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陆明溦说得突然, 连谢随都没想到,更何况是一旁毫无准备的沈呈和朱笑山了。
沈呈顿时僵在原地,朱笑山更是刚从上一轮重磅消息中缓和下来就迎来新一波轰炸。
朱笑山已经彻底灵魂出窍,刚才他还想问问陆明溦是怎么回来的, 但此时却只知道张着嘴呆滞地看向两人, 连声音都因为惊讶而颤抖起来:“……哪种在一起?”
陆明溦用最直白最不绕弯子的方式告诉他:“就是谈恋爱了, 以后准备结婚的那种在一起。”
朱笑山:……
沈呈:……
闻言,沈呈跟着朱笑山一起软倒在沙发上, 久久不能接收这个事实。
朱笑山更是开始自言自语:“我一定是还没睡醒。”
而沈呈脑海中更是转过万千思绪, 陆明溦和谢随怎么能在一起!他们不应该是师生、是家人吗?不管哪种关系, 都不能在一起啊!
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不禁想到陆明溦和谢随那些年的陪伴, 又想到陆明溦离世后谢随糟糕的状态, 此时又看到两人依偎在一起时平淡而幸福的模样。
世俗和他人的看法真的重要吗?人的幸福才最重要。
好一会儿后, 沈呈才慢慢接受了, 他应道:“挺好的。”
陆明溦没想到沈呈竟然这么快就接受了, 沈呈向来跟谢随不对付,陆明溦本以为沈呈知道后多少会骂他们几句,起码也会质疑他们之间怎么能这样瞎胡闹。
但沈呈什么都没多说,只是说了一句“挺好的”。
这下轮到陆明溦惊讶了:“你不想说点其他的?”
沈呈难得笑得轻松:“还能说什么, 你们两个人又不是小孩了, 而且……确实挺好的,不是吗?”
朱笑山依旧格格不入地震惊着:“你就这么接受了?”
沈呈也震惊地反问:“我还能不接受?”
朱笑山往谢随和陆明溦那儿看了一眼, 其实之前他就发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谢随身上那股冷漠而不耐的气质就淡了不少,他像是又回到了很多年前陆明溦还在的时候, 而陆明溦也卸下了许多往日重担,只是单纯地在享受这段全新的人生。
在经历过漫长的痛苦后终于可以迎接幸福,有什么不好?
到最后,朱笑山也不得不承认:“确实挺好的。”
四人一起笑了出来,朱笑山抓抓后脑勺:“你们一下给我真么多‘惊喜’,真是一点都没考虑我的心脏。”
沈呈笑话他:“你也才四十,接受能力就已经这么差了吗?”
“这是接受能力的事面吗!”朱笑山长叹一声,还感觉自己在云里雾里,“算了,你们聊,我先回去缓缓。”
朱笑山受到的冲击太大,需要回去好好消化,很快就起身离开,沈呈也并未多停留,跟着他一起走了。
于是总裁办的其他员工就发现,刚才还一脸怒意冲进谢随办公室的朱笑山,出来之后脸上的表情却变成了恍惚,连脚步都有些虚浮。
在所有人都抓心挠肝地想知道谢随办公室中究竟发生了什么时,谢随也正好奇地看着陆明溦:“老师,你就这么告诉他们了?”
陆明溦扬起眉梢点头道:“又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不能说吗?”
“不是,我就是没想到你会直接说出来,”谢随嘴角是掩饰不住的笑意,他将头埋在陆明溦颈侧,“我很高兴。”
陆明溦顺了两下谢随的脑袋,犹豫着问道:“还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
“嗯?”谢随坐直身体问道,“问我还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陆明溦笑了一声:“不是,是想问问你现在身体怎么样了,还需要吃药吗?之前担心你不想提起那段经历,所以一直没问。”
谢随一下就明白了陆明溦的担忧,他认真回应:“已经很久没吃过药了,我感觉自己状态还不错。但是老师你要是担心的话,我……我也可以去看看医生。”
话虽如此,但陆明溦却注意到谢随在提到医生时忽闪的眼神和眉间下意识皱出的川字,他点了点谢随的眉心:“你是不是有点抗拒看医生?”
