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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1章 同居(一)

    周惊长半倚在墙上, 仰脸朝喻说迟露出难以置信的疑惑!

    他低头摁自己太阳穴纠结至极,喻说迟强行抓下他的手,近一步靠近俯身道:

    “你就当我是租客吧, 他俩住我的房子, 房租都是你的。”

    “这样的话, 你即使手好不了没法工作, 也有一定日常收入。”

    “?”

    周惊长在麻木里跟喻说迟握手五六秒钟, 紧接着就被屈骁驰和池昼塞来了一年的房租。

    “份子钱份子钱, 新婚快乐新婚快乐。”

    ——随着份子钱一起来的,是政府纸质版公告,关于小苔小花是喻说迟的孩子的报告书, 以及自己跟他合法同居的信息。

    “呀哈哈~我以后就是后爸的亲生宝贝了!”

    周小苔眼尖拆了一个礼花, “嘭”地一声洒在客厅里。

    周惊长面色复杂:“……”

    到底谁同意了啊!

    谁同意了!

    啊?!

    “小宝贝收拾东西。”

    喻说迟摸一把孩子的头, 跟屈骁驰和池昼忙活起来, 先把周家收拾得干干净净再说。

    周惊长大脑宕机, 喻说迟不让他干活, 请他往沙发上坐,倒杯茶慢慢喝。

    清新的茶水从手底落下, 周惊长躬身仰头, 看着喻说迟低垂的眉目, 忽然一抬手揪了根头发下来。

    “怎么了?”喻说迟疑惑。

    “哦……你头上落了蜘蛛网灰,想给你拨干净的,”周惊长又摸了摸喻说迟的头,皮笑肉不笑的,“你头发这么多,还心疼这一根呢。”

    喻说迟颔首递茶:“不心疼。毕竟我不拿来卖钱呢。”

    “你嘲笑我是吧!算了,我去凌向温那里买小花的药。”

    周惊长心思混乱地喝完茶, 进屋换件衣服出门,转几路车才到旧王城的医院。

    凌向温正和花衷赫在庭前下象棋,你来我往胜负难分。

    “这得什么时候才能结束,一点不好玩!”

    花衷赫忍不住打呵欠,抱着头睡觉。

    凌向温看他那副耷拉眉头的样子,收拾棋盘也无心再玩:“你要是困了就回去吧,这周的随身检查结束了,好好学习。”

    “真无聊……你就不能说点别的吗……诶,那不是你心心念念的周工?”

    花衷赫遥遥地看见并打招呼。

    凌向温过去迎接,很快换上一副笑容:“惊长,你来拿药的吧,我已经提前准备好了,就等你呢。”

    “你在这等我就可以。”

    “好。”

    花衷赫趴在桌子上,百无聊赖地朝周惊长说:“你看看他多殷勤啊,换我都受不了。”

    周惊长无语:“人家是你的主治医师,当然不能让你觉得受不了。”

    “所以那是他对我冷淡的原因吗?”花衷赫破天荒地扫兴叹息,“一个平平无奇的Beta罢了。我可是Alpha啊,我可是当今首席执政官的弟弟!”

    周惊长翻白眼:“主要是你脑子有病吧。无时无刻不需要治疗。”

    “你才是时时刻刻需要治疗的呢!你一家人都每时每刻要看病——”

    花衷赫突然站起来闹脾气,凌向温一出来就听见声音,匆匆走过来,拉住花衷赫,批评道:“你干什么呢,再瞎说纱布缠你嘴上!”

    花衷赫朝凌向温扬眉吐气,愤怒道:“凌医生,我说你净给人家嫁衣上绣花!你明恋这么多年又有什么用,人家老公回来了,更没你的机会了,你再这样我告诉我姐姐!我姐姐可是玫也金首席执政官!!”

    凌向温微笑:“花衷赫同学,我想起来你漏了一针没打,走跟我进去吧……我这里的针假一赔十哦。”

    说着,花衷赫就被凌向温拖进医院里去了,周惊长看看天色,其实还早,但因此处古松遮天蔽日,而显得苍白阴沉。

    他摸了摸口袋里收集的发丝样本,内心忐忑。

    “——您好医生,我想做一下亲子鉴定。”

    周惊长思索再三,还是觉得问凌向温这种事不太方便,于是来到了首都医院。

    他将有效携带DNA的发丝交给医生,一个是周小苔的,一个是喻说迟的。

    “好的先生,检验结果一般需要5~7个工作日,您到时候再来就行。”

    “感谢。”

    周惊长惴惴不安地离开医院,沉重地呼出一口气。

    没别的,他就是突发奇想做个鉴定,等他走出医院的时候瞬间天朗气清。

    走在花园水街上,周惊长想着冰箱里有什么菜,待会儿怎么烧饭,不知不觉就买了一袋子他从来不吃的东西,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甚至还有一堆新的洗漱用品。

    反正花的也是喻说迟的钱,如果他自己有的话呢,就假装是给周小苔新买的好了!

    周惊长拎着袋子站在自己家门口,旋两圈钥匙开门进去。

    周小苔听见声响第一个跑过来:“惊长哥你回来了!锅里在煮饭,要炒的菜全部准备好了。想等你回来再做的!”

    周惊长掂东西进门,磨蹭问:“啊?哦……你后爸呢?”

    “后爸在对面呢,他说要跟自家小猫告个别再来,”周小苔得意洋洋,又叉腰问,“你为什么表情那么做贼心虚?”

    周惊长拧他奸脸:“我做贼心虚是吧!我找别的男人去了!明天就不要你了!”

    周小苔抱着周惊长呜哇大哭,紧接着又看着菜兜子里他最爱的鸡蛋乐不可支。

    “今天买了好多菜哦,那惊长哥你多给我炒个西红柿鸡蛋……可惜你不会做我最爱的鸡蛋饼……”

    傍晚,太阳落山,低矮的民房里升起缭绕的炊烟,公爵的小洋楼里还平静死寂。

    屈骁驰被他二十二位家人恐吓着畏畏缩缩,池昼跟喻说迟大眼瞪小眼。

    “你说虽然知道了邪教徒的秘密首领是圣临教的大使徒,但圣临教同样经历十年战争,大使徒由内部暗许默认,尚未公开露面。更何况现在我们政党引导教会发展,大使徒就更加形同虚设了……该如何找到他呢?”

    池昼将屈骁驰拽过来出谋划策。

    喻说迟点头:“就算找到了,又该用什么正当的理由逮捕?百姓普遍信仰圣临教,我们的抓捕行为很有可能让不知所以的群众恐惧或寒心。”

    “那只能努力抓邪教徒了,大使徒或许参与其间。”

    “可是我们都抓了那么多邪教徒了。他们主要做的是贪命敛财的行为,为己谋私的还是大多数,跟当初审讯广场射箭者的口供有所不同,并不是所有邪教徒都是要找什么神的……作为首领的应当不只为财,而有更高的追求。”

    池昼发表意见。

    喻说迟接话:“你说得对。那个人不仅是邪教徒首领,还是圣临教的大使徒,他一定是作为共同利益或目标的角色才能立在两者之间。”

    屈骁驰头枕手背,忽然问道:“哎你们说,远方的大洲真的有神吗……他们想要用什么神力来对抗玫也金,如果我们就放任他们去呢,他们找不到神,不就不了了之了。”

    池昼慨然:“你管有没有神,首先他们鼓吹迷信,不利于我们统治。其次为了那种迷信,危害到人民心理健康与人身安全。我们作为玫也金的军人,就是要保护人民、国家、大洲乃至其他洲的安全的。”

    “宝贝儿!你真帅亲一个。”

    屈骁驰朝着池昼露出一副爱慕钦佩的眼神,蹭着挨更近了。

    “滚!”

    池昼给他一巴掌老实了,嫌恶地擦干净自己的脸。

    喻说迟笑笑思考,过会儿说:“我们还需要培养一支强大且基础的新兵,以防义皇党的万一。他们的人至今未浮出水面。”

    “政权刚安定不久,从前的Alpha军已经很成熟,他们构成了我们国家核心防御力量。现在还要招收年轻Alpha的话,估计是很难了,因为数量实在稀少,十年战争里消耗了太多……”池昼无奈。

    屈骁驰:“第二性别本就是不平等的,那些A或O从前也基本只存在于贵族或城市阶级。而我们国家的根基是数量最多的Beta。我的想法就是招收15~18岁的Beta入军,从小开始训练基操。”

    喻说迟:“当然有其他性别的想加入,也要酌情考虑。”

    日暮西垂,聊天结束,喻说迟挨个抚摸了自己家的猫咪,就人生得意地离开了。

    什么叫离开了?

    他现在是回自己本家呢!他可是有老婆孩子的喻说迟了呢!

    人生得意,喻说迟什么都不带,两手空空地来。

    正巧,周惊长刚做好晚饭,给人开门时厨房香气缭绕。

    周惊长看着门外春风拂面的家伙,有难言之隐般不愿意搭理。

    “周工又见面了。晚上好。”

    喻说迟朝他鞠个躬,紧接着自觉将双脚踏入。

    周惊长回身,走向饭桌盛汤:“你确定以后每次见到我都要如此这般发人深省、矫揉造作吗?”

    喻说迟捏跑过来的周小苔的脸蛋儿:“这是我的绅士礼仪。”

    周惊长拿了新筷子和碗给他:“好的这位绅士,希望你以后担负起家庭的重任,饭后碗洗三遍,不忘扫地抹桌。”

    喻说迟拿来餐巾绕一圈在自己身前,像中世纪的仆人一样有条不紊。

    “好的。”

    周小苔乱跑着钻进喻说迟怀里,非要站在后爸腿间,喻说迟欢迎,坐在沙发上,低头笑着抱儿子吃饭。

    周惊长独自坐在对面,看那俩人和谐融洽地吃饭,好像自己向来做的很难吃的饭也美味了。

    等饭后,喻说迟果真主动干活洗碗,周小苔老实写作业去了,只剩下周惊长无所事事地倚在厨房监工。

    “碗放底下橱柜里,跟盘子隔开。筷子有筷笼子,在洗菜的盆旁边,锅刷完了盖上。”

    喻说迟照做,蓄谋已久问:

    “所以……我今晚以后睡哪儿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2章 同居(二)

    周惊长早就在喻说迟来之前思考完毕, 对答如流:

    “周小苔说要跟你睡,我家刚好三间卧室。”

    喻说迟洗好碗筷,擦手说:“……可是这不太方便吧。”

    周惊长:“哪里不方便?”

    喻说迟:“你知道我有事的话经常回来晚, 还会沾一身血气, 我得洗澡换衣服。小苔睡得早我会吵到他, 睡得晚我怕吓到他。”

    周惊长遗漏了这一点, 听罢沉吟道:“那我跟小苔睡好了, 你一个人睡我房间里。”

    喻说迟诧异:“你夜里十二点从大教堂礼拜回来, 凌晨四五点起来去牧场帮忙……不是比我更麻烦吗。”

    周惊长无话可说,轻咬牙意味深长地看着喻说迟。

    作为客人,让喻说迟睡沙发太不体面了;作为一家之主, 自己睡沙发太匪夷所思了。

    “呵呵随便啊那我们一起睡吧。”

    周惊长说完走人, 没想到喻说迟还要磨磨蹭蹭地确认, 拉住他问:

    “一起睡哪里啊?”

    周惊长回头微笑:“我房间, 隔着客厅, 你现在朝着的那间。”

    喻说迟回以微笑:“你房间的哪里呢?会不会是地上或者厕所里呢?”

    周惊长转过身, 埋头一把将喻说迟推开,生气道:“喻说迟你烦死了——”

    “烦死了可没有第二个了。”

    喻说迟顺势将手放在他头上, 洗洁精的花香味还萦绕不去。

    周惊长的耳朵蹭到了喻说迟的凉手, 一热一冷, 半红半白。

    他挡下脸,怀着一种异常年轻青涩的心情,揪着喻说迟的袖子,边拽边塞人进卧室。

    喻说迟笑笑地迈开步跟着,好整以暇地进卧室参观,倚在门槛。

    ——晾干的内衣躺在床上。

    周惊长尴尬得脸通红,迅速过去收起来, 整理进衣柜。

    喻说迟稍微抬眼睛,等人转身又慢悠悠指了指床角。

    周惊长头皮发麻,捞过来丢在床角的背心儿,一并捣鼓进柜子里,这才站起来咳嗽两声,说:“我平时习惯还是比较正常的。一张床对半分,你睡里面还是外面?”

    喻说迟仰眼看看那落地帘子,说:“我靠门,你靠窗,也就是我关灯。可以么?”

    周惊长满意颔首:“可以。”

    喻说迟终于走进来,躬身瞧了下:“家里还有几床被子呢?”

