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实验室
首相府和元帅府差不多, 但戒备没有元帅府那么森严。
好歹已经去过元帅府了，因此简丛星在来首相府时已经非常冷静和淡定。
戴西领着简丛星去了高泰的书房，见到高泰后, 简丛星还没来得及开口, 高泰便叹了口气, “原来你便是老师的后代。”
简丛星一顿。
高泰原本严肃的神色此刻看着简丛星也和缓了不少, 他摇了摇头低声道：“当年我得知你父亲去世后，用了最快的速度去了KP-1找你，但太远了……实在太远了，我去到的时候，那里已经毁了, 一个人都没有。”
简丛星心道, 那其实是有的, 只是他躲在废墟里哪怕听到有人叫唤也不愿意出去。
高泰叹了口气，“还好你如今回来了。”
他上前拍了拍简丛星的肩膀, 手并没有挪开, 而是轻轻捏住简丛星的肩膀, 看似克制实则情绪翻涌。
简丛星有些出神地看着高泰，他对这位长辈的印象似乎比别人深, 为什么呢？
“这些年，我一直以为老师这一脉已经断了，没想到你还活着, 而且长成了如今的模样。”高泰笑了笑, “若老师知道，一定会很欣慰。”
他定定地看着简丛星, 看了许久、许久，还喃喃道：“像, 真的像……”
简丛星微微垂眸。
高泰看了片刻才回神。
他坐回了原来的位子，随后认真地看着简丛星，语气也恢复如常，“孩子，我老了。这些年内阁看似风光，可实际上早已千疮百孔……我不过是在努力撑着。”
说到这里，高泰眼底闪过一丝疲惫，“很多时候，我甚至会想，如果老师还在该有多好。但如今看到你，我忽然觉得，也许老师并没有真正离开，他的血脉还在，他的理想也还在。”
高泰缓缓道：“回来内阁，继承叶老师的衣钵吧。与我一起为联盟出力，这本就是属于你的位置。”
会议室安静下来。
简丛星一顿，元帅果然没猜错。
不过……
他抬眸看着高泰真诚道：“很抱歉，但我志不在此。我目前也有太多事需要忙了，比如联盟生机集团。总归为联盟生产食物与营养液，不也是出力的一种？”
高泰微微蹙眉。
好片刻，他摇了摇头道：“这一点你倒是和你父亲很相似。”
“也罢。”高泰摇了摇头道：“你说的对，你目前做的就是为联盟出力了，你不仅为联盟提供了食物，还有……污染物质的研究进度也需要你。”
高泰道：“要结束灾难、让内阁与军部关系和缓、让民众不用再处于水深火热之中，只有一个解决办法——解决污染物质。孩子，我职责在此，不得不催你，联盟科研部的研究需要你。”
简丛星叹了口气，“我知道的，我也一直在想办法。”
只是确实需要时间。
“或者这样。”高泰道：“我给你引荐科研部的部长崔立群，你们聊聊看看有什么进展吧。”
简丛星顿了顿，也不好拒绝。
他心道见了也许真的有什么收获，便点头了。
高泰接着让戴西去叫人，戴西说崔立群直接邀请了简丛星去科研部实验室看看。
于是简丛星接着便和戴西一起登上了飞行器。
戴西笑道：“没想到你居然是叶老的孙子……！我自小被高老师收养，高老师某方面来说是叶老的养子，也算我爷爷，小时候我便是跟着他们学习，两位都是我追随的偶像……那我们也算是兄弟吧？”
“这么说起来，你与叶老长得真像！”
简丛星垂眸，元帅也这么说。
他们都说他长得像爷爷，性格像父亲。
但……
简丛星轻笑，“无论是父亲还是爷爷，我都没有什么印象了，反倒是你们比我更熟悉。”
说实话，他到现在都觉得有些恍惚和不敢置信呢。
一眨眼间，他居然就是传说中叶老的孙子。
以前他还吐槽首都天龙人可太可恶了，这下子自己居然也成了一份子。
命运也太奇妙了……
戴西一顿，随后温声道：“其实没有印象……更好吧？叶老去世得太早，所有人都猝不及防，看着亲人死去很痛苦的。”
简丛星留意到戴西眼底转瞬即逝的情绪，没再说什么。
抵达科研部实验室后，简丛星刚下飞行器，便看见一道人影快步迎了上来，那是一位穿着白大褂，衣着整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老人。
“哎哟……简先生，终于见到你本人了！”老人主动朝简丛星伸出手，笑道：“我是科研部负责人崔立群，你叫我崔博士就行。”
简丛星一顿，“崔博士，你好。”
这位博士比周海潮和元帅都要老，但看着精神仍旧矍铄，走起路来也是健步如飞。
崔立群接着带两人进入实验室，简丛星好奇地打量四周。