谢随就知道这事瞒不过陆明溦,只能垂眸承认:“唔,是有点吧,如果只是给我开药就算了,但大多时候他们都会想了解我的过往,企图帮我开导,但我不想告诉他们我的心事。”
“……好,我知道了。”
陆明溦知道谢随是一个心防很高的人,所以他并没有劝谢随不要讳疾忌医,毕竟这是心理问题,强迫谢随做不愿意做的事,说不定会适得其反。
但这并不代表陆明溦能就此放下谢随的心理状况,他私下托人找到一位知名心理医生,在加上心理医生的联系方式后,他将谢随的情况简单复述给对方,希望对方能提一些建议
对方回道:“还是建议带患者本人来医院一趟,进行一套完整的检查,确认是否有躯体化的情况,以及对比以前和现在的症状。”
看到心理医生的这条回复时,陆明溦已经和谢随回到家中,趁着谢随去洗澡的功夫,陆明溦回到:“可是我男朋友可能比较抗拒去看医生。”
过了一会儿,医生回复道:“这也是为他好嘛!而且听你的描述,患者似乎有比较严重的分离焦虑,这种症状发展到后期,很有可能做出对你不利的事,你也得为自己考虑考虑。”
伴随着浴室中传来的水声,陆明溦把手机熄灭丢到一旁,倒头瘫在沙发上。
谢随不想看医生,可以医生却非要谢随去医院看看,真是难两全啊.
时间一晃又过去了半个月。
这天陆明溦原本在工作,明盛新上任的财务副总赵知信就匆匆上来找到了他:“路助理,谢总在吗?”
“在办公室,怎么了吗?”
赵知信看看周围,见没人在注意他们,这才低声道:“我刚收到盛腾那边的消息,说是环保局的人突然上门,说盛腾违规排污,要求盛腾停业整顿。”
陆明溦疑惑了:“这怎么可能?明盛内部给盛腾定的排污要求比现行的重工企业环保要求更高,之前我和谢总也去实地考察过,绝对不可能有违规排放。”
赵知信叹气:“我在盛腾干了这么多年,这些我也知道,所以这背后肯定有问题,我一收到消息就赶紧过来通知谢总了。”
陆明溦忙带着赵知信一起走进谢随的办公室,此时的谢随正在接电话,见两人进门,他点头对电话那头道:“按照计划推进就行,有消息及时通知我。”
他挂断电话后看向两人:“怎么了?”
赵知信把刚才得到的消息转述给谢随,谢随沉思片刻,很快起身走到落地窗边,给自己熟悉的部门领导韩局打去一个电话。
谢随的声音很低,离他们又比较远,陆明溦只听到谢随大约是在向对方打听情况。
好几分钟后,谢随才挂断电话,他捏着鼻梁对两人道:“是被人举报了。”
陆明溦急迫道:“这根本就是子虚乌有的事,也不能别人一举报,我们就得停业整顿吧,更何况盛腾那边的生产一旦停下来,就很有可能耽误工期。”
谢随冷哼一声:“看来是嘉度那边开始发力报复我们了。”
陆明溦:“我看也是,所以我们现在怎么应对?”
谢随刚想说话,目光却突然转向一旁的赵知信,露出了一个“你怎么还在这里”的表情。
赵知信:……
赵知信呵呵地尬笑两声,猜到谢随要和陆明溦说一些不方便给他这个外人听的悄悄话,便识趣道:“谢总、路助理,我还有点其他事,就先撤了。”
说完,他也不等谢随回答,一溜烟跑了。
陆明溦见他跑得比兔子还快,好笑道:“行了,人也被你赶跑了,现在能说了吧?”
谢随这才解释:“嘉度肯定不止这一招,等会我们就出发去盛腾。我已经跟韩局那边保证了,我们的生产过程绝对没有问题,一定能按时完成之前的竞标项目。”
“还等什么,直接去盛腾吧,”陆明溦拉着谢随就往车库走,他揉着额角道,“真是多事之秋。”
“还不止,”谢随补充道,“前几天我收到消息,向泽想要买下我那10%的股份。”
对此陆明溦心里早有预料:“他果然按捺不住了,李远中呢,他就坐得住?”
