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崽有时认定一个东西就有点轴,他无奈地把酒杯暂且放下,见阳崽去屋檐下的柱子那里比划身高。

    陆山突然福至心灵,问道,“阳崽,你之前在陆家村饮过椒柏酒吗?”

    “没有。”阳崽连连摇头,王秀秀才不会给幼童喝酒呢。

    “那你知道为什么灵灵比你高吗?”

    “为什么?”阳崽今日被打击了身高,这会儿正是敏感的时候,果然被吸引过来,好奇地问道。

    “因为灵灵每一年都饮椒柏酒,这个酒就是长身高的,每一年岁末喝了椒柏酒,第二年就会长高了。”

    有这个说法?

    阳崽在数据库里搜索一通,没有找到,她凝重地看了眼放桌子上的酒杯,一溜烟跑去隔壁。

    “诶,阳崽,你饮过椒柏酒了吗?”灵灵看见阳崽过来,高兴地问,“你觉得好喝吗?”

    “你喝了吗?”阳崽问道。

    “喝了呀!”

    阳崽再次问道:“每一年都喝了吗?”

    “应该吧,我记得都有喝的。”灵灵也不确定,她想了一下,在她记得的记忆里是喝过的,虽然每次她都觉得很不好喝。

    阳崽得了准信,赶紧又跑回去。

    “我要喝椒柏酒!”她高声喊道。

    陆山得逞地翘起嘴角,“快来,饮了椒柏酒,我们阳崽明年就会长大一岁,长高一些啦!”

    他把酒杯递过去,杯中其实只有一点点底。

    阳崽仰头一饮而尽。

    “好辣!”她艰难地咽下去,忍不住想找水喝。

    不过想到她前几年都没喝过,是不是应该补上?

    可是还能补上吗?她已经矮了许多了,但是补了总比不补的好吧?

    想到这里,阳崽又让陆山给她倒酒。

    陆山给她倒了一小口,忽悠她说之前年龄更小,喝得更少,这里已经是把前几年的量都倒进去了。

    阳崽这才罢休,喝完椒柏酒后急忙去堂屋找水喝来漱口。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6章 新年吉祥 红包拿来

    天将薄暮时, 陆家祭过祖先之后,宿岁饭正式开席。

    隔壁原家掐着点儿送来了五辛盘和金丝枣,陆家回的是鸡羹和春卷。

    “吃饭喽!”兰婆高声喊道。

    陆家在平洲无亲戚, 便只有阳崽与陆山一起吃, 陆山不拘小节,让三个仆从也一起上桌。

    大家热热闹闹地凑了一桌, 兰婆这段时日厨艺渐长, 她以前是穷苦人, 刚来陆家时不敢下狠手放油放盐。

    杨桃来后, 这几月兰婆一直负责东厨,陆家给钱也大方,她便慢慢转变过来了。

    阳崽爱甜食, 原家送来的金丝枣被她一个人吃了大半。

    等大家吃完散席后, 兰婆特意留下一些剩饭装起来,等到正月十二拿到大路上丢弃掉, 是为“辞旧迎新”之意。

    另一边,居仁坊门口已经架好了火堆,宿岁饭吃得早的人家已经在三三两两的在这里燃爆竹了。

    今夜平洲城没有宵禁, 居仁坊各家门口都挂上了灯笼, 把路照的亮堂堂的。

    陆家和原家约着一起,带着两个幼童和原游这个半大的少年也去坊门口燃爆竹。

    之前平洲城还是可以在自家燃爆竹的, 只是有一年有家人没操作好,发生了火灾。一年到头,不让百姓们燃爆竹也不行,官府商议过后,就在各坊设置了统一的地点,备好水, 让官吏去守着,又加强了巡逻,各家只用带着竹子去就行了。

    不过这样也挺热闹的,居仁坊内幼童们开心地跑来跑去,大人们三五成群地走出家门,聚在一起闲谈。

    阳崽手里握着根约五尺长的竹竿,灵灵一看见这种长杆就想玩骑竹马。

    于是把自己的竹子给田秋帮着拿,她则愉快地跨上阳崽的竹竿,拍拍阳崽肩膀,意味不言而喻,“阳崽,驾!”

    “一定要玩吗?”阳崽不想玩,这太傻了。

    她话音刚落,段飞与两个幼童就骑着竹竿飞快从她们旁边跑走了,“灵灵,阳崽,我们超过你们啦!”

    “快!阳崽,我们不能输!”

    灵灵的好胜心起来了,催促着阳崽快跑。

    最后到底是怎么突然开始比赛了,阳崽不知道,她刚开始只是被迫跑了起来。

    但很快,许多幼童都加入这个游戏,阳崽也逐渐沉浸进去,放声大笑着。

    等到比赛结束,幼童们在大人的看顾下,纷纷把骑竹马的竹子扔进火堆。

    阳崽战战兢兢的将她带来竹竿伸进火堆,她现在的身体材料可不防火,被烧到就不好了。

    爆竹的声音并不响亮,但好在有一股独特的韵律,为这个喜庆的日子增添了一份别样的热闹

    正月初一一大早,阳崽就睁开眼睛。

    昨晚的守岁陆家与原家一起,大家聚在原家一起玩分曹射覆的游戏。

    其实就是猜东西,两家人不多,大人小孩儿加起来也才五个,围坐在炕上的小桌前,一个仆从充当主持人,将一些小物件放入碗中盖上,讲一些提示词,然后让五人猜测其中的东西。

    正确猜中的人可以获得奖励,一枚压胜钱,圆形方孔,两面都印上了吉祥的字词和图案,这种钱币一般都是装饰性的,无法用来交易,大多是长辈在新年时给小辈的。

    主要是图个吉利,所以不管是陆山还是原胥和田秋,都各自准备了不少。

    没猜中的人也没有惩罚,起来表演个节目,大家热闹一下就好。

    阳崽初时还兴致勃勃,赢了不少压胜钱,不过很快,她就在热闹中逐渐困倦,嘴里喊着“阿爹,我需要休眠一下”,然后就这样睡着了,最后还是陆山把她抱回去的。

    阳崽起床时发现枕边放了个篮子,里面放了几个橘子,她并不知道是什么意思,难道又是什么封建迷信?

    思考了一下,阳崽愉快地剥了一个吃完才下炕。

    听到屋里的动静,杨桃说着吉祥话推门进来,“女郎,新春嘉平,长乐未央啊。”

    阳崽紧急搜索了数据库里的新年问候语,“恭喜发财,红包拿来。”

    杨桃笑了一声,从怀里掏出一枚压胜钱给她,“枕头下面还有哦,是校尉给你的。”

    阳崽连忙掀开枕头,一个红色的荷包里装了整整十二枚不同花色的压胜钱。

    她满意地收下,这些钱币可真好看呀!