倒是和他想象中的区别不大，四周摆满了各种实验设备，试验箱、恒温培养柜与各种各样的设备，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在这其中员来来往往，脚步匆匆。
崔立群把他们带到一个特殊的小房间，看着像是储藏室，里面摆满了各种各样的DNA样品与数据。
简丛星扫了一眼，看见了封面上的署名都是……
陈**？
“这里存放的，便是以前那个争议极大的实验资料。”崔立群叹了口气道：“简先生，想必之前戴秘书已经和您说过了，很久以前，联盟曾经进行过一项实验，但却因为组长，这位陈博士，陈景文的优柔寡断而失败了。”
简丛星蹙眉，“能具体说说吗？”
“自然，这也是我见您的目的之一。”崔立群抬手展开投影屏，一份份加密档案浮现在半空。
“这项研究的核心目的其实很简单——寻找人类对抗污染病的方法。当年污染病愈发严重，联盟高层下达指令，要求科研部不惜代价寻找解决方案，我便委派了陈博士进行研究。”
“第一项实验，我们对实验体00进行了大规模基因强化，包括骨骼、肌肉、神经系统以及精神海稳定性。让00身体变得更加强壮，精神海也更坚韧，甚至是超出了人类的阈值，可结果却并不理想。”
投影中浮现出一连串数据曲线。
“污染病依旧存在，甚至随着时间推移，实验体出现了明显退化现象。这证明单纯强化□□与精神海，并不能解决污染病的问题。”
简丛星心里赞同，否则凌彻的污染病就不该这么严重。
崔立群翻到下一页。
“于是有了第二项实验。我们不再尝试后天改造，而是从生命诞生之初介入。科研部对一个受精卵进行了基因重组与定向优化，希望培育出天生具备抗污染能力的个体，也就是继实验体00后的实验体01。”
实验室安静了一瞬。
崔立群的声音也低了几分，“可最终还是失败了。实验体01虽然表现出了远超常人的潜力，但依旧无法真正免疫污染病。后来，我们原本计划继续推进实验，尝试第三阶段改造……”
说到这里，崔立群皱起眉，“但陈博士拒绝了，他认为继续下去已经偏离了研究的初衷，还说什么不人道，都进行到这个地步了他倒是说起人道了。而且……”
崔立群停顿片刻，“他居然对实验体产生了感情，把他们当成了孩子。这也太……总之，他为此与科研部发生过很多次争执。那段时间，他的精神状态也越来越差，我们都觉得他疯了……”
崔立群轻轻揉了揉眉心，“现在回想起来，或许我当时就该把项目交给别人，只是陈博士实在太优秀了，无论理论水平还是研究能力，他都是当时科研部最顶尖的博士。”
“谁也没想到，最后会发展成这样……唉。”
简丛星不知全貌，便也不对陈年往事进行评价，只是问道：“那如今崔博士是打算重新启动第三阶段的实验吗？”
“是的。”崔立群点头道：“简先生，您能不能和我们分享您是怎么获得纯净的植物？之前戴秘书和我说你是在使用机器？”
“对。”简丛星点头，“但机器如今坏了，我正在进行修理，修完了我就会给崔博士送来。”
崔立群听了后，却是微微蹙眉。
他有些狐疑地看着简丛星，“这样么……真的只是机器吗？”
说实话，这理由能骗戴西，但可骗不了研究污染物质多年的崔立群。
那双苍老而有些浑浊的眼珠子快速地上下扫了一眼简丛星。
简丛星背脊一寒。
从科研部从基因下手的实验来看，他们认为对抗污染病的关键是人类基因。
那么崔立群会不会以为自己基因突变，从而有办法获取纯净植物，想研究自己啊……！
简丛星看了眼屏幕上的资料。
仅仅只是匆匆一瞥，他便看见实验体00与01的身体记录。
那一张张照片里，有解剖图、有器官数据、有骨骼扫描图，还有无数次实验记录。
从幼年到成年，从抽血到组织取样，从精神海检测到基因筛查，几乎所有数据都被详细记录了下来，仿佛不是两个活生生的人，而是两份被反复研究、拆解与分析的实验样本。
简丛星眼皮微跳。
若是老实把自己的能力说出来……怕是第三项实验计划启动后，他就得躺在实验台上了！
在这方面，他还是想掌握主动权的。
他愿意帮忙，但可不愿意把性命交给别人。
因此简丛星斩钉截铁道，“对，是机器没错。”
崔立群也拿简丛星没办法，他顿了顿又道：“那简先生愿不愿意来我们科研部……”
简丛星直接拒绝，“抱歉，我目前太忙了。”
“可……”崔立群还想争取。
戴西笑道：“算了吧崔博士，高首相请简先生去内阁都请不动呢，简先生想必一旦下了决心便不会轻易更改。”
