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全区通缉6 “你能带我

    “换个脑子?”谢臻怔了怔,随即又低下头:“抱歉,这个我也做不到。”

    “为什么?你的【援护·战地医生】不是能重塑血肉吗?”雁惊春问。

    “我的确可以用天赋给你制造一个新的大脑,但无法摘除你原本的大脑。”他解释道, “而且就算我在你现有的大脑上强行制造出一个新的,它也很快就会被附着在上面的织茧者污染。”

    雁惊春:“这个你不用担心, 交给我就好。我的新技能【手术】可以切除患者身体的病变部位, 只要我把自己当作患者,就能直接消除病变的大脑。”

    谢臻仍有些犹豫:“可是器官的塑造需要时间,我没法在你摘除旧脑的同时生成一个完整的新脑。”

    “那就一点点来,我每切掉一块,你就填补一块。”雁惊春不由分说地抓着他的手移到自己头部,“快点,我们的时间很紧。”

    谢臻蜷起手指:“这样做太危险了,难道没有其它办法吗?虽然我很高兴你愿意信任我, 甚至把性命交托给我, 可一旦我的速度慢了一点”

    “别误会, 我可没有把性命交托给你。”雁惊春打断了他, “我的生命掌握在自己手中, 我在按照自己的意愿行动, 也能够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所以你不需要有压力,也不用担心失败了会怎么样,我愿意承担一切后果,你要做的只是配合我的计划而已。”她定定地看着谢臻,“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 我明白了。我会尽我所能。”谢臻不再纠结,顺从地将手贴上她 的面颊。

    “很好,那我们开始吧。”雁惊春深吸口气,“我要切了。”

    这是她第一次使用【手术】技能,在启用技能并将目标设定为自己的瞬间,一幅卡通版身体解剖图浮现在她的脑海。

    不知是因为简笔画太过抽象还是她的身体本就发生了异变,从解剖图来看,她的确和谢臻说的一样,不太像人。

    她的血液仿佛正在狂欢,将血管顶出一块又一块突起,心脏也格外顽皮,时而待在她的胸腔,时而跳到她的腹部。

    雁惊春略过这些过于活泼的内脏,将注意力集中到头部,发现自己的大脑上正裹着一坨黑泥似的东西。

    那团漆黑的东西上画着表情凶狠的眉眼和嘴巴,身上不时冒出几根细长的触须,奋力地朝她脑子里钻去。

    虽然它看起来只是一幅笔触粗糙的简笔画,但雁惊春却被它勾起了食欲,本能地咽了咽口水。

    毫无疑问,这坨黑泥就是污染她的织茧者。

    她心念一动,将一小块覆盖了黑泥的大脑选为病变部位,确认切除。

    下一刻,那块大脑连同附着在上方的黑泥一起凭空消失,紧接着密密麻麻的粉嫩肉芽自缺口处冒出,飞速生长、变形,转眼间就填补了空缺的部分。

    旁边的黑泥蠢蠢欲动地探出触须,试图污染新生的脑部,雁惊春见状立即再次使用【手术】,将企图蔓延过来的黑泥和一块大脑一并切除。

    随着被替换掉的脑部越来越多,织茧者的躯体逐渐缩小,环绕在她周围的幻觉也渐渐消退。

    一切都在按照她的计划进行,唯一令她感到意外的是,在旧的脑部被切除、新的脑部尚未长全的几秒内,她的行动和思维竟未受到丝毫影响,只觉得有些疼痛,这感觉和她在手臂上割肉时相差无几。

    雁惊春的呼吸因疼痛而略微加重,与她近在咫尺的谢臻的呼吸则比她更为急促。

    和她面对的卡通版大脑不同,呈现在谢臻眼前的是一颗立体的、生动的大脑,他的精神必须高度集中,才能确保每一道沟回都能迅速地无缝衔接。

    在最后一块受到污染的脑部被替换完后,两人不约而同地舒了口气。

    “多谢。”雁惊春露出微笑,“辛苦了。”

    谢臻也忍不住笑了起来:“还是你更厉害,在清醒状态下换了大脑还能这么风轻云淡。”

    “那你怎么这么紧张?我都能听见你的心跳声了。”雁惊春笑着调侃。

    “我是被你吓到了!我从没见过哪个人有你这样的魄力”谢臻的话说到一半便戛然而止。

    ——他忽然意识到,他们之间的距离太近了。

    他的手贴着她的脸颊,她的手抓着他的手腕,两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近到能看见对方眼中的倒影。

    方才他忙着塑造大脑,并未发觉有何不妥,如今才意识到他们的姿势过于暧昧

    糟了,他的心跳声好像变得更快了,她会听到吗?

    谢臻小心翼翼地抬起眼,还没等看清雁惊春的表情,便在她眼中瞥见了满面通红的自己。

    他慌忙低下头:“抱、抱歉。”

    “你有什么需要道歉的地方吗?我怎么不知道?”她轻笑一声,松开了手,与他拉远了距离。

    感受到手腕和掌心的温热骤然退去,谢臻不知为何心头一空,情不自禁地问:“你能带我一起走吗?”

    话一出口,他便立即意识到了自己的唐突,连忙补充道:“我只是随口一问,不方便的话就算了。”

    “不好意思,我不能带上你。”雁惊春态度坚决。

    “啊,没关系的。”谢臻无比庆幸自己正低着头,不用担心她会看到他此时难堪的表情。

    他生硬地转移话题:“对了,我在找你时发现了一条小路,我们等会儿可以”

    “我不是因为不想和你待在一起才拒绝你的。”雁惊春却不打算就这样糊弄过去,认真地解释道:“我们的合作一向很愉快,但是接下来我有件必须去做的事。”

    “其实我之所以要突破重重包围前往第10区,并不是因为那里管理混乱、方便躲藏,而是为了去完成这件事。”

    “只能你一个人去吗?”谢臻轻声问。

    “没错,只能我一个人去。不过我不会一去不回,等到事情办完,我就会回来。”雁惊春语气笃定,“我们很快就会再见面的。到那时,我会告诉你我被通缉的原因,以及这次办事的结果。”

    谢臻抬起头,看着她真挚的神情,心底的酸涩和郁闷消散一空,不由自主地绽开笑容:“好,那我等你回来。”

    就在这时,废弃厂房外突然传来一串杂乱的脚步声,打破了两人之间和谐的氛围。

    雁惊春与谢臻对视一眼,同时抽出枪凑到窗边。

    只见外面的街道上出现了一支约有六七个人的小队,与被倪光引开的那队男工不同,这支队伍全副武装、行动井然,瞧着来者不善。

    “你先走吧,我来拦住他们。”谢臻给她指了个方向,“从那边出去有一条小路,虽然有些难走,但四周杳无人迹,应该比较安全。”

    雁惊春明白他们的目标是自己,她尽快离开谢臻反而会更安全,因此没有推辞,果断地拎着背包站起身:“好,你多加小心。”

    “放心吧。”谢臻笑着点点头,“再会。”

    “再会。”雁惊春朝他挥挥手,转身快步离开了厂房。

    厂房外,嘈杂的人声和刺眼的灯光如浪潮般从四面八方涌来,显然都是听到消息后过来抓捕她的。

    趁着他们还没发现自己,雁惊春借着周围建筑物的遮挡,闪身钻进了谢臻所指的小巷。

    小巷内堆积着大量工业废料和包装外壳,道路狭窄得难以通行,但能够有效隔绝他人的视线。

    她沿着巷子一路穿行,身后的吵嚷声逐渐远去,昭示着她成功甩开了追击者。

    离开工业区后,她凭借自己在第9区生活多年的经验,专挑人迹罕至的小路行走,可即便如此,她还是在转过一个拐角时撞上了一名抄近路送货的男工。

    男工连人带车一起被她撞翻,货物洒落一地,头盔也摔落到了旁边。

    他骂骂咧咧地抬起头,却在看清她的相貌后陡然愣住,脸上的表情由愤怒转为惊恐:“你、你是雁”

    还没等他把话说完,雁惊春便亮出了【行医资格证】,当场将他控制住。

    “你看起来有些缺乏运动,为了你的健康,还是不要骑车了,改成走路吧。”她盯着男工说。

    “好的,医生。”男工双眼空蒙地从地上爬起,不顾撒落在地的货物,摇摇晃晃地朝小巷深处走去。

    “等等。”雁惊春叫住他,“天气凉了,小心中暑,把外套脱下来吧。”

    “好的,医生。”男工乖顺地脱掉工厂制服。

    雁惊春从他手中接过制服套在身上,又捡起掉在地上的全盔戴好,随后跨上他的男士摩托,摆了摆手:“行了,你可以走了。记住,这次属于秘密治疗,所以不要对任何人透露我们的医患关系。”

    “好的,医生。”男工又应了一声,浑浑噩噩地走开了。

    雁惊春目送他的身影消失在巷口,转头启动了摩托。

    由于有工服和头盔作为伪装,她接下来的路程变得顺利了许多。

    一路上,她遇见的人几乎都在讨论有关她的话题,不计其数的飞行器在空中飞驰而过,来回搜寻着她的踪迹。

    每一个广播、每一面屏幕都在循环播放她的通缉令,但在她脑中的织茧者消亡后,这些音像已经不会再污染她的精神。

    她将摩托的速度提到最高,在第9区疾速奔驰,终于有惊无险地来到了第10区的边界。

    然而安全区的治安队仿佛早已预料到了她的行踪,此时已在两区交界处设下关卡,每个进出第10区的人都要受到严格的盘查。

    雁惊春停下车,望着不远处装备精良的治安队,暗自思忖该如何避开搜查、突破关卡。

    就在她打算大范围撒播精神污染时,关卡另一侧的第10区内乍然响起了一声枪鸣。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2章 全区通缉(完) 一路疾驰

    雁惊春立即朝枪响的方向望去,发现开枪的是一名戴着全盔、一袭黑衣的女人。

    她懒洋洋地骑跨在改装摩托上,语气嚣张:“我们第10区的人,什么时候轮到治安队来管了?”

    周围其他第10区的住民本就对治安队突然设置关卡的行为不满, 如今见有人带头反抗, 立即附和:

    “安全区的狗滚远点!”

    “老娘要去哪儿关你屁事!”

    治安队习惯了在第9区作威作福, 哪里受得了这样的挑衅, 一个男治安员当即从腰间拔出枪:“你找死”

    还不等他将枪举起,骑摩托的女人便调转枪口,扣下扳机,瞬间洞穿了他的头骨。

    男治安员的死亡引爆了双方的冲突, 其余治安队员纷纷抽出枪试图射杀女人。

    女人毫不犹豫地举枪反击,她的枪法即快又准,转眼间便又有几人倒在了她的枪下。

    方才呼声最高的几个第10区住民也像商量好了似的,同时掏出枪加入战场。

    纷飞的流弹将越来越多的人卷入其中,场面变得愈发混乱,关卡被彻底冲散,雁惊春抓紧时机拧动油门,从关卡的缺口处冲了过去。

    最初带头寻衅的女人此时已不见踪影, 雁惊春象征性地开了几枪, 便也及时抽身,调转车头进入了第10区。

    第10区的生活条件比第9区更为恶劣,环境脏乱,道路逼仄,路边随处可见凶神恶煞的逃犯、衣衫不整的年轻男子和生死不知的流浪者。

    唯一值得称道的,就是这里没有那么多广播和屏幕,她终于听不到播报通缉令的声音了。

    雁惊春放缓车速,准备找个落脚点联系段青锋,不料在驶出巷口时压到了什么东西,只听“嘭”的一声,车胎顿时瘪了下去。

    紧接着,五六个人从两侧的墙后冒出,将她堵在了巷口。

    雁惊春本以为他们是来打劫的,可是在看清楚他们的模样后,却发觉他们似乎并非劫匪。

    这几人中有体格健壮的青年,有衣着暴露的少男,有穿着清洁工制服的中年男子,还有身高才到她腰部的小孩。

    他们拿着的“武器”也五花八门,有扳手,有口红,有清洁剂,甚至还有玩具枪。

    无论怎么看,这都不像是一支抢劫团伙应有的配置,就连这些人凑到一起,都让人觉得分外违和。

    雁惊春心头涌起一丝异样,当机立断地使用了【行医资格证】:“各位患者,我现在需要去接诊一位急症患者,请你们先让一下,我晚点再来为你们看诊。”

    然而,这些人非但没有依言让开道路,反而继续朝她逼近。

    他们的嘴唇嗫嚅着,模糊的嘟哝声断断续续地传入她的耳中:

    “恐怖分子罪行”

    “赏金10亿”

    “最新第10区”

    雁惊春听着他们异口同声的话语,蓦然意识到,他们正在念着她的最新版通缉令。

    莫非他们遭受了通缉令的精神污染?可是能通过通缉令传播污染的织茧者不是已经被她消灭了吗?