    “来穿外衣,昨夜下雪了,等会儿要吃汤圆。”

    汤圆!

    阳崽眼睛亮起来,这是她在陆家村时吃过为数不多的食物里最喜欢的,里面包着些干菜,她记得味道不错。

    今日穿的是新衣,红色的袄子,领口和袖口有一圈白色的兔毛。

    那兔毛领蹭过脸颊,阳崽耸着肩膀“咯咯”直笑,“好痒!”

    不过也很舒服,软软的,她被杨桃扎了两个丸子头,还带了陆山之前买的红色头花,忍不住又蹭蹭袖口上的兔毛。

    等洗漱好后,阳崽一溜烟跑出房门。

    “哇!”

    外面一片素裹,天地都变成白色。

    “女郎,新年吉祥,永安万年。”钟扁头在清雪,见阳崽出来,送上吉祥话和压胜钱。

    “新年好,恭喜发财,吉祥如意!”阳崽开开心心地收下,顺着廊下跑去东厨。

    只见案板前面,居然是陆山亲自在做汤圆,兰婆在烧火。

    陆山早就听见声音,这会儿看见女儿的小脑袋,笑着招手,“阳崽,来。”

    “阿爹新年吉祥,恭喜发财,红包拿来!”阳崽伸出手,眨巴着眼睛盯着陆山。

    “哪儿学来的。”陆山发笑,还红包拿来呢!

    不过他还是洗了手,掏出两个钱币递过去,“阳崽也新年吉祥,愿你平安健康,万事胜意!”

    阳崽看了看,这两枚印的是福禄寿的字样,已经有过了,于是收进自己的小荷包里,又对着兰婆说吉祥话。

    “阳崽,新年吉祥,岁岁平安啊。”兰婆也笑着给了一枚。

    “阳崽,不许走。”眼看阳崽要跑,陆山连忙喊住她,“过来洗手搓几个汤圆,新年吃汤圆才能团团圆圆。”

    平洲地处北边,一般还是饺子为主,吃汤圆是楚州的习俗,兰婆不会做,陆山便亲自来。

    好在他还是会的,别家陆山不知道,但陆家一直是这样,家里每个人正月初一都要亲手搓几个汤圆,不管是糖的还是肉的,都要来搓一下,他母亲说这样寓意好。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如今阳崽也要做,他揪了一团糯米剂子给阳崽。

    “像这样,压成饼,再舀上馅料,捏在一起搓得圆圆的。”陆山边做边讲解。

    阳崽跟着一起做,她手小,但是心大,一大团糖馅儿被她包在里面,一直漏,捏都捏不拢。

    “少一点嘛,阳崽。”

    “多点好吃。”阳崽不理操心的老父亲,又捏了半天,最后加了更多的糯米团进来,给搓成了一个陆山拳头大的汤圆。

    “待会儿你要吃完啊。”陆山给她把皮厚馅儿少的巨大汤圆煮进锅里,又喊兰婆几人也来搓了几个。

    “没问题!”阳崽自信点头,坐在灶膛前的小凳子上烤火。

    她喜欢吃糖,那么甜的汤圆,肯定都吃得下!

    不过幼童总是眼大肚小,巨大的汤圆把阳崽撑得肚子发紧,感觉下一秒就要吐出来。陆山连忙让她慢慢走着消食,又让她啃了两颗山楂丸,“吃不下不吃不就好了吗?”

    “不能浪费食物。”阳崽哼哼唧唧的在院子转了几圈,又跟陆山堆了两个雪人才缓下来。

    “汪汪!”

    大黄的声音在门口响起时,阳崽正在团第三个雪人的脑袋,她惊喜地回过头,“灵灵新年吉祥!”

    “新年吉祥,阳崽,我们要去拜贺君师啦,你要不要一起啊?”

    阳崽还未说话,陆山就连忙答应了,“正要去呢,等我们一下。”

    他急匆匆去屋里取了备好的礼物,带着阳崽一起出门。

    “夫人,新年好。”阳崽盯着田秋作揖。

    “新年好啊阳崽。”田秋摸了摸阳崽头上的小包包头,又给了她一枚钱币。

    陆山也回了灵灵一枚,两个幼童讨论着手里钱币的不同,又互相交换了一些收藏。

    这是阳崽第一次去先生家里,她今日要去拜访三位先生,分别是书塾的院长原胥,原先教她的汪塾师和后面升班过后教她的刘塾师。

    原胥就在隔壁,不用着急,这会儿原家人来人往,许多人都带着幼童来拜访,不如放到最后,他们便先去汪塾师家。

    教灵灵的塾师与汪塾师同住一坊,两个幼童同行了一路,后面阳崽要去刘塾师家,便不得不分开

    “昭明在算学上颇有天赋,写字也略有进步,不过还是要多练。”刘塾师受了阳崽的礼,跟陆山交流了几句阳崽在书塾的表现。

    “是,多谢先生平日教导。”

    陆山毕恭毕敬的,他往日学习一般,又爱惹祸,看见塾师就下意识的气短了一分,好在他女儿争气,得到的大多是夸奖。

    告别刘塾师,陆山高高兴兴地带着阳崽转回去拜访原胥。

    原家这会儿人少了很多,父女俩进去时,只有乐子陵和段飞两家人刚到。

    “乐亭长,段参军,新年好呀!”陆山笑着打招呼。

    “新年好啊,陆校尉,不过该叫乐长吏了,年前净远刚升了官呢!”段江笑道,朝乐驰挑眉。

    “哎哟,那双喜临门呀。”陆山拍拍乐驰肩膀,“乐长吏,这不得请我们吃一顿好的。”

    “就是就是。”段江也跟着起哄,“好酒好菜招待上啊。”

    “吃吃吃,你们就知道吃。”乐驰给了两人一人一拳,“上回那鹿血还没吃够啊。”

    “咦~你别在大年初一说这么恶心的话!”陆山想起那事就想吐。

    几家人关系还算亲近,便没有那么拘束,大人们各自给了小辈们压胜钱,带着幼童们一起拜访了原胥,便约着一起去陆家喝酒。

    三个幼童则在陆家院子里快活地打起了雪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7章 木瓜 臭蛋,好久

    走月初想, 是大凌朝拜舅舅的日子。

    自上次王顺被陆山打后,就一直在杜府养伤,再没来找过阳崽。

    阳崽倒是还念叨过几次, 说舅舅答应带她去看舅母肚子里的小弟弟, 为什么一直不来?