“这……”崔立群讶异地看了眼简丛星，最后只得心不甘情不愿地作罢。
但他还是问道：“那简先生的机器什么时候能修好？能不能给我确切的时间？”
简丛星一顿。
崔立群看向戴西，“戴秘书，你说呢？无论是民众、内阁还是你的老师，可都在等着一个结果啊。”
戴西思考片刻后看向简丛星，“说的也是，简先生，既然你不方便直接帮忙，或许给个准确的时间也好？”
简丛星心道，说得太长了，崔立群就要起转承合说联盟等不及，让自己加入科研部。
说得太短了，若是到时候拿不出来岂不穿帮？
“也许……”简丛星斟酌了片刻，“两个月？”
崔立群：“一个月吧。”
“……”
简丛星沉默片刻，最终只是叹了口气，闭眸道：“好，一个月。”
就当是给自己的挑战了！
接着，崔立群再给两人，主要是简丛星介绍了不少实验相关，试图与他“取经”，不过都没什么收获就是了。
见简丛星油盐不进，崔立群便没有再自讨没趣，就准备送客。
“对了。”临走前，简丛星问道：“那个实验体00和01最后怎么样了呢？”
“这算是一个秘辛，简先生可别与外人说……”崔立群顿了顿，蹙眉道：“他们逃走了，就是因为陈博士放走了实验体00和01，导致科研部损失巨大才会被处死的。”
原来如此……
崔立群摇了摇头，“总归联盟这些年也从没放弃寻找与追踪00和01实验体，那两个实验体身上有着不少样本！”
简丛星还想说什么，下一刻……
“呜——！！”
一阵尖锐的警报声忽然在四周响起，吓得简丛星下意识地捂住了耳朵。
警报声不常见，但这么尖锐，如同什么动物……对，野兽濒死！就是野兽濒死时的呼啸声他还是头一次听，这可比一般警报声还要刺耳与让人难受。
“怎么了？”戴西也有些不适地捂耳朵，“发生什么了吗？”
崔立群面色大变。
但他很快便调整过来，恢复如常道：“没什么，可能是警报器坏了吧。”
他微微敛眸。
……
结束了实验室的“参观”后，简丛星推着轮椅离开大楼。
刚到门口，就见一艘熟悉的军用飞行器停在外头。
飞行器旁，祁思宁正靠在舱门边一边开公文一边等人，显然已经来了有一会儿。
简丛星脚步一顿，虽然这几天祁思宁和祁思源几乎天天负责接送自己，但当着科研部和内阁的人面被这样照顾，他还是有些不自在。
最终，他只能顶着戴西和崔立群意味深长的目光，硬着头皮接受这份好意。
等简丛星上了飞行器后，崔立群才摸着下巴一脸好奇，“那位祁律师……是在追人吗？”
戴西闻言差点被口水呛到，说这话……是疯了吗！
戴西无奈道：“崔博士没空看新闻吗？简先生来首都这段时间，几乎就没离开过战神的视线范围。”
“啊？”崔立群瞪大眼，“难不成……”
“谁知道呢。”
戴西摇头，“要么和星网上说的一样，两人在一起了。要么就是有什么重要合作，需要军部亲自看着。”
崔立群神色古怪，“还有这种事？”
其实按照正常人的逻辑来看，战神这种态度怎么看都是在护着人。
毕竟看管和保护完全是两回事，军部高层再怎么样，也不会对一个被监视的人如此尊重，还是战神身边用得最得心应手的几位副手轮番照顾。
可问题就在于……对象是凌彻，是那位联盟出了名的铁血上将，因此大家总忍不住怀疑是不是还有什么别的内幕。
这件事如今也已经成了联盟最热门的话题之一，星网上每天都有无数人在讨论。
飞行器内。
简丛星问祁思宁：“你这样来回接送我方便吗？你自己的工作怎么办？”
“这不就是我的工作？”祁思宁抱胸调笑道：“处理军部公关，替上司照顾影响公关的重要人物，毕竟万一没有照顾好您，战神怕是会暴走呢。”
简丛星：“……”
祁思宁摊手，“毕竟某位上将现在忙得脚不沾地，还天天问我你今天去了哪儿、吃了什么、有没有按时休息。”
简丛星：“……”
简丛星摆手投降，“我不问了、我不问了，你别说了！”
祁思宁笑嘻嘻的。
简丛星确实不敢问了，他坐到一旁去，老老实实地看终端。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商会系统给他发消息了！！
【恭喜！您的账户合并申请已通过！】
【个人公司——[星空公司]名下所有资产、产权、账户余额及相关权益，已全部转移至个人账户[商人J]。】
简丛星眼睛一亮。
终于……！
【资产整合完成！】
【恭喜！用户成功合并两个7级账户，账户等级升级为8！为用户开放[8级商城]，并获得[神秘礼物抽取劵x4]！】
【恭喜！因用户等级达到8且通过商会综合审核，您已正式晋升为商会VIP用户！】