    更何况她方才也向他们释放了精神污染,以她现在的等级,应该能覆盖掉绝大多数织茧者的污染才对。

    除非造成这次污染的是另一只织茧者,而且它的等级比成虫更高。

    眼下安全区对她的悬赏节节攀升,派来拦截她的织茧者也愈发难缠,显然安全区的统治者乃至其背后的某个存在都在竭力阻止她进入狂欢派对。

    但是她受到的阻挠越是强烈,想前往狂欢派对一探究竟的决心便越是坚定。

    趁着自己还没被那只更高级的织茧者污染,雁惊春决定先将这些遭到控制的人击晕,尽快找到段青锋、前往狂欢派对。

    谁知当她举起枪托砸中中年男子的脑袋时,他不仅没有晕倒,还举起了手中的清洁剂,朝她的头盔喷来。

    白色的泡沫霎时糊住了头盔的视窗,她连忙将泡沫抹去,随即便看到其余几人也朝她发起了攻击。

    青年朝她的头部挥起扳手,少男用口红戳向她心口,小孩则启动了玩具枪,一闪一闪的彩灯伴随着“ biubiu”的拟声一齐对准了她。

    除了青年手中的扳手外,其余人的攻击都对她毫无威胁,甚至显得有些可笑,可正因如此,她反倒不好对他们痛下杀手。

    为了赶快脱身,她只得狠心折断了几人的手脚,可他们却像完全没有痛觉一般,即便骨骼粉碎也要贴在她身边,甩着垂落的手臂拍打她的身体。

    她用力挣开一人,另一人便又狗皮膏药似的黏到了她的身侧,使得她寸步难行。

    在如此近的距离下,雁惊春终于发现,他们的眼球似乎与以往受到精神污染的人类有些区别。

    之前她见过的被污染者只会眼神涣散、双目失神,但外表看起来仍与正常人无异。

    可这些人的眼睛却不同寻常。他们的瞳孔扩散,几乎看不见虹膜,黑漆漆的瞳仁中蔓延出怪异的黑色纹路,爬满了周围的眼白。

    这看起来不像是单纯的污染,倒有些像异变的前兆。

    她心中不详的预感愈发强烈,正打算加重攻击力度,一直游荡在人群外围的小孩却忽地钻了过来,张开嘴在她腿上狠狠地咬了一口。

    按理说这么大的孩子应该还没有换牙,就算咬人再痛也不至于瞬间穿透衣服、刺破皮肉,可雁惊春在将她扯开后,却清楚地看到她的牙齿上沾染了鲜血。

    她仰着脸,用毫无情绪的双眼紧盯着雁惊春,在她的注视下闭上嘴巴,将嘴里的血液咽了下去。

    下一瞬,周围念叨着通缉令的絮絮低语停止了。

    小孩缓缓咧开嘴,声音清脆:“找到了。”

    围在雁惊春身边的其他人也跟着咧开嘴:“找到了。”

    他们眼中的黑色纹路疯狂颤动起来,说话声逐渐拔高:“在这里雁惊春在这里!她——”

    “噗。”嚷嚷得最大声的人脑袋猝然爆开,红白相间的东西泼洒在了雁惊春的头盔和制服上。

    紧接着,其余几人的头也先后爆裂,无头的身体倒在地上,不甘地抽动片刻,才终于没了声息。

    粘在头盔上的血肉已无法擦除干净,雁惊春索性直接摘下头盔,看向来人。

    出现在她面前的是不久前在关卡带头闹事的黑衣人。

    “段青锋,是你吧?”她问。

    女人轻笑一声,推起面罩,露出一张熟悉的面容:“这位同学,没想到你的求知欲还挺旺盛,居然这么快就来找我补习了。”

    她偏了下头:“上来吧。”

    雁惊春动作利落地跨上她的摩托后座,回头看了眼倒在地上的尸体:“那些人”

    “人?它们可不是人,只是披着人皮的怪物而已。”段青锋拧动油门,“坐稳了。”

    伴随着一阵轰鸣,摩托疾驰而出。

    雁惊春伏在她背后,抓着她的衣服保持平衡:“你的意思是他们已经变异了?”

    “不,应该说它们是展现出了真面目啧,又来了。”段青锋单手握把,另一只手举枪射击:“干掉它们!”

    雁惊春闻言扭头,就见小巷内、屋舍里跑出了许多个“人”。

    它们年龄不同,身份各异,脸上却都挂着相同的表情,双眼死死盯着她所在的方向,嘴里不住呢喃着“找到了”、“她在这”、“雁惊春”之类的语句。

    它们执着地追逐着她,甚至有几个直接从窗口跳了下来,拖着摔断的肢体坠在她们身后。

    由于它们闹出的动静太大,第10区的人类住民也被惊动,在巨额赏金的诱惑下加入了追击的行列。

    刺眼的灯光打在她的身上,灼热的流弹擦过她的脸颊,她已经数不清自己开了多少次枪、击倒了多少个人或非人,可四面八方的追兵依旧在源源不断地向她袭来。

    好在段青锋不单熟悉路况,驾驶技术也相当娴熟,多次借着建筑或杂物抵挡了攻击,有惊无险地将追击者甩在了身后。

    两人在第10区的街道上一路飞驰,渐渐地,周围的建筑越来越少,就连人造的道路也消失不见。

    后方的追击者们先后停下了脚步,雁惊春隐约听到了他们传来的只言片语:

    “不能再往前了安全区的边界”

    “污染区必死”

    没过多久,所有人类都放弃了追击,唯有段青锋口中的人形怪物们还不依不饶地跟在她们后面。

    在将那些怪物尽数击杀后,天地间便只剩下雁惊春与段青锋二人。

    按理说这应该是她们交流的绝佳时机,然而两人谁也没有开口,只是沉默地在漫无边际的荒土上前行。

    周围没有任何生命存在过的痕迹,摩托的车灯即是唯一的光源,引擎的轰鸣、呼啸的风声和轮胎碾过地面时的响声便是仅有的声音。

    雁惊春通过身下改装摩托传来的响动,判断出她们先是驶过了一片碎石遍布的土地,后又经过了一片沙地,最终来到了一片平滑的土地上。

    在这里,风声和摩擦声全部销声匿迹,过于安静的环境让人对于时间的感知都变得迟钝了。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散发着淡淡荧光的屏障出现在她眼前。当她透过屏障看向彼端时,只能望见一片浓稠的黑暗。

    她抬起头四下环顾,试图找到它的边界,可这道屏障似乎没有尽头,一直延伸到了她目不可及的虚空。

    未知的前景不由让她心跳加速,忍不住在脑中构想起接下来会遇到的场景。

    穿过那道屏障就能进入狂欢派对了吗?那是个怎样的地方,是不是常年笼罩在黑暗之中?会不会有庞大骇人的怪物正在那边等待着她?

    在她思绪纷飞之际,坐在她身前的段青锋依然稳稳地抓着握把,没有减速,没有转向,就这样径直朝着屏障冲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3章 母女她的母亲.

    穿越屏障的刹那, 雁惊春并未感受到预想中的疼痛或失重,只觉得自己仿佛穿过了一层水膜。

    耀眼的白光在她面前炸开,刺得她忍不住微微眯起眼睛。

    紧接着,种种嘈杂的声音传入她的耳畔。

    她缓缓睁开眼,一个世外桃源般的崭新世界随之呈现在她眼前。

    这里没有遮天蔽日的摩天大楼,没有川流不息的行人和车流,没有五彩斑斓的灯光投影,只有一望无际的绿意。

    安全区内价格不菲的天然食品在这里俯拾皆是,几间形状各异的小屋顺应着植物的长势,搭建在农田和果林之间。

    雁惊春眺望着漫山遍野的农作物,不由喃喃自语:“难道我穿越到了原始社会?”

    “很惊讶吧?”段青锋停下车,笑着扭头看她:“欢迎来到狂欢派对。”

    “这里就是狂欢派对?和我预料的完全不一样。”雁惊春不可置信地道。

    段青锋倚靠在摩托车上,在微风的吹拂中闲适地眯起眼睛:“你预想中的狂欢派对是怎样的?是暗无天日的地下城?还是守备森严的堡垒?”

    “说实话,这两种场景我都想过。”雁惊春望向她, “另外还要有一群蒙着面、端着枪的黑衣人。”

    段青锋哈哈大笑起来:“那恐怕要让你失望了,除了我以外,她们都不怎么喜欢这种打扮。”

    她抬手指向周围的田野:“你还记得吗?我之前跟你说过,如今狂欢派对所在的区域,是曾经的第11区和第12区。”

    “这里原本是为人类生产食物的区域,其中第11区是用来培育农作物的,第12区则被用以养殖禽畜。”

    “对于织茧者而言,这两个区就是它们为人类建设的饲料厂。”

    雁惊春闻言恍然:“这么说安全区之所以要推广那些令人难以下咽的营养剂,是因为供给食材的区域被你们占领了?”

    “没错。”段青锋点头,“它们为了保证人类的品质, 从前都是给人类喂食天然食物的。”

    “但狂欢派对在这里落脚后,切断了第11、12区与祂的联系,其它区域又早已建成, 没有能腾出来发展种植和养殖的地方,因此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安全区的食品需求都只能依靠人工合成的营养剂来满足。”

    “至于他们后来培育出的天然食材,由于数量稀少、成本高昂,一经面世便成为了只有高品质人类才能享用的奢侈品。”

    “再之后的事,你已经亲身体验过了,就不用我多说了吧。”她摊了摊手。

    “你们驻地的前身我了解了,但我还有更想知道的事。”雁惊春将心中的疑问一股脑地倾吐出来,“狂欢派对是一个怎样的组织?祂究竟是何种存在?我现在属于什么生物?你们到底想让我做什”

    “停一下、停一下。”段青锋无奈地打断了她,“你问的这些事我也只是一知半解,与其听我说些残缺不全的情报,还不如等我们老大亲自为你解释。”

    雁惊春当即道:“好,那我们现在就去见你们老大。”

    “咳,这个可能要稍等一会儿。”段青锋脸上难得地显露出几分尴尬,“我的车好像坏了。”

    雁惊春:“所以你忽然停下,不是为了带我欣赏田园风光?”

    “嗐,我哪儿有那么文艺。”段青锋拍了拍车身,“刚才不是我主动停车的,是它跑不动了自个儿停下的。”

    为了证实自己的话,她跨上了摩托,再次拧动油门。

    伴随着“突突突”的声响,排烟口窜出几股黑烟,摩托却依然停在原地。

    “看吧,果然出故障了。”段青锋翻身下车,从备箱里取出工具,开始修理。

    雁惊春站在一旁看着她动作:“刚刚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么现在突然出问题了?”

    “倒也不算突然,其实它在路上就开始显示故障了。只是那会儿没法停车检修,只能硬着头皮往前开。”段青锋心疼地摸了摸车身上的弹痕。

    “它这一路又是被撞又是挨枪的,速度还那么快,难免会发生故障。好在它还算争气,坚持到了现在,要是刚才在第10区抛锚可就麻烦了。”

    雁惊春看着她鼓捣了半天都没能将车子重新启动,忍不住问:“能修好吗?”

    “应该可以,只是有点复杂。”段青锋拎着工具站起身,“我有两种方法可以解决当下的问题。”

    “你是想跟我一起把它扛回去,还是在这里多等一会儿把它修好?”

    雁惊春估测了一下这台改装摩托的重量,毫不犹豫地道:“我可以等。”

    “好吧,那我要使出终极维修手段了。”段青锋说着从怀中掏出通讯器,拨通了一个号码。

    雁惊春正奇怪终极维修手段和拨通讯有什么关联,就听见段青锋对着话筒说道:“妈,在忙吗?”

    通讯那头传出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无事老段,有事喊妈,说吧,又遇上什么麻烦了?”