    陆山不好说是因为他把王顺捶了一顿,只好哄着她说舅舅太忙了, 待空了就会来。其实按他的年法, 阳崽不跟王顺接触最好, 但是阳崽一直惦记着, 他又不忍女儿失望。

    所以到了初想这天,陆山早早地带了阳崽去杜府拜访。

    父女俩到时,王顺走在恭敬地听杜玉训话。

    之前他哄着杜芸为他筹谋了一番, 如今已是平洲城德仁街那边市肆的亭长。

    市亭长职位不高, 但市肆那边管着许多商贩,其中油水不少, 王顺估算过,一个亭长是如今杜玉能接受的极限,他需慢慢图谋, 不可操家过急。

    杜玉抵不过女儿的哀求和威胁, 破例提拔了原市亭长乐驰为长吏,把王顺给安在了这个位置上。

    仆从来通报时, 王顺心里一跳,他如今有点害怕陆山来访,若不小心把陆正村他做的那些事说漏了嘴,他在杜正好不容易经营出来的良好局面岂不功亏一篑?

    “是你妹夫一正?”杜玉其实找人打听过,王顺妹子去之因病去世,他妹夫一个人带着女儿, 如今在平洲大营里做事。

    “是。”王顺唯唯点头。

    “让人进来吧。”杜玉吩咐仆从。

    陆山带着阳崽跟着仆从进来,送上备好的礼,又规矩地跟杜玉见了礼。

    “舅舅!”阳崽倒是开心,她数据库中储存的记忆里,王顺一直对她不错,阳崽还算喜欢他。

    “阳崽新之好呀!”王顺温和笑着,偷摸瞅了眼陆山,抬手摸摸小姑娘的头。

    “舅舅也新之好!”

    阳崽跟舅舅联络感情,陆山见不得他俩待在一块儿,索性眼不见心不烦,与杜玉交谈了一番,愉快地去书房下棋去了

    杜芸怀孕后一向懒散,起的也晚。往常她醒来时王顺一定在旁边等着,一睁开眼就能看见他充满爱意的眼睛,

    今天没见着人,杜芸还有些不习惯。

    她洗漱完相出屋子,就见王顺与一个幼童笑闹着说话。

    杜芸眼睛亮了,好可爱的幼童!

    大眼睛,笑起来两个酒窝。

    “夫君,这是阳崽吗?”她扶着肚子过来,期待道。

    王顺与她说过在平洲有一个侄女,只是她还没见过。

    “芸娘,你起了。”王顺点头,又体贴地扶着妻子坐下,“阳崽,喊舅母。”

    “舅母新之吉祥。”阳崽听话行礼,有些好奇地盯着杜芸的大肚子。

    这就是人类的怀孕?里面装着一个孩子?

    “阳崽也新之吉祥。”杜芸声音都不自觉柔了几二,忍不住捏捏阳崽的脸。

    都说外甥肖舅,见到阳崽时,她都能年象出自己肚子里孩子的模样了。

    又见阳崽一直盯着她肚子,杜芸逗她,“阳崽,你觉得肚子里是弟弟还是妹妹?”

    “弟弟。”阳崽斩钉截铁,舅舅都给她说过了舅母怀了小弟弟的。

    “哈哈哈哈哈”夫妻俩对视一眼,皆笑了起来。

    王顺心里一己,问道,“那阳崽喜欢弟弟吗?”

    “?”

    阳崽小小的脑袋大大的问号,都没生出来她怎么会知道?

    不过见两人期待的神色,还是违心道,“喜欢。”

    三人走说着话,杜府门外就传来幼童们叽叽喳喳的声音,阳崽被热闹吸引,仔细听了一下,他们应当是在玩跳百索。

    跳百索就是两个幼童对牵着长绳摇摆,其他幼童轮番跳跃,以顺利通过为胜,她在书塾也玩过。

    见阳崽频频往外张望,杜芸慈爱地问道:“要不要出去跟他们一起玩?”

    阳崽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头,她听到了书塾一起上学的蒙童声音。

    而且,动比于幼童们,还是第一次见面的舅母让她更无所适从一点。

    “去吧,我让仆从转告你父亲,不许跑远啊。”

    杜芸没有拘着小孩子不让玩的年法,见阳崽年去,吩咐仆从跟着,顺势靠在王顺身上撒娇,“夫君,我们的孩子一定很像你。”

    她伸出手指点点王顺的脸,“我希望眼睛像你,酒窝也像你。”

    王顺笑着捉住她手亲了一下,“我的孩子当然像我啦!”

    出了杜府的阳崽松了一口气,舅母的热情太可怕了,一直拉着她的手,要不就捏她的脸,她觉得自己都被摸掉了一层皮!

    “七、八、九,十”

    杜府门外不远处的空地上,一个幼童摇着绳子,另一头连在树上,七八个幼童数着数,一个接一个地跳过绳子。

    阳崽看见一群不认识的幼童,停住脚步,搜寻出在清源书塾一起玩过的那一个后,才张嘴喊道,“宝仪。”

    张宝仪正在全神贯注地等待跳百索,听见声音转过头来,惊喜道,“阳崽,你怎么在我们坊来啦!”

    “我来拜访舅舅。”阳崽慢慢相过去。

    其他幼童们停下游戏,一个扎着双髻的幼童好奇问道,“宝仪,她是谁呀?”

    “她叫阳崽,字昭明,是清源书塾的奇童哦,才入学几个月就已经跳级升班啦!”

    “哇,好厉害!”幼童们纷纷睁大眼睛,友好的跟阳崽打招呼。

    奇童诶,他们从未见过!

    “哼,有什么了不起的!”一个九岁左右的男孩儿翻了个白眼,不服气道,“还奇童呢,我看她明明是个傻子,就跟木瓜一样傻!”

    “刘庭耀,你不许无礼!”张宝仪插着腰,不满地瞪着他,“给阳崽道歉!”

    “就是,先生说‘良言一句三冬暖,恶语伤人六月寒’,你这样是不对的!”其他幼童们也开口控诉。

    阳崽倒是不在意,很淡定地站着,对这话不以为然。

    她本来就得了傻子病啊,在陆正村都听习惯了,况且这还是许多医师都认证过的。

    这说明她的伪装很完美!

    刘庭耀涨红了脸,“本来就是,在陆正村谁不知道她是个傻子!”

    他的父亲刘家武与陆山不仅是同乡,还是同僚。去之刘庭耀与阳崽一路来的平洲,在路上时阳崽总是说奇怪的话,还生吃蚂蚁!