【VIP权限已开启！您将获得以下专属权益：】
1. 开放VIP专属商城与特殊委托接取资格；
2. 可在普通商城、VIP专属商城与联盟特殊物件采购商城里进行任意活动；
3. 商会交易手续费由10%下调至7%；
4. 可调用商会旗下所有交接员资源；
5. 获得商会交通网络最高权限，可使用名下战舰、运输舰及航线服务；
6. 获得商会补给体系使用权限，包括补给站、酒店、能源站、仓储中心及武器库；
【感谢您一直以来对商会的信任！愿财富与机遇永远与您同行。】
简丛星：“……！！”
我去……这也太好了？！
完成合并成为了VIP后，好处比他想象的还多！
甚至商会的系统语言都没有之前那么冷冰冰了呢……好多了点奉承和贴心话，啧啧……
简丛星笑得见牙不见眼，仔仔细细地一个个琢磨。
首先是固定奖励的抽奖券。
如今加上之前的抽奖券，他已经一共有15张了！完全可以抽个爽啊！
至于其他权限……
他升级VIP的目的本来只是为了商城和委托接取资格，没想到还有那么多别的！
比如说手续费从最开始的10%降到了之前的7%，如今甚至只有5%，这差别可太大了！
而且他接着还约等于能使用商会名下的所有资源，可谓是全联盟随便走了。
天啊……
简丛星高兴得浑身都轻飘飘的。
与此同时，星网炸了。
当联盟有新的VIP或SVIP用户诞生时，商会都会进行全平台公告。
不分论坛、新闻、与终端，所有人的屏幕都会被强制弹出提示。
毕竟这代表着联盟又出现了一位真正意义上的顶级富豪与大人物。
于是这一晚。联盟所有人都明晃晃地看见了一条滚动公告。
【[商人J]与[星空公司]完成账户合并，恭喜[商人J]正式晋升为商会VIP用户！】
原本还在脑补商人J作为被五区大佬包养，如何游走在各个大佬之间的人愣了。
还在担心商人J是否会被压榨与剥夺权力，导致联盟营养液与食物市场又经历一次波荡的人愣了。
少数还在嘲笑商人J最终还不是资本家奴隶的酸民们也愣了。
所有人都傻了。
片刻……
[？？？？！！]
[等下，什么意思？？这信息量也太大了吧！五区大佬其实就是……商人J？！星空公司是商人J创办的公司？啊？！]
[我去……还以为是在大佬之间夹缝生存，原来他才是最大佬的那位？！难怪都说军部一直照顾着商人J，大草啊，这不仅是军部，内阁和商会也得来问我简爹过得舒不舒服吧？！]
[小声说……军部照顾商人J难道不是因为和战神的恋情吗？]
[？？嗑药鸡能不能别哪都嗑！我说这几天到处刷屏战神和商人J在一起了有意思吗？就战神那罗刹，要是真谈恋爱了我倒立恰屎！]
[不是……你们重点误了吧！！重点是VIP啊！！商会VIP是什么概念？综合他卖的东西和掌控的领域，这已经不是商人了吧，这是联盟第四大势力啊！]
[嘶……]
总而言之，星网上已经讨论疯了。
简丛星只是扫了眼，得知有公告便不再留意，而是联系了周海潮。
他想起一件事，周海潮以前也是科研部的人啊！！
那他会不会知道更多呢？
问问好了。
“啊？”
终端的另一头，周海潮的声音却是难得地有些慌，“你说什么？！”
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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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很喜欢凌彻
简丛星又提了一遍。
周海潮深吸一口气, “你是说，科研部至今还在寻找实验体吗？”
简丛星：“对。”
对面沉默了好片刻，随后周海潮才道：“简先生……他们说的实验体, 其中一个00便是风铃。”
“……”
“？？？”
啊……？
什么？！
“至于阿明……他也是实验室抓了本来打算进行第三阶段的孩子。”
简丛星：“……”
好家伙。
周海潮平时不声不响的, 这原来带着两个联盟通缉犯啊……！
难怪他会从首都带着两个孩子躲避到荒星！！
周海潮叹了口气, 道：“简先生……抱歉, 我给你惹麻烦了，我接着会带阿明和风铃离开基地。”
“不需要，完全不需要。”简丛星蹙眉道：“你们安心待着就行，我的基地不至于护不住人。”
联盟的情况众所周知，要让周海潮这个老人家带着一个小孩和一个少年在外头生存下来, 那根本就不合理。