谢随嗤笑一声:“李远中准备把自己的股份转让给向泽,然后直接跑路。”
陆明溦的表情顿时变得微妙起来:“我以为他们两个人之间的联盟有多铁呢,这么看来李远中还是比向泽聪明点。”
谢随摇头:“真聪明就不会做这么直白了,这不摆明了是准备要跑路吗?”
陆明溦也觉得好笑:“是啊,只有向泽看不清了,而且向泽的胃口倒是不小,他有这么多的现金流供他能吃下这么多股权??”
“本来可能有,但现在绝对没有了,”谢随眨眨眼,在陆明溦好奇的目光下给出了解答,“我给向泽的公司制造了一点小麻烦,现在他的资金链非常危险,恐怕不仅是不能收购股份了,估计恨不得抛售股份救自己的公司。”
陆明溦感慨道:“我宣布你现在已经青出于蓝胜于蓝了。”
两人聊着向泽和李远中的事,很快就抵达车库,由老李驱车带他们前往盛腾。
陆明溦知道嘉度的手段肯定不止于此,于是他拿起手机,一路都在监测网络舆论。
大概半个小时后,他就在网上刷到了盛腾被停业整顿的新闻,一开始只是零散几条消息,而且由于陆明溦事先叮嘱过其他员工要监控网络舆情,所以那几条新闻很快就被压了下去。
直到一个小时后,一个互联网股市大V公开发言,声称盛腾已因为环保问题被停业调查,不仅是之前接下的政府项目受阻,恐怕上市进度也会受影响。
这一招不可谓不阴损,把原本的环保问题一下扩大化了,而且联动了好几个营销号,明盛根本来不及一个一个压下去,这事就已经上热搜闹大了:
“之前还踩着嘉度吹明盛呢,现在看来这些公司就是一丘之貉,根本不舍得把钱花在治污上面。”
“哈哈,天下化工厂果然都是一般黑。”
“我去,我家附近就有个盛腾的工厂啊!这次又是水污染还是空气污染?”
“真的没有人在乎我们这些老百姓的死活吗,吃的有毒穿的有毒玩的有毒连空气都有毒,还咋活[哭]”
“……但是盛腾不是化工厂吧?他们是做化工设备生产的啊。”
“不都差不多吗,这种毒公司还有什么上市的意义?而且前几天我听说明盛的大股东准备把股权转让给自己的小情人,给我逗笑了,这个完蛋的世界哈哈。”
看着这些消息越扯越离谱,明盛却无力还击,只能眼睁睁看着事情发酵却束手无策。
有人在网上进一步扩大事态:“盛腾怎么跟化工没关系?你们都不知道吗,明盛的通湖一期那处房地产,当时有两三个年轻业主接连得了癌症,就是因为那块地是化工污染地改建的,当时那里本来是盛腾的化工用地,后来厂房搬迁,才改造成了小区,环保要求根本没达标。”
“对对对!这事我也听说过,听说后来明盛赔了一大笔钱,现在通湖的业主还一直在维权。”
“???太恶毒了吧,化工用地爆改住宅区?根本就是不把人命当命了,真的没有人举报明盛?”
“谢邀,已举报。”
“不止如此,你们都不知道盛腾全段时间还发生过安全生产事故吗?听说死了人的。”
“从来没有听说过啊!都出人命了,竟然没有调查组入驻吗?”