    周惊长:“柜子里还有一床,本来是等天冷了盖两副……现在我们一人一卷吧先。”

    喻说迟放下被子,满屋主人的信息素气息也随之被放下了:“我倒是无所谓,Alpha的体能好一些,不怕冷。”

    周惊长点点头,若有所思道:“那行吧,应该没别的要注意……如果你不急的话,今天晚了,我就先去洗澡了。”

    喻说迟语气如约法三章般正经:“好啊。我衣服池昼他们给我装箱子里了得收拾一下……你先去吧,可以告诉我衣柜有没有空闲位置能用。”

    周惊长瞟了一眼柜子,确定无误:“我衣服不多,你可以随意使用。”

    “感谢。”喻说迟微笑着鞠躬。

    晚上十点多,周惊长坐在床头研究车船制造书,眉头轻轻皱着。不多时浴室的水停了,他一抬头,就见喻说迟穿着睡衣擦头发走过来。

    那一套睡衣白色,缀着点浅色小花边,长袖长裤,松松弛弛,像学生穿的。

    周惊长往一边挪了挪,看手里工具书一本正经。

    很快房间内安静无声,只剩下二人写字的沙沙声。

    喻说迟在照着教材做笔记,人畜无害地低眉顺眼,锋芒全部收尽了、被暖光包围起来。

    周惊长默默凝了片刻,若有所思地将目光停在那里,半晌都一动不动。

    喻说迟翻一页书,终于停顿了一下笔,将目光挪到周惊长那边去。

    周惊长收走视线,回到自己工具书上,然而喻说迟维持看他的姿势怎么都不变了。手里的工具书逐渐发烫,周惊长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喻说迟还是不动,就长久地注视他侧脸,像是心里默数他几秒钟会把脸扭过来一样。

    三分钟过去了。

    “……”

    足足五分钟,周惊长终于放下书,蹙着眉毛回应喻说迟的目光。

    喻说迟还是不动,然而眸光深且充满神采。

    周惊长望进他眼里,异样的心声在深处发酵,卧室里的安静都成了陷入其中的旁观者。

    神不知鬼不觉一阵错乱的悸动,周惊长合上书,直接扯被子盖过头。

    喻说迟微微翘起唇角,低头继续看教材,不多时,周惊长却转过身来,问了个出其不意的话题:“你知道凌向温的祖父是怎么死的吗……”

    喻说迟握笔的手停顿一下,后慢慢说:“国王震怒,碎尸万段,骇人凄恻。”

    “……他对老国王的忠心天地可鉴,国王就轻而易举相信了?”

    喻说迟:“是么,没办法啊。当时你逃走了,失去圣洁之身,教会说就是他害你怀孕的。毕竟没人知道内情,除了他,也没有人能接触到你吧。”

    周惊长难言:“他是不是成了替罪羊?”

    喻说迟垂眼,看着低下躺着的人:“替谁的罪……你啊?”

    周惊长微微敛目,推了一把上面俯身的人。

    喻说迟顺势牵住他的手腕,看着那道疤慢慢地严肃:

    “你想学枪吗。”

    枪一字落下,卧室里的氛围莫名古怪,周惊长困意一扫而空,他起来靠在床头,惊讶道:

    “枪……?”

    喻说迟意有所指,貌似微微一笑:“我过几天和屈骁驰去野区练兵,可以单独教你。”

    周惊长表情变幻:“不要吧……哪里受得起啊,你单独教我……还在野区……”

    喻说迟躺回去,扯高被子,幽然:“你不感兴趣,那算了。”

    周惊长坐在旁边看他一会儿,喻说迟翻身闭眼:

    “如果单纯不喜欢野区,我也可以换个地方。怕你不工作没事做,就当看风景了。”

    “打枪……有什么风景可看?”周惊长还是觉得莫名其妙,不知道喻说迟为什么突然就要教他枪。

    喻说迟半睁着眼睛,陷在不知名的黑暗里,缓缓答:

    “只是野区的玫瑰海开了。我想,如果你去的话,那就和十年前一样美吧。”

    ……

    周惊长将家里事务交给喻某人,自己休假,天天往大教堂跑。

    他除了去礼拜,还接了教堂的活,那就是和教徒以及建筑师们一起,造一艘巨大的船。

    这个建船的计划已经好几个月了,听说是要用于圣灵节,在圣灵河上漫游播撒教义。

    这天晴朗,汽修店的老板在花园水街偶遇他,一惊一乍道:

    “哎周工,你不是说病了吗,怎么别的活就能干呢?”

    周惊长:“感谢你还惦记我啊,我现在还没有完全恢复,等我在教堂装一个月的零件再给你打工吧。”

    老板:“我看你是想跑路了吧!从前我缩短你工期,你就去教堂装零件,在我店门口卖菜,现在更是堂而皇之地旷工!”

    周惊长:“我那是休病假。”

    老板:“我眼里只有旷工!”

    周惊长不理他了甩手走人:“旷工就旷工吧我不干了,你那汽修店的破活我不干了行不行!”

    老板看着周惊长的背影泫然欲泣,关上店门誓死不营业就等他回来。

    “——您好,您来了,”名叫伊若的老教徒正对照船舶设计图,回头发现一直以来在他旁边工作的年轻人来了,和蔼地跟人打招呼,“这艘船应当很快就能竣工了,我不敢想象它扬帆在广袤大海上,该有多么宏伟壮观。”

    周惊长看着船只木制的结构:“……它真的能够跨过危海,到玫也金之外的另一片大洲去吗?”

    老教徒:“谁知道呢,但在圣灵河上漂流一定足够了。”

    “那这艘船能载动多少百姓?”

    “载不动多少人的,能乘下所有的圣临教徒,或许吧……毕竟这艘船都是我们教会的人出力建造的。如果我们对玫也金失望了,我们就举家迁徙到别的大洲。只要信仰不变,我们就不会流浪。”

    很快日暮西垂,炊烟弥漫在圣灵主教堂的上空。

    周惊长干完活,去教堂沐浴后做礼拜,等他怀着虔静之心出来的时候,游云昏暗。

    首都医院有联系他,说上周的医学检查结果已经出来,可以随时去查看报告。

    周惊长最近没时间,不着急,就耽搁着没去。

    当然还有一点,那就是对喻说迟心虚。

    夜风有些湿寒地吹在身上,周惊长觉得天气要变了,可能要降温。

    “——我回来了。”

    晚十点,他进自家门,饭菜就在桌上,还热着。

    周惊长略过客厅,见小苔房间里没人,只有小花屋里房门紧闭。

    他敲了两下门,周小苔的声音悄悄响起,房间也透出一条缝:“惊长哥你回来了!后爸正在给妹妹念故事呢!你吃饭了吗~后爸给你做的!”

    周惊长微微抬眼,但见喻说迟穿着居家睡衣,正抱着小花一起读故事书。

    小花靠在他爹怀里,一脸的依赖与信任,小小的脸上透出一丝美好的恬静。

    “后爸,所以地球是圆的,从家出发沿一个方向就能回家,对吗?”

    周小苔爬回床上,将炸弹似的脑袋往喻说迟怀里又拱又塞的:“才不是呢!地球肯定是方的……要不然人站在球上,怎么不会掉下去呢!”

    两个孩子非常喜欢喻说迟,喻说迟对他们的温柔耐心显而易见,周惊长实在想不出来别的理由……如果喻说迟不是孩子亲生父亲的话。

    十一点,喻说迟跟孩子晚安,轻手轻脚回屋。

    “诶,你怎么不敲门啊?”

    喻说迟进来的时候,周惊长正换衣服,他低头,迅速将薄睡衣拉到腰以下。

    “哦不好意思,”喻说迟匆匆瞥见周惊长裸露的腰和腿,很快转过去,“我以为你睡了,敲门怕吵醒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3章 玫瑰海(一)

    周惊长提上居家裤子, 看着他背影抚平眉头,很快躺床上。

    “没事……我好了。你照顾孩子辛苦,早点休息吧。”

    喻说迟点点头, 关灯, 睡觉。

    卧室静下来的时候, 只剩下楼外的狂风大作, 朝窗玻璃砸雨点子。

    周惊长有点儿睡不着, 房间玻璃被风吹得震。这样恶劣的天气其实很寻常, 但会让周惊长想起曾经那些流离失所、迷惘不前的日子。

    他想起两个孩子在自己怀里哭,而自己毫无办法,想一头冲进雨里、被冲进河流、大海, 自暴自弃的行为。

    那时雨从高空坠落, 刮在皮肤上总是冷而痛, 让人觉得一切都糟透了, 好像人生再也没有被晒干的机会了。

    周惊长缩在一角睡不着, 脑子里默念着圣临教的祷词。

    喻说迟嗅见房间里异常弥漫的信息素, 当然是周惊长身上的。他察觉到外面降温的冷意,小心将被子分了一半过去。

    透进冷雨天光的昏暗中, 有浅薄的青苔气息静静潜过来, 像抱住自己那样有安全感。

    夜深了, 窗外的雨逐渐吹成了温柔的潮风,周惊长缓缓松了眉头,在温暖的房间里熟睡去。

    次日天明,客厅一阵叮叮当当的声响。

    周惊长在清晨醒来,下去拉开窗帘一看,发现外边天半晴,云里剩下些水没腾干净, 湿缓地弥游在天际。

    风窣窣地吹,经一夜,外边寥落残败了不少。

    “后爸,你这样真的能让小花像我们一样自由在家里走动吗?”

    周小苔一边吃早餐,一边坐在沙发上观望。

    周惊长洗漱完出来还在梳头发,却一脸惊讶地看着客厅上方。

    喻说迟注意到周惊长起床,踩在凳子上朝底下望了望,示意道:“惊长,做了早餐你先吃吧。”

    周惊长听见喻说迟这么喊他,居然没有很讨厌,反而怪异地亲切。

    他点点头默许了,问:“你是在做什么?”

    喻说迟:“我不是在跟池昼他们抓教徒么,期间采了足够的灯花。昨夜里风吹雨打,家里的灯好像烧了……灯花可以水培的,我是想做一个像吊兰一样的灯悬在客厅里,再把盆栽放在家里各个角落。白天的时候注意避光,让小花的眼睛逐渐适应房间之外的环境。”

    这样的做法从前周惊长想都不敢想,因为灯花太稀缺了,他根本买不起养不起。而且客厅也不能长期缺自然光来透风。不过现在灯花数量足够的话,那喻说迟想怎样就怎样吧。

    等到一家人吃中饭的时候,小花跟着哥哥从房间里走出来,前所未有的欢喜雀跃。

    满屋的灯花居然营造了太阳般充盈的光彩,而不会像蜡烛一样照得家里半明半昏的诡异。

    喻说迟抱着小花喂饭,周小苔也拿着勺子胡乱扭蹦,周惊长坐在他们对面,捧着碗看那三人,难得觉得安稳且幸福。

    “后爸吃。”

    小花舀了一勺子的虾仁,递到喻说迟嘴边,喻说迟笑着让小朋友喂了,很快又说:“惊长哥也辛苦了,小宝贝更要听你惊长哥的话哦。”

    周小苔“嘿嘿”一笑,很快跑到周惊长旁边去,像个大榴莲一样扎人:“惊长哥你辛苦了,我一定让后爸多孝顺你~”

    周惊长不搭理周小苔无厘头的话,反而认真看着喻说迟,道:“小花跟你长得还挺像。”

    喻说迟剥手里果子,敛眉“呵呵”一笑:“是吗,我也觉得。”

    周惊长撑着脸,感慨时难得带点儿惬意的笑:“鼻子和眼睛一模一样。嘴也像,都有嘟嘟的唇珠,很可爱啊。”

    喻说迟听见夸,抬眼瞧,低头不说话了。他把剥好的一碗送到周惊长面前,自己拿了一个,然后就抱臂往沙发上一倚,不紧不慢地含着嘴里的甜东西。

    小花乖乖坐在喻说迟右手边吃水果,周小苔看见他爹岔着腿,就噌噌噌地往人怀里坐,坐在他爹大腿上,烂牙一口往人脸上亲。

    喻说迟只好伸一只手搂着儿子,父爱泛滥地仰眉笑,另只手捏脸道:“你是谁呀……啊,是我的周小宝贝。”

    小流氓高兴得要溢出来了,抻着脸朝他爸撒娇。

    周惊长看着不爽,遂嫌弃道:“他又不是三岁小孩,你别总抱他。”

    喻说迟不理会,周小苔就一副小人得志的奸样:“不抱我抱你啊?”

    “……”

    周惊长气得想把手边果子投他脸上。

    喻说迟闻言,笑笑朝周惊长伸开了另一条胳膊,真听周小苔的:“还有半个肩膀。”

    你啊,别嫉妒。

    周惊长站起来收拾碗筷:“你有一儿一女还不够啊,谁要去你怀里添喜?!”

    喻说迟展眉无奈,小花在一旁咯吱咯吱地笑了,慢吞吞地蹭到她爹怀里去。

    你看看这一家人,全都跟我作对!

    周惊长不可能刷碗的,他把碗筷放水往池子里一撂,穿过客厅迅速关门了。

    屋子里的灯花仿佛烧得没有尽头,一直到夜幕降临都还如白日永昼。

    周惊长睡一觉醒来,喻说迟居然快把晚饭做好了,厨艺看起来精进不少。

    “……”

    周惊长安静地踱步进厨房,小苔就扯着后爸的裤腿站在旁边,念念有词地指挥凉拌的食材。

    “小花呢?回房间了?”

    周惊长看着四道凉菜,疑惑。

    喻说迟将拌番茄的筷子递给小苔,抱歉地说:“本来小花是想跟我们一起给你做饭的,但开火的时候忘记了她眼睛,导致受火光刺激发痛。半小时前我们就带她回房间,先喝药休息了。对不起。”

    周惊长回头看了眼紧闭的房门,不由自主扭了下喻说迟外套衣角,连自己都没注意:

    “这不怪你……她的眼睛,紫色很漂亮。不管你的事……”

    其实他有时怀疑是自己的问题,毕竟他曾被圣临教选中,说是受了金圣灵祝福的凡人。他还疑心是当初王宫给他喝的那些药的问题,毕竟十八岁之前连着喝了三年,配方什么都不清楚……而现在凌向温又对小花的症状颇有研究,所以是老凌医生的药害的几率就更大了。

    而凌向温作为子孙,继承了老医生关于第二性别的研究,却以德报怨般帮助自己。毕竟喻说迟说,老御医死状凄惨。

    周惊长心里忐忑,觉得御医可怜无辜,多少都是受自己牵连。但想到自己也是受害者,所以愧疚感就轻了很多。

    “你怎么一直翻来覆去的。”

    夜深了,喻说迟还开着夜灯看教材,周惊长早枕着手臂闭眼了,但是一直没睡着。

    “……不好意思,妨碍你了。”

    周惊长躺着不动了,皱着眉头深闭眼,看起来有些烦恼。

    喻说迟合上书,笑笑:“怎么会。”

    “晚安。”

    言毕他关灯休息。周惊长眨下眼睛,还是耐不住讲话的性子,转过身去摇人道:“你困了?”