    “哈哈,妈你真懂我。”段青锋爽朗地笑了两声,“我的车在白菜地附近抛锚了,你来帮我修一下呗。”

    “知道了,原地等着。”撂下这句话后,对面就先一步切断了通讯。

    段青锋在雁惊春复杂的目光中收好通讯器,语气得意:“行了,搞定。这台摩托就是我家老段组装的,她肯定能修好。”

    两人蹲在田边等了一会儿,一台车身火红的摩托出现在路口,疾驰到她们跟前,漂移刹停。

    一身工装的中年人姿态潇洒地从车上翻身而下,摘掉头盔,露出了一张与段青锋肖似的面容。

    段青锋立即从地上跳了起来,对雁惊春介绍道:“这就是我家老段,段玉山。她是狂欢派对的工程师,你用的通讯器就是由她独自研发制造的。”

    接着她又对段玉山道:“妈,这就是雁惊春。”

    “久仰大名,幸会。”段玉山笑容明朗地朝她伸出手。

    雁惊春也伸手与她交握:“您制造的通讯器能避开监视地在安全区内通信,很厉害。”

    段玉山摆了摆手:“嗐,你客气了,它现在的功能还很单一,信号也不算太好,还需要继续改进。对了,你才刚进来吧?”

    “是的,我们正准备去见狂欢派对的首领。”雁惊春颔首。

    “哦,你们想去见老云?现在怕是不行。”段玉山朝屏障的方向扬了扬下巴,“那些八脚怪正在外面疯了似的攻击屏障,想要把你抓回去,老云忙着对付它们,恐怕没空见你。”

    雁惊春疑惑:“八脚怪?”

    “就是织茧者。”段青锋在一旁解释。

    雁惊春回想起它们不久前对自己穷追不舍的样子,姑且相信了段玉山的话:“那我大概什么时候才能见到你们的首领?”

    段玉山想了想:“它们这次的攻势格外猛烈,少说也要三五天的时间。”

    她观察了一下雁惊春的状态:“你一路过来应该挺辛苦的吧?要不先到我们家休息一下,等你养足精神、那些八脚怪也消停下来后,我再带你去见老云。”

    雁惊春此时的确有些疲惫,便答应了段玉山的提议:“好,那就麻烦你们了。”

    段玉山笑道:“不用客气。稍等片刻,我把这台摩托修好咱们就出发。”

    她走到段青锋那台通体漆黑的摩托旁,检查片刻后,朝女儿招了招手:“小段同志,来。我给你讲讲这种情况该怎么修。”

    她一边动手修理,一边教段青锋该如何检修故障、故障产生的原因是什么、紧急情况该怎么处理、彻底维修要如何操作。

    向来桀骜不驯的段青锋此刻老实地蹲在母亲身侧,满脸认真地学习着她教授的经验和技巧。

    雁惊春站在离她们稍远的地方,默默注视着这对母女凑在一起的背影,心中渐渐升起一个疑问。

    她的母亲是谁?

    这世间的每一个生命都是由母亲孕育的,母亲与孩子,尤其是和女孩之间,天生便有密不可分的纽带。

    她虽然没有家庭,但也知道,男儿一旦成年就会被赶出家门独自谋生,女儿则往往会留在家中,从自己的母亲及其她亲眷那里学习知识,与她们相互扶持,最终从母辈手中接过积累的资本,将她们的家业、意志和血脉继续传承下去。

    而她既然能够诞生于世,就必然也有一位母亲。

    可是,为什么她完全没有对母亲的记忆呢?

    就算她的母亲离群索居,甚至在她刚出生时就将她抛弃了,那她也该记得自己是如何长大成人的啊。

    为什么她对于自己幼年时期的经历也没有丝毫印象呢?

    是她幼时的记忆被抹除了吗?还是说她根本就没有经历过幼年?

    更让她心底发寒的是,在此之前,她为什么从来没有意识到这些问题?

    萦绕在雁惊春心头的疑问越来越多,甚至让她产生了自我怀疑:

    曾经的她,真的是人类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4章 会面“欢迎来到

    引擎的轰鸣声打断了雁惊春的思绪,她抬眼望去,发现段家母女已经修好了摩托车。

    段青锋跨在车上朝她招手:“走吧,带你去我家。”

    “来了。”雁惊春定了定神, 坐上她的摩托后座。

    段玉山也骑上了自己的红摩托, 与她们一前一后地行驶在路上, 偶尔有人从旁边经过, 她就会慢下车速,爽朗地和那人打个招呼。

    雁惊春原本还在为困扰着她的种种疑团而焦躁不安,可如今看着道路两侧的田园风光,感受着周围轻松和谐的氛围,她的心情竟不自觉地平静了下来。

    就在这时,段玉山的通讯器突然响了起来。

    她接起通讯和对面的人说了几句,扭头对两人道:“我接下来还有些事要处理,得先失陪了。小段同志, 护送小雁回家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说罢她便调转车头, 朝另一条岔路驶去。

    段青锋在她身后高喊:“老段——用不用我帮忙——”

    “不用——你身上全是血腥味, 快回家洗个澡吧——”话音未落, 段玉山的背影已消失在道路尽头。

    “我身上的血腥味很重吗?”段青锋低下头闻了闻自己。

    雁惊春:“别问我, 我能闻到的只有食物的气味。”

    “哈哈, 是啊,我差点忘了。一不小心把你当成人了。”段青锋大笑两声,“坐稳了, 我要加速了!”

    她转动车把,摩托顿时窜了出去。

    街边的景色飞掠而过, 由菜园变成了果林,最终停在一片空地上。

    这片空地位于种植区和养殖区之间,几座风格迥异的建筑错落在空地上, 段家母女的住所便在其中。

    段青锋径直将车驶入自家小院,停在遮雨棚下,顺手归拢了下院中杂乱的零件,随后领着雁惊春往屋内走去。

    她推开二楼的一扇房门:“客房还没收拾出来,今晚你先睡我的房间吧,我去跟老段睡一晚。”

    “我们的身量差不多,你不嫌弃的话可以先穿我的衣服,衣柜里那些衣服都是洗干净的,被子和枕头我等会儿再拿给你。”

    “洗手间在那边,旁边是浴室,隔壁是储物间,如果你要用药剂或补充弹药,直接到隔壁拿就行。”

    “走廊尽头那间是书房,洗衣房、厨房、餐厅和老段的工作间都在楼下。”

    介绍完房间布局后,她偏头打量了下雁惊春:“对了,你来的路上有没有受伤?需不需要我帮忙处理伤口?”

    “不用了,只是一点小伤而已,我自己处理就好。”雁惊春摇了摇头,又问:“你呢?”

    “我?”段青锋张开双手,满脸骄傲:“完全没受伤。”

    雁惊春面无表情地为她鼓掌。

    段青锋哈哈大笑:“你可真有意思。”

    “行了,快去洗个澡休息一下吧,有事叫我。”语毕她就退出了卧室,还贴心地带上了门。

    雁惊春撇下背包、脱掉衣服,检查了下印象中受伤的地方,却发现自己的身体毫发无损,就连之前被小孩咬伤的地方也完好如初,唯有裤子上还残留着两排小洞。

    她的自愈能力似乎变得比以前更强了。

    既然无需清理伤口,她便直接走进了浴室,清洗干净后换上段青锋借给她的睡衣,瘫倒在床上长长地呼出口气。

    她好像很久都没有这么放松过了。

    出于礼貌,她原本打算等段玉山回来后再去打个招呼,可逃亡时积攒的疲惫使她的眼皮愈来愈沉,没一会儿便陷入了沉睡。

    不知过了多久,她隐约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恭喜恭喜您】

    【捕食患者】

    这声音仿佛接触不良般断断续续,她努力集中精神也只能听到只言片语。

    【解锁技能传单】

    是她之前吞噬的那只藏在她脑子里的织茧者消化完成了吗?她又因此获得新技能了?

    雁惊春越发迫切地想要听清技能的具体描述,可接下来穿进她耳中的却是截然相反的内容:

    “她都睡了快三天了,要不干脆把她叫醒?”

    “她这种情况应该是正在消化,还是别打断她了吧。”

    “可是老云难得有时间见她啊,她好像醒了。”

    雁惊春猛地睁开双眼,看到段家母女正站在床边低头瞅她,连忙起身:“不好意思,我是不是睡了很久?”

    “也没睡多久,两天多而已。”段青锋新奇地伸出手摸了摸她的肚子,“你什么时候又吃了一个织茧者?”

    “在我到第10区之前的时候,有一只织茧者借由通缉令钻进了我的脑子里,被我解决掉了。”雁惊春言简意赅。

    “原来你真的能把八脚怪当成养料。”段玉山饶有兴致地问,“我听说你每次吃完东西就会升级,是真的吗?”

    雁惊春摆摆手:“没有那么夸张。据我推测,升级与否大抵与汲取的能量多寡有关。”

    “织茧者的等级越高、数量越多,我获取到的能量就越多。当能量积攒到临界点时,我才能提升等级。”

    “那你这次升级了吗?”段青锋问。

    “没有。”雁惊春摇了摇头,“这次我好像只获得了一个新技能,可奇怪的是,我脑中感知不到任何关于新技能的信息。”

    段玉山对此却并不意外:“是被屏蔽了吧。八脚怪的能力在狂欢派对会遭到压制,你体内流着和它们一样的血,难免会受到影响,等出去后就会恢复了。”

    “能对织茧者造成压制”雁惊春顿时联想到了被驯化的娃屋织茧者,“这是你们首领的天赋吗?”

    段玉山:“差不多吧。刚好老云发信息说要见你,你现在方便的话,我让小段同志送你过去怎么样?”

    “当然方便!稍等,我马上就准备好。”雁惊春立即翻身下床,奔向卫生间。

    “收拾好就直接下楼吧。”段青锋在门外吆喝,“对了,你那身衣服我帮你洗干净挂在衣柜里了啊。”

    等雁惊春洗漱完毕、换好衣服后,段青锋已经骑着摩托在门口等她了。

    她狂奔出门,刚一坐上摩托后座,段青锋就拧动油门冲了出去,载着她进入了养殖区。

    雁惊春这辈子第一次见到这么多禽畜,虽然心中挂念着稍后的会面,但还是忍不住左顾右盼。

    两人沿着大路径直向前,禽畜的鸣叫声逐渐远去,一片规整庄严的建筑映入眼帘。

    段青锋将车停在路边,先一步走到位于正中的院落外,与门口的守卫交涉片刻,将雁惊春带了进去。

    这里似乎是狂欢派对的办公区域,有不少人在楼内走动。

    她们之中有人行色匆匆,草草点了下头便快步离开;有人停下脚步,朝雁惊春投来好奇的视线;还有人对雁惊春横眉冷对,仿佛并不欢迎她的到来。

    段青锋凑到雁惊春耳边低声道:“有小部分人并不赞同与你合作,不过你不用太在意,她们的反对主要是因为历史原因,和你本人关系不大。”

    说话间,二人来到了一处闸门前,接受看守的检查。在通过重重门禁后,她们终于走进了一间宽敞明亮的房间。

    屋内的布置又一次出乎了雁惊春的预料。

    这里不像公司老总的商务办公室,也不像幕后BOSS的高科技控制室,反倒像是一位普通人的温馨小家。

    她站在门口,有种自己不是来谈判,而是来串门的错觉。

    段青锋则表现得比她自在许多,刚一进门便喊道:“老大!快看,雁惊春来了!”

    伴随着由远及近的脚步声,一位衣着休闲的中年人走进了客厅。

    她个头不高,中等身材,瞧着比段玉山大上几岁,头发已然白了不少,脸上也有皱纹。

    她的神情看起来有些疲惫,但脊背仍旧挺得笔直。

    在看到雁惊春后,她立即迎了上来,脸上带着和煦的笑意:“雁惊春,你好。我是云寄书,欢迎你来到狂欢派对。”

    在与雁惊春握手后,她打开一旁的鞋柜,为两人拿了两双拖鞋:“快请进。”

    雁惊春有些拘谨地换好鞋走进客厅,在沙发上落座。段青锋则去厨房倒了三杯饮料端过来。

    “之前青锋和我说,只要来到狂欢派对,我的疑问就都能得到解答。”雁惊春定定地看着云寄书,“你会告诉我一切的真相吗?”