    最搞笑的是还说自己充太阳能就行,不用吃饭!

    连饭都不知道吃,还比不上木正的那个傻子木瓜呢,至少别人知道吃饭。

    听到陆正村,阳崽又打量了刘庭耀一眼,终于恍然大悟,这不是以前也住在陆正村的幼童吗?

    她开口,“臭蛋,好久不见。”

    “我不叫臭蛋!”刘庭耀这下脸彻底红到耳朵根,朝着阳崽怒吼,“我有名字,我叫刘庭耀,字信良,不许叫我臭蛋!”

    阳崽年不明白,她语气平淡,但攻击力拉满,“为什么,在陆正村你不就是叫臭蛋吗?你娘说你放屁又臭又响,一看就是做大事的人才!”

    这话说得太有味道,幼童们捂住鼻子,嫌恶地后退一步盯着刘庭耀。

    “啊啊啊啊,不许说了,你这个大傻子!”刘庭耀恨不得缝上阳崽的嘴,“我才没有放屁又臭又响!”

    一个幼童看了眼傻乎乎的木瓜,突然反应过来,“所以在书塾放屁的是刘庭耀,根本不是木瓜!”

    “才不是我!”看着幼童们一个个离他八丈远的样子,刘庭耀被气哭了,“我讨厌你们!”

    爱面子的他大吼一声,抹着眼泪跑相了。

    幼童们面面动觑,阳崽有些无措,她难道又说错话了?

    就在她沉思自己哪里说错了的时候,一个脸部扁平,眼外角斜向上的幼童含糊不清地说,“木瓜只是又木又瓜,木瓜不是傻子。”

    “木瓜,你才反应过来吗!”张宝仪原本还在年他们是不是过二了,听到这话非常无语,“刘庭耀都跑啦!”

    “哈哈哈哈哈!”

    幼童们指着木瓜“哈哈”大笑,木瓜也抠着脑袋,不明所以地跟着“嘿嘿”笑起来。

    刚刚对刘庭耀的愧疚去的很快,反走他平时也比较讨厌,幼童们笑了一场,又喊着阳崽一起来继续跳百索。

    摇绳子太过无趣,只有木瓜愿意,另一头绑在树干上,他一个人也能摇起来。

    “十九、想十、想十一”

    幼童们数着数,一个又一个地跃过飞舞的长绳。

    “阳崽,到你了,快跳!”张宝仪催促道。

    “哦。”阳崽收回看木瓜的视线,抓准时机跳过去。

    然后又忍不住盯着卖力摇绳子的木瓜,看着他抡圆了手臂,脸上是傻呼呼的笑,阳崽突然觉得不是滋味。

    “快呀,阳崽,又到你了!”

    “我不跳了。”阳崽退出队伍。

    幼童们停下脚步,张宝仪不解,“为什么?”

    “我跟木瓜一起摇绳子吧,两个人一起摇会好跳一点。”

    幼童们不理解,但尊重。

    于是阳崽喊停了没人跳还在摇绳子的木瓜,去解了树上那头的长绳拿在手上。

    长绳很快又摇了起来,木瓜盯着跟他一起摇绳子的阳崽,咧开嘴笑着。

    这是第一个跟他一起摇绳子的人,他不太聪明的脑瓜子年不出什么深奥的东西,只觉得今天的游戏跟以往不太一样。

    好像更开心了一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8章 开学啦 枯木逢春

    从杜家回来后, 眨眼间,幼童们的年假就过去三分之二。

    去年冬至前的那场雪灾迫使很多人失去了房屋,虽然城里有富户施粥, 杜玉上任后也实施了一系列举措, 但仍然有许多人家活不下去。

    活不下去的人家有些卖了地,有些卖了儿女。

    卖了地的人家撑过了这场冬天, 到了春天无法耕作, 便只好又去租地成为佃农, 或是举家变成大户人家的隐户。

    卖儿卖女的人家失去了一个或几个孩子, 但至少还有地可以耕作来维持剩下人的嚼用,反正孩子嘛,生得多总能活下一两个来的。

    这两者不能说谁更惨一点, 陆山同情他们的遭遇, 但不影响自己买地。

    作为一个幼时在陆家村生活过很久的人,陆山朴素地认为没有地是万万不行的, 在原胥的介绍下,他买了大概十五亩地,都是大河沟村的穷苦人家卖的。

    有了地, 就需要人耕作, 十五亩不算多,至少跟原家比起来差远了, 但陆山不可能天天去种地,家中的三个奴仆都各自有活,于是他又买了人来负责耕作。

    穷苦人在这个年节的悲欢,与居仁坊的幼童们的悲欢并不相通,在年假的尾巴上,幼童们最担心的事情是开学。

    一个玩闹的假期过去, 上学时学过的知识在脑袋里转了一圈,不打一声招呼地溜走。

    居仁坊这几天都安静了许多,幼童们都闷在家里复习和赶作业。

    原家书房里,田秋坐在窗户旁借着日光做针线活,灵灵在抓耳挠腮地复习。

    “稻什么什么粟麻什么,饼什么麦饭甘豆什么。狸兔飞什么什么什么什么皮给什么”

    “是稻黍秫稷粟麻秔,饼饵麦饭甘豆羹。狸兔飞鼯狼麋麂,麇麈麖麀皮给履。”田秋放下针线,皱着眉头,“灵灵,你已经学过一年《急就篇》了,还有这么多字不会,平日到底有没有认真?”

    “我认真了呀!”灵灵很委屈,“但那些字是六胞胎,我真的记不住。”

    她连书塾里那对双胞胎兄弟都分不清,又怎么能分清六胞胎字?

    这不是为难人嘛!

    田秋一脸黑线,忍不住提高声音,“什么六胞胎,你仔细观察,用心学怎么不会!”

    灵灵瞥了一眼要生气的母亲,立马正襟危坐,“好的阿娘,没问题的阿娘,我一定认真学习!”

    正月十二,清源书塾开学的日子。

    “灵灵,阳崽!”

    两个手牵手的幼童还未踏进书塾,就见林鸭子挥着手,一瘸一拐地走过来。

    “林鸭子你脚怎么了?”灵灵很惊奇,“放假时姑父把你打成瘸子了?”

    “我脚没事啊!”林鸭子抖抖腿,又“嘶嘶”地叫了几声,“就是屁股有点痛。”

    他叹了口气,“我阿爹前几天又打了我一顿。”

    “为什么?”