“可……”周海潮还有几分顾虑, “简先生收留我们不会有什么麻烦吗？”
简丛星宽慰道：“科研部也不知道你们在我这, 荒星那么偏远呢。再说了，哪怕他们知道, 难不成能直接抢人？退一万步说, 他们真的要抢人我也不会允许。”
基地的初衷本就是众人拾柴火焰高, 在末日里互相帮助，而不是在得知一直帮助自己的同伴有困难后便将对方抛弃, 撇清关系。
周海潮顿了片刻，诚挚道：“谢谢你……简先生。”
“真要谢我，等我回去了, 你和我说说之前实验的事吧。”简丛星叹了口气, 他只听了崔立群有所保留的说辞，也只局限于科研部官方的视角, 但当时具体发生了什么他也不清楚。
“……好。”
结束通话后，简丛星便回酒店休息了。
本来凌彻的打算是让简丛星直接在元帅府住下, 但元帅府距离市中心甚远，且这样也太引人注目，确实不太方便，因此简丛星最终还是选了个酒店。
总归他如今成为VIP后，入住商会旗下的酒店都是免费的。
稍作休息后，简丛星接着也忙了起来。
生机集团才刚成立，许多事项都还在磨合阶段。作为最大的股东与实际决策者，他需要协调的地方太多了。
内阁、军部、商会，还有各个星球的开发计划与营养液生产线……
简丛星忙得脚不沾地，连续好几天都在各种会议与文件中打转。
凌彻那边同样如此。
简丛星那天只隐约听见什么黑翼族，想必是很重要的事，因此两人同在首都，却都抽不出什么时间见面，只能偶尔透过终端聊几句。
直到几天后，元帅忽然约了众人到元帅府吃饭。
起因是元帅收到了商会的礼物——几根玉米。
商会极擅长做人，偶尔会给元帅和高泰送些难得的食物，这一次简丛星也收到了，体验了一把“大佬”的快乐。
于是元帅干脆大手一挥，让高泰和简丛星把收到的玉米一起带来元帅府，大家聚一聚，顺便吃顿饭。
祁思源和戴西也在邀请名单里。
简丛星对此心知肚明，这是元帅作为长辈，想要借他的名头，缓和军部与内阁这些后辈们关系的举动。
无论是作为领头的高泰与凌彻，还是作为副手的祁思源和戴西。
几人围坐在饭桌上，桌上摆着玉米、营养液和一瓶高泰带来的红酒，这已经算是如今联盟宴席的最高规格了。
元帅位于首座，简丛星坐在他身侧，左侧是内阁右侧是军部。
简丛星转头与凌彻悄悄对视，随后又移开了双目。
几日不见，凌彻眼底下的青黑更重了。
还说他呢，自己也没有好好休息……
高泰笑着问简丛星，“星星近日在忙新集团吧？可有遇到什么麻烦？”
简丛星笑道，“谢谢高首相关心，目前都很顺利。”
元帅挑眉，“星星，你应该叫高叔叔。”
简丛星一顿。
高泰也笑，“确实，我是你爷爷的养子与学生，与你父亲更是亲如兄弟，你确实应当叫我一声叔叔。”
简丛星老老实实道：“高叔叔。”
高泰听得高兴，也拍了拍身边的戴西道：“戴西从小就在我和你爷爷身边长大，严格来说也算你的家人，以后你们之间可以多走动走动，互相照应。戴西这孩子从小性子就不够果决，还需要星星多照顾，星星在首都的时候，戴西你也多帮忙。”
戴西无奈道：“老师，我又不是需要照顾的孩子。”
高泰却只是笑，“再大也是孩子。”
“何况你们年轻人之间，总归更有共同话题。”
简丛星笑着应下，“自然。”
他留意到高泰看向戴西的眼神。
那位平日里总是严肃而克制的首相，此刻眼底却带着毫不掩饰的关心与爱护，像是在担心自家孩子在外面过得好不好，又像是在趁自己还能照看时，尽可能替后辈铺好路。
简丛星心道，如果自己的父母还在，应当也是这样的吧？
就在这时，一只温热的手忽然覆上了他的手背。
简丛星一怔，随后便感觉到那熟悉的力道轻轻握住了自己。
坐在另一侧的凌彻神色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做，只是淡淡开口：“星星也是我和爷爷的家人。”
元帅闻言哈哈大笑，“那是自然！”
高泰也跟着点头，“说得不错。”
没有人察觉到异样。
只有桌布遮掩之下，两人的手正悄悄交握在一起。
简丛星耳尖微微发热，下意识就想抽回来，可凌彻握得不紧，却也没有松开。
简丛星担心动作太大反而引起别人注意，只能任由凌彻握着。
不过……那双手传来的温度很暖和。
虽然由始至终，高泰与凌彻都没有给过彼此一个眼神，戴西和祁思源甚至一对视就要挂脸，但一顿饭还是和和美美地吃完了。
吃完饭散会后，简丛星刚上楼就被凌彻拉进了房。
“……！”
简丛星只觉得眼前天旋地转，接着“砰！”一声，被凌彻给摁到了门板上。