    “当然,我一定知无不言。”云寄书颔首,“我想想我第一次遇到织茧者,是在23岁那年。”

    “那年我意外被卷入了一个茧中,好在彼时的织茧者还没有现在这么危险,构筑出的茧也不够稳定,我侥幸找到了破茧方法,逃了出来。”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受到了精神污染的影响,那次破茧后我发了一场高烧,紧接着就发现自己觉醒了特殊的能力。”

    “虽然我那时并不清楚天赋的体系,但我还是清晰地知道,这种能力叫做【支配·暴君】。”

    “当时的我年轻气盛,认为自己既然觉醒了天赋,就该肩负起铲除织茧者、保护平民的责任。”

    “于是我开始打听民间的怪谈异闻、关注人口失踪和离奇死亡的案件,借此搜寻其它茧的踪迹,并主动前去破茧。”

    “久而久之,我结识了一批和我同样拥有天赋的人,对织茧者和能力者的了解也逐步深入。”

    “说来好笑,我起初一直以为自己是被选中的救世主,所以在刚遇到别的能力者时还感觉有些失落。”

    “不过随着我遇到的茧越来越多、越来越危险,我逐渐意识到了合作的重要性。”

    “所以我和玉山、断山她们组成了小队,并给队伍命名为午夜狂欢,意思是在城市的暗影中击杀怪物、维护和平。”

    “可即便是拥有天赋的能力者,在面对织茧者时也做不到无往不利。”

    “在见过太多次能力者的死亡后,我决定成立一个组织,将所有能力者召集起来,根据各自的天赋特性彼此合作,互通消息、共同破茧。”

    “而这个组织的名字,就是狂欢派对。”

    “组织正式成立的那年我29岁,由于整合了大量情报,我们发觉似乎所有织茧者都与某个存在有着微妙的联系。”

    “我们猜测那个存在就是织茧者诞生的根源,要想彻底消灭织茧者,就必须先将祂除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5章 往事世界的边界

    云寄书回忆着那时的场景,神情复杂:“在最初察觉到祂的存在时,成员们都很兴奋,认为很快就能将织茧者彻底铲除了。”

    “然而随着调查的逐步深入,我们发现事情远没有我们所想的那样简单。”

    “人类并不是安全区的主人, 而是它们豢养的储备粮——关于这一点, 你应该已经知道了吧。”

    见雁惊春点头, 她又继续说道:“于是有人提出,既然安全区是假的,那所谓的外界污染会不会也是它们编造出来的?这个观点在当时遭到了激烈的反对。”

    “为什么?”雁惊春不解, “这个猜测不是挺有道理的吗?”

    “因为他们从出生起, 受到的教育就是安全区外已经被污染侵蚀,靠近边界就必死无疑。”云寄书解释道。

    “现在想来,这种教育应该也是一种精神污染,他们长年累月地被这种观念洗脑,早已对此深信不疑,对安全区外面的世界有着近乎本能的恐惧。”

    “但高等级能力者拥有更强的污染抗性,对安全区所授常识的信服程度便也没那么高。”

    “几名高等级能力者为了验证这一猜想, 自愿组成小队前往了安全区的边界。”

    “在去往那片不毛之地前,她们已经做好了被污染的准备,但经过监测,边缘区域的各项指标与内围并无差别。”

    雁惊春闻言蹙起眉:“这么说我们一直以来都被欺骗了?外面其实没有污染?”

    “我也不知道外面的世界究竟是怎样的,因为她们根本没能走出安全区。”云寄书从沙发上站起,走到客厅旁通体漆黑的推拉门前,猛地将其打开。

    门外大雾弥漫。

    雁惊春下意识地起身走出推拉门, 在露台边缘探出了手。

    在触及那片漫无边际的迷雾时,她感受到了明显的阻力,竟像是摸到了一块坚硬的金属。

    她试着划动手掌,眼前的迷雾便随着她的动作涌动起来,然而她手下的触感却依然平整光滑。

    “我的天赋没法对它生效。”段青锋也伸出手摸了摸,点评道:“有点像空气墙。”

    “空气墙?这种说法还挺贴切。”云寄书走到她们身边,抬头眺望无边无际的迷雾:“不过那个时候,我们都叫它世界的边界。”

    “在收到调查小队传来的消息后,我们又朝安全区的各个方向派出了好几支队伍,得到的调查结果都与第一支小队相同。”

    “这片大雾无法驱散、无法破坏,就像一个密不透风的囚笼般将我们困在了这里。”

    “我们尝试过从空中突破,可即便我们将飞行器升到极限高度,却仍旧看不到迷雾的尽头。”

    “我们也试过挖掘地道,但在挖到大约七、八百米的深度时,地底也出现了无法穿越的雾气。”

    “更糟糕的是,在那段时间里,大量参与了调查工作的高级能力者都相继身亡了。”

    “难道是因为和迷雾接触得太久了?那老大你住的位置岂不是很危险?”段青锋不放心地道,“要不你还是赶快搬家吧。”

    云寄书摇摇头:“不,经过我们的反复实验,迷雾本身除了拦截作用外,对人体并无害处。”

    “导致他们死亡的真凶,是织茧者。”

    “虽然我们都是狂欢派对的成员,但每个人也有属于自己的生活,难免会有落单的时候。”

    “而那些织茧者正是挑中了他们落单的时机,根据他们各自的弱点把他们常去的地方织成了茧,并将他们绞杀在内。”

    “据我们推测,他们应该是引起了祂的注意,所以才惨遭针对。”

    “接二连三的打击让成员们的士气越发低迷,组织内渐渐出现了不同的声音。”

    “我、玉山和断山都认为,只要将祂除掉,周围的迷雾就会消失,我们就能够得到自由。”

    “但有人却认为安全区之所以存在,正是因为有祂的力量维持,祂一旦消亡,整个安全区就可能即刻崩毁,而外面的世界未必会比安全区更美好。”

    “还有的人心灰意冷,不愿再掺和与织茧者有关的事,默默退出了组织。”

    “成员间的矛盾愈演愈烈,我和玉山、断山四处奔走调节,却还是没能阻止内乱的爆发。”

    “就这样,织茧者还没被铲除,许多能力者就死在了自己人手里。”

    “直到我32岁那年,动乱终于平息,以我为首的、想要铲除祂的成员获得了胜利,其余人四散奔逃。”云寄书语气沉重,声音里完全没有对战胜的喜悦。

    “留在狂欢派对的成员们开始越发频繁的参与破茧,积极搜寻茧中的蛛丝马迹,试图从中找到杀死祂的办法。”

    “而那些希望维持现状的能力者则汇集到一起,组建了一个名为安息日的组织。他们时不时会来给我们找点麻烦,好在都被我们挡了回去。”

    “就这么过了大约四年时间,我们终于摸清了祂的真面目。”

    “祂是一个类似于邪神的存在,所有织茧者都是由祂创造、孵化的。”

    “祂会将自己的血液赠予它们,以此赋予它们织茧的能力。相应的,它们要将从猎物身上汲取的精神力供奉给祂。”

    “比起邪神和信徒,祂与它们之间的关系更近似于母子。”

    听着她的叙述,雁惊春忍不住暗暗攥紧了拳头。

    照这么说,莫非她其实是邪神之子?

    可就算她获得了祂赠予的血液,那也是在和谐小区被织茧者占据之后的事。

    在此之前,她拥有在人类社会上学和打工的完整记忆,所以她应该不算是由祂孵化出来的吧?

    雁惊春想将自己的觉醒归结于意外的变异,但脑中却不受控制地回想起在培育室时厂长对她的称呼。

    它说,她是畸胎,是它的半个姊妹。

    那她

    就在这时,云寄书将手搭上了她的肩膀,打断了她纷乱的思绪。

    “你是不是想到了自己的身份?”云寄书松开手,“别急,等你听完了我的讲述就会明白的。”

    雁惊春抿了抿唇,强压下心底的焦躁,跟着她坐回了客厅的沙发上。

    云寄书却没有立刻往下讲,而是先问了她一个问题:“惊春,你有没有在其它织茧者的茧中构建过自己的茧?”

    雁惊春面对她没什么好隐瞒的,干脆地点头承认:“有。”

    “那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祂在赋予你们力量时会允许这样的事发生?”云寄书循循善诱,“毕竟从理论上讲,如果各个织茧者构筑的茧彼此重叠,那么狩猎效率就会降低,给祂的供奉也会随之减少。”

    雁惊春思忖片刻,脑中灵光一现:“因为祂自己也需要利用这个机制?”

    “没错。”云寄书赞许地点点头,“要想全盘掌控整个安全区,最简便的办法就是将它变成一个茧。”

    “但是祂的食量庞大,自己去狩猎太过辛苦,因此在确保猎物无法逃脱后,祂便开始繁育子嗣,让它们在自己的地盘里织茧狩猎。如此一来,祂只要安心享受供奉即可。”

    雁惊春不可置信地问:“你的意思是,安全区其实是一个由祂亲自构筑的茧?”

    “正是如此。”云寄书道,“当时在发现这一点后,我们越发确信,只要将它消灭,我们便能走出安全区,获得自由。”

    “然而我们尝试了种种手段,却都没能找到触及祂的方法。”

    “有一次,一位蝶特性能力者意外窥见了祂的身影,可他还没来得及向我们转述祂的情况,便丧失理智,异变成了怪物。”

    “更不幸的是,那次窥探似乎引起了祂的注意。在那之后,别说窥视祂的身影了,就连谈论祂、了解祂,都可能会引起祂的回望,进而陷入疯狂。”

    “这件事让成员们深刻地认识到了我们是在与何等可怕的怪物抗衡,为此又有不少人退出了组织。”

    “我没有阻拦他们,只专注于和愿意留下来的成员们继续研究杀死祂的方法。”

    “由于那段时间祂对我们的关注过于密切,导致我们行动起来束手束脚,计划进展得很不顺利。”

    “谁知就在我们一筹莫展之际,转机出现了。”

    “——我39岁那年,意外在某个茧中救出了一位名叫陈思媚的少男。”

    “我原本打算按照组织一贯的做法将他交给蝶能力者消除记忆,以便帮他回归正常生活,却发现他似乎已经觉醒了天赋。”

    “或许是因为刚刚觉醒的缘故,他并不清楚自己的天赋是什么。我将他交给一名雄蜂能力者照看,不料没多久竟传来了他自杀未遂的消息。”

    “我询问后得知,他才刚满18岁就因轻信女友而交出了配子,谁知女友根本没有让他做配偶的打算,刚一怀孕就将他抛弃了。”

    “他知道没有哪个女人会要一个年纪轻轻就失身了的男人做配偶,他又早早辍学找不到工作,唯一的出路就是在25岁之前给人做配子赚钱。”

    “他为此心灰意冷,便想要结束自己的生命。我不忍心看到自己救下的能力者就这样死去,于是劝了他好久,终于让他放弃了自尽的念头。”

    “从那以后他就缠上了我,说只有在我身边才能感到安心。每当我故意避开他时,他就又开始闹自杀,我只好暂且将他带在身边。”

    “就这样,在某次和他一起参与破茧的过程中,我发现了他天赋的异常。”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6章 真相巨大的信息

    “他明明是个男人,却有着和我相似的能力。”云寄书道,“但支配天赋是雌蜂独有的,男人不可能觉醒这种天赋。”

    “我追问他的天赋名称究竟是什么,可他始终支支吾吾地答不上来,说他并不清楚自己的天赋,使用技能也只是无意识的行为。”

    “我知道他在撒谎, 可是讯问无果又找不到证据,只好亲自探查真相。”

    “自那时起,我开始频繁地带他破茧, 利用茧中的危机逼他使用天赋, 借此观察和总结他的能力。”

    “渐渐地,我发现他的天赋比起支配者,反倒更像是织茧者。在某次破茧时,我偷听到了织茧者对他的称呼, 由此更加确信了自己的猜测。”

    云寄书意味深长地望着雁惊春:“它称他为畸胎。”

    “在那之后呢,你做了什么?”雁惊春捏紧拳头,与她对视:“杀了他吗?”

    云寄书摇了摇头:“不。我将自己的发现告诉了玉山和断山,在与她们商议过后,我们决定利用陈思媚来追寻祂的踪迹。”

    雁惊春立即意识到这或许就是她们找上自己的原因,连忙追问:“为什么?所谓的畸胎究竟有何特别之处?”