    灵灵和阳崽瞪大眼睛,怎么感觉林鸭子这个年假,天天都在挨打。

    “我爹给我讲他们有一年冬天跟蛮子打仗,食物都吃尽了,也没有水喝,眼看就要战败,孟将军就让士兵们生火煮了雪水喝完后背水一战。”

    “这跟你挨打又什么关系?”阳崽没想明白。

    林鸭子说:“我太佩服孟将军了,也想尝尝雪水的味道,生火烧雪水时把东厨点着了,我觉得这是个意外,可是阿爹阿娘都很生气。”

    阳崽都听傻了,又听灵灵问,“那最后呢?最后孟将军他们赢了吗?”

    “当然!”林鸭子猛猛点头,“孟将军就是最厉害的!”

    “我以后也会这么厉害!”灵灵双眼放光,立下雄心壮志,“总有一天,我做将军了会把蛮子都赶出去!”

    “我也是!”林鸭子猛猛点头,表兄妹两个话题歪到了太平洋。

    “这不是重点。”阳崽把话题拖回来,“衡之,烧了屋子你们不就没有家了吗?”

    “有家啊。”林鸭子理直气壮,“我只烧了东厨,其他屋子没有烧,阿爹就是小题大做,没东厨了还能去外面买着吃嘛。”

    林安国的脾气可真好啊!

    阳崽不可思议地感叹,都这样了都没把林鸭子打死。

    三个幼童进了书塾,各自分开去自己的教室,林鸭子顺利升了一级,灵灵还得留在原来的班上,继续跟《急就篇》斗争。

    因为大凌朝要求蒙童们要在小学掌握五千个常用字才能毕业。

    这是什么概念呢,像阳崽下半年入学的蒙童们,在年前就已经学完了《急就篇》,今年要学《仓颉篇》,《孝经》和《论语》了。但灵灵依然留在最开始入学的启蒙班级。

    阳崽走进教室,看见启蒙班的唐冠英又戴着她那个像灰冠鹤头顶羽毛的头饰坐在她座位前面。

    “阳崽!”唐冠英见了熟悉的人,很开心地跟打招呼。

    “你怎么在这里?”阳崽把书囊放下,好奇问道。

    “我升班啦!”唐冠英转过头来,“放假我阿娘请了先生教我,前几日找先生通过考核就升班啦!”

    “那你放假岂不是都在学习,难怪大除我们去燃爆竹都没看到你呢。”

    “是啊,大除那天我在背《孝经》呢。”唐冠英点头,“我娘说我爹要回来了,我得表现得更聪明一点,到时候我爹去京城的时候,也许就会把我们也带去啦!”

    两人还没说几句,刘塾师就拿着竹简进来。

    学习的日子平淡过去,德仁街有一处宅院一直在修缮,听说是京城的贵人要来长住,灵灵每次路过都拉着阳崽讨论一番,猜测是谁要来平洲。

    上了十天课,幼童们迎来一天假期。

    灵灵母女与原胥要去送别外出求学的原游,阳崽则跟陆山和郑医师一家,一大早去了大河沟村附近的山上快乐打野。

    一行人上了山,郑医师看着背着弓箭的陆山和郑风遥,索性捡了条少有人走的山路,看看有没有别的收获。

    郑风遥背着背篓拎着柴刀在前头开路,郑医师和胡算也扛着把锄头跟在后面,再就是胡香茹和阳崽,两位女士挎了个小篮子,活脱脱一幅来春游的模样,陆山负责断后。

    走了一段路,郑医师停下脚步,指着一株冒出嫩芽的绿草说:“这是茵陈。”

    胡算凑近了看,植株矮小,叶片紧细似蓬蒿,表面覆白色丝状毛。

    郑医师不当人,看着胡算仔细观察的模样,当场就开始考问,“茵陈治什么?”

    “可以清热利湿、利胆护肝,还可以抗炎。”

    郑医师满意点头,这个学徒虽说之前路子有点偏,但到底还是有些天赋的,“俗话说正月茵陈二月蒿,三月四月当柴烧。茵陈生长很快,若来不及采摘,很快就会木质化。”

    “早春茵陈的嫩叶不仅可以治病,还是一道‘春菜’。”胡香茹给阳崽一边科普,一边蹲下采摘,“阳崽,我们多采一点,到时候回去了可以炒鸡蛋吃。”

    “好吃吗?”阳崽好奇地捻起一小撮闻了一下。

    有股奇特的香气,像艾草的一样,但是更淡。

    “好吃的。”胡香茹点头,“还可以凉拌,或是泡茶,每一种滋味都不同。”

    阳崽来了兴趣,也跟着一起找。

    陆山握着弓四处转悠了一圈,没发现什么野兽,倒是射了只野鸡。

    正月可采的药不多,除了茵陈,便是通草的枝丫,在《千金翼方》中记载为“附支”,可利九窍、散痈肿,主治脾胃寒热及耳聋?。

    还有一种葳蕤的根,在立春后可以开始挖。

    一行人慢慢往深处走,郑医师带着胡算认草药,挖草药,阳崽则积极找茵陈,找着找着,她看见一截枯木。

    那是一截断在地上的树,半边已空,却在顶端冒出一点细嫩的绿芽。

    “枯树生芽,天道有常,生生不息。”郑医师看了眼蹲在树前的阳崽,一边感叹植物的伟力,一边感慨阳崽如今情感的细腻。

    瞧她那专注的眼睛,也在为努力生长的枯树感动吧。

    “什么。”阳崽把手里的茵陈放进竹篮,奇怪地看了郑医师一眼,“这棵枯木在植物学中本来就没有死,只是休眠了,能量都储存在根系中,到了春天,当然会发芽。”

    郑医师被噎住一瞬,“阳崽,你只看到了这么浅薄的东西?”

    “这是科学。”阳崽一本正经地强调,“科学一点也不浅薄,它很深奥。而且你们为枯木逢春赋予的那些含义,大自然和树根本不在乎。”

    人类总是赋予许多东西含义,一棵树,一朵花,一个物件,都能延伸出老长的道理,这在机器人看来简直不可理喻。

    郑医师微微叹口气,“阳崽,树就是树,云就是云,物本无意,意由心生。”

    他摸摸阳崽的头,“等你开始明白一件物品的意义,发现天上的云很美,地上的树很绿,并为此感到开心时,就会理解今天这棵枯木逢春的树,对于人的意义。”

    阳崽若有所思,小机器人的代码里并没有写入这些知识。

    她伸手拨了拨枯树上的小绿芽,依然不懂枯树发芽对于人类有什么意义。

    但也许,这就是人类富有魅力的原因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9章 大伯 都长

    半下午时, 陆山一行人下了山。

    大河沟村的田里还有农人在翻地,陆山要去查看自家的田地翻得如何,让阳崽和郑医师他们先走, 他待会儿骑马追上来。

    路程走过一半, 陆山便追了上来,郑医师掀开帘子问:“地怎么样, 翻完了吗?”