下一刻，凌彻俯首亲吻简丛星的脖子。
简丛星痒得缩了缩，被男人给捧住了后脑勺吻住唇。
“唔……等等！”简丛星想到上次亲吻导致的“事故”，赶忙推搡着人，“去……被窝里，别在门边……”
他担心被外头的人听见。
这可是元帅府！
凌彻定定地看着简丛星，“什么时候告诉爷爷？”
简丛星垂眸，“之、之后吧……我想等我腿好了再说……”
元帅和凌彻都是体格强悍、征战沙场之人，万一元帅介意呢？
凌彻认真道：“爷爷不会介意。”
“我介意嘛……”简丛星撇头，他在元帅跟前，一想到自己的腿便有些忐忑，怕自己不够好，配不上凌彻。
而且元帅与叶老还是至交好友，也不知道他看着杀伐果决、能力顶尖的好友，后辈居然是一个无法行走的人会不会失望。
“笨蛋星星。”凌彻把简丛星打横抱起来，两人一起躺下。
凌彻继续了他的吻。
随着亲吻越来越深，气氛也逐渐有些变味。
“我们许久没见了……”凌彻啃咬简丛星柔软的唇。
简丛星狠狠感受到了凌彻粗大的思念。
“……”
凌彻目光赤红，想要拥有对方的心在此刻达到了顶峰，可奈何时机未到，他只能克制地握住对方的手。
简丛星本还想拒绝，上一次带来的感觉太陌生、太激烈，也让他有些害怕，可偏偏两条腿完全无法动弹，软绵绵地垂挂在凌彻粗厚的手臂上任人摆弄。
于是商人J又被欺压了。
……
好片刻，两人才依偎着彼此盖着被子聊天。
简丛星此刻累得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动，手也酸酸麻麻的。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简丛星问道：“你最近在忙什么呢？是关于黑翼族的事吗？情况还好吗？”
凌彻顿了顿，眉头微蹙，“情况不算太好，联盟内部高层疑似出现了内鬼。有人向黑翼族泄露了矿场防御部署与运输路线。借着这份情报，黑翼族成功攻下了首都附近的一颗矿场星球。”
“……！”简丛星瞪大眼，也蹙眉道：“该不会又是公爵那帮老鼠屎吧？”
公爵那群前朝余孽连战神都敢陷害，还有什么是不敢的！
也就是现在没有铁证能把他们送进大牢！
“可能性很高。”凌彻点头，“但目前还没有直接证据，军部和内阁都在调查。”
他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如果局势继续恶化，我会亲自过去。”
“啊？”简丛星一愣，“黑翼族不是已经被你们打得元气大伤了吗？居然还能闹出这么大的动静，甚至需要你亲自出面？”
凌彻摇头解释，“战争从来不只是比拼兵力，情报、资源、时机同样重要。黑翼族这次选择的目标很好。”
他调出终端上的地图，一颗位于首都星域边缘的矿场星球被红色标记圈出。
“这里出产的是联盟目前最重要的能源矿之一，同时也是数条运输航线的中转点，平时或许不起眼。但一旦失守，影响会迅速扩散。”
简丛星微微蹙眉，凌彻说得对。
若是矿场失守，不只是经济，能源、机械制造、战舰维修、武器生产、机甲部件供应……几乎所有产业都会受到影响。
“联盟现在本就资源紧缺，若矿脉长期落在黑翼族手里，许多生产线都会被迫停摆，到时候受到冲击的就不只是军部，而是整个联盟。”
凌彻眸色微沉，“很多时候，摧毁一个国家最有效的方法，不是从外部攻破它，而是切断它的血液，让它自己从内部开始崩塌。”
简丛星听得心头一沉。
不过与此同时，他心里也有不少想法。
如果是矿脉的问题……那他似乎有办法。
而且……如果凌彻真的要再次出征，曜星能不能赶在凌彻出发前做好呢？
简丛星手轻轻在凌彻的腹肌上揉捏。
这样他也能少担心些。
“不过……”
凌彻轻轻拍了拍简丛星的背，“不用担心，如你所说，哪怕他们占据了关键的矿场，这也改变不了他们如今元气大伤的事实，会解决的。”
他问道，“你呢？一切还顺利吗？”
简丛星顿了顿道：“我这边倒是很顺利，甚至欣欣向荣呢。”
他和凌彻分享了不少生机集团的事。
“听起来很不错。”凌彻道：“如今看来，内阁的A0星与军部的B2星种植改造计划都已经正式启动了？”
“对！”
不过无论是清理污染区域、开垦土地，还是改善土质，都不是一朝一夕能够完成的工程，更别提如今还是天灾肆虐的末日时代。
因此短时间内，两个星球都还处于基础建设阶段。
简丛星目前只能通过视频会议，与驻守在当地的负责人保持联系，远程指导进度。