    “根据我后续的调查,畸胎应该就是指发育不完全的织茧者。”云寄书不紧不慢地道,“他拥有属于织茧者的能力, 同时还能像能力者一样保有自己的神智。”

    “唯一与两者皆不相同的是他的进食方式。他不能像织茧者那样蚕食人类的精神,也无法从人类的食物中获取能量, 只有织茧者才是他眼中的美味佳肴。”

    “由于发育不良,他无法直接接收到祂下达的命令,但祂与他之间有着相同的血脉,所以陈思媚依然会受到祂的影响。”

    “就比如,他和他的姊妹兄弟们会无意识地相互吸引,彼此残杀。它们想为母神除掉畸胎,他则想吞噬掉它们蕴含的能量,以免自己衰竭而死。”

    “每成功破除一个茧,他都能吸纳相应织茧者的能量化为已用,他的等级因此节节攀升,升级速度甚至接近了断山——她可是公认的天才能力者,升级速度更是所有能力者中的断层第一。”

    “但对于陈思媚而言,等级的提升未必是件好事——他的等级越高,离祂的距离便越近。”

    “渐渐地,他出现了幻听,总觉得有谁在耳畔呼唤着他、给他下达指令。”

    “安稳的睡眠于他而言也成了奢望,每当他进入梦乡,就会被拖进一个漆黑的空间。”

    “那个空间里除他以外就只有一个面目模糊的怪物,他本能地意识到那个怪物就是祂。”

    “可当我们询问那怪物的具体样貌时,他却崩溃地哭了出来,说他觉得很害怕,本能告诉他如果看清祂的全貌就一定会死。”

    “想到曾经因窥视祂而牺牲的同伴,我们没有再逼他,只是继续帮他提升等级,以此增强他的污染抗性。”

    “我们计划等他和祂之间能构建出稳定的链接后,就由断山使用能力,无视空间的限制将狂欢派对全员送往祂的所在。”

    “在将陈思媚的等级提升到王虫后,我们的计划成功了。虽然付出了惨痛的代价,但我们最终还是击败了祂。”

    雁惊春与段青锋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出了疑惑。

    ——以当下安全区的情形,怎么看都不像狂欢派对取得了胜利的样子。

    还没等她们发问,便听云寄书继续道:“然而就在我们准备击杀祂时,意外出现了。”

    “陈思媚背叛了我们。”

    雁惊春皱起眉:“他也像其它织茧者那样,被祂操控了吗?”

    “不,他的神智很清醒。”云寄书语气笃定。

    段青锋不可置信:“那他干嘛要背叛?疯了吗?胜利近在眼前,在这种时候背叛对他有什么好处!”

    雁惊春蓦然回忆起自己在庄园娃屋时的经历,脑中灵光一现:“难道是因为他舍不得离开安全区?”

    “这有什么舍不得的?”段青锋表示难以理解,“明知道自己被当成了储备粮还愿意继续呆在圈里,这不是脑子有病吗!”

    雁惊春转头看向窗外:“因为外面是一片迷雾啊。”

    “谁也不知道从这里离开后会面临一个怎样的世界,是遍布污染的焦土吗?会不会有频发的战乱与天灾?万一有更多和祂一样的存在正聚在外面,等着我们自投罗网该怎么办?”

    “不是谁都有勇气去面对一个未知的世界的。”

    “相较之下,他恐怕更愿意留在安全区,通过牺牲他人来换取权势。”

    “你猜得没错。”云寄书颔首,“陈思媚骗了我们。他与祂的接触远比我们所知的更深入。”

    “但与此同时,他也骗了祂。”

    “他装作柔弱无害的样子在我们之间周旋,配合我们抵达了祂的所在,实际上早已暗中将我们都织进了他自己的茧中,等到我们两败俱伤时,便跳出来窃取胜利果实。”

    “他说,他既不属于人类又不算是织茧者,所以没有必要为任何一方争取利益,只要自己过得好就够了。”

    “我理解他想要优先保全自己的私心,但无法接受他通过牺牲别人为自己牟取利益。”

    “毕竟在计划实行之前我已经征求了他的意见,告诉他我们不会勉强,是他自己答应了合作。”

    “而且除了利用他的血脉搭建通道外,我们并没有让他参与到实战当中,他只需要在我们后面老实等到战斗结束就够了。”

    “到时候他不仅能彻底自由,还可以作为救世主的一员受到大家的拥戴,照样可以过得很好,何必非要背叛昔日的同伴呢?”

    “在被我揭穿后,他恼羞成怒,直言他要的根本不是尊重和爱戴,而是服从和敬畏。”

    “他早已看不惯狂欢派对的姐妹们亲密无间、彼此扶持的相处方式,认为我作为首领还要关怀她人、倾听建议是软弱的表现。”

    “更令他不满的是,明明他是我们寻找织茧者时的关键角色,却没有在组织内获得最高的地位和特权。”

    “再加上对于安全区外未知危险的畏惧,他越发觉得,与其不求回报地解放被当作食材的人类,倒不如借机成为安全区的领导者,尽情使用安全区的资源和人力。”

    “于是他将大战后精疲力竭的我们控制住,与祂谈起了条件,表示他可以留祂一命,甚至可以让祂继续捕食人类,但祂必须按照他的要求改造安全区,让他成为这片土地至高无上的统治者。”

    段青锋越听越觉得不妙:“老大,你的意思是现在安全区的统治者就是这个陈思媚?”

    云寄书点了点头。

    “难怪他从来不公开露面。”雁惊春恍然大悟。

    要是被安全区的住民们发现统治他们的是个男人,甚至还是个年少失身的男人,那安全区官方的必然会大幅下跌,即便有精神污染控制也难保不会有人反叛。

    “那他提出了什么要求?”段青锋问。

    云寄书:“他提出的第一个要求,就是按照祂对于食材的分类标准,将安全区由内到外划分出10个居住区和2个饲料区,将不同等次的人赶往对应区域,并阻断人们迁移到不同区域的渠道。”

    雁惊春顿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这么说原本所有人都是混居在一起的?”

    “是的。”云寄书肯定道,“但他认为那样不够阶级分明,不能充分地让他体会到地位跃迁的优越感。”

    “而在将安全区调整为如今的结构后,人们自出生起便被分出了三六九等,不同区域的人自然而然地开始相互敌视。”

    “随着资源逐渐向中心区域倾斜,各区居民的阶级矛盾日益加剧。人们整日为有限的资源内斗,也就没心思去深究生活中微小的异常了。”

    “除此之外,他还提出要将自己的茧融入安全区,以后织茧者照旧归祂号令,人类则都要活在他的掌控之下。”

    “而他掌控人类的手段,就是网。”

    “网?你是指网络吗?”雁惊春若有所思,“难怪向来漠视边缘住民的安全区官方会一反常态地投入大量人力物力去普及网络和光脑。”

    “这样说来,无孔不入的监视、破茧进度与成败的操控、电子器械的突然自爆也全都是陈思媚一手策划的?”

    “这下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打烂你的光脑了吧。”段青锋取出通讯器晃了晃,“现在只有老段制造的通讯器才是唯一安全的通信装置。”

    “那所谓的人工智能momo呢?它是陈思媚制造出的蜕吗?还是说它就是陈思媚本人的马甲?”雁惊春追问。

    “ momo的情况有些复杂,根据我们的研究,它似乎是陈思媚和祂的力量融合制造的产物。”云寄书道,“他和祂对它都有一定的控制权。”

    见二人暂时没有其它疑问,她将话题拉回正轨:“说回陈思媚背叛时的事吧,那时他原本想杀了我们,却不料断山在危急关头突然爆发,用最后的精神力将我们送往了不同空间。”

    “就这样,她因为精神力耗尽被祂捕获,成为了源源不断为祂供能的顶级培养基。”云寄书竭力用平缓的语调叙述着,然而泛红的眼眶还是暴露了她的情绪。

    “在那之后,狂欢派对幸存的成员们躲避着治安队和安息日的双重追杀,过了许久才慢慢汇聚到一起。”

    “而安息日在得知大战的结果后,毫不犹豫地投奔了陈思媚,成为了他的爪牙,一面通过适当地清理茧来挟制祂,一面利用茧和momo将后来觉醒的、不服从他们的能力者杀害。”

    “为了美化自己的行为、迷惑后来的能力者们,他们把组织名称由安息日改为了破茧。”

    “在接下来的十余年间,陈思媚、破茧组织和祂之间的合作愈发紧密,但狂欢派对并没有如他们所愿的那般逐渐消亡。”

    “虽然曾经与我一起讨伐祂的同伴很多都已不在人世,但新一代的能力者中也有许多人察觉到了安全区的异常,并决心将织茧者彻底消除。”

    “我和玉山像刚成立组织时那样,挨个与她们接触、交流、建立信任。渐渐地,组织里的成员越来越多。”

    “在积蓄了足够的力量后,我们决定找一处稳定的场所作为基地,免得大家在频繁的转移和躲藏中损耗精力。”

    “最终我们选择了无人居住的第11 、 12区。我们先是暗中布局,随后迅速出击,直接切断了这两块区域与祂和陈思媚之间的联系,紧接着构筑屏障,将精神污染阻隔在外。”

    “我们起初还想借由食物逼安全区做出让步,却不料他们假意和我们协商,实则没多久就推出了人工合成的营养剂作为代餐,并利用网络大规模宣传天然食物危害重重,营养剂才是最优食品的观念。”

    “中心城区的人大多不为所动,但外围城区的绝大多数人都对此深信不移,安全区的断粮危机就这样解除了。”

    “陈思媚和祂没了顾忌,便开始大肆进攻狂欢派对的边界。你来时路过的屏障外的那片不毛之地,就是我们战斗后遗留的痕迹。”

    “在经过漫长的攻防战后,我们成功击退了他们不,准确的说,是我们把他们打怕了。”云寄书的双眼炯炯有神。

    “他们不敢再来骚扰我们,甚至放弃了与我们相邻的第10区,还利用精神污染篡改了民众的认知,让人们以为安全区始终只有10个区,狂欢派对的名字更是直接被他们从安全区中抹除。”

    “随着时间的流逝,第10区逐渐被不法者和流浪者占据,但由于精神污染的影响,他们完全不敢靠近屏障附近的区域。”

    “我们终于拥有了一段难得的和平时光。”

    “但是,我始终不曾忘记断山临别时对我说过的话。”

    “她说在我59岁那年,第9区会诞生一个新的畸胎,这个畸胎会以比她更快的速度成为王虫,然后将安全区彻底毁灭。”

    “我不知道她在被螯肢穿透的瞬间感知到了什么,但是我相信她。”云寄书紧盯着雁惊春道,“这就是我们找上你的原因。”

    巨大的信息量让雁惊春一时语塞,不由回想起了自己最初觉醒时的经历。

    当时她好像看到了什么庞大的、令人恐惧的东西,接着就丧失了神智,成为了一间小诊所里的“医生”。

    然而还没等她上传第一份病例,诊所就忽然剧烈震颤起来,将她甩到了地上。

    天赋觉醒的播报声在她脑内响起,她随之缓慢清醒了过来。

    根据江断山的预言可知,当时的事很可能并非意外。

    是她预见了祂的失误吗?还是说那场事故本就是由她造成的?

    如果是后者,那是否说明江断山还没有完全被祂掌控,尚且保留着一定的思考和行动能力?

    考虑到云寄书已经把真相对她和盘托出,雁惊春也不愿隐瞒她,当即将此事说了出来。

    雁惊春没有明说自己的猜想,但云寄书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抑制不住地流露出了喜悦之情:“好,我知道了谢谢你。”

    段青锋默默地坐到她身旁,抬手抚了抚她的后背。

    过了片刻,云寄书的情绪平复了下来,问雁惊春:“说了这么多,你应该知道我们为什么一定要让你来狂欢派对了吧?”

    “是因为在安全区内如此频繁地提到祂会被感知到吧。”雁惊春抬手指了指头顶,“只有在屏障的保护下才能畅所欲言。”

    “正是如此,劳烦你跑这一趟了。”云寄书欠了欠身,“不过屏障的隔离作用是有限的,我们只能以祂进行指代,却不能直接谈及祂的本体。”

    雁惊春点头表示明白:“没关系,我已经在梦中见到过祂了,虽然只瞥见了祂的一部分,但随着等级的提升,我早晚能见到祂的真容,谁让我们血脉相连呢。”

    “其实前几天我还在思索自己的母亲是谁,没想到这么快就被确诊为了邪神之子。”她忍不住叹了口气,“明明我之前都过着和人类无异的生活。”

    “关于这点,我们有一个最新的猜想。祂现在诞育织茧者的方式似乎与从前不同”云寄书的话还没说完,她的通讯器便震动了起来。

    她做了个“抱歉”的手势,拿出通讯器看了一眼,发现是一条紧急来访通知。

    她立即回复“同意”,随即起身朝门口走去:“玉山快到了。”

    “老段?她明知道我带雁惊春来见你了,怎么会在这时候过来?”段青锋不解地站起身。

    “可能是有什么紧急情况。”云寄书神情严肃地将门打开,将步履匆匆的段玉山迎了进来。

    雁惊春也跟着凑到了门口,在看清段玉山表情的瞬间就意识到事态不妙。

    果然,段玉山在反手关上门后,还没来得及换鞋便沉声道:“老云,出事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7章 捕食区1伪人

    “你还记不记得你之前让人重点关注的监察组小组长?就是万家那个。”段玉山问。

    雁惊春闻言一愣。 “万家那个”莫非是指万越川?她先前留言说要回家一趟,难道她出什么事了?

    云寄书的回答证实了她的猜想:“你是说万越川吧,我之前派人接触过她,她的能力很强, 为人也正直, 可惜被安全区洗脑太深, 怕是难以招揽。”

    “对, 就是她!”段玉山激动地一拍大腿,“她在安全区搞了件大事!”