    喻说迟也翻身,然而他面对卧室门,背对周惊长,懒洋洋答:“不困。”

    周惊长头一回在谁身上看见一个词叫“不待见”。他忿忿不平地保持姿势不变,暗自较劲道:“尊敬的喻上将,我冷得睡不着。”

    喻说迟:“最近下雨,是有些降温。不过明天会晴朗。要不你等明天暖和了再睡。”

    周惊长:“你说的人话吗?”

    喻说迟:“那你要我说什么……把被子分你一半?”

    周惊长翻身扭头了:“滚蛋。”

    喻说迟表面意思:“我说人话你又不听。你还是不是人了?”

    周惊长气得昏厥:“……明天晴朗了,你是不是要去野区练军?上次说的还算数么。我要跟你去那里练枪。”

    喻说迟惊讶:“突然想通了?”

    周惊长波澜如死:“只是突然想击毙你。”

    喻说迟淡笑着将被子贴过去。

    “——你真想击毙我啊?”

    喻说迟拿着周惊长的手,还没告诉他射击的要领,就被抢先一步开了枪。

    子弹气流倒旋袭面,即使只是很短暂的一瞬间,还是有些危险。

    晴日野区寂静,远方有一阵操练跑圈的脚步声。四周空气里弥漫着肆无忌惮的花香,以及雨霁的泥土芬芳。

    周惊长盯着他们轻叠着的手,默默侧过脸,抬起来瞅了一眼喻说迟。

    喻说迟表情严肃,浓密的睫毛遮挡之下,眼睛的紫色比寻常更深更亮了。

    “我想你需要挺直腰,站稳,目视前方,”喻说迟碰了下周惊长的腰又握紧他的手,教他瞄准八百米外一枝枯萎明显的玫瑰花,凝住眸光,“不需要看我。不需要任何令你分心的事物。”

    “——否则手不稳,目标也就逃之夭夭了。”

    话落,一只灰乌鸦从野径蹦出来。喻说迟将手枪丢给周惊长,自己好整以暇地撑着脸,坐在废墟边上看。

    周惊长抓着枪一头雾水,还没回过味儿:“你确定不去看那些新兵而要一直盯着我吗。”

    “屈骁驰欠我钱,得让他加倍干活。”喻说迟松弛地往后仰。

    “他借你什么钱了?”

    “他借我钱,给池昼买新帽子。”

    “……什么帽子,绿帽子吗,”周惊长严肃不可思议,“他不会拿钱嫖去了吧?”

    喻说迟:“你一天到晚,脑子里装的是?”

    “——你啊。”

    周惊长挑眉,手腕一翻,转身拿枪口对准了喻说迟的眉心。

    冰冷的黑枪抵在皮肤上,喻说迟愣了会儿。

    “上将,你还有什么遗愿没有?”周惊长笑笑蹙眉,抬唇。

    喻说迟扇动两下睫毛,不假思索后笑了:

    “我死之前,能吻一下你吗?”

    周惊长拿枪的手一顿,调侃的风情被玫瑰海吹散,玩世不恭的表情也收敛了。

    不过他转念一想,讥诮答:“我亲你之后,你就死而无憾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4章 玫瑰海(二)

    “除非你舍不得。”

    “我不可能舍不得。”

    “那你为什么至今不敢吻我呢?”

    喻说迟一表认真地仰眉, 眼睛里装满了周惊长的倒影。

    周惊长被他的强盗逻辑蒙了一脸,此时黄昏,烂漫的金玫瑰照在他眉目, 眉目生辉。周惊长缓慢地挪开手中枪支, 注视着喻说迟安静而有神采的面容, 嗅见熟悉的轻薄的青苔气息。

    喻说迟没动, 依旧坐在那里, 像是寻常赏光般惬意。他仰脸, 觉得对方什么角度都好看,背着光的金色发丝像融合了落日,纷纷扬扬地温柔。

    周惊长心情荡漾, 放下枪, 再近几步, 直到靠着喻说迟, 才变脸, 突然扬起脚, 使劲踹在人腰窝:

    “尊敬的喻上将,您是不是天天在监狱里调戏罪犯啊!”

    通讯器恰在此时响起, 喻说迟瞧一眼无奈起身:“……如你所愿。我跟罪犯调情去了。”

    周惊长毫无起伏地“哦”了一声, 接着瞥眼问:“你的联系方式给我。”

    “你要了我联系方式, 那我用什么?”喻说迟持续挑逗。

    “什么啊!”周惊长,“您想查无此人的话,下次言简意赅去死好不好!”

    喻说迟手抄兜里笑,笑够了:“你随身携带电话?”

    周惊长:“我走的时候乘上车,车上有的。”

    喻说迟点点头,还是从手腕上解下来一个,扔给了他:“给你戴着吧, 上边有很多便捷联系人,我的在最上面。”

    周惊长看着手里的通讯器,最上方三个号码,分别是迟池驰……

    说完喻说迟就大步离开,快消失在周惊长视野的时候,一辆车从地平线出现,灰飞烟灭地把他载走了。

    “喻上将,昨日新抓获了一批邪教徒,经过严格审讯,他们在刚才透露了一些新消息。”

    车里的卫兵一边掌舵一边精神焕发地扭头讲话,喻说迟坐在后座照常翘起了腿,即使空间狭小。

    喻说迟一边听一边走神,因为车开出去千米,路边这些标记全被那个金头发的完美射中了。

    周惊长竟然对枪无师自通,天赋惊人。

    “……什么新消息?”

    喻说迟表情变得严肃很多。

    卫兵:“现如今,我们共和党依法管理圣临教发展,圣灵节那天执政官会到场宣言。抓到的邪教徒说,他们计划在那天袭击执政官。”

    喻说迟:“圣灵节还有七天到来,若是袭击恐怕早已有所准备,然而我们在这个时间节点抓到了他们的人,那么就预知了袭击的发生……”

    卫兵:“您的意思是,他们会改变行动?最保险的办法就是取消吧。”

    喻说迟:“也可能将计就计鱼死网破。我们陆陆续续抓了那么久的邪教徒,他们人数应该所剩不多了吧。”

    “那怎么办?”

    “执政官是不是在火山岛?我去跟她商量一下吧。”

    卫兵将喻上将送到火山岛,继续去边界站岗放哨。

    喻说迟来的时候,池昼正和执政官在岛上聊天。

    当今国家的首席执政官是一位年轻的女Alpha,幼时被公爵夫妇寄托给侯爵弟弟,在众多共和党的推举下,成为了玫也金共和国的领袖。名叫做花谨赫。原则上是喻说迟的妹妹。

    “上将哥,”执政官笑盈盈地看着喻说迟,打趣道,“我正和池昼谈到你。”

    “谈我什么,”喻说迟摸了一把池昼的帽子,然后使力拽了下来,“你有没有照照镜子,屈骁驰买的帽子丑死了。”

    池昼捂着自己剃了寸头的发型:“你是人吗!不可理喻。”

    喻说迟“啧啧”摇头:“天哪,真是太不幸了,为了省钱屈骁驰不让你去理发,非要自己上手给你剪,结果变成这样子了。到头来还不是要买个帽子遮住。我被迫放你们高利贷,反而呢,伤害了我这个邻居。”

    池昼忍住翻白眼:“你到底还要工作什么,你拿着公爵的遗产天天给人放高利贷不就行了,叫你那个未婚先孕的媳妇儿首当其冲!”

    花谨赫看着俩人斗嘴,捂脸哭笑不得:“不讲不讲。”

    “我说妹子他的共和国勋章到底是不是走关系的,”池昼坐在大石头上,拉着执政官的衣角不罢休,“你当初怎么不发给我呢,我现在拿勋章卖钱,也不至于跟着屈骁驰活得这么不体面!”

    “你卖共和国勋章就很体面了?”喻说迟讶异。

    花谨赫甩开池昼的手,还使坏脱掉了他的歪帽,丢飞到树上去:“跟屈骁驰一起,你就自求多福吧!”

    喻说迟继续补刀:“一起枪林弹雨都熬过去了,怎么并肩柴米油盐反倒难如登天呢?”

    池昼绝望地起来够树枝子:“你们就站着说话不腰疼吧,他晚上睡不着觉,天天拉着我玩一款名叫斗国王的扑克牌游戏,说可以坚定信仰。后来我才知道,当初就是这个把钱输光的!因为我从前不跟他玩,他只能找别人玩,但是别人不愿意跟他玩,他就只能求别人跟他玩然后次次倒贴钱……从10块20块赌到100块,还骗我说是买彩票!”

    “……”

    一阵萧索的凉风吹过。

    进入监狱内部,喻说迟走在执政官旁边,表情严肃道:“今日卫兵审讯犯人,打听到七天后的圣灵节,邪教徒会发动袭击。可能是想借圣临教的影响力,来挫一挫我们新政府的锐气,毕竟玫也金的子民广泛信教。”

    “圣灵节那天一定有很多群众。我们虽有顺利解决的信心,但是伤亡不可避免。有没有什么更稳妥的办法?”花谨赫叹一口气,“届时我代表政党上台致辞演讲,教会的大使徒也会正式出席。我的安危倒是无所谓,我肯定有能力保护好我自己。”

    喻说迟:“我想过这个问题……目前我们招收了大量Beta新军,基本素质经过训练有所提升。若是让他们代替普通群众,充当圣灵节的观众呢?刚好他们也都是教徒。”

    花谨赫无奈:“想不出更好的法子,就只能这么干了。希望一切顺利。”

    喻说迟:“我们现在最主要目标就是圣临教的大使徒,也就是邪教首领。他纠结了邪教徒与金教徒,根本目的不得而知。当然,此前有人说,是为了找北方大洲的姊妹神。”

    “这里还有一个邪教徒,等我们把他审讯一番。”

    锁链“喀拉”响一阵子,喻说迟走进湿漉昏暗的牢房,光线通过墙上一扇窗,耳边掀来大海的风声。

    执拗的老教徒踞在阴暗角落,目光幽然闪避,喻说迟看见他脚底下有一篮子鲜花,粉蓝色相间的,芬芳可爱。

    “还挺有闲情雅致的,”喻说迟矮下身来,揪起人家的鲜花,一个接一个往囚犯脸上撂,“我问你,你们的首领是如何让你们这群邪教徒听话的?”

    邪教徒被扑面鲜花砸得闭上了眼睛,此时夕阳斜射灰沉进牢房,傍晚礼拜的钟声响起。邪教徒不理会尊敬的上将大人,反而朝着西方,按时拱手觐见神主。

    喻说迟:“……”

    他站起来走两圈,腰上佩戴的枪支晃着银光。

    ——对方年纪大了,不能轻易用枪恐吓,而要循序渐进。

    两圈毕,喻说迟同样在牢房里坐了下来,以同样的态度朝日做礼拜。

    他将经文倒背如流,扰得老教徒频频皱眉出错。

    “你!”

    老教徒气得将花篮子甩到喻说迟头上。

    喻说迟躲过了攻击,将篮子垫在胳膊底下,悠哉游哉睁开眼睛:“希望在您有限的生命里,有更多向金圣神祷告的良机。您可以告诉我,我该怎么称呼您?”

    花谨赫看不下去此人虐恋老人,一脸清白地站远些。

    老教徒按着胸口咳嗽一阵:“我这老头儿的贱名字叫伊若!你方才所说的,邪教徒以诱骗普通民众献身为业,主要目的是攫取不义之财,逼害无辜之命……我的儿子被战争逼得走投无路才怀恨在心,但我只是一个平平无奇、将入天堂的老头罢了!我承认现在正常的金教徒与邪教徒不那么泾渭分明,但这也不是你们看人就抓的理由!”

    “所以才要挨个审讯不是吗,你们说出真相与目的,我们就可以放你们自由或拘留改造。”花谨赫在一旁补充。

    喻说迟:“没错。你的儿子因背叛神主而在劫难逃,可您实打实招后依旧能够安享晚年。”

    “你要我回答什么?”

    “金教徒和邪教徒内部有没有什么共同的协定,或者你们为什么同时听信于一位大使徒?”

    老伊若思索一番,沉吟道:“……其他人怎么样我不知道,但是,我了解到的,邪教徒谋取的大部分钱财都供给了教会,用于建造船舶。”

    “建船?”

    喻说迟微微蹙眉。

    “只是建船?”

    “教会很穷。十多年前还有国王资助,但是国王也只是贪图教会权力罢了。现在经过动荡的战争,教会被收归入政府,没有实质性的权力,就更穷了。每年维护首都的圣灵主教堂的钱,都还是民间自主捐赠的,常年待在教会里的教众就更没钱了。”

    “建的什么船,是七天后圣灵节上游河的花船?”

    “没错,”老伊若一骨头傲气,“我正是那船舶的众多建造师之一,船的规模、载重、材质,难道我还不清楚吗?”

    “只是为游河的花船?”喻说迟重复问他。

    “要不然呢,难道还妄想驶到大海里去吗?遭不住黑夜和风浪,只会船毁人亡!”

    “那你们建船为什么不汇报政府,而要自行筹备资金,为此让邪教徒杀人放火呢?”

    大使徒明知钱财来路有问题,却默许了邪教徒的作为而不加管顾,甚至还让他们心甘情愿地交钱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5章 鉴定(一)

    “圣灵教每二十年送走一位圣灵、建一艘船是沿袭了几百年的传统了。培养世俗圣灵的礼俗随旧王庭推翻被一道取缔, 我们就只好在圣灵河上游行、播撒教义。”

    “新政府管控我们教会,我们仿若已经失去了某些道不清楚的尊严。现在还要主动向政府讨造一艘小船的钱……您觉得这不会折损我们圣临教的威严吗?”