“……原来我们江海市的天一直是黑的。”
陆明溦看完这些网络传言,差点气笑了。
盛腾出安全事故一事,根本就是他和谢随自导自演的一出戏,背后根本没有人受伤,也不知道是哪个当天在场的人走漏了风声。
说通湖一期的小区是由化工厂改造的,就更是离谱了。
当时陆明溦确实想把那块地打造成盛腾工厂,但那也不是化工厂,只因为陆明溦足够敏锐,通过周围生态公园建设获批,就猜到那块地区以后肯定会越来越重视环保,早晚会让盛腾搬走,与其到时候再突然被赶走,不如一开始就换个更合适的地方。
于是最后盛腾工厂落户在另一个区域,而原本准备建工厂的地皮则闲置了一段时间,后来在陆明溦的决策下改造成小区,压根就从来都没有建成过工厂,更别提还是化工厂了。
小区先后有年轻业主得了癌症倒是真的,但那两个业主本就是亲戚,家族中一直有遗传病史,跟他们小区根本扯不上关系,最后是陆明溦自掏腰包给他们付了一部分治疗费用,怎么变成赔业主钱了?
总之这些消息一个比一个离谱,但谢随和陆明溦却并没有着急澄清,他们都很清楚,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能帮他们完成之前的很多设想。
这件事毕竟是被人有心炒作出来的,背后定然有无数双手在推波助澜,又有无数人等着看他们跌个跟头,等陆明溦和谢随抵达盛腾时,公司门口已经被闻讯而来的记者堵得水泄不通。
有眼尖的记者一眼认出这是明盛的商务车,当即一窝蜂地涌了上来。
一群人如蝗虫一样堵在门口,放眼望去黑压压的一片,陆明溦都忍不住在想到底哪来这么多人?
谢随像是感应到了陆明溦的心声,转头对他道:“我下去应付记者,你坐车上别下来。”
陆明溦刚想说自己可以跟他一起去,但谢随已经利落地打开车门独自下车,趁陆明溦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利索地将车门重新关上,甚至为了防止陆明溦下来,他直接用身体堵住了一侧车门。
看着面前的记者们,谢随心中却没有半分窃意,面容一如往日的冷静与坦荡:“各位好,我是明盛的总裁谢随,各位有什么问题都可以直接问我。”
一群人拿着话筒扛着镜头就涌上来:“谢总,对于盛腾的环保情况你有什么要说的?”
“明盛通湖一期为化工用地改建住宅区,这是真的吗?”
“这件事是否会影响盛腾上市?”
谢随条理清晰地一个个回答:“首先,有关盛腾的环保问题。盛腾向来以极高的标准来进行污染治理,明盛内部也有相当先进的治污手段,以前从未出现过污染问题,但既然今天有人举报,我们也会积极配合检查组进行调查,给大家一个交代。”
“其次,化工用地改建住宅区更是子虚乌有的传闻,后续我们会在官方账号进行相应的澄清。”
“最后,盛腾上市的进度不会被这种胡编乱造的新闻打断,上市工作目前仍在有序推进中,大家敬请期待。”
但这些记者都是人精,怎么可能满足于谢随这毫无爆点的回答,况且谢随的发言肯定是要维护盛腾的,其中几分真几分假尚未可知,于是仍有人继续追问:
“那之前盛腾的安全事故怎么说?”
“如果盛腾真的问心无愧,检查组怎么会要求你们停业整顿?”
“是啊谢总,你的这套说辞根本说服不了我们。”
“谢总!听说你要把自己的股权转让给自己的助理,请问这是真的吗?据说明盛内部对此相当反感,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周围实在太吵了,各种各样的声音和问题争先恐后涌入谢随耳中,甚至还不断有闪光灯挑战着谢随的眼球,过载的感官直接刺激了谢随,让他本就不太稳定的状态变得更加糟糕,一时间甚至头疼起来。
但下一秒,有人努力挤出拥挤的人群中,他穿过一群长枪短炮终于站到谢随身边,用温热的掌心贴合住谢随的手心,仰头陪谢随一起面对来自众人的攻讦。
感受到熟悉的体温,谢随恍然抬起头,才发现竟然是不知何时从另一侧车门下来的陆明溦。
陆明溦脸上仍带着淡淡的笑意,他从容不破地扫过眼前所有镜头,自信地回答:“确实,谢总准备把部分股权转让给我,你们有意见?”
作者有话说:
陆明溦:是啊是啊,你们怎么知道我男朋友要把股权转让给我
谢随:是啊是啊,你们怎么知道我要把股权转让给我男朋友
记者:……所以我们也是你们play的一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