    “她开了场直播,把万家的家主和几个亲戚都绑到了镜头前,说他们不是她的家人,而是伪装成人类的怪物。”

    “她放出了监控视频和他们的体检报告,逐个说明了他们身上的异常之处,还指出了她的记忆遭到篡改的痕迹。”

    “接着她又摆出证据,曝光了他们多年来以万家人的身份犯下的种种恶性。”

    “每列举完一个家人的情况,她就会果断将其杀死。从那些破损的尸身来看,她选出的家人的确都有着和人类截然不同的身体构造。”

    “在直播末尾,她警告安全区的其他居民,现在安全区内已经混进了大量伪装成人类的怪物,它们可能潜藏在每个人身边,等待着将他们推向死亡的时机。”

    “大概是因为直播内容过于惊悚猎奇,还涉及到了安全区的大家族万家,所以在直播结束后, 直播录屏被大量传播,全区几乎四分之一的人都看过了这支视频。”

    “直到这时,安全区官方才察觉到情况不对,紧急将视频全网下架,并以传播不实信息,引发社会恐慌的罪名对万越川发布了通缉。”

    “但是安全区官方的行动太迟了,看过视频的人们口口相传,没多久便有过半人口得知了视频内容。”

    “越来越多的人在网络上发声,宣称自己也曾在某人身上发现过类似的非人特征。虽然这些信息很快就被删除了,但还是在社会上引发了轩然大波。”

    段玉山满脸的幸灾乐祸:“现在安全区官方正在一个劲儿地发公告澄清呢,不过他们表现得越是紧张,民众就越是觉得可疑。”

    雁惊春感觉有些奇怪,不由问道:“安全区的网络不是由陈思媚的天赋构建的吗?如此广泛的传播范围,他怎么没有在第一时间察觉?”

    “应该是被小江的天赋影响了吧。”段玉山摊了摊手。

    雁惊春:“小江?”

    “就是断山的妹妹,江开。”云寄书在一旁解释,“在断山被祂捕获后,她找上了我,说她已经推测出了姐姐的遭遇,要求加入组织,和我们一起救出姐姐。”

    “但当时狂欢派对正处于风雨飘摇之中,她又不是能力者,我不想让她卷入争端白白丧命,便拒绝了她的请求。”

    “没想到不久之后,我就收到了她频繁在茧的周围出没的消息。”

    “我猜她应该是想借助织茧者的精神力刺激让自己觉醒天赋,可这样的行为对普通人而言实在太过危险。”

    “于是我在她的住所附近堵住了她,劝她安心生活,把解救断山的事交给我们处理。”

    “那时她的态度模棱两可,我便打算有空时再去看望她几次,劝她不要以身涉险,却不料在那次会面之后她就搬离了原本的住处,还把联系方式也换掉了。”

    “我将此事告诉了其她同伴,和大家一起留意她的踪迹,却始终没能找到她。”

    “直到几年后,她以破茧行动组小组长的身份联系了我们。”

    “彼时她已经成功觉醒了天赋,并且得到了破茧组织高层的赏识。”

    “她将名字改成了江开,调整了面部特征,伪造了自出生以来的所有经历,唯一保留下来的就只有她的姓氏。”

    “为了能更加彻底地改头换面、隐瞒身份,她还入赘进了一户女儿意外丧生、家中只剩男儿的中等家族,成为了家族的继承人。”

    “她在找上我们后,主动提出可以作为内应为我们提供帮助,作为交换,我们需要帮她救出断山。”

    “我和同伴们从来就没有放弃过解救断山的念头,因而欣然同意了她的要求,开始与她合作。”

    “对了,她的天赋和断山一样是蝶特性,名为【洞悉·倒果为因】,可以颠倒因果,虚构事实。”

    “先前你的天赋伪造就是出自她的手笔,这次万越川直播录屏的大幅传播应该也是她在背后推波助澜。”

    雁惊春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又问:“那越川说得是真的吗?安全区内真的潜伏着伪装成人类的怪物?”

    “这就是玉山过来之前我想对你说的猜想。现在看来,我们的猜想是正确的。”云寄书神情肃然,“祂繁殖织茧者的方式变了。”

    “在我们那个时代,祂诞育织茧者的方式只有一种:先塑造形体,再注入血液。这就相当于在产卵后直接进行孵化。”

    “可在被陈思媚当作统治工具后,祂对于织茧者的制造也受到了钳制,织茧者的等级、类型、织茧范围等等都要经过他的许可。”

    “他这么做是为了避免祂通过大肆捕食恢复元气,脱离他的掌控,但随着他统治安全区的时间越来越长,他的行事风格变得愈发张狂,我能感受到他对于祂的警惕也在逐渐放松。”

    “他或许以为这种互利互惠的合作关系会始终持续下去吧。但我们坚信祂不会甘心被人类作用,必然会寻机除掉陈思媚,夺回从前那种自由捕食的生活。”

    “出于这种想法,我们一直在留意安全区内的蛛丝马迹,渐渐发现除了momo的控制权限在一点点地朝祂倾斜以外,安全区内的人口数量也出现了异常。”

    “——总人口数增长得太快了。以人类的正常繁衍水平,几乎不可能出现那样的涨幅。”

    “不仅如此,我们还发觉频繁在外活动的成员和长期留守基地的成员之间出现了记忆不同步的情况。”

    “起因是某天一位留守基地的成员拜托外勤人员帮忙带一套明星的最新作品。”

    “可当外勤人员如约带回了那位明星的电影录像后,两人却因为参演人员的问题而产生了分歧。”

    “外勤人员说明星的亲哥哥也参演了这部电影,留守人员却坚称明星是独生子,就算她的母亲生育了新的孩子,那也只能是她的弟弟,不可能是她的哥哥。”

    “由于那位明星人气颇高,她的家庭关系早已不是秘密,因此两人都认为是对方记错了。”

    “她们谁也说服不了对方,便决定问问别人的意见。”

    “奇怪的是,外勤人员都说明星的确有一个亲哥哥,甚至还能说出他参与过的演艺活动,留守人员却都表示明星是家中独子,根本没有什么从小一起长大的亲生哥哥。”

    “起初她们只把这当成了一场真粉与假粉之间的辩论,可随着参与的人数越来越多,她们渐渐察觉到了不对。”

    “她们询问了将近八成的人员,被问到的留守人员和外勤人员的记忆都截然相反,这已经不能用巧合来解释了。”

    “她们讨论后认为造成记忆偏差的原因是分工的不同,换句话说,就是有没有长期暴露在安全区的精神污染中。”

    “如果她们的猜想无误,就说明那位明星其实是独生子,所谓的亲哥哥是安全区利用精神污染编造出来的。”

    “可是虚构一个人的存在对安全区而言有什么好处呢?”

    “就在这时,有人想到了安全区增长异常的人口数量。”

    “虚构出一个人的确没什么用处,但如果虚构出数量可观的人类,将它们分散在安全区各处、安插在普通人身边,成为他们的亲人、朋友、同学、同事呢?”

    “她们意识到情况不妙,当即将这个发现告诉了我,我们随之开展了进一步的调查,并得出了一个可怕的猜想。”

    “——这些凭空多出的人恐怕是祂产下的卵。”

    “这次祂没有急着孵化,而是循序渐进地将它们分布到了安全区的各个角落,让它们像普通人类一样生活。”

    “等到积蓄了足够的力量,祂就会一次性将它们全部孵化,借此推翻陈思媚的统治,重新夺回对茧的控制权。”

    “到那时,安全区会被无数大大小小的茧占据,生活在安全区中的人也将十不存一。”

    “这么说,我也是被祂提前产下的一枚卵?”雁惊春神色恍然,“难怪我能以人类的身份生活那么多年,难怪我没有幼年时期的记忆。”

    原来她只是母神争权工具中不起眼的一员,原来令她痛苦万分的觉醒只是祂的一次抽样检测,原来她从诞生那一刻起便被决定好了用途。

    不过没关系,接下来她会斩断命运赋予她的枷锁,永远按照自己的意志活下去。

    更重要的是,在这条追寻自由的道路上,她并非孤身一人。

    雁惊春忐忑焦躁的内心逐渐变得坚定,姿态和神情也恢复了泰然自若的模样。

    她主动提议:“既然安全区正值动荡,我们要不要干脆借机向祂发起决战?我愿意担任先锋。”

    云寄书思忖片刻:“如今祂的意图提前暴露,陈思媚势必要去和祂对质,投注在我们身上的关注就会减少,倒的确是个好机会。”

    “可惜水搅得还不够浑呐。”段玉山感叹,“万越川的视频虽然引起了民众的警惕,但大多数人还对怪物的存在将信将疑。”

    “要是不能让他们亲眼看到证据,他们迟早会在安全区的哄骗下”话音未落,她的通讯器突然震动了一下,提示她收到了一条新信息。

    段玉山掏出通讯器,一目十行地扫过上面的内容,啧啧称奇:“这个万越川不一般啊。”

    段青锋探过头去瞄了一眼,锐评道:“这种看着死板的人背刺起来最狠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8章 捕食区2 “能吃多少

    “我记得万越川的特性是蚊吧。”段玉山抬头望向另外三人, “你们知不知道她天赋的具体名称?”

    “是【降咒·瘟疫】。”雁惊春回答,“她能通过汲取病患的血液制造感染因子并散播,让接触到感染因子的人和非人患上相同的疾病。”

    段玉山若有所思:“原来如此难怪她能让那些伪人集体出现异常。”

    她将通讯器上的消息展示给雁惊春和云寄书:“你们看,就在不久前,一名男网红发布了一条视频,在视频中他信誓旦旦地说世界上根本不存在什么伪人,万越川的直播内容是伪造的,目的只是为了博人眼球。”

    “这条视频的流量好得出奇,连带着不少人也发声表示了对万越川的怀疑。”

    “这时男网红的视频评论区出现了一个新注册的小号, 在热评下面挨个回应网友的质疑。”

    “男网红很快就察觉到了评论区的风向转变,直接回复了那个小号发布的评论,嘲讽她这么急于争辩,难不成就是万越川本人?”

    “不料小号竟给出了肯定的答复,还提出要与他直播连麦,展示伪人存在的证据。”

    “男网红自然不会放过这次蹭热点的机会,连小号的真实身份都没有核验就开启了直播。”

    段玉山点开消息下方的一段视频:“正好情报组的小张把那段直播的录像发给我了, 咱们一起看看吧。”

    只见窄小的通讯器屏幕里出现了一左一右两个画面,左边是一个浓妆艳抹、衣着性感的男网红,右边则是一片漆黑。

    男网红夹着嗓子对右侧屏幕里的人冷嘲热讽:“不是说要展示证据吗?你倒是出来啊,连摄像头都不敢开,谁知道你是不是万越川?”

    直播间飘过一串串弹幕,纷纷附和男网红的话, 催小号的号主赶快现身。

    然而那个小号任凭男网红和网友们说什么都迟迟不肯露面,也没有发出丝毫声音。

    面对一潭死水似的连线屏幕, 网友们逐渐失去了兴趣,男网红见状又嘲讽了两句便打算结束直播。

    不料就在这时,意外发生了。

    男网红的嘴角夸张地朝两侧扬起,瞳孔异常扩张,转眼间便将眼球的十分之九染成了黑色,整张脸看起来异常诡异可怖。

    直播间的观众们开始扣问号,询问男网红的脸为什么突然变成了这样。

    男网红本人却仿佛丝毫没有察觉到自己样貌的变化,语气如常地道:“我的脸怎么了?是脱妆了吗?”

    他拿起一面镜子照了照:“没有呀,这不是还好好的吗?你们在说什么呢。”

    “莫非这家伙是伪人?”段青锋眯起眼睛,“除了眼睛和嘴巴以外,他的其它五官瞧着也和刚才不太一样了。”

    雁惊春表示赞同:“是啊,他现在的脸仿佛是完全对称的。”

    “就像是画出半张脸后,以鼻梁为中轴线进行了镜像反转似的。”段玉山补充道。

    视频里,直播间的观众们也陆续发现了男网红面容的诡异变化,观看人数节节攀升,弹幕数量暴增,各种猜测刷满了屏幕。

    男网红是靠脸吃饭的,在被接连抨击样貌后顿时恼羞成怒,面皮上浮现出了黑色的血管纹路。

    他怒气冲冲地回怼网友:“我的脸吓人?你先照照镜子看看自己那张丑脸吧!一个死宅男还好意思说我,你家的碗刷干净了吗!”