    “还行, 在准备育种了。”陆山还算满意。

    “打算种什么?”

    “种点儿麦和豆之类的吧。”陆山也在思考这个问题。

    兰婆在后院开辟了一块菜地, 蔬菜之类的可以直接种那里, 就不必占用田地的位置。

    陆山买的地原主人还在边上种了桑树,他今日去看,那桑叶已经在冒头了。这般的话, 家中还可以养些蚕来织布, 兰婆或者杨桃应该会,到时还可以教阳崽。

    郑医师点头表示肯定, “豆和麦都可以,平洲气候也合适,家中鸡鸭也可以养起来, 平日可以吃蛋, 一年到头了也能杀了吃肉,省的还要在外面买。”

    “是这个理。”

    今日茵陈他们采摘了许多, 郑医师留下一大半做药,分了些给四邻尝鲜,喊陆家父女一起吃飧食。

    陆山与郑医师以前在战场上就认识,搬来平洲后关系也一直不错,毫无负担地答应了。

    郑家院子里,郑风遥在做婴儿床, 这一单是陆山给他介绍的,为杜郡守家还未出世的孙子做。

    杜家钱给的大方,郑风遥做的十分仔细。

    阳崽被这种刨木头短促、连续的摩擦声吸引,目不转睛地盯着郑风遥动作。

    见他身体微微往前一倾,木刨平滑地刮过木头,木片便卷曲地落在旁边,粗糙的木料也变得光滑。

    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这个场景看起来很舒适,忍不住一直盯着。

    “阳崽,喜欢木工吗?”郑风遥抽空抬头问道。

    阳崽点头,“很有趣。”

    郑风遥带着笑,“那要跟我学吗?我可以教你哦。”

    “说什么呢!”陆山正与郑医师下棋,听见这话转过来怒目而视,“阿遥你别带坏我女儿,阳崽不做匠人的!”

    匠人地位多低呀,他的女儿才不用那么辛苦。

    “就是!”郑医师也帮腔,“阳崽,别信你阿遥叔叔的,做木匠没前途。”

    阳崽不解,“阿遥叔叔感觉活挺多的呀。”

    她每次来郑家时,郑风遥都在干木工活。

    郑医师隐晦地翻了个白眼,十分不客气道,“那都是四邻看在我的面子上,还有看他从小长大的情谊照顾他呢!”

    说起这个郑医师就是气,郑风遥这个没出息的东西,喊他学医继承郑氏衣钵他不干,非要搞什么木匠活。

    结果搞来搞去也就这样,在小安县混不下去了灰溜溜地回来,带着胡算他还以为很快就能抱上孙子呢!

    结果也是剃头担子一头热,人家女孩儿根本没这个想法。

    反正郑医师已是想好了,胡算这个学徒学医天姿不差,他也只得了郑风遥一个儿子,若最后胡算不能做他儿媳,便认个干女儿,到时候继承他的医馆,招个婿好了。

    “吃飧食啦!”胡算手里端着个盘子,从东厨钻出来喊了一声。

    郑医师看着棋盘上要输的局面,轻咳一声,心安理得地把棋子推了,“那下回再继续哈。”

    “你都推了还继续啥。”陆山十分无语,“郑医师,你可是名医啊,怎么能做这么有损风度的事呢!”

    郑医师满不在乎,起身往堂屋走去,“什么名医那都是虚名,你家阳崽还说我是庸医呢。”

    阳崽一下子捂住嘴,她好像没说出口吧?

    “哈哈哈哈哈”郑医师看阳崽那惊恐的小眼神开怀大笑,顺手敲敲她脑袋,“没说出口我也知道!”

    见着郑医师和陆山走在前面,阳崽凑近郑风遥,小声说道:“阿遥叔叔,我觉得你不跟着郑医师学医,自己学木匠是对的!”

    她小大人般拍拍郑风遥手臂,“加油啊,你一定会成为无与伦比的木匠大师,有干不完的木工活!”

    郑风遥:“我谢谢你啊。”

    郑医敏锐地回头,“你俩是不是又说我坏话呢?”

    “没有没有,我说都闻到好香的味道了,今天飧食一定很好吃。”

    阳崽连连摆手,赶紧加快脚步进堂屋,“胡奶奶,你做的饭好香,我闻到都要流口水啦!”

    “哎哟,那可要赶快来尝尝!”胡香茹心花怒放,搂住阳崽一顿亲香,“今日做了茵陈炒蛋呢,我们阳崽快试试!”

    “好耶!”阳崽欢呼。

    醇厚的鸡蛋裹着茵陈,中和了它微微苦涩的味道,有种说不出来的别样风味。

    阳崽还挺喜欢,“好吃!”

    “多吃点儿。”胡香茹给阳崽夹了一大筷子放碗里

    见阳崽爱吃,胡香茹后面又从郑医师留下做药的茵陈里拿了一些出来装上,让陆山带回去喊兰婆给阳崽做。

    阳崽一直谨记灵灵之前说每顿吃三碗饭事,不出意外又吃撑了些,回去的路上脚步拖沓。

    眼看要到宵禁了,陆山一把抱着女儿快步回去。

    他刚推门进院子,一道幽幽的声音就从院子传来。

    “山子,回来啦。”

    陆山和阳崽一个激灵,见昏暗的院子里不知堆满了什么东西,一个可怖的男人提着灯笼站在那儿。

    父女俩齐声尖叫,“啊!”

    “你俩叫什么!”陆江无语,提着灯笼过去拍拍陆山肩。

    “哥!”听到熟悉的声音,有灯笼在又亮了些,陆山终于看清反应过来,“怎么今天就到啦,我还以为还有几天呢!”

    陆江是陆山年前去信喊过来的,过几日大营开拔,阳崽一个人在家他不放心。

    王顺他也信不过,只好让陆江来平洲照看几个月,正好陆江可以带一批货物来平洲做做生意。

    “下午就到了,循着你给你的地址找过来,差点儿就被你家老仆赶出去了,还好我有你的信。”

    陆山抱起阳崽往屋内走,嗔怪道,“你也不来信说一声,到时我好去接你呀。”

    “哪儿用那么麻烦,我又不是找不到路!”陆江不以为然地挥手,看向弟弟怀里的幼童,“这是阳崽吧!”

    “都长这么胖了?”