    “我活了七八十年了算是看明白了,旧国王想要分我们教会的权力, 你们新政府是想要彻底剥夺我们对神的信仰, 让我们只忠于你们党派吧!”

    老教徒说完抱膝坐在监狱角, 气得满面红光。

    喻说迟看着那老头想起自家秃头的猫, 抱臂转身朝执政官瞧了瞧。

    花谨赫会意, 及时走近道:“老人家, 若您所说是事实,我一定听取您话中的深意,给予教会更加独立自主的发展权力。同时定期向教会拨款, 避免礼教蒙尘。您接受审讯辛苦了, 稍后派人送您回家。”

    ——夜晚陆风轻拂, 喻说迟和花谨赫并肩走在火山岛外围, 天空繁星点点。

    “喻上将, ”花谨赫背着手走, 犹豫地看向旁边,“我作为执政官, 有你这样得力的干将是幸。作为家人, 有你这样负责任的兄长是幸福……只是我不确定你是否心甘情愿, 今天池昼的一番话使我良心不安。”

    “他说你是靠关系才得了共和国勋章,但我们当初颁给你,一定是考究了具体贡献,对整个国家安定的奉献……并不因为你是我父母的养子。”

    喻说迟疑惑:“那你还愧疚什么?”

    花谨赫严谨道:“我也是后来才知道我父母当初收养你,只是把你当作一个背叛王庭的工具,当他们的枪使。首席执政官的定选名单不可能没有你,然而你不是玫也金公民的事实让他们难以安心, 最后就落到了我头上。”

    喻说迟:“亲不亲生的有那么重要吗,你知道,就算是亲生的被抛弃也比比皆是。公爵和夫人对我很好,即使我年幼时常常不知他们所云,但这并不阻碍我视他们为亲生父母。他们的确如领我回家时所诺许,给了我帝国最精英的教育、数不尽的财产……”

    “我想我的人生已经完美得翻天覆地,我不需要别的任何了,即使在你看来那是锦上添花的事情。”

    花谨赫随着他漫步,笑着轻声答应:“可是共和国还不允许你退休呢,待到政权稳定之时,你才能向古时候将军一样卸甲归田,与世无争。”

    “借你吉言,”喻说迟无奈地回以笑容,“我想我不会过上与世无争的生活,因为我的孩子吵闹得像个恶魔,每天吃鸡腿的小愿望就能把我拉进凡尘之中。”

    花谨赫欲言又止,表情似有一些忐忑。

    喻说迟看她表情,会意淡定地笑了,将手抄进口袋里,态度正经:“当初共和国大典那天不就有采血吗,也经过了政府的鉴定。”

    “嗯……我倒不是这个意思,”花谨赫尴尬揉眉头,“你别误会了,我只是有点惊讶。现在既然我们是一家人,那就要相互帮助嘛,小花的眼睛,我会尽量找医生根治的。但如果不是普通人体医学的问题……我想你……就是不要太难过了,得弄清楚那究竟是什么。”

    “嗯。我知道,圣灵节的宣讲仪式在即,你也多多关照你自己。”

    喻说迟目送人离开,上车的时候通讯手环响起。

    一道稚嫩的声音冲开电流:“爸!!”

    喻说迟皱着眉头笑了下,问:“干嘛啊,你吃了炮仗就不许吃饭了。”

    周小苔站着扭来扭去,拽着周惊长的手撒娇:“爹地回家~今儿跟白月姐姐玩了一天,惊长哥也才回来,寂寞死了!我在姐姐面前大气都不敢出,生怕给你们丢脸!”

    “行,到时候给你买个呼吸机戴上,不能不见姐姐啊。”

    “不戴!呼吸机长得跟止咬器一样,我只见外出遛的狗戴过!”

    周小苔晃着周惊长的手腕儿,冲着通讯器里大喊。

    周惊长另一只手在洗菜,闻言冷声呵呵:“你真好奇啊,回头让你后爹戴一个瞧瞧,看看止咬器是不是跟呼吸机一样。”

    “人戴止咬器干嘛?我后爸又不是狗。”周小苔睁着大眼睛,瞳孔又圆又黑。

    周惊长放松声音:“等你十三岁左右就会逐渐分化出第二性别了,止咬器一般是给易感期的Alpha用的,防止他们标记不愿意或不合适的Omega。”

    “噢……那惊长哥,我是怎么出生的呢?如果充话费就要送个孩子,那卖话费的简直亏到家了,尤其是给你充话费的,一下子送了俩!”

    喻说迟惬意地听二人聊天,坐在车上垂着眼睛带点儿笑。

    周惊长觉得给孩子科普性教育非常重要,已经不再是插科打诨过去的年纪了,于是漫不经心却又非常认真地给他讲了。

    周小苔一张小脸恍然大悟,抖擞起小眉毛悄悄问:“所以惊长哥你当初生我的时候顺利吗?我在你肚子里的时候有没有很调皮,双胞胎是不是负担更重了?”

    周惊长洗完菜,丢进盘子里准备开火,弯腰淡淡道:“你去问你后爸吧,他不是懂得比我多?”

    “后爸是个Alpha怎么怀孕啊!”

    “那你问我干嘛!”

    周小苔:“……”

    周惊长想起来医院里的亲子报告还没拿,他看着锅走神,默默想,自己还真不知道怎么生的……只记得肚子有隆起的迹象并且很痛了,其余一点儿意识都没有。他也没好意思再问萨明牧师。

    几分钟后,喻说迟开门到家,换了衣服出来帮忙。

    他替过周惊长拿勺子的手,有责任心地主动承担炒菜业务:“回来了,晚上好啊。”

    周惊长鸟都不鸟,去一旁洗水果煲粥,低头削皮。

    厨房里没人讲话,只有灶上火劈里啪啦轻微地响,周小苔去外边看新买的电视去了,蘑菇似的一个小乖墩儿,盯着动画片露着牙傻笑。

    小花对电视光敏感,眼睛也看不了,周惊长越活越觉得这病得治,可是这么多年了毫无办法。

    假如身边的人都走光了,小花的生活必然难以为继。

    想着想着,周惊长拿手指头擦了下眼睫毛,魂儿丢似的搅拌水果和牛奶。

    “给你尝尝味道。”

    喻说迟忽然扭过头来,拣了一块递到周惊长唇边:“颜色看起来熟了,不知道味道怎么样。”

    周惊长思绪被打断,疑惑地凑过去。他薄薄的嘴唇刚碰到那块虾仁,就歪头拿纸吐了出来:“咸得很,你下次别给我吃。”

    喻说迟看他开水龙头洗嘴唇,忍不住帮他捞住长发,还将那虾仁儿放自己嘴里了。

    周惊长心情放松了,转身揽过来金发,仰脸瞧着喻说迟:“是不是咸?多放点水炒粉丝吧。”

    喻说迟:“没什么味道诶。可能凝在一起的盐刚全被你吃掉了。”

    说完,他低头看着周惊长刚洗了的嘴唇,水光潋滟的,下意识抬手,拿指腹揉了一圈。

    手指碰上他柔软湿润的唇,周惊长眯起眼睛蹙住眉:“……”

    他后仰推开喻说迟,将刚用过的废纸朝人手里使劲儿塞两下,一气呵成夺门而出。

    ……

    又过几天,玫也金在晴朗中降温,阳光灿烂却不觉得灼人。

    喻说迟把自己的枪送给了周惊长,周惊长觉得没什么困难的,也没有再跟着去野区练习。他主要在家陪孩子学习,白月经常来送菜,而喻说迟依旧早出晚归。

    “周先生,您的亲子鉴定书再不来拿就要处理了,请问您还需不需要呢?”

    周惊长接了电话,心想做都做了,要是不去拿岂不是平白浪费了那千把块钱?

    他乘车来到首都医院,戴上口罩防护好,很顺利地取走了自己的亲子鉴定书,同行的医生护士们都很友善温柔。

    出了医院,站在候车的大草坪附近,周惊长这才低头翻看手里的资料。

    明晃晃的日光照在那白纸黑字上,周惊长扯一半口罩,手指忽然顿在那鉴定结果上——

    无血缘关系。

    “……?”

    周惊长足足愣了有两分钟,开去的巴士车摇着喇叭又走了。

    他眸光闪烁不定,猛地折住测验单,扭头跑回科室质问,然而刚到医院的阴影里,闻见那消毒水味,就停住了。

    可是,无血缘关系。

    周惊长面朝着医院外的大树,抵着手和头,重新张开那检验书反复观看,从头到尾阅读了上边的字迹,连医生落款和印章都没放过。

    喻说迟和周小苔怎么会没有血缘关系呢?

    颤出的眼泪一阵阵打在纸上,模糊了黑色字迹。

    周惊长蹲在树底下,拿着鉴定书,抹一把脸跑到具体科室,非要再去确定一遍。

    他难以相信那不是喻说迟的孩子。

    虽然他不想承认,但这十年里要不是他想找孩子另一个父亲,他也不知道自己要放弃多少回了。以他的性格,应该也不会放弃的吧……但是如果那个人是喻说迟的话,好像让他更期待而已。

    如果不是这样,他也不会牢牢记得当初打仗时在旧教堂的失之交臂,从而遵守约定,来到首都看新政权的旗帜在玫也金升起。

    现在有喻说迟待在他们身边,这个家简直完整得像做梦一样。

    “先生您好,我们首都医院的血缘鉴定都是十分正规且有保证的,您当初带给我们的相关材料也是具有基因检测效力的,按理来说没有问题,如果您实在……”

    周惊长不再听,表情黯淡道谢后,扔掉诊断书默默走人。

    作者有话说:

    下章周五中午12点准时更新,建议追读的小包子及时观看……如果锁了不知道要改多久总之这是个成年人的故事后续搞颜色较为密集,,请看俺们惊长如何抉择吧!

    第36章 Chapter(十二)

    上天就喜欢跟周惊长开玩笑, 一会儿给他俩孩子,一会儿又告诉他,他可能还有个素未谋面的老公。

    他闷头趴在回程的车上, 仿佛知道自己这种悲哀从何而来, 喻说迟对他和俩孩子那么好, 几乎是呵护备至、体贴入微。

    十年前的野区里到底发生了什么?这些年里不仅他默认孩子是喻说迟的, 而且喻说迟也像被蒙在鼓里一样, 觉得俩孩子就是自己的。

    是不是自己总骗人说, 孩子是野区共和敌军的,才遭了真报应?孩子的生父是不是真的死在战场上了,才至今没有出现。

    一瞬间很多问题都接踵而至。周惊长开始好奇喻说迟对自己这么好, 是不是因为自己生了他的孩子。

    那个人现在功成名就、命运焕然一新, 他实在想不出这样一个从潦倒逆境走来的人, 会放弃胜过自己的更完美的人做配偶, 毕竟自己对绝大多数人来说, 都只是一张没用的皮囊、是一个性格倨傲刻薄的拖累者。

    周惊长心里升起一阵密密麻麻的酸痛, 果真,爱让人失偏颇, 他永远不会相信自己某一天, 也能生出自厌的心情。

    可是政府给孩子采过血, 就连政府给的鉴定书都指出,喻说迟是孩子的爹。

    那政府为什么要弄虚作假呢?是故意骗喻说迟的,还是骗自己呢……周惊长觉得没有骗自己的必要,毕竟孩子有个有名有钱的爹,受益者也是自己。

    他不愿意再沉溺在悲伤里,抬头使劲抹干净脸,听见公共车里“花园水街”的广播声, 一股脑冲下去了。

    “咯吱”一声门开,周惊长神情掩不住失落,努力显得冷静些。

    陪孩子玩的白月姑娘还没走,看见周惊长就立刻赶过来,丢下那个赖皮猴子似的周小苔。

    “惊长哥~”周小苔抱着玩具车在地上滑,象征性地喊一句,就趴地上继续“嘟嘟嘟”地玩了。

    “这是一些补营养的糖丸儿,”白月走到周惊长跟前,神神秘秘地拿出一个小罐子,“农民教会里的药师研究的,常常给家里缺钙的小孩子吃。惊长哥,你觉不觉得小花和小苔长得有点慢啊……十岁了,身高貌似偏矮?”

    周惊长闻言朝俩孩子的方向看了看,深思熟虑:“噢……我是有担心过,尤其小花,可能见光少,影响了发育。也可能吃止痛药吃的了吧……从前我没认识凌向温的时候,也多亏了过去供职于教会的药师,帮小花做止痛药。”

    白月爽朗笑:“那这个补维生素补钙的你就收下吧,我母亲说我从小吃到大呢,要不然都没现在这收菜跑腿的力气。很甜的,就像蔬菜果汁的味道。也没有别的什么添加剂,你就像糖豆一样喂给孩子都行。”

    周惊长接过来:“好,谢谢……所以,这是萨明牧师托你转交给我的吗?”

    “是的呢!我不是常来玩嘛,跟萨明牧师提了一嘴孩子长得矮,萨明牧师就跟我说吃这个糖丸儿试试。”

    周惊长放心了:“嗯,如果有效果的话,真的再好不过了。”

    白月点点头,回去摸一把小屁孩的头发,欢欢喜喜背上包,开三轮车回乡下去了。

    ……

    圣灵节要到了,喻说迟这几天没回家。周惊长本来还不知道怎么面对,但非亲生的愧疚感很快随着时间消逝了。他收拾床铺的时候慢慢感到释怀,不就是给姓喻的戴了顶绿帽子吗?

    再者一开始他也是很冷淡的,只是喻说迟一直要往他身边凑,非要给孩子当后爸。那就怪不得他养的是别人的种了。

    ——亲爱的喻上将,你长得帅,戴绿帽子也好看。

    “你最近很忙?”