    “什么叫榜一大姐连夜跑路?我家阳台的玻璃复刻了,你找到我煮的遥控器了吗?”

    “笑死,一个光开花不结果的飞行器还敢对我指指点点,你信不信明天八点全区停水!”

    他的语言系统似乎出现了问题,说出的话前言不搭后语,偏偏他讲话时的样子理直气壮,好像完全没察觉到自己的话有多离谱。

    直播间的观众们眼看着男网红变得越来越不像人,不由联想到了之前万越川的直播。

    “感觉越来越吓人了,该不会主播就是伪人吧”

    “我看过万某某的那场直播,主播现在的样子跟她杀的那些伪人一模一样!”

    “这你们也信?都是剧本和特效,他俩联合起来作秀博热度而已!”

    就在弹幕讨论得热火朝天之时,左右两边的直播间内猝然同时爆发出一声枪响。

    男网红的头颅登时炸开,古怪的黑色粘稠物从他的脑中迸出,溅射在摄像头上,又逐渐化为白烟消散在了空中。

    直播间的弹幕顿时一片空白,显然观众们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镇住了。

    紧接着,一只戴着黑色手套的手倏然闯入画面,将糊在摄像头上的剩余粘液尽数抹去,一个高大的身影随之出现在了屏幕中。

    “我是万越川。”女人面无表情地举起枪,“看到了吗?这就是我带来的证据。”

    说罢,她一枪打爆了摄像头。

    半晌,沉寂的直播间内弹幕暴涨,数不清的文字密密麻麻地重叠在了一起:

    “姐姐好帅!姐姐我可以!”

    “奇怪,我怎么突然想不起来这个男网红是什么时候出现的了?”

    “我也是,就好像他是凭空冒出来的一样,细思极恐。”

    “所以伪人真的存在?甚至可能就在我身边?”

    “我的家人朋友都对我很好,她们绝对不会是伪人!”

    “安全区官方还没看到直播吗?治安队怎么还不开始行动?”

    “别指望安全区官方了,揭露真相的人被通缉,不就表明了他们的立场吗?”

    雁惊春正努力辨认着弹幕的内容,视频却在此时戛然而止。

    云寄书忍不住感叹:“玉山说得对,她果然不一般。”

    “这还不算完呢!”段玉山兴致勃勃地指着最新一条消息,“在这场直播结束后,她又在万家其余人的掩护下去了安全区的其它区域。”

    “凡是她踏足过的地方,所有伪人的外形伪装和语言系统都出现了明显问题,这样一来就连普通人也能轻松将它们辨别出来了。”

    “这下水搅得足够浑了。”她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这是难得的机会。”云寄书当机立断,“我们要赶在祂和陈思媚发动大规模攻击前发起决战。”

    “玉山,你先去召集成员,通知大家准备战斗,具体作战方案等我的指挥。”

    “好嘞。”段玉山爽快地应了下来,迅速转身离开。

    云寄书又望向雁惊春:“惊春,接下来我准备带领组织成员去破坏陈思媚铺设的网络、截杀破茧组织和治安队的叛徒,在此期间需要麻烦你和青锋先一步朝第1区的方向进发。”

    “没问题。”雁惊春果断答应,“不过为什么要让我们去第1区?难道祂藏在那里吗?”

    云寄书点了点头:“就像安全区公布的各区介绍中写得那样,第1区是维持整个安全区能源供给的区域。只不过供能的并非科技造物,而是陈思媚本人。”

    “种种迹象表明,为了更好地监视祂的一举一动,陈思媚将祂的活动范围也限制在了第1区内。”

    “但由于第1区和环绕在它外围的几个中心区域警备力量太强,我们先前始终没能突破防线、抵达第1区。”

    “这次安全区陷入混乱,治安队和破茧组织都忙着□□,陈思媚也要设法处理祂暗中制造的卵,正是第1区防守最薄弱的时候。”

    “稍后我们会负责牵制和损耗陈思媚的力量,你们则要趁机潜入第1区,利用惊春和祂之间的血脉链接寻找祂的踪迹。”

    “切记,你们找到祂后千万不要贸然出击,也不要窥探祂的实体或讨论与祂有关的任何事,只需要给我或玉山发送狂欢派对四字信息,我们就会在江开的协助下与你们会合。”

    “等到所有人全部会合后,我们再一齐发起总攻。”云寄书看着二人,“明白了吗?”

    雁惊春颔首:“明白。”

    段青锋也点了点头:“那我们现在就去领取武器,即刻出发。”

    “等等。”云寄书拦住了她们,对雁惊春道:“以你现在的等级恐怕还不足以与祂抗衡。所以在出发前,你得先吃点东西。”

    说着她操纵藏在室内的机关,带着两人走进了一扇暗门。

    在经过多次身份核验后,三人终于进入了一间密室。

    “这是”雁惊春愕然地看着密室内奇形怪状的织茧者们,扑面而来的浓烈香气刺激得她头晕目眩。

    段青锋则眉头紧皱,捏住鼻子:“好臭。”

    “这些是我近年来捕获的织茧者。别担心,它们都处于我的支配之下。”云寄书介绍道,“惊春,它们是我为你准备的应急粮。”

    雁惊春讶然:“应急粮?你的意思是让我吃掉它们?”

    云寄书颔首:“没错。之前为了让你更好地适应自己的天赋,也为了避免打草惊蛇,我没有直接将它们投喂给你。但现在情况紧急,你需要尽快升级,吞噬它们是最好的办法。”

    “去吧,能吃多少就吃多少。”她拍了拍雁惊春的肩膀,“吃饱了再上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9章 捕食区3 “继续。”

    “砰!”

    枪声响起,又一只织茧者随之溃散。

    从它体内溢出的能量汇入雁惊春的身体,令她餍足地眯起眼睛。

    段青锋捂着鼻子站在门口,看着她一只接一只地将织茧者消灭、吞噬,调侃道:“吃自助餐的感觉怎么样?”

    “还不错, 就是食物来得太轻松, 少了点成就感。”雁惊春揉了揉肚子, “我现在差不多有八分饱了。”

    “这种时候就别考虑健康饮食了,多吃点,吃到再也咽不下去为止。”段青锋扬了扬手里的枪, “老大说她接下来没法分心支配这些织茧者, 必须把它们都处理掉。”

    “好吧。”雁惊春转身又挑拣了几只香味较为浓郁的织茧者吞噬,直到感觉腹部胀痛才把枪放下。

    “不行了,我实在吃不下了。”她摆了摆手,往门外走去:“剩下的交给你了。”

    段青锋瞄了眼她腹部的弧度:“行, 那你先去摩托车旁边等我, 我解决完它们就去找你。”

    雁惊春点点头,沿着来时的路线向外走去。

    一路上,她遇到的所有人都神情严肃、步履匆匆。她们装备整齐地朝着同一个方向赶去,偶尔还压低声音交谈着她听不懂的战术部署。

    雁惊春感受着弥漫在周围的肃杀之气,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脚步。

    在她抵达停车场后不久,段青锋也赶了过来,将一个沉重的黑色包裹递给她:“你的剩饭我都处理完了。帮我拿一下这个,里面是我刚领的武器弹药。”

    接着段青锋又拿出一顶全盔扣在她头上:“你现在可是身价10亿的通缉犯,还是把脸遮严实点吧。”

    雁惊春晃了晃脑袋:“有点紧。”

    “别动,我给你调一下。”段青锋抬手帮她调整好头盔的尺寸,随后给自己也戴好头盔,跨上摩托:“上车,我们出发了。”

    雁惊春坐上她的摩托车后座,两人在引擎的轰鸣声中越过养殖区,穿过种植区,径直朝安全区驶去。

    眼熟的泛着荧光的屏障出现在二人面前,在她们穿过屏障的瞬间,雁惊春周身漫上了一种奇妙的感觉,好似蓦然从海底浮上了水面。

    与此同时,她脑海中朦胧的信息也变得清晰起来,终于感知到了新技能的内容:

    【您已解锁技能:传单】

    【传单:您可以通过印发传单的方式向患者及其亲友宣传医院的治病理念和诊疗手段,看到传单的患者及其亲友如认同您的治疗方法,会主动参照执行,并自行寻找和进入您的医院。 】

    【患者及其亲友对传单的认同情况视双方等级和对症程度而定。 】

    这是一个没有限制使用范围的技能,就在雁惊春思考当下该如何利用这项技能时,忽然注意到有什么东西在眼前一闪而过。

    那是一坨黑色的不明物体,犹如一团烂泥般软塌塌地黏在地上。

    除它以外,在她们前行的路径上还糊着好几滩同样的东西。

    雁惊春环顾四周,在判断出自己如今所处的位置后,立即意识到了这些黑色黏液的原形。

    ——它们是在第10区执着地追杀她的那些人。

    就像段青锋曾经说过的那样,它们并非人类,而是祂制造出的伪人。

    之前为了阻挠她进入狂欢派对,祂紧急剥夺了它们的自由意志,向它们下达了追捕她的指令,所以它们才会对她穷追不舍。

    两人沿着黑色黏液的痕迹继续向前,片刻后搭建在第10区边缘的低矮民房便映入眼帘。

    几天前还吵嚷混乱的第10区此时一片死寂,家家户户门窗紧闭,街道上完全看不到活人,只能瞧见横死的尸体和漆黑的粘稠物。

    引擎的声音在安静的道路上显得格外刺耳,雁惊春注意到有几户人家的窗帘轻微晃动了一下,似乎有人正躲在后面偷偷地窥视着她们。

    其中有一户还将窗户推开了一条小缝,一截枪管从缝隙中探了出来,瞄准了她们所在的方向。

    雁惊春见状忙喊道:“别开枪!我们是人类,不是伪人!”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话起了作用,枪手没有射击,但黑洞洞的枪口依然对着二人,随着她们的移动而偏转,直到她们驶出射程范围才收了回去。

    “感觉第10区的人警惕性都很高啊。”雁惊春低声道。

    “那是当然,没点本事的人在第10区是活不下去的,早就变成冰冷的尸体了。”段青锋的声音从头盔中传出,显得有些发闷:“不过这样也好,起码遇到危险时他们能够自救,用不着我们插手。”

    雁惊春的目光扫过周围的地面和墙壁,在看到溅射在上面的一片片黑色黏液后,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是啊,这里的伪人似乎已经被他们清理掉了。”

    两人一面以最快的速度行驶,一面提防着暗处的冷枪,终于来到了第10区和第9区的交界处。

    先前在这里设卡的治安队已然不见踪影,只剩下几具在暴乱中丧命的尸体和被破坏得七零八落的路障。

    “这种黑吃黑的仗打起来最惨了。”段青锋瞥了一眼,感慨道:“还好咱俩溜的早。”

    “嗯。”雁惊春正惦记着第9区的情况,有些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

    段青锋立即察觉到了她的情绪变化:“担心你老家出事?”

    “是啊。”雁惊春叹了口气,“和狠人扎堆的第10区不同,长住第9区的人没有精良的武器装备,不够狠辣,也不够聪明。”

    “别说杀死伪人了,恐怕有些人连对它们动手都做不到。”

    交谈间,摩托驶入了第9区。

    段青锋放缓车速,神情复杂地望着街道上堆叠的尸体:“看来你猜得没错。”

    雁惊春正要回话,就见一支由伪人组成的队列从前方的拐角处走了出来。

    它们的步调整齐划一,脸上挂着如出一辙的笑容,就连手臂摆动的幅度都分毫不差。

    若非它们的身材和五官各有不同,简直就像是一群克隆人。

    “这是什么,礼仪小队?”段青锋抽出枪,“想不到这帮伪人如此热情,我们才刚到就笑着出来迎接我们了。”

    “那我们可得用更热情的方式来招待它们。”雁惊春说着也举起了枪。

    两人同时扣下扳机,炽热的激光从枪□□出,霎时将队伍灼出了一个个孔洞。

    不一会儿,这支嬉皮笑脸的“礼仪队”就变成了一滩冒着白烟的黏液。

    雁惊春刚准备把枪放下,就听到不远处传来了一声尖叫。

    她下意识地朝那边迈了一步,紧接着又顿住脚步,望向段青锋。

    “走吧,过去看看。”段青锋拍了拍她的肩膀,“老大那边的行动还需要挺长时间,与其早早到第1区干等着,还不如尽可能多救几个人。”

    雁惊春闻言不由露出微笑:“你杀人的时候干脆利落,没想到救人的时候也这么爽快。”

    两人一前一后朝声源处奔去,很快就发现了一个被伪人扼住喉咙的男子。

    男子被勒得满脸通红,但仍然不敢反抗掐着他的伪人,甚至还试图用言语感化对方:“亲、亲爱的,是我呀你不认识我了吗?”