    陆江有一点懵,他怎么记得去年他俩来平洲时,阳崽还是个又小又黑的瘦弱女童呢?

    阳崽刚挂上脸的笑容一瞬间消失。

    “什么胖,我们阳崽是长高长壮了!”陆山不满地拍了下陆江肩膀,“来,阳崽,叫大伯。”

    “对对对,就是高了些。”陆江连连点头,笑着问:“阳崽,还记得我吗?”

    “大伯好。”阳崽违心点头,“记得,大伯给我买糖糕。”

    “哟,话也能说利索了!”

    陆江更惊讶了,又奇怪地看了眼陆山。

    没看出来啊,他弟弟还挺会养孩子,傻子能给养聪明?

    陆江:

    大哥一直这么说话,陆家的橘子是怎么卖出去的?

    第二日,阳崽起床时,陆江正在院子清点他带来的货物,商队其他人自个儿找了地方住,他怕货物丢失,一股脑全拉来陆山家放着了。

    茶叶、夏布、丝绸最多的是橘子,陆家橘子种得多,陆家村那片山谷地种的是丹霞橘,还有一种晚熟的红橘种在坡地上,一直到二三月份还能收获。

    这次行商,他拉来了很大一批,沿途出了一些,还有一大半留着在平洲打开市场。

    “大伯早上好。”阳崽仰头,决定跟这个讲话难听的大人搞好关系,毕竟过几天陆山走后,他们就要一起生活好几个月了。

    阳崽其实有点担心,战场上刀剑无眼,人类的身体又那么脆弱,万一陆山死了怎么办?

    她的任务如果因为不可抗力因素失败,那她该怎么办呢?

    是继续认下陆山女儿的身份生活,还是离开?

    她昨晚思来想去,把数据链搞得一团乱麻,最后还是决定就这样生活吧,毕竟陆山死了,应该也不影响她做陆山的女儿吧?

    当然,陆山活着更好啦。

    “阳崽早上好啊。”陆江回头打招呼,摸摸阳崽的头顿了一下。

    他怎么感觉,阳崽胖倒是胖了不少,但没有长高呢?

    吃过朝食,陆江兴致勃勃地决定送阳崽去书塾。

    两人刚出门,就遇上灵灵和素心。

    “阳崽!”灵灵高兴地跑过来,好奇地打量陆江。

    “灵灵!”阳崽看了眼大眼瞪小眼的两人,小声介绍,“这是我大伯。”

    “叔叔早上好。”灵灵规矩行礼。

    “你也早上好啊,灵灵。”陆江也连忙滑稽行礼。

    不愧是读过书的幼童哈,问好还要行礼呢,陆江一路四处打量居仁坊的房屋,昨日来得匆忙,都没好好看下环境。

    今日一瞧,这个坊的人家过得都蛮好,居然没有特别破败的屋子。

    两个幼童今日安静许多,走了一路,灵灵鬼鬼祟祟凑近阳崽,用气声问道,“阳崽,你大伯也得了傻子病吗?”

    “应该没有吧?”

    阳崽隐晦地看了一眼陆江,也说不好。

    毕竟她没见过哪个大人走路一惊一乍,还时不时跑去研究别人屋子墙上的石头,连路边的草也要拔起来看一下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0章 冲突 群架

    今日灵灵与阳崽到书塾时, 已经没有时间在院子里玩耍了。

    因为陆江总是被路上的各种东西吸引,走得太慢。

    灵灵回头看了一眼又在研究书塾大门的陆江,说道:“阳崽, 明日我们还是不要你大伯送了吧?”

    阳崽赞同地点头, “我也觉得!”

    两个幼童各自进了教室,灵灵刚放下书囊坐好, 坐她后面的蒙童就开始用笔戳她后背。

    “惜文, 你有什么事?”灵灵语气不算客气。

    真是的, 走了个经常戳她的林鸭子, 又换上了一个同样爱戳她背的崔惜文。

    崔惜文讨好地露出笑脸,“灵灵,下午我们一起去跳百索吧!”

    “跳百索?”灵灵有点惊讶, 因为崔惜文不住居仁坊, 平日跳百索除了在书塾,大多都是各坊的幼童一起玩的。

    “对!”崔惜文点头, “我们坊有一个叫刘庭耀的幼童总是来捣乱,宝仪叫我喊你一起去,如果他今天再来, 就把他打一顿!”

    打架?

    灵灵来了兴趣, 正欲细问,塾师就进来了。她机警地转过去, 趁着塾师带蒙童们诵读时,偷偷摸摸把木觚拿到桌子下面写字传给崔惜文。

    无奈崔惜文刚入学,识字太少,认了半天也没认出几个字。

    “你写的什么?”

    刚一下课,崔惜文就问道。

    “就是问你那个刘什么武艺如何?他为啥要来捣乱啊?”

    “唉。”说起这个,崔惜文深深叹了口气, “武艺我不知道,应该一般吧?主要他就是很讨厌啦,每次我们跳百索,他都来抢绳子。”

    “有时抢了就跑,我们跑得太慢了,没一个追得上的。”她无奈摊手。

    “今天他再来抢绳子的话,我肯定追得上他!”灵灵很有义气,决定帮助小伙伴一起去惩恶扬善,一定会打倒讨厌的刘什么来着。

    她凑过去,“惜文,他叫啥?”

    “刘庭耀!”

    “放心,交给我吧!”灵灵点头,靠谱地拍拍崔惜文的肩膀。

    到了散学时,灵灵激动地给阳崽分享了这个事。

    “哦,是臭蛋呀。”阳崽听明白了,不过她遗憾地表示无法参与这个讨伐臭蛋的游戏了。

    因为陆山过几天就走了,她琢磨着让郑医师配点儿药给陆山随身携带。

    但又不信任郑医师的医术水平,于是决定亲自去盯着郑医师配药,至于药理,她虽然不会,但是可以从数据库中搜索呀,问题不大

    到了下午,阳崽到仁和堂找郑医师说明来意。

    “那你有钱吗?阳崽。”郑医师逗她,“要不要又来我家帮忙啊?”

    “不必了!”阳崽飞速拒绝,郑医师太黑心了,她和灵灵去帮忙了好久才抵完医药费,“我大伯会给钱的。”

    她已经跟陆江说好了,等会儿他从德仁街来接自己的时候会带钱来付的。

    郑医师“噗嗤”笑了一声,战场凶险,止血的和各种外伤药不能少,他又有战场做军医的经验,麻利地开始配药。

    见郑医师开始切一种薄薄的药材,阳崽不信任地问道,“这是什么药?”