    周惊长坐床上等洗澡,一边扎头发一边遥遥地朝浴室里洗澡的某人说。

    喻说迟没穿上衣,掀条门缝出来,他一身薄而有劲的雪白肌骨泛柔雾的水光,湿漉漉的,躬身伸手拿落在外边的洗发水。

    “有点儿。筹备比较紧张。”

    周惊长看见他半个人在门槛那边弯腰站着,有眼力地下去送,走到一半才想起来:“家里洗发水好像没了,外边那瓶是我准备扔的……”

    周惊长捞起来洗发水瓶子,好奇地就势往手心里磕,果然只剩下一点儿了。

    “……把头伸过来。”

    他斜眼瞥向喻说迟,扔下瓶子将洗发液在掌心里揉,很快搓出泡沫了,就朝喻某人勾勾手指。

    喻说迟看他殷勤,压着眉头好笑:“可是我比你高。你让我弓着头,地上又滑。”

    周惊长皱眉:“你嫌滑就搭着我……你再磨蹭,手上的洗发露流一地,更滑了。”

    喻说迟从善如流地将手搭过去,周惊长刚要踮起脚尖够他发顶,结果喻说迟将手一拽,把他一下子拖进了浴室。

    周惊长脚下忽然一滑,险些摔倒。他两双睫毛蒙满水汽,眼前瞬间模糊一片。

    “你……”

    周惊长一只手抓在了对方腰上,却不曾想失手将浴巾给他扯了下来。

    “我……”

    周惊长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把人看了个光,刹那间只剩下一个有冲击力的幻影残存脑海。

    他不可置信地重新低头看了一遍,接着满面通红不自在地往后退。

    喻说迟随着低头,拾起来浴巾,眼睛也被浸成绮亮明净的深紫色。浴室里水汽熏染,他慢慢嗅见沾了水的、湿漉漉的熟悉信息素。

    “你还不走,要跟我一起洗澡吗?”

    喻说迟挑起半副眉头,一只手拿下来花洒,脚勾过来浴室里的凳子。

    周惊长想起来那张医学鉴定书,歪过脸,也没有走的意思,像是不合时宜地陷入了沉思。

    他手里的洗发水一滴一滴地垂落在地,喻说迟往凳子上一坐,朝自己身上洒水,又冲洗了一遍头发:

    “还是你要给我洗头……洗发水给我。”

    周惊长被喻说迟吵过魂儿来,慢吞吞地走近。他不发一言地扬手,站在喻说迟跟前,给人一下下地揉搓头发。

    喻说迟发质挺好,头发不短,摸上去手感很不错,跟给周小花洗头一样舒服。

    周惊长觉得自己大抵就是伺候人的命,怎么洗头还能洗出来爽快呢。

    泡沫打得差不多了,周惊长想开口聊些什么,但是心里毫无力气。他拿来喻说迟手里的花洒,顺理成章地给这位人物冲水。

    辣的沫子冲进眼睛里,喻说迟抬头时很快闭了眼,又不停眨睫毛。鼻梁上滑下来的水随皮肤无序乱流,呛且苦的洗发水混入味觉。他冷不防拿过来花洒,手反过来的几秒钟冲了周惊长一身。

    周惊长本就穿的睡衣来的,无袖的背心儿和薄裤子。他被突如其来的猛水冲了个透,衣裳下骨与肌的清晰轮廓也被浇了出来。

    喻说迟闭了两秒钟的眼睛,再睁开时就是被淋得额外性感的周惊长。

    “你耍我呢——”

    周惊长朝后退,惊觉鞋底湿滑,一个趔趄又紧急反转,直直摔到喻说迟身上。

    俩人体温迅速纠缠在了一起,皮肤也腻在彼此挂着的湿水中。

    一阵非比寻常的静默陡然弥漫开,孤独的花洒声扩散在浴室。

    周惊长贴着喻说迟的鼻梁,抓住人的胳膊没撒手,脑子乱哄哄地炸开一道出其不意的烈雾。

    他喉咙梗一半儿,屏住气息朝底下看了看。

    ……?!

    周惊长蓦地怼到喻说迟的腿,唰啦一下起来走人,然而喻说迟拽住了他,干脆伸手扯了回来。

    狭小的浴室弥漫起有青苔痕的紫罗兰香,喻说迟三步按周惊长到瓷墙边,周惊长抬眼睛,又心虚似的很快避开。

    不安的苗头愈演愈烈,直到烧成一阵摇摇欲坠的怪火。

    喻说迟欲言又止,静而直地瞧着周惊长的表情,抿起唇角一点点靠近。

    周惊长的心跳快得要冲出胸膛,他下意识垂眸看对方凑近的唇,觉得跟信息素是一个味道。

    缠绵着水雾的、潮湿、有些冷,却不重的、青苔和紫罗兰气息。

    周惊长微仰起脸,咬破嘴唇、鲜血溢出的画面在脑海里预演,让他被诱惑了一样想尝试。

    浴室里的水雾太大,他突然抖了睫毛,在喻说迟贴上他的鼻梁时,突然朝前去,一口咬在喻说迟后颈上。周惊长歪过脸,露出自己同样脆弱的地方,那里正跟水雾一起氤氲着清香。

    “我也可以咬回来吗?”

    喻说迟先行缓缓问他。

    周惊长脸上漫红,不说话,低头。喻说迟学着低头,故意的,摊一只手,将对方窄而精致的脸抬起来,小声重复问:“我也可以咬你么?”

    周惊长眼睛泛滥着氛围的情绪,橘红柔波似的唇貌似有些颤。他心里生涩到了极点,衍生出的亲昵感受无与伦比的焦灼、燥热。

    头发好长,拂在身上又好湿。

    周惊长压着异常的脉搏慢慢撩起金发,侧过白皙的颈、歪低下来。很快,他柔软而发烫的脸颊贴着喻说迟的掌心,浅色的睫毛宛如栖息的静蝶。

    这多么像一个主动献身的姿态,Omega的可爱之处悄悄附上周惊长的灵魂,喻说迟半抬正他高傲的头颅,眼睛里充满了可贵的心疼……还难以释怀七年前周惊长腺体扎伤的痛苦,那些提取腺液的忍人简直毫无道德,只会一味把弄压迫控制的手段。

    周惊长不知道他想什么,唯独薄抿着唇角,眼睛望进去。蓦然地,湿漉漉的发梢贴住自己的耳朵,喻说迟偎过来了,闭眼用牙齿尖磨过周惊长的腺体,湿润的唇贴在那一小块皮肤。

    周惊长闷地嗯了一声,无意间也贴紧了喻说迟的耳朵,凉凉的,大概会好受些。

    信息素也会有气味的普鲁斯特效应吗……那属于Alpha的信息素注进来,周惊长想起自己十几岁的少年时光,回忆里泛起迷蒙的柔软与肆意的芬芳。

    喻说迟分开他后颈,援够了迷恋的信息素,唯独剩发烫的眼睛和发烫的心,忍不住贴周惊长的额头和鼻梁。

    他把唇角往前贴,周惊长视线一抖,仓促低头避开了近在咫尺呼之欲出的接吻动作。放对方肩上的手一直在紧张颤抖,快和心脏跳动的频率一致了。

    喻说迟靥垂眸,拂息间突然摊开手掌,把周惊长细瘦的腰往前按。周惊长吓一跳,进而浑身发软,咬紧嘴唇死死不说话,他全身单薄的布料都透了水,掩藏着的定力和倔傲都被打湿了。

    喻说迟不想让他低头,就继续逐他的气息,诚恳得仿佛在引导:“你和我,试试吗?”

    周惊长被这种氛围刺激得想掉眼泪,可怕的不想拒绝的、不安摇动的暧昧星火烧起来。

    喻说迟静静攥着周惊长腰边湿漉漉的衣服,以及垂落的金色长发:“十年后的。”

    作者有话说:

    哎呀不好意思俺在外边玩,更新反而忘记了,,,祝大家五一快乐!小情侣撒糖顺利!

    第37章 Chapter(十三)

    周惊长扭着脸彻底不回答了, 修长的手指攀在喻说迟的肩膀上,默默低下了头。

    ……

    天黑得快,夜色溜得迷。半厚窗帘外, 遥远地罩着玫也金的, 是一片灰尘般的红色。

    房内夜灯烧着, 喻说迟一条腿压在周惊长腰上, 像挠自家的猫一样顺周惊长的头发:

    “你累了, 想休息吗?”

    周惊长趴着蒙了半条薄被子, 许久之后侧过脸。他白皙而高挺的鼻梁朝人,低着柔红的双唇,语气恹恹地“嗯”了声。不断咬、抓、稀罕对方让对方深入体会到什么叫获得感, 那屡分屡合的体温持续填补着悬荡的空缺, 现在就像信息素饱和了一样有倦意。

    喻说迟轻手关掉夜灯, 躺下时也觉着不大对劲, 谁家完了还分被子睡的, 周惊长是不是也觉得尴尬了……他稍微撩过去目光, 但见周惊长侧睡着,面朝窗, 腿脚也屈起来。

    周惊长扇着睫毛看外边闷红的天, 注意到喻说迟往自己这边挪了挪。

    喻说迟枕着自己手腕, 看他后脑勺,试探问:

    “你冷吗……我想抱着你睡,可不可以?”

    周惊长微微侧过头,愣一下,沉默几秒钟,掀起被子角,示意人过来。喻说迟高兴, 将自己被子盖在周惊长身上,这才连人一起掖了进去。周惊长觉得此时的喻说迟有种纯爱初恋的开心,那人小心翼翼地将胳膊挪来挪去,仿佛历经一番被骂的心理准备,才下定决心,用手臂环住自己的腰。

    周惊长可没有喻说迟这种对待喜欢了多少年的人的心理,没想法,也不吭声、不介意。但那被呵护珍惜的感受还是很巧妙的。

    喻说迟得寸进尺成功,把柔软的脸也垫在周惊长单薄骨感的肩上,呼吸轻悄悄地拂在人耳后。周惊长后背贴着喻说迟,感受到对方起伏的心跳,还有自己杂乱无章的情绪。

    等他觉得喻说迟快睡着的时候,才攒眉看着外面昏暗的红天,纠结问:“喂,你喜欢……喜欢我吗?”

    房间里黑暗透着点儿月光,信息素在温度里弥漫。

    喻说迟真的没睡着,茫茫睁开眼睛,半晌之后眨起来,认真郑重答:

    “……嗯。当然。”

    “当然喜欢。我喜欢你。喜欢你。那么可爱。”

    周惊长被那几个连串的喜欢敲昏了头,迷茫地蹙起半个眉头,心里七上八下的。他心里极其不安,本来就因为给人戴绿帽子而羞愧……现在更没法面对姓喻的了。

    喻说迟自顾自眨眼睛,继续表明心迹说:

    “你可爱。你长发及腰可爱,扎起来也可爱。你朝我眨眼睛时可爱,朝我犯坚强也可爱。你不笑可爱,你笑了,连着我心里一片可爱。”

    “我怎么这么喜欢你呢,是你在我心里尤其可爱。”

    周惊长攥着细瘦的手指头默默聆听,突然身上后知后觉的疼。

    怎么就是可爱了……他苦心经营这么多年的形象,怎么就是可爱呢!

    不面对。那就背对吧!

    周惊长不再表示任何,裸着身子,恼红着滚烫的脸,往被子里缩了下脑袋,闭上眼睡觉。

    天亮时太阳好得虚晃,影影绰绰着穿不透窗帘,几乎令人眩晕。

    周惊长醒来的时候神清气爽,旁边没人,剩一只兔偶,陪他睡觉。

    他起来,低头看看自己,喻说迟给他穿了衣服,咬破的明显的地方还强调了一张创可贴。

    “……”

    他玄乎地按了按自己的腰腹,拿发圈捋头发,又提起那个傻不啦叽的灰紫色兔子,朝着窗户照了照。

    小花从前生日的时候编过一个,至于这个灰紫色的,什么时候又送喻说迟一个啊?周惊长暗自忿忿不平,不算耳朵还三四十厘米长的兔偶,得多费工夫,小花眼睛又不好。

    他将兔子放被子里,起来洗漱。一下床他觉得骨头缝隙都被酸疼填满了,原地扭几圈差点儿折过去。周惊长脆弱的拳头落在窗帘边的墙上,觉得自己前所未有地像个毫无经验的处子。

    很快他又将额头抵在墙上,尴尬和脸红都在事后的清晨涌上来了。俗话一日之计在于晨,那晚上就是“万念俱灰”的时候,所以才让冲动的魔鬼有机可乘。周惊长暂时一年半载都不想见到喻说迟了,想起那人跨压在自己身上汗珠顺着发梢流下来,恐怕以后再冷脸也无法挽回英名。

    喻说迟肯定压着他后颈睡了一夜,他脖子痛得简直不能动。会断。

    他心情浑浑噩噩地把自己收拾干净,开门出去看孩子,小苔已经趴在地毯上玩玩具了,小花也习惯性地在阴暗角落里编手工。

    灯花亮堂堂地缀了满屋,周惊长赶紧关掉自己的门,省得照到小花的眼睛。

    “惊长哥大笨蛋!”周小苔朝他举举手里的车,意思意思蹬鼻子上脸,继续玩自己的。

    “惊长哥是小懒虫,”小花放下手里的新兔偶,揉揉眼睛蹦蹦跳跳过去,牵住周惊长的手,带着他往厨房里走,“后爸给我们做了早餐,留你一份在厨房里……他让我看着你吃掉。”

    周惊长让周小苔从地上爬起来,又转过来跟小花说:“你什么时候给你后爸织的兔子啊,对眼睛不好……等你哪一天眼睛能看见太阳了,可别跟我说它是三角形的。”

    “我可不像哥哥那么笨!后爸前几天给我们讲地球是圆的,周小苔听了一百遍,写作业还写是方的。”

    “哼哼,以后你眼睛好了,我造一艘大船带你们出海怎么样?到时候周小苔肯定会相信地球是圆的了,”周惊长将早饭从水汽里掀出来,又问,“你俩几点起的呀,饿的话再吃点。”

    周小花甜甜笑:“现在早上十一点了哦,我们七点多起的。一会儿就吃午饭了,后爸说屈骁驰大叔会来送饭,我们等着就行了。”

    周惊长闻言感叹:“哎。你知道吗,从前有一只大天鹅,每年过冬都去一个岛上。岛上有一对善良的夫妇,每到冬天就在岛上准备好多吃的,帮助大天鹅过冬。后来几年后,岛上那对夫妇去世了,天鹅还飞到岛上过冬,结果饿死在冰天雪地里。”

    “你知道这故事告诉我们什么吗?”