    此时雁惊春和男子间的距离约有百米,她没有继续靠近,而是直接举枪射击,精准地打爆了伪人的头颅。

    粘稠的黑色液体泼洒在男子的脸上和身上,他呆愣地在原地站了半晌,猛然转过身,在看到雁惊春后迅速冲了过来。

    “你做了什么!你这个杀人犯!我要找治安队逮捕你!”男子双目赤红,恶狠狠地朝她咆哮,仿佛要杀他的不是方才那个伪人,而是她。

    段青锋抬起胳膊将他拦住:“喂,你给我清醒一点!刚才那个伪人差点把你杀掉,是她救了你一命!”

    “你胡说什么!根本没有伪人!”男子神情怨毒,“她好不容易才答应让我做配偶的,结果现在该死的,我有说过让你救我吗?你干嘛要多管闲事 ! ”

    “蠢货,你没看到满街的尸体吗!我们”段青锋的话还没说完,就见男子的表情骤然由愤怒转为惊恐,喋喋不休的指责和诅咒也戛然而止。

    她若有所感地回头,就见雁惊春再次举起了枪,枪口不偏不倚地指着男子的额头。

    “这位男士,你的表现看起来不太像人啊。”雁惊春语气冷酷。

    “不、不是的,我是人,我不是伪人”男子瘫软在地,磕巴地为自己辩解,全然不见方才的嚣张态度。

    他从前习惯了将帮助自己的人视为“好欺负”,通过撒泼耍赖从他们身上牟取利益,却没想到这次碰上了硬茬。

    段青锋目睹了男子的变脸过程,啧啧称奇:“你刚刚不是还说没有伪人吗?”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男子面色惨白,唯唯诺诺地说。

    雁惊春懒得与他争辩,挥了下枪:“滚吧。”

    男子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起身跑远了。

    “没想到连个谢谢都没有。”段青锋偏头望向她,“你还要继续救人吗?”

    雁惊春看都没看逃跑的男子,毫不犹豫地道:“继续。”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0章 捕食区4 “别看,会

    段青锋扬了扬眉:“可是安全区有那么多人,我们总不能一个个去救吧?”

    “而且要是所有人都像刚才那个男人一样,连自己的敌人是谁都分不清,那我们救他们再多次也没用。”

    “你说得对, 我们能照看到人数是有限的, 何况我们的主要任务并不是救援。”雁惊春摊开手, “所以还是要让他们学会自救才行。”

    段青锋好奇地凑近,看向她掌中凭空出现的一幅色彩饱和度极高的海报:“你打算做什么?”

    “发传单。”雁惊春按住段青锋的头盔,轻轻将她推开:“别看,会被污染。”

    “哦——我懂了, 你打算直接用精神污染控制他们乖乖听话?就像在好梦床垫做的那样?”段青锋语气兴奋。

    雁惊春颔首:“他们常年受到安全区污染的侵袭,又和那些伪人生活多年有了感情,普通的劝说对他们作用不大,必须得下剂猛药。”

    她通过意念在宣传海报上印下一行行文字,随后抬手一指,那张传单便贴到了附近的墙上,开始如细胞分裂一般不断增殖。

    一张张相同的传单以它为中心向周围蔓延, 转眼间就占满了整面墙壁。

    紧接着,位于墙壁底端的传单开始朝地面扩张,位于顶端的传单则将复制体抛撒在了空中。

    这些复制体犹如柳絮般四处飘散, 一旦接触到某样物体,便会牢牢地扎根在上面,进一步朝外扩增。

    段青锋只瞟了一眼就移开视线:“看起来好恶心。”

    “不恶心怎么配叫精神污染呢?”雁惊春满意地看着传单将原本灰扑扑的街道染得五颜六色, “ 【传单】的传播不限数量、不限范围,与之相对的,它们能造成的精神污染十分微弱,不过用来洗脑普通人倒是绰绰有余。”

    交谈间,一张传单贴上了雁惊春的后背。

    在她的有意控制下,这张传单没有在她的衣服上继续增殖,而是直接将复制体挥洒到了半空。

    她走到哪里,这些传单就会纷纷扬扬地散落在哪里,瞧着宛如一台移动式人形印刷机。

    段青锋不忍直视地别开脸。

    “继续前进吧,我要把【传单】散布得更广。”雁惊春转身走回摩托车旁,“如果路上遇到陷入危险的人,就顺便救一下。”

    就在两人离开后不久,一位满面愁容的中年人迈入了这条街道,在看到无处不在的传单后登时怔住。

    “谁这么缺德,到处乱贴广告!”她以往是懒得管这种闲事的,但这些传单的配色太过扎眼,令她忍不住走上前想要将它们撕掉。

    然而在看清传单上的内容后,她的手悬在了半空。

    【您还在为亲人的五官错位而困扰吗?您还在为朋友的语无伦次而烦恼吗?别担心,这只是一种能轻松治愈的疾病! 】

    “只是一种疾病?”中年人喃喃地念着传单上的文字,被这段话深深地吸引了。

    近几天关于伪人的传言闹得沸沸扬扬,她认识的人中也有几个出现了和男网红同样的状况。

    甚至就连与她共同生活了五年的配偶,也出现了面容古怪、语言混乱的情况。

    然而他没有像被发现的其它伪人那样对身边人发起攻击,也没有和其它伪人聚集成群袭击人类,还和前五年的表现一样,贤惠体贴,对她言听计从。

    因此即便发生在他身上的异常现象越来越多,她也始终无法将他视为伪人。

    相较之下,她还是更愿意相信安全区官方给出的解释。

    根据安全区的最新通告,伪人一事纯属谣传,那些出现异常的人只是感染了一种特殊病毒,科研人员正在紧急研究治疗方法。

    这恰好和传单上的内容不谋而合。

    中年人迫不及待地往下看去,惊喜地得知,目前已经有了好几种治疗该疾病的有效方法,而且这些治疗手段极易实施,由患者亲友根据实际情况自行操作即可。

    中年人着迷般向前探身,将脸贴近传单,瞪大眼睛一字一句地查看上面的实操指引。

    【一、将装填好弹药的枪支拿在手中,枪口对准患者的头部,随后扣下扳机。如效果不佳,可多重复几次扣动扳机的动作。 】

    【二、用绳索(如金属丝、鱼线等)缠绕住患者颈部,手握两端并勒紧绳索。具体治疗时长视患者反应而定。 】

    【三、在做好保定工作后,将患者的头部完全没入水中 】

    【请注意,以上方法不能用于治疗其它疾病,操作前需确保患者为近一周内染病,且症状与示例完全相符。 】

    【通常情况下,您仅有一次操作机会,请务必谨慎选择治疗方案并提前做好准备工作。 】

    【治疗需秘密进行,请勿将传单内容泄露给患者本人,也不要让患者发现你的治疗工具和行动计划。 】

    【在成功治愈患者后,您可能会对本传单产生不同想法,届时您可以将本页传单撕下,传递给其他有需要的患者亲友,但切记不要将与传单有关的信息上传到网络。 】

    【别害怕,我们即将夺得自由。 】

    【第一医院雁惊春宣】

    中年人不大能理解最后几段文字的涵义,但传单上的内容已然深深地印刻进了她的脑海。

    恰在此时,与她相距不远的巷口处传来了配偶呼唤她的声音。

    “来了!”中年人应和一声,偷偷套上用以防身的指虎,边琢磨眼下适用的治疗方案,边若无其事地朝等在巷外的男青年走去。

    片刻后,中年人瘫坐在一滩冒着白烟的黑泥中,神情恍惚。

    以往被增添的回忆逐渐褪色,被隐瞒的记忆浮出水面。

    她如梦初醒地意识到,自己的确曾有一位配偶,他是和她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比她大上两岁,从小便无微不至地照顾着她,还会偷家里的钱给她买衣服、买食物。

    后来他家人发现了他的盗窃行为,将他从家里赶了出去,他走投无路之下只好来求她收留。

    她感念他之前的照顾,便说服家人让他住了下来。

    从那以后,他每天起早贪黑地干活,一边照顾她家人的生活起居,一边打工赚钱供她读书。

    渐渐地,就连最爱刁难他的小舅舅都接纳了他的存在,她也在完成学业后,在第9区找到了一份还算体面的工作。

    而他始终没名没分地跟着她,照料她,照料她雇来的配子,照料她的孩子。

    虽然他并非她喜欢的类型,但这种长年累月、不求回报的付出最终还是打动了她,让她决定取他做自己的配偶。

    在告诉他这个决定的那天,他喜极而泣,说他看过的那些男频小说果然是真的,只要一直守在心爱的人身边,无怨无悔、不争不抢地照顾好她和她的家人,将自己的一切奉献给她,就能打动她、嫁给她,最终像故事里的男主角一样获得幸福。

    然而谁也没想到,仪式当天他并未现身,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与他有几分相似,但比他更加年轻也更加貌美的男人

    不,准确来说,是伪人。

    它篡改了她和家人们的记忆,以她配偶的身份登堂入室,他则被所有人遗忘,至今生死不知。

    中年人理顺了自己的真实记忆后,神情复杂地呼出口气,撑着地面准备起身,手却蓦然压到了什么东西。

    那是一支已经推到底的针筒。

    她盯着针筒内壁残留的不明液体看了一会儿,忽地产生了一个不妙的猜想,立即扑到摔落在地的购物袋旁,翻出里面的营养剂,仔细检查每支试管的封口。

    很快她便发现,这些营养剂的顶部都被扎出了一个不起眼的小孔。

    中年人顿时冒出了一身冷汗。她不知道那个伪人往她和家人的食物里注入了什么,但不用想也知道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还好,还好她听从传单的指示把它杀了

    想到这里,中年人连忙转身回到方才的小巷,从墙上揭下了几张传单带走。

    伪人实在太可怕了,她得把这件事告诉更多的人!

    她步履匆匆地走出几步,突然意识到什么,又展开传单看了一眼。

    落款处医院院长的名字怎么和那个赏金10亿的通缉犯一模一样?

    与此同时,和谐小区,3号单元楼303室。

    谢臻将收拢好的垃圾放到门口,转身看了眼略显空荡的房间,叹了口气。

    追捕雁惊春的那些人不知从哪里得到了她的住址,竟直接找了过来,破门而入。

    或许是为了搜寻线索,或许只是为了发泄情绪,他们不仅把屋里翻得一团糟,还打砸毁坏了室内物品,将原本温馨的小家变得破败不堪。

    在谢臻赶到时,这里已然遭受了一遍又一遍的扫荡,凶暴的追击者们已经撤离,只剩下几个不良少男还在翻找能用的东西。

    将他们赶跑后,谢臻便留在了这里,一面驱赶其他想要闯入房间的人,一面尽可能地对室内陈设进行整理和修缮。

    如今屋内已经重归整洁,但由于他新购置的家居用品还没到齐,所以房间仍显得有些空旷。

    希望能在她回来前把房间重新装修好吧。

    谢臻这样想着,提起垃圾袋,推开门准备出去,不料差点撞上一个停在门口的小孩。

    “对不起小朋友,我不知道你在外面。”他蹲下身平视小孩,柔声问:“你是要找我吗?”

    小孩收回准备敲门的手,点点头:“嗯!大姨说小区外面很奇怪,想请你过去看看!”

    说罢她看向谢臻拎着的垃圾,张开双手:“你要去丢垃圾吗?我帮你吧!”

    “谢谢你,不过这些垃圾太重了,还是我自己来扔吧,反正也顺路。”谢臻笑容温和,“我现在就去小区门口查看情况,你赶快回家吧。”

    “好,加油!”小孩用力点了点头,“哒哒”地跑远了。

    谢臻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脸色逐渐沉了下去。

    在伪人事件爆发后,试图搜捕雁惊春的人纷纷撤离,第9区的原住民也没了抓住她发笔横财的念头,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了伪人上面。

    每天都有人被它们蒙骗,每天都有人死于非命。街道上弥漫着血腥味和尸体的腐臭味,整个第9区人人自危。

    谢臻不忍心眼看着普通人死于怪物之手,便帮忙解决了几批伪人、治疗了一些伤患。

    渐渐地,幸存的、相信伪人存在的人聚集到了他所在的和谐小区,他们搭建起防御工事,组装了简易的武器,以小区为据点共同抵御伪人的侵袭。

    而谢臻虽然拒绝了他们让他做领导者的邀请,但在他们遇到难以解决的问题时,依然会出手相助。

    就像现在,他在把垃圾丢到楼下的垃圾桶后,便按照小孩的委托,朝小区门口走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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