但即便如此，他依旧对未来充满期待。
他一下一下地用指尖点着凌彻肌肉饱满，布满青筋的手臂，笑道：“我算了算时间，若是一切顺利，等B6第一批稻谷成熟时，A0和B2的土地应该也差不多准备好了，到时候便能直接将种子送过去进行种植！”
除了稻谷还有玉米呢！
而且若是空间足够，大豆以及其他已经成功培育出来的农作物同样可以进行更大规模的种植。
这也是为什么简丛星想要尽快研究出精神海吸纳的外置办法，否则他到时候有荒星和三个星球的吸纳需求，还没有包括营养液呢，岂不是要累死！那可真成牛马了！
而且……简丛星想到之前周海潮说的。
精神海球体在升级到15后，身体和精神海便来到了顶峰，再之后的数据没得参考，因为之前鲜少有人能达成，而且哪怕达成也精神暴走了，说明人类的躯体可能没办法很好地消化这份力量。
因此周海潮的建议是简丛星除非有信心，或是身体素质、精神状态实在很好，否则也不建议。
简丛星那自然是没有信心的，所以他不仅吸纳的时候更为小心，比如说除非逼不得已的治土，否则不会轻易吸纳，现在出售的营养液也基本都是高污染物质，不仅是为了搪塞科研部说机器坏了，也是抑制自己的精神海球体增长。
所以，无论怎么看，找到外置的办法都是必要的。
待他回去也要和周海潮再进行讨论，看看能不能选择性地做当初实验室做的实验。
“在想什么？”凌彻看着简丛星出神的样子，伸手捏了捏他的耳朵。
“在想……”
简丛星笑了笑，“未来。”
“嗯？”
“比如……”简丛星看向窗外，院子里都是枯萎的树木。
他道：“等星球的所有作物真正铺开种植，联盟或许就能逐渐摆脱对营养液的依赖，从只能维持生存的营养液时代……重新回到拥有真正食物的时候。”
到时候，那将不只是多出了几种农作物那么简单，而是整个联盟生活方式的改变！
“无论是无数人餐桌上的改变，还是资源体系、经济体系，甚至社会结构的改变，某种意义上来说，这已经称得上是一场跨时代的，好的变革吧？”
“是。”凌彻点头，目光柔和。
而如今这场变革，才刚刚开始！
“那为了这场变革……”凌彻笑着把简丛星拉了起来，“简先生要开始按摩与复健了。”
“唔……”
简丛星痛苦地闭眸。
他是真不喜欢啊！
但再不喜欢，为了能早日站起来，他还是乖乖地做了。
而且……简丛星心里直哼哼，要是双腿无法行动，下次被凌彻压着欺负的时候也太被动了，连缩一下躲避的余地都没有！！！
简直是门户大敞啊！！这可不行，太可怕了！！
简丛星扶着凌彻的手臂，努力地站稳。
凌彻一顿，瞳孔微瞠。
“星星……你能站立了？”
“嗯……！”简丛星一边紧紧地抓住凌彻，一边喘着气笑道：“有点辛苦，而且只能一会儿，但我确实可以站住了！”
毕竟也吃了那么久的冤种高价药物，也不停地做复健运动与按摩嘛！
而且突破15颗精神海球体后，简丛星也明显感觉到自己肌肉恢复是速度变快了许多。
凌彻接着领着简丛星尝试走动，简丛星尝试晃动双腿，但走了一步便摔了。
“没关系的。”凌彻抱着简丛星，语气里有几分微不可查的高兴，他亲吻简丛星的额头，“星星，你做得很好……马上了。”
“嗯！！”
……
隔天，简丛星和凌彻一起下楼。
“亲一下。”玄关处，凌彻点了点自己的额头，看着简丛星道：“就当是告别吻。”
简丛星耳尖泛红，“别了吧，万一被看见……”
凌彻握住简丛星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边上，“可我们接着要很长时间无法见面。”
两人接着又要各分东西，各忙各的了，而且简丛星忙完后还要赶回B6和荒星。
这……
简丛星蹙眉，接着确实很难见面了……
他快速地在凌彻脸颊上“啵”了一下。
凌彻心满意足地离开。
简丛星轻笑，他正打算跟着一起离开，转头就看见元帅站在不远处，原本稳重的脸上此刻出现了几分震撼。
“……”
“……！！！”
啊？？！
啊啊啊啊啊啊！！
我去！！！！
元帅什么时候出现的！
简丛星石化在原地。
完了完了完了……
元帅摸了摸鼻子，干咳了声道：“抱歉啊，我也是刚路过，吓着你了。”
“我、我，那个……”简丛星语无伦次，脑子都打结了，颇有种被公开处刑的感觉。
“别紧张。”元帅轻笑道：“我不会说出去的，倒是委屈你了。”
啊……啊？
简丛星愣愣问道：“委屈什么？”
元帅上前，轻拍了简丛星的肩膀道：“你这孩子这么好，我都担心我家阿彻陪不配得上了。”