    周小苔抱着玩具在旱地上游,举手道:“我知道!!这个故事告诉我们,我们不能死!要一直帮助大白鹅。”

    周小花认真思考,仰脸回答:“这个故事告诉我们,我们要讲情义……知恩图报,夫妇去世了,大白鹅伤心得吃不下饭,就跟着一起死掉了。”

    周惊长无奈地摸孩子头,答说:“这个故事告诉我们,人必须自力更生,依赖他人会丧失独立生存的能力。如果我们不努力,就等着别人将一切都送到我们嘴边,会产生惰性,直至死亡。”

    周小花抱着周惊长的胳膊,看他喝粥,声音脆脆地问:“所以,我和哥哥是大白鹅,惊长哥你是那个善良的夫妇,对吗?”

    “是啊!你对我们这么好,可是终究会死的,惊长哥,我不要你死!!”周小苔终于肯放下玩物丧志的车,一巴掌跑过来,蹭在周惊长脸上哭。

    周惊长被俩孩子逗乐了,抱在怀里就抱住了安心和幸福:“俩笨小孩儿,再这么傻就别跟我姓了,我嫌丢人。”

    “那我叫喻小苔,”周小苔离开周惊长的怀抱,又去玩那个破车,还不忘回头指着妹妹说,“你,你叫喻小花咋样?”

    “我才不要呢,你叫喻小苔就行了,我还继续陪着惊长哥,叫周小花。要不然惊长哥就没有亲人了……”

    周惊长心里涌起感动,他抬头朝儿子说:“你也不许叫喻小苔,难听死了!”

    “哪里难听啦!你是文盲,你根本不懂,”周小苔嘟着驴嘴,洋洋得意哼唧,“喻小苔,喻小苔,我是后爸的小蒜苔。小蒜苔,小蒜苔,后爸爱我快回来……嘟嘟嘟,小火车加速啦!”

    “周小苔你再喊我文盲,我今天非点儿教训你一顿周小苔你给我站住——”

    “叮铃铃”一声,家里电话跳起来,周惊长来不及收拾皮孩子,转而一脸火去接电话。

    周小苔猜都不用猜:“哼哼后爸又来充话费了!他才离开几个小时,就这么想我啦?”

    周惊长一想到喻说迟就忐忑,他努力清嗓子,小心翼翼地接听了:“喂?”

    “惊长哥!”

    一道淳朴可爱的女声随电流变调子,语气里着急忙慌要溢出来了。

    “白月?这么早,你有什么事情吗?”

    竟然不是喻说迟,周惊长不知所以地站在原地。

    一股不好的预感沿后背钻上来,白月在电话那头说:“惊长哥……萨明牧师被捕了、上将亲手逮捕的。这其中肯定有什么误会,你快跟上将说说,把萨明牧师放出来行不行……”

    周惊长表情变幻,压低眉头:“什么意思,萨明牧师怎么了,喻,喻说迟为什么抓她?”

    白月在城里参加圣灵节还没回来,借的路边通讯亭子:“圣灵节不让普通百姓进大教堂……当时我们站在很远的地方遥遥观望,等到人群被驱逐开来的时候,就是上将押着萨明牧师上出来。”

    周惊长:“所以,具体原因你也不知道,是吗?”

    白月:“不知道。惊长哥,你一定有办法救萨明牧师出来对不对……”

    “本来圣灵主教堂还要放船出来游行呢,因为这事也取消了。那船你是知道的,你好多个傍晚没吃饭,挨在教堂里研究,可是说没有就没有了……”

    “我准备了很长一段祷告词,想在今天献给金圣灵神,可是都没有机会进去。他们在这件事情上真是太独断专行了,圣灵节过二十年就盛大一回,这谁不知道呢,可是他们完全不在乎我们普通教众的心意,只想树立共和的威严。”

    周惊长皱着眉头,他虽不会随意听风是雨,但也对白月以及众多平民教徒感到惋惜:“你先别难过了,我待会儿问问喻说迟,不过不能保证给你答复。”

    他说完挂了电话,让俩傻不愣登的孩子都去房间玩,自己回卧室找通讯手环。

    周惊长找到最上面喻说迟的联系方式,盯着那名字略微出了神,从前那么长时间都没喊过,就昨晚上给叫顺了吧。

    他越想越后悔,是不是太受打击了才做了冲动的事情?

    唯一的收获就是知道了喻说迟貌似喜欢他。那么甜的话不是谁都能张口就来的吧,大概率随心而动。

    周惊长在卧室里绕几圈,等了半个小时才按电话。

    他坐在床沿,低头看着那块小屏幕,一个六亲不认的迟在那显着,但就是没人接。难道有事情吗?也是吧,刚抓了人平息动乱……中午也不带休息的。

    不久后,屈骁驰真来送饭了,这人烧饭的水平一流,五星级靠谱。

    “屈将军,我问你个问题,你知不知道喻说迟上哪去了?”周惊长送他下楼,疑惑问。

    屈骁驰:“现在医院吧,你找他有事情?”

    周惊长:“啊?他怎么了?”

    “你放心,他没大碍。主要是圣临教大使徒,也就是邪教徒首领袭击执政官。执政官受伤了。”屈骁驰打哈哈一笑,没心没肺。

    “圣临教大使徒?是……邪教徒首领?”周惊长抓住重要信息,不管喻说迟了,更管不到执政官,“她……呃,他是什么人啊,这么左右逢源?”

    屈骁驰:“对。当时大使徒穿着教会典礼服饰,拿走代表玫也金的金色弓箭,‘唰啦’一声就朝着执政官袭去。”

    “喻儿离得近,一个侧步把人押了,那大使徒斗篷抖开,露出一副高颧骨的中年女人模样——她正是从前圣临教的二使徒。若我们真把普通百姓放进来了,让他们看见熟悉的萨明使徒,岂不更是信仰崩塌?”

    “但执政官还是受伤了,偏移的箭矢刺进腹部。所幸那个凌医生出于工作跟着花衷赫,当场先行处理了下。”

    “那恶人还有没有其他同伙?”周惊长免不了惊讶,很快追问。

    屈骁驰:“有。小喻挟持着萨明,底下一部分人表情明显不对、暗戳戳往旁边逃,池昼把他们全押下去了。”

    “唔……那你的作用是什么?”周惊长不安,按了下鼻梁。

    屈骁驰严肃,立即挺起胸膛威风凛凛一笑:“我则是指挥军队嘛,比如疏散群众,防卫角落里的偷袭者。”

    “哦……行吧,再见。”

    周惊长心里忐忑,也没有去医院探问的意愿。他一进门,看见俩孩子偎着吃饭,默默挨个摸过去。

    “惊长哥,屈骁驰叔叔做饭好好吃哦,嘿嘿。”小花吃鸡蛋羹,连着勺子在嘴里咬来咬去。

    周小苔:“屈大叔是厨房一匹狼!”

    周惊长战术性后仰,敷衍地扯嘴角笑笑。

    喻说迟一大早离开,在这种情况下抓了萨明,周惊长实在觉得诡异,不想说什么,干脆回房睡觉。

    ……

    一睡三个雨天,喻说迟没有回来过,甚至连电话都没打过。屈骁驰天天来送饭。周惊长算算日子,自己也该复工了。

    他不知道姓喻的什么意思,想想也懒得生气,态度爱搭不理。

    “周工,别来无恙啊,”汽修店老板过一个月出落得苗条瘦削,减肥成功反倒变得贼眉鼠眼,“你今儿来上班,我给你准备了一些员工福利。”

    周惊长持怀疑态度,手往口袋里一插,微微挑眉:“什么东西?你我可不要啊!”

    老板听闻后气得嘎嘣脆,吱呀道:“别以为你长得帅、长得美我就觊觎,我、我我……”

    周惊长依旧插着兜,闻言弯腰朝前倾,劲瘦的人像一根漂亮的弓:“你不嫉妒我,是人话吗?你要不是看我珠玉在侧自惭形秽了,你能花这一个月减肥!死老抠,你根本舍不得你身上的肉!”

    老板真的怒了:“那咋!员工福利你到底要不要了??”

    周惊长轻蔑地打量他一圈,拉开店门就干活:“你想送我几斤猪肉啊?不吃,免了。”

    老板被类比小肥猪,刻薄地摧残到家。他深呼吸,最终抬起坚定的脚步,进汽修店内部,“呼啦”一下打开另一扇门。

    那里从前是一面巨墙,现在居然凿通了。

    周惊长被声音震得惊吓,目移仰眉——

    制造船舶的材料堆在宽阔的空间里,许多经典的公式和设计图都在墙上挂着,除此外,还有一张巨幅世界地图。

    作者有话说:

    热闹的评论区……(俺有在看!)

    第38章 Chapter(十四)

    “这是……”

    周惊长蹲在那里, 表?不可思议。

    “你要造反啊?”

    “呸呸呸!”汽修店老板叉小蛮腰,“员工福利,员工福利, 你不认识这四个字吗?”

    周惊长瞬间不感兴趣, 低头摆置手里零件, 说:“你有私人船舶制造的许可证么?建了船就能随意出海吗……我说你怎么会大发善心, 原来想要我卖力不够……想让我卖命啊!”

    老板翻白眼, 数落他:“我这是正规经营, 私人船只建造的许可证你不必担心,只不过有规模限制,最多承载五个人那样子。至于出海……出海很简单的, 只要申请登记一下就行了嘛!”

    见周惊长无动于衷, 老板深感挫败, 继而努起脸说:“周工, 我知道你家庭?况很惨, 意识到从前不该那么剥削压榨你, 这才把我最宝贵的财产送给你。”

    “出海远航是我年轻时的愿望,但由于战争也未能付诸实际。现在我老了, 留着这一堆建材和图纸彻底没用了, 你想拿去回收, 或者建一艘船做海上营生、甚至离开玫也金,都行。”

    周惊长又望了一眼那占地面积望不到头的空间,真觉得自己建一艘乘四五个人的小船不是问题。

    离开玫也金……

    离开玫也金,也曾经是十八岁的周惊长的愿望。

    他挪正视线,脑海里幻视出广袤辽阔的海洋,很快又落到那个着急的曾经很胖的瘦子身上,淡淡说:

    “你确定要送给我?我可不能保证做一艘船出来。”

    “当然。除此以外, 我还招了个新员工。为你减轻负担。”

    周惊长感动得要哭了,两条长眉惊讶地翘起来:“你被夺舍了,还是得绝症了?你的好心简直像洪水。让我猝不及防。”

    花衷赫恰在此刻闪亮登场,还背着个学生包:“又见面了周工!”

    “……”

    周惊长瞬间对这个帮手不抱希望了。

    花衷赫:“你那是什么瞧不起人的表?,喂!我可是当今——”

    “停停停停,”周惊长听那句话听得耳朵起茧了,“我知道,小祖宗,您是当今政府首席执政官的弟弟,对不对?”

    花衷赫逞着脸洋洋得意:“对啊,我的尊姓大名可是要跟这前缀放一起的,真好听!”

    “你考试的时候也写上去,等你写完了人家前三题都做完了。”周惊长无奈。

    原来,老板招花衷赫过来不付工钱,反而会得到一笔钱!

    他怀揣着这个偷鸡摸狗的窃喜,美滋滋地走人了,反正心里也过意得去。

    花衷赫明暗里打听周惊长俩孩子想去当舅,周惊长绝望:“你为什么不上学了?”

    花衷赫如临大敌:“我毕业了啊,你看不见我这么青春洋溢吗,我毕业了!”

    “建议复读。”

    周惊长说完就给凌向温打电话,故意把号码暴露在大庭广众:“啧啧,这是要找谁呢,旧王城医院的凌医生……”

    花衷赫捂住他的手环,咧开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我错啦。你别找他来!”

    傻孩子。

    三言两语间周惊长对他改观,觉得花衷赫还挺可爱的,不像最开始见到那样,有点无理取闹骄傲蛮横。

    也好。也好吧……就是多一个弟弟吗,周惊长也不指望他干活了,进而看着那堆建材,问:“你会不会复杂的算数?”

    花衷赫目移,看向那边宽阔的建造室,挠头说:“会啊——”

    “但你先别忙了,先跟我看新闻吧!”

    说罢,他从书包里拿出来一个电子设备,戳戳屏幕就能显出画面。

    周惊长惊讶地看着小孩玩儿,?不自禁地凑过去观望。

    “这什么?”

    “这是新闻频道,”花衷赫扬起骄傲的脸,神采飞扬,“你想看看最近发生了什么吗?”

    周惊长挑眉点点头,花衷赫跟他一起趴在桌上,调出了军事相关。

    “三个星期前,火山岛遭遇不明轰炸,敌方意图不轨。根据袭击地点,疑似想要炸死圣灵节上抓到的犯人,妨碍相关审讯与判断。浓烟散去后,救护车驶往军区……请广大军民提防可疑人物,勿轻信勿谣传,现在我们来到首都医院,聆听下首席执政官的发言。”

    花衷赫一脸骄傲地在屏幕里看着姐姐,实际上也只是为了看姐姐而已。

    周惊长“诶”一声把进度条拉到前面去,将画面定格在浓烟里闪烁的救护车。

    他扒拉屏幕,放大,皱眉指着,像吓一跳那样扬声:“这谁啊??”

