娘永远有干不完的家务活,钟扁头除了兼顾家里,还时常需要跑腿去城外的田地里帮忙。

    因为天气更暖和了,平洲的春耕大规模地开始啦!

    书塾里有些蒙童要在家里帮着春耕,每日来上学的人少了大半。

    原胥和几个塾师商量后,联系了官府,想趁着春光好,带上剩下的蒙童们去北门那边的城郊游学。

    一来让蒙童们走出书塾,亲近乡野风物,二来也能实地见识春耕农事,体察稼穑辛苦。

    免得他们这些家中殷实一些的蒙童久居宅院、不识劳作,不知盘中餐食来之不易。

    清原书塾只做开蒙,蒙童们还小,小的六七岁,最大的也才十一二岁,几个塾师和仆从当然是看不住的,于是各家都派了仆从跟着。

    一行人浩浩荡荡,索性弃了马车,踏着春风往城外步行而去。

    出了城,蒙童们像出笼的鸟儿,更加兴奋。

    灵灵拉着阳崽,指着路边一株刚冒头的野草,道,“阳崽,你看这个草像不像我们种的豆苗?”

    “一点也不像。”阳崽扫过一眼,很轻易地分出差别,呲牙咧嘴地摇头,“这是野豌豆苗,去年夏天我们吹的豆荚就是这个。”

    她才习武没几日,还没缓过来,一动身上就酸痛得很。

    林鸭子凑过来,有不同的意见,“我觉得很像啊,都是一个茎两片叶。”

    “不要乱跑!跟着队伍走!”

    突然,原胥的声音传来,三人回头,目瞪口呆地看着散作满天星般的同窗们。

    有人在追着翩飞的蝴蝶跑,有人蹲在路边拨弄新发的野草,大一些的蒙童们倒是听话点儿,只三三两两凑在一处,高声谈论着自己的沿途见闻。

    各家的仆从也没闲着,紧紧盯着自家的孩子。塾师们一个头两个大,连声呼喊着让蒙童们归队。

    等好不容易到了目的地,一片正在忙碌着的农田旁时,塾师们不约而同松了口气。

    这是官田,田亩划分得整整齐齐,阡陌纵横,整片田地早已深耕完毕,褐黑的泥土被耙得松软平整,垄沟条理分明。

    田亩间,农人手持木勺,顺着垄条均匀撒播粟种,身后有人紧跟着耙土盖种,配合得有条不紊。

    原胥上前去跟负责这片田的农官打招呼说讲学之事,塾师们领着一众蒙童站在田埂上。

    负责这片田的农官早以得了消息,自然对讲学没有异议,只看见调皮的蒙童们,还是忍不住提醒,“原先生,切莫让孩子们在田里踩踏。”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4章 田税 “厥名三十

    “官田种类繁多, 用途也各有不同。”

    田埂上,原胥声音沉稳有力,向蒙童们缓缓讲解着官田规制。

    大一点儿的蒙童被另一位塾师领到田地另一侧, 这类田亩知识他们早已熟稔, 此刻便跟着先生去往别处了解农事。

    留在这边的只剩十五六个蒙童,皆是垂髫稚子, 乍一看, 全是熟悉的小伙伴。

    阳崽、灵灵、林鸭子、崔惜文、张宝仪

    乐子陵不在, 他专注学律令, 对田亩制度已经非常了解,已经跟着更大的蒙童们走了。

    蒙童们心不在焉,原胥讲的知识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目光好奇地打量着田里劳作的农人, 还不停的与同窗们窃窃私语。

    农人也在劳作间,偷偷抬头好奇地打量他们。

    一人扶着锄柄歇了口气, “这是来干嘛?书塾搬到地里头来了?”

    “你管那么多?农官都没有意见。”

    “这不是怕他们什么都不懂,反倒霍霍了田地吗?”

    “阳崽,你看那个老伯。”灵灵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她, “他只有一只腿还能拄拐种地, 好厉害!”

    阳崽循声望去,目光刚触到老伯独腿劳作的模样, 就跟他对视上了。

    她心头一跳,觉得有些冒犯到了别人,连忙低垂下头,还不忘拉了拉灵灵的衣角,低声道,“灵灵, 你别盯着他看了。”

    “为什么?”

    灵灵不解,甚至抬手对那个老伯挥了挥,收获了老伯一个善意的笑容。

    “屯田以固边防,公田以养黎民,职田以养官吏,学田以兴教化。农桑稳固,则百姓安居”

    原胥顿了顿话音,目光扫过声音越来越大的蒙童们,轻咳两声,喧闹的话音当即一滞。

    他并未厉声呵斥,盯着灵灵,放缓语速问道:“静徽,你知道田里在种什么吗?”

    “是谷子。”

    这个灵灵还是知道的,家中常吃,煮粥很好喝,她还和仆从一起脱过壳呢。

    “没错,是谷子,也叫粟。”原胥点点头,又看向其他蒙童,继续问道:“你们平日里只知它能煮粥做饭,可知这官田之中的粟,收成之后都去往了何处?”

    “要交税!”

    “一部分交税一部分留着自家吃!”

    蒙童们你一言我一语地抢答,又很快争论起来。

    “不对,这里是官田,应该都是官府的!”

    “那种地的农人也是官府的?”

    “应当应当是官府请他们来种田?”

    原胥含笑颔首,示意蒙童们安静,开口解惑,“你们各说对了一半。此地确为官田,田产归属朝廷官府,与寻常农户的私田截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