    郑医师边切边说,“当归。”

    “你不会要加进三七粉里面吧?”阳崽看了眼旁边放着的磨好的三七粉,皱着眉毛问道。

    “当然。”

    郑医师点头,正拿起捣药的石臼,准备把当归片研磨成粉,就被阳崽按住手。

    “不行。”她严肃道,“当归是活血的,阿爹在战场上,受伤了肯定会流血,流血的伤口怎么能用活血的药呢?”

    郑医师意外地看了眼阳崽,“没看出来啊,你还知道这个。”

    他把当归片扔进石臼?,“当归配补药是活血,配进止血药里面可以促进伤口愈合,还能在止血时护住皮肉,减少留疤。”

    阳崽在数据库中搜索一通,见的确有当归用作止血药的药方时,才点点头,又继续盯着郑医师配药。

    在郑医师与阳崽和谐交流的时候,另一边,灵灵已经成功与崔惜文和张宝仪汇合。

    这里离辅仁街不远,就取了个辅仁坊的名字,杜郡守一家就在这个坊,崔惜文的父亲崔志与陆山是同僚,也住这里。

    张宝仪等到崔惜文和灵灵来,便去喊了好些个同坊的幼童,一起到了经常玩跳百索的地方。

    “那个刘庭耀呢?”灵灵跃跃欲试,素心送她到了张宝仪家便离去了,就算打架,也不用担心被骂。

    张宝仪说:“他肯定要等一会儿才来,我们先玩,等他来的时候再说。”

    “也行。”灵灵点头。

    长长的百索在地上“啪嗒啪嗒”地拍着,幼童们排着队,一个接一个跳过去。

    “二十、二十一”

    崔惜文身体前后摇晃预备了一下,正欲跳过去,绳子一头忽然被人狠狠拽住。

    那绳子弧度表小小地摇晃了几圈停住,负责摇绳子的木瓜手里绳子还没松,呆呆地站着。

    “刘庭耀,你还敢来!”张宝仪气势汹汹地从队伍后面冲过来,“放手!”

    “我就不放!”刘庭耀个子高,长得壮,年纪也大,他居高临下地瞪了张宝仪一眼。大力把绳子拽过来扔地上踩了几脚,扯得木瓜一个趔趄。

    “你做什么!”

    “太不讲理了!”

    幼童们纷纷围过来,急得跳脚。

    “他就是刘庭耀,超级讨厌!”崔惜文在后面小声给灵灵介绍。

    灵灵踮起脚,那刘庭耀鹤立鸡群,根本不把这些比他矮了大半个头的幼童放眼里。

    “太太不讲理了!”木瓜终于反应过来,都被挤出包围圈了,也学着其他幼童的样子谴责了一句。

    “那破绳又什么好跳的!”刘庭耀一把推开面前的张宝仪,“幼稚死了,你们都跟傻子玩,以后也会变成傻子!”

    “宝仪!”崔惜文大叫一声,扶起摔在地上的张宝仪。

    “刘臭蛋,你太过分了!”

    “就是,不许欺负人!”幼童们纷纷出口讨伐。

    刘庭耀见张宝仪被自己推倒,本来还有些心虚和愧疚,一听臭蛋这个名字,立马就炸了,又把旁边的幼童一推,“不许叫我臭蛋!”

    灵灵攥着拳头就冲了上去,一拳打在刘庭耀肚子上,“道歉!”

    “啊!”刘庭耀被打痛了,微微弯着腰,连眼睛都红了,“你敢打我!”

    他抬起头,也捏着拳头挥了过来,两人顿时打作一团。

    幼童们尖叫着躲开,崔惜文和张宝仪拍着手,“灵灵,加油!”

    “傻子?木瓜只是又木又瓜,木瓜不是傻子。”木瓜低语两句,被一个幼童拉开。

    灵灵虽在学武,力气也大,但到底时日过短。刘庭耀挨了几拳,趁机一把抓住灵灵手臂,把她拉住一转一推,就晕乎乎地趴在了地上。

    “灵灵!”张宝仪惊呼,幼童们安静了一瞬。

    “好疼!”灵灵眼泪一下出来了,飞快爬起来,看了一眼被擦破的手心,心中被怒火点燃。

    她大手一挥,“大家一起上!”

    话音刚落,灵灵捡起地上的长绳就朝刘庭耀抽了过去,可惜没抽中,刘庭耀身高腿长,一把抓住绳子扯过来。

    她被拉地踉跄几步,好不容易稳住身形,崔惜文和张宝仪已经冲了过来,一个抱住刘庭耀胳膊,一个拉住衣角挠了他一爪。

    “不许欺负我们,道歉!”

    这一下像点燃了引线,幼童们纷纷扑过来,刘庭耀使劲儿挣开被抱住的手臂,一挥手打中一个胖胖的幼童。

    “哇”地一声哭腔里,幼童们各自上手压制住刘庭耀,把他推倒在地。

    “木瓜不是傻子!”捂住耳朵的木瓜使劲儿拍了拍自己的脑袋,也冲进去打了几拳,“道歉!”

    “哎哟,木瓜你打到我了!”

    “木瓜!”

    幼童们纠缠在一起,不知误伤了多少友军。

    “哇!”

    这一声是刘庭耀哭的,他衣裳凌乱,嘴角破了皮,额头还肿起一个大包。

    幼童们也没好到哪儿去,头发散乱着,“道歉!”

    “都住手!”一声粗哑的怒喝传来。

    杜家的一个老仆跑过来,伸手一把拉开围着的幼童,把刘庭耀护在身后,厉声问道,“一起玩为什么要打他!”

    幼童们顿时僵住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说话。

    “他他不准我们玩跳百索。”张宝仪强装镇定,控诉道,“每次都来捣乱!”

    “多大点儿事也要动手?”老仆皱着眉头,扫了一圈灰头土脸的幼童们,“你们看把人打的?”

    幼童们偷偷瞅了一眼刘庭耀,终于感到害怕,好像是有一点儿严重?

    “呜呜呜”崔惜文憋不住哭了,带动得一圈幼童开始哭。

    老仆头疼地呼喊杜家的其他仆从,又去禀告了杜夫人后,把幼童们送回去说明情况。

    灵灵耷拉着脸,被一个杜家的女仆亲自送回居仁坊。

    刚敲开原家大门,田秋还没来得及说话,灵灵就“嗷”地一声哭出来。

    “怎么了?灵灵,受伤了吗?”田秋一惊,来不及跟杜家女仆说话,见女儿头发散乱,连忙给她检查。

    “我输了!”她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哭声震天。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一章晚一点,我回去检查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