    像素放大模糊,血块填了半张脸,仅仅露出一截黯紫的眼睛和苍白的皮肤。

    花衷赫抚下后脑勺,无辜:“我也不知道哎……”

    周惊长紧紧闭下眼睛,一把拎上钥匙,“哐当”起来往家跑。

    “哎、喂,你去哪里啊?!”

    周惊长风风火火开门进家,管不上小苔追过来,径直到房间里去拿通讯器。

    他死死摁了好几下那个号码,都没法打通,显示被占线。

    “惊长哥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周小苔像个尾巴跟来跟去不知所以。

    周惊长最后换个外套绑个头发,一巴掌摔门而出,留了句愤怒的:

    “你后爸死了!我去看看!”

    周小苔浮夸龇牙咧嘴,扒拉扒拉门结束,回头玩去了。

    ……

    对门洋楼发出“哐哐哐”的声音,周惊长使劲拍,没人搭理,改用脚踹。

    他抬脚“噔”“噔”“噔”的踹门声惊动了里边的猫咪宝贝,连着小玫瑰也“汪汪”着跑过来,立起来挠门。

    屈骁驰的呼喊声牵回了躁动的小玫瑰,“咯吱”一声门从后打开,周惊长朝屈骁驰迅速张嘴,依稀就是个“喻”字。

    屈骁驰将耳边的通话对着他,做了个“嘘”的手势。

    周惊长凑过去,里边喻说迟的声音不徐不疾传来。

    “对了,我家小玫瑰最近怎么样,好不好,我有点儿想它了,你一会儿来的时候,给我带过来。”

    “你没别的要说的话,我挂了。”

    周惊长怒视通话页面,继而目瞪屈骁驰,屈骁驰陪笑着应了句“好好”,悻悻藏起狗绳挂电话。

    他挠头,挤眉弄眼:“干嘛呀,火气这么大。”

    周惊长直言:“他死哪了,带我去。”

    屈骁驰正义凛然:“不行!我要带小玫瑰去。”

    周惊长:“什么意思?故意的吧!为什么快一个月了,没有一个人告诉我这件事?”

    屈骁驰:“哎呀,啥事儿啊,他没事儿!住院一个月,就快出来了……能有啥事?”

    周惊长脸上血气褪了一半儿,焦急跺脚:“发生什么了啊,这么严重?”

    屈骁驰挠头:“刚在圣灵节抓到邪教首领,一星期后火山岛就被炸了。我们怀疑是义皇党干的,他们放的毒火弹。守卫火山岛的那群Alpha军没什么事?,因为有信息素净化。就只有喻儿为了确保那些犯人安全,自己出事了。”

    “你现在就带我去找他。”

    周惊长生气了,死拽着屈骁驰的衣裳往外拉。

    屈骁驰连忙“哎”“哎”地叫,把着门不出:“他要见他的小玫瑰,你刚不是听见了嘛?”

    周惊长回头盯了他许久,久得能把人看穿,恶狠狠冷脸笑:“行。”

    “你留在这,狗给我!车钥匙给我!我自己开着去!他是不是在首都医院?”

    屈骁驰像奴仆一般顺从,叮嘱着遥望道:“——你慢点儿哦,出事了我不负责,有驾驶证没啊!”

    周惊长在楼底下指挥小玫瑰上车,心说他天天修车再不会开吧!之前在牧场天天给人拉车呢。

    车“嗖溜”一下飞了,周惊长打下来窗户踩油门,涌进来的大风吹得他长发乱颤,旁边的小玫瑰乖巧地卧在副驾,虔诚地看外边宽阔公路。

    外边夕阳垂落天际,血溶溶地一道从高处淌下去。

    周惊长被风和落日清醒了,忽而持续地刹车减速。

    ——喻说迟将近住院一个月,为什么从来没给他打过电话?

    虽然赖自己没打,但按照那人的性格,为了殷勤地关心小花小苔,也不应该连个电话也不打吧。

    而且他刚给喻说迟打电话没接,喻说迟到现在都没回过来。

    周惊长越想越不对劲……首都医院……首都医院会不会透露病人隐私吧……

    难道喻说迟不小心知道自己背着他做了父子鉴定,小苔小花不是他亲生的事?暴露了?

    周惊长慢悠悠地开车,心虚抿了下嘴唇。

    受人帮助太多了,要是没了这冤鬼倚仗,他非活不下去不可。

    但是骗人也不好。

    这太缺德了。

    周惊长开车发呆,小玫瑰敏锐地朝他“汪”了一声,周惊长迅速模正方向盘,才没撞到公路花栏。

    他“啧”了下定心加速,不管,绿帽子谁爱戴谁戴去吧,长太帅了有什么办法。

    小玫瑰下了车就一直蹭自己,走两步要么立起来舔周惊长的手,要么扒他裤脚,好像是一位喜不自胜的老朋友。

    周惊长第一眼是有些熟悉,但是金毛长得都差不多,他再说熟悉,有些人肯定又明里暗里毒他。

    他牵着狗进医院,首都医院的人一问就知道了,轻车熟路领他去病房。

    周惊长忍着半情气轻轻敲门,轻到把这辈子的温柔都耗光了,才听见里边传来一声“请进”。

    喻说迟正躺枕头上看书,压低了视线投向小玫瑰,“嘬嘬”两声对狗狗招手。

    小玫瑰吐舌头热?地辇向主人,周惊长迫不得已撒开手,无言皱眉还在门边站。

    喻说迟摸了家狗,凉凉地抬眼瞥了病房门,周惊长一直盯着他,头一回感觉那眼神里有漠视。

    医院里味道让人不安,周惊长在门情转了两圈,终于忍不住了一把关上门。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9章 Chapter(十五)

    单人间宽敞又舒适, 傍晚天色渐暗,房内就合上帘子起着灯。

    周惊长盯着喻说迟,不合时宜的心虚和神鬼不觉的关心一起爬上来, 像外边尖梢的月亮。

    喻说迟也没转过脸看他, 照旧读书, 小玫瑰安安静静趴在床尾当个局外汪。

    周惊长捻了捻指头欲言又止, 背过身, 坐在病床旁低矮的凳子上。

    喻说迟又瞥过来一眼, 看着那个金色的后脑勺,扯扯嘴角也不先开口。

    时间在静默里溜走了,病房靠着草地, 外边草丛虫鸣透进来, 让人想起自然幼年, 不觉犯困。

    周惊长垂着头, 睫毛眨一眨的, 腰也逐渐塌了下去。喻说迟翻一页书, 盯他半会儿,忽然摊手像猫出击, 迅速摸一把周惊长的头!

    周惊长吓一跳, 心从凳子上跳起来, 飞快瞅了两眼,摸着自己脑袋往回看。

    喻说迟举案齐眉那样,和手里的书相敬如宾。他察觉到视线,冷漠又疑惑地瞟过来一眼。

    周惊长被他那漠然的眼神剜到,一句话也不说了,撑着脸回头,保持姿势静坐、沉默。

    天啊, 煎熬。任何有道德的人,都会觉得窒息。

    喻说迟到底是不是知道了那不是他的孩子,才对自己露出这种不屑一顾的表情?前几个月的喻说迟都跟花一样,看见自己就笑,这明显性情大变。

    周惊长又快睡着,头越来越重,手臂也支不住了,就在胳膊折的一瞬间,喻说迟再次抬手,痛快过瘾地朝他头猛揉两通。

    被冷落的小玫瑰也将头凑过去,意求摸头,喻说迟盯着汪星人一秒变脸,反而伤害了一个金毛、一个忠诚的陪伴、一个单身犬!

    周惊长捂着脑袋,彻底怒了背后魔爪,搬起身下凳子举起来,往喻说迟身上砸。

    动作扬起的寒气直往喻说迟头上的绷带里钻,额前稍长的刘海儿也被清凉了一阵。

    “养病、养病、你怎么越养越有病了呢?”周惊长瞪着那个不老实的男的,还没打算放下手里武器。

    喻说迟又开始学人精:“病房、病房、您没病的话,就从病房里滚出去。”

    周惊长慢吞吞放下凳子,半瞥着他包扎严肃的脑袋,终于软下态度说:“别闹了……让我看看不行吗?”

    “劳驾。我现还没死,你再等一个月再来嘛。”

    喻说迟口气幽幽,装成一副咽气的样子。

    周惊长微微眯了眼睛,前所未有地发现这个人像小学生,密密麻麻地手心痒痒!

    他这辈子真的养孩子养够了,早就心如铁石坚不可摧,一忍再忍后平缓吐气,正色道:

    “事情我大概听说了,萨明牧师……她怎么样啊?”

    “话说,”喻说迟表情也恢复正常,看起来要谈论国家大事,结果话锋一转,“你是人吗?”

    周惊长再度握起了拳头:“您又怎么了!”

    喻说迟一脸冷漠叙事:“你看清楚,这是我的病房,你为什么先关心她啊?”

    “那你出院啊!我也没想在这里问!”

    周惊长彻底没耐心,暴力甩病人肩膀,非摇死他不可。

    “病假太好休了,我真舍不得好啊!”

    喻说迟被周惊长晃得头晕目眩,还其乐融融地一边说一边往嘴里捻葡萄。

    “……反正你也不关心我,要不是两个孩子,你根本不会理我。没有人比你爱挑衅我了,你只是看我清白,容貌尚可,拿来玩一下就丢了。”

    喻说迟感觉自己血在晃,实在受不了了,及时抓着人的手,止损道:“你要干嘛,我*你的时候都没这么晃。”

    周惊长被这个突如其来的玩笑激红了双脸,头皮发麻:“你、我以为你出差去了!”

    “我哪有那么多差要出呢?我上哪出差去啊……”

    “天堂?”

    喻说迟仰眉反问,摊开手像气笑了。他瞧一眼周惊长生气的嘴角,主动说:

    “周惊长,我想你得很。你方便过来一下。”

    周惊长盯着他站在那里,闻言冷落的眼睛仿佛被人打动了,浅浅地柔圆了一些:“神经……抱你的小玫瑰去吧!”

    喻说迟“嗯”了一声拒绝:“小玫瑰它身上有刺儿。”

    周惊长:“你就喜欢有刺儿的。”

    喻说迟又“嗯”了一声否决,自己也笑了:“不,我喜欢你!”

    周惊长半蹙着眉头,天啊,窒息,任何有良心的人,都会觉得完蛋。

    你看那威风堂堂的冷面共和国上将,笑起来甜化一颗糖。

    ——真想告诉他,喻说迟,我长这么帅,这么多风流债,只会给你戴绿帽子,你要不离我远点儿吧!?

    他摒弃思绪,撒开喻说迟的手,清清嗓子,端正态度不闹了:“哎呀……你还要住几天院嘛,伤到脑子没有?”

    喻说迟摊肩膀,往后倚:“三天就能走了。一开始比较严重,毒火弹像在我脑子里炸的一样……为了保住好不容易抓来的人,没控制住信息素,身体负荷严重,又被里边有毒的气息趁机而入,才伤了。”

    “什么有毒的气息?”周惊长恢复正经。

    “这个……我猜,他们义皇党必然有一支鬼医,酷爱研究毁灭信息素的致残毒药。从前十年里战争里就有过经验,直接伤腺体,几乎能从根源上摧毁Alpha特殊的战斗性。这种毒药也就同样适用于Omega。最后达成只剩下Beta的目的,很阴险吧……我想这并不会导致Beta主导大洲,而是人类的毁灭。”

    喻说迟轻抚了自己后颈,看着周惊长的眸光,温情也无奈。

    周惊长自己体会过腺体扎伤的痛,走一步斜过去,看一眼喻说迟后颈处,甚至扒拉了一下他的头发:“那你没事吧?”

    喻说迟穿着病号服,还很不老实,似笑非笑屈着膝:“不确定。还有个腺体在下面,你要不也检查检查?”

    周惊长隐忍,冷脸半咬牙:“……滚蛋。”

    等他要走的时候,喻说迟还舍不得。

    “诶,你明天来不来看我?”

    周惊长心狠嘴辣:“我才不看!我也看不上你!是你硬往我脸前凑!”

    “总有人要往你脸上凑的,怎么就不能是我了?”

    喻说迟反驳哼了声,靠在病床上,凶脸抱小玫瑰玩,看起来心情低落了。

    周惊长简直懒得理他,气冲冲地就甩门走了。

    他不打算开喻说迟的车回去,让姓喻的多罚点停车费,然而还没走出医院门,通讯手环就响了起来。

    周惊长以为这人有事忘了交代,很快接听。

    “你明天来看我的时候,帮我带两套衣服,我后天早上出院。”

    周惊长忍着脸给他挂了。

    没想到喻说迟又打了过来。

    “小玫瑰在这里有吃的,你不用担心。”

    周惊长挂第二次。

    “开车来哦,要不然东西不好带。”

    周惊长停在医院,一拳打在了茂密的树上。

    “还有惊长,后天回去的话,路上是不是经过商场,你想不想给孩子买几件新衣裳?”

    周惊长握着通讯器的手缓缓松了下来。

    “我从前经过的时候,看童装店橱窗张贴了海报,说有几件裁剪东方元素的裙子,这个月限定上市,从前我公爵母亲就很喜欢……”

    周惊长听着听着就心软了,忽然就动容了。

    他不敢想象这世界上还有人能像自己一样,全心全意地对孩子好。

    喻说迟还在那里絮絮叨叨地讲,周惊长垂着眼睛不应答,散漫地往乘车的站台去。

    夜色多么温柔,挽手并肩的情人们沿着圣灵河漫步。周惊长独自走过水街,低头时长发绕起来,被风一阵阵地往脸上挠。

    往昔这时候总是心生落寞,如今那种再努力都无力的感觉竟烟消云散了。

    这世界上怎么会有喻说迟这么好的人呢。

    害。

    他没功夫多感慨什么了,毕竟得尽快回汽修店看看。万一花衷赫那傻孩子还在等他就不好了。

    思及此周惊长更快迈开步,一口气跑过去。他停下偎到门槛的时候,抬眼一看,花衷赫果然还拿着个电子屏,一个人坐在柜台处。

    头顶灯也不开,屏幕光散着幽冷的蓝,投到少年苍白伶俐的眉目间,花衷赫听到似的,在此时忽然扭了脸,直直地望过来。

    蓝光把人五官衬得薄如鬼,周惊长吓一跳,当即拍开了墙上灯。

    一穿白大褂的男人随着灯光显在店里,凌向温站在花衷赫旁边,已经朝他笑了过来。

    ……

    喻说迟送走周惊长后,就给执政官打了电话。不久前聊天内容给他提了个醒,得及时转达,要不然怕忘了。

    执政官在火山岛接听,那里经一个月修复得差不多了,犯人都老老实实地待着。经过一手毒火弹的深思熟虑,把萨明放回民间很不安全,还不如继续待在监狱里,让他们共和军看着。

    喻说迟直奔主题:“谨赫,既然萨明愿意接受我们的谏导,你就要问清楚他们跟义皇党到底有什么关系,假如她知道关于义皇党鬼医的信息,就再好不过了。也就是,既然他们合作的源头是找姊妹神去获得一种对抗玫也金的力量……但你知道,夜莺洲不是随随便便什么人能跨过去的。他们会不会为了毁灭而研究永生?”

    花谨赫:“你的意思,他们想渡过大海去夜莺洲?也就是,义皇党之所以培养医生,不仅是研究毒火弹这种用于敌人的武器,同样也为了研究让普通人穿越大海的永生秘药。”

    “对。我时常觉得,义皇党会分为不同目的,一是夺权,换他们当家作主;二是统治,延续旧国王的美梦,殖民扩张;三是残杀,毁灭大洲和人类。”

    “邪教徒人数庞大,但是战斗力很差,对他们起到的帮助微乎其微,我想,义皇党只把他们当幌子,或者开路的马前卒。”

    执政官:“但若不是邪教徒,义皇党又是如何知道,远方大洲有神的呢?夜莺神的传说从前只在王宫里流传,老国王对其痴迷若渴。旧王室已经死得差不多了,大部分人都只为你说的第一条目的而加入义皇党。”

    喻说迟:“那么很有可能,还幸存着旧王宫里的人,而他正是义皇党的首领。”

    话及王宫,他就想起,曾在旧王宫里关着的那片金玫瑰。

    “可是我们大典之后就以发放遗产的名义全洲排查了,只有你是公爵家的,其余还真没有什么有权有势的旧贵族……除了你,就是我……要么……”

    喻说迟轻轻笑了一声,忽然将话转回了前边细节:“是邪教徒的话,义皇党又该怎么知道夜莺神的呢?”

    他接着说:“夜莺洲的子民通常被称作白教徒。他们只是普通人。想来到玫也金更是不可能。我曾在萨明家里发现一本《白教徒手记》,建议你问问她,那东西有没有给别人看过,或者讲过。”

    “尤其是,给谁讲过。”

    喻说迟躺在病床上,小玫瑰无辜地趴在他胸口。因为养护得好,全身的金色都漂亮极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0章 Chapter(十六)

    凌向温提着药袋子递给周惊长。

    “你最近都没来找我聊天儿, 我一个人,在实验室无聊得很。”

    周惊长看着那整齐的药剂,额头上一层薄汗:

    “送药的啊……不过你们为什么不开灯啊……刚才, 站在黑不隆咚的店里, 挺吓人的。尤其你, 下班了还穿一身白大褂。”

    凌向温柔和地舒展眉头, 指指花衷赫看的屏幕:“你说笑了, 他看电影呢, 非要关灯,这屏幕不一般,关灯效果好……至于衣服, 你这周末有空吗, 陪我去逛街怎么样?天凉了, 我想买几件新外套。”

    周惊长接过来药物, 思索后诚恳建议:“……喻说迟倒是想给小花买衣服, 要不你跟他一起去?”

    凌向温看着他淡淡笑了:“你在开玩笑吗?”

    “我可没有, ”周惊长戏弄似的拍一把他的肩,金发飞扬着吩咐花衷赫, “小朋友记得锁门!拜拜!”

    ……

    “萨明使徒, 方才喻上将的话您都听见了吧?”

    执政官雷厉风行中带着温婉礼仪, 坐在牢房的凳子上,按掉通讯器,好整以暇。

    “如果您曾经跟谁讲过夜莺洲的传闻的话,请您务必详细道来。”

    萨明使徒跪坐在监狱一角,她在玫也金的时候极少跟人谈到夜莺洲,因此零星那么几个,都记得很清楚。

    这位四十几岁的女牧师因信教而生一双慈眉, 瞳孔的颜色浅淡,透着与世无争的良善气质。

    “我曾在世俗圣灵的耳边讲过夜莺洲。那时他方刚产下两个孩子,唔……十五六岁时,我也为他讲过……他总是整日整夜地睡不着,他脑子里装着很多事情。”

    “我想他会恨我。”

    “我又该如何向他倾诉我的苦衷……而不显得像是欺诈、勒索、逼迫、自私呢?”

    萨明回忆十年前在牧场照看周惊长的情景,在监狱里低眉喃喃着,执政官同为女性,竟体会到一番无法表明的慈母之爱,无端沉痛辛酸。

    “我听不懂您的表述,他的故事或许也与我无关,”执政官站起来,端正地后握手站大字,“只是想请您思考清楚再回答。毕竟方才喻上将在梳理义皇党的线索,您这时首先指向世俗圣灵,是何意呢?除了他,没有别人听闻过您的故事了?”

    “您容我想想吧……七年前,似是还有一位医生,在帝国野地做实践,曾经在我的农场里买过药材。”

    萨明谈吐没有起伏,语速又很慢。

    执政官:“请您确保这个消息!您是跟他讲了夜莺洲的传说?他又是什么身份呢?”

    萨明:“没错。他看中了我种植的灯花,说从未见过这种植物。我说那是药材,他就跟我买了一些,拿去研究。当时他穿着义皇党人的医褂,戴着面罩,应当是个年轻的人物。”

    “年轻?有多年轻?三十几岁?”

    萨明缓慢摇头:“不是的。要更年轻。大概,跟惊长差不多。”

    “十几岁?”执政官抿唇,抓住通讯器,皱眉。

    “嗯……十几岁,年轻的医生。”

    “您还见过他吗?”

    “我再也没有见过他。”

    “您仔细想想。”

    “我或许又见过。”

    执政官抚额,揉太阳穴,低声问:“您为什么总表现得不配合?您对我们有什么不满吗?”

    “太阳落山了……执政官大人。我想,我今日还没向神主祷告。”

    萨明缓缓闭上眼睛,双手合十,朝着西边跪下去。

    执政官默默在心里叹气,简直拿人无奈!

    ……

    “惊长哥!你都洗完澡了,还收拾东西做什么去?”

    周小苔难得有一天乖乖听话,既不烦妹妹,又知道察言观色。

    “把你卖了去。”

    周惊长凉飕飕地瞧他,屈指弹了一下那个小脑瓜。

    周小苔:“没有人会要我的~我长得丑,吃得多,还懒~”

    周惊长“唉呀唉呀”地学他:“那怎么了,就算你长得丑,吃得多,还懒,照样有人上赶着当你爹!”

    “唔……你吗?”

    周小苔抓小脸扮鬼。

    “还是喻上将啊,嘿嘻嘻……”

    周惊长放下包,恶兮兮地捏了小屁孩的脸,说:“老实待家里,如果晚了,我还没回来,你们就睡觉。”

    周小苔“呜”的一声像小狼叫,佯倒在床,盖上被子开始打呼呼。

    周惊长挠挠孩子的脚丫:“你别装佯了,老实点儿……我去看看你后爸,他马上出差回来了。”

    周小苔露出一半小眼睛,蹬脚丫子使劲儿:“他去哪里出差了,为啥都不说一声,我还以为他搬走了!”

    周惊长:“他去医院出差了,就像病人一样忙,等明天他回来,你好好教训他一下。”

    周小苔:“那有病人痛吗?”

    周惊长拿上轻便的包,关门温声细语:“没有啦。你快睡觉吧。”

    周小苔奶皮包子似的躺在那里,周惊长又看两眼,这才轻轻松松地走了。

    他也是突然想起来喻说迟还在医院等他,因此准备不算周全。比如衣裳,他就在睡衣外边套了外衣和长裤,头发随便一扎就走了。

    ……早知道把喻说迟的车开回来了。

    周惊长还得去乘车,不过时间晚了半天没等到,他干脆豪爽了一把,自己叫了辆。

    反正都是花喻说迟的钱。

    就活该花他的。

    周惊长岔着腿,抱着喻说迟的衣服休息下,一种不祥的预感随车窗景色涌上胸口,伪装Alpha该死的“发情期”又来了。

    周惊长在胡思乱想里有点晕车,修长的手指半捂着鼻梁,不知道究竟是想挡那股晕车的味儿,还是衣服袋子里信息素的味儿。

    首都好久没有下雨了,不能随便沾上那种清新的青苔和花茎的味道了,周惊长发现自己是在想喻说迟的时候,心里很不妙。

    ——彼时,喻说迟在病床上写述职心得。没多久,房门就被打开。

    他指头还点着一杆钢笔,抬眸望过去的时候,深透的眼睛被泛了层缭乱的金光。

    周惊长关门,夜里风乱的长发随着飘。

    “啧……看我干嘛?”

    周惊长转身一开口。

    “把你眼睛闭上!”

    瞬间美感全无。

    喻说迟眼里笑一下,检查两下报告,合上笔:“我以为你不来了。”

    “不来干嘛?”周惊长此话有歧义。

    “不来看我。”喻说迟补齐句子。

    “看你,”周惊长低头将身上东西卸下来,走近了一把甩到他床上,“你谁?”

    “是是,看我,但我不好看。你别看了。”

    喻说迟接过包袱,低头扭睡衣扣子,脱身上的病号服。即使两者差不多。

    凡人贵在自卑,周惊长思忖片刻,发现喻说迟长得真不错啊。淡淡的,不惊人,苍生生的白,平时跟他说话,还柔和。

    ——唯独眼睛里藏着神儿,为严肃的身份添了不可或缺的、凛凛的威风。

    “不看你还看。”

    “那你看出来没有呢,我眼睛瞎过。”

    很忽然的,喻说迟开口,正投上所想。

    “……?”

    周惊长不明所以,更低了目光去瞧他。

    喻说迟无所谓笑了笑,提一半长袖,光一半肩膀,手指了指:“门没关紧。”

    周惊长回身去关,喻说迟的声音又起伏在病房里:“幼年时,我父母戳瞎的。亲生父母。”

    “可能,他们也觉得很丑吧。”

    周惊长向来有很强大的共情能力,没说话,只是又瞧了他一眼。

    喻说迟掀了被子下床,正换裤子。

    周惊长不吭声转两步坐床沿,一副避嫌又温情的样子:“别人说话都不作数,你听我的就行了。”

    喻说迟没什么答话,默默提上去长裤,周惊长给孩子理衣服惯了,随手帮他,把掖进裤腰的上衣角揪出来。

    ——顺眼。

    “你还走么?”喻说迟蹭过周惊长的手背。

    周惊长注意到他撩自己手,稍微一瞥,不自在:“我得回去,陪孩子睡觉。”

    喻说迟试图挽留:“外边天那么黑,都十点半了……我有让屈骁驰看着的,叫他睡我们家里。”

    “那你有什么理由,想让我陪你?”周惊长心想原来你给自己留了一手啊,太心机!

    “哦……”

    喻说迟仰脸,看外边迷蒙月色与起雾的夜天,瞬间清纯得像个孩子:

    “我怕黑。”

    闻言,周惊长“扑哧”笑了出来。他笑得开怀,咳两下向后倒去,占上舒适的病床,枕着手臂说:“只要你别把病传给我,我就留下来了哦。”

    喻说迟侧望着“嗯”了声,心里甜美美地去VIP病房的卫生间洗漱:

    “不会传染给你的。”

    周惊长仰躺在病床上,无聊走神,听着那边洗脸的声音,又被一阵信息素的香勾了回来。

    病房里全是Alpha的气息,周惊长感慨于发情期害人不浅,也的确觉得自己对信息素敏感多了,反应也比从前更正常了,好像,越来越像个正常的Omega了……

    难道是上次深入交流导致的了?

    对他来说,这可不是个好兆头。

    周惊长心里不得劲,却又被病房里怏怏的紫罗兰气息引着,越嗅进来越迷人。

    什么东西这么好闻……

    喻说迟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看见周惊长拿着他刚脱下来的病号服,凑到脸边轻嗅。

    “你又来了?”

    喻说迟诧异,想到他们Alpha一年也就一两次,而周惊长的确每个月都有。

    周惊长点点头,坐起来抱娃娃一样抱着喻说迟的病号服。

    “所以,你就在这里,跟我睡吗?”

    喻说迟看周惊长半天不说话,还同样姿势坐那里,有些好笑。

    周惊长退了一下,望病床,默默瞧他:“怎么睡?”

    喻说迟“嗯”了声:“你躺下不就行了?”

    作者有话说:

    后边五六章都一直在撒糖来着(

    昨天半夜修改医院调情的下一章已被甜晕……一想到明天就要发出来了就雀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