配……
不是……啊？！
这和预想的不一样，简丛星再次愣住，“元帅……您是什么意思啊？”
“哎哟都说了叫爷爷。”
在玄关处说话也很奇怪，元帅干脆推着简丛星的轮椅来到了一旁的花园晒太阳。
简丛星有些呆地看着四周的枯木，元帅在他对面坐下，泡了一壶茶。
元帅一家生活简朴，以往收到商会的礼物都是直接送出去给有需要的人，甚至在遇见简丛星之前，凌彻都还没吃过真正的食物。
这盒仿制茶，便是整个元帅府最奢侈的东西了，也是元帅唯一的消遣。
元帅倒了一杯茶给简丛星，“星星啊，你了解阿彻吗？”
简丛星一顿，“我……”
他思索片刻，道：“我不知道。”
他总觉得，要了解凌彻并不容易。
“阿彻他从小……唉。”元帅摇了摇头道，“阿彻本就是个内向的孩子，而当时无论是我，还是他父母都太忙了，对于他的成长和童年，我们确实疏忽了。我们本想着等战役结束了，再等一等便去陪他，可战役一年比一年吃紧……”
“而失去父母，眼睁睁看着母亲自杀后，他的性格变得更为冷淡，再之后战事更加吃紧，可我随着年纪上来逐渐力不从心，他于是在很小的年纪便上了战场，直到成为人家口中的战争机器。”
“星星，要了解他，与他在一起，或许会比与普通人更为艰难与费力。”元帅轻轻握住简丛星的手，“很感谢你愿意接纳他，我看出来，你是个好孩子，合该是不少人心仪的对象。”
简丛星这下是彻底愣住了。
他也没想到，元帅是这么想的。
顿了顿，简丛星笑道：“没事的，我觉得……”
他低下了头，有些不好意思道：“他很好。”
元帅一顿。
简丛星深吸一口气道：“他确实不像其他人那样容易了解与接近，但没关系的，我和他来日方长，我会慢慢了解他。”
元帅不住地笑。
“哎哟……这俩孩子……”
元帅摇了摇头，“那这下真是亲上加亲了，也不知道要是文宏还在，会不会打我一顿！哈哈哈哈……”
“好啦好啦，我也不耽搁你们年轻人去办事了。”元帅起身拍了拍简丛星，“你忙去吧！”
直到离开元帅府，上了祁思宁的飞行器，简丛星还都是懵的。
他有些晕乎。
不过……太好了。
简丛星低头看着自己叠在腿上的手，松了口气。
祁思宁好奇问：“是有什么开心的事吗？”
简丛星一顿，“嗯？”
祁思宁指了指嘴角，“快飞上天了。”
简丛星轻笑。
“是、是么……”
他想，他应该已经想得差不多了。
答案已经很明显。
他真的，也很喜欢凌彻。
第93章 实验体
接着, 简丛星在首都忙了一阵后便离开了。
他先是去了B6，完成吸纳与检查开发工程进度后才回的荒星。
回到荒星后，简丛星便马上找了周海潮了解情况。
“这倒是好久以前的陈年旧事了。”周海潮轻笑着摇了摇头。
他看了眼不远处正在帮忙运行器械的周明亦和陈风铃, 道：“我们到洞室里去单独说吧。”
简丛星心道, 看起来两个小孩并不知道自己的身份。
来到洞室后, 周海潮从行李底部取出一个破旧的本子, “这是陈景文的日记本，里面有你想要知道的一切。”
简丛星一愣，周海潮怎么会有陈景文这么私密的日记本……？
周海潮垂眸，“陈景文……是我的伴侣。”
简丛星瞪大了眼。
啊……？
周海潮低声说起了很久以前的故事，“为了稳住地位, 崔立群在联盟天灾降临不久后便提出了这个实验, 但景文比谁都更明白这项实验无论成功与否, 都会引发严重的后果。”
简丛星一顿，这个实验一开始竟是崔立群提的吗？
“景文说他阻止不了, 为了避免更多无辜的人牺牲, 只能上任为项目负责人亲自把关。我劝他说这不太现实, 阻拦很困难，且身在其位就得谋其事, 到时便是身不由己。”
周海潮苦笑，“可他说……”
周海潮翻开了那本日记，来到某一页, 就见上头写着一行字。
[若是我不去, 还有谁愿意且有能力阻拦？]
“接着实验开启，第一阶段, 他们选择了一名孩子作为实验体。通过后天基因改造，试图让实验体的身体与精神海突破人类极限, 从而获得抵抗污染病的能力，但最后失败了。”
日记本里画着一个女孩的卡通人物。
女孩用蜡笔上了色，想必是陈景文和那孩子一起完成的，画风还挺可爱。
“那便是风铃了。”
周海潮语气沉重了几分。“实验导致她的基因链出现崩溃，身体开始退化。你应该已经察觉到了吧？风铃比阿明更能抵御污染病。而且很多时候，她表现出来的成熟度远远超过同龄孩子。”
简丛星点头。
周海潮叹气，“可实际上……风铃的真实年龄比阿明还大，只是基因崩溃后，她的身体停止了正常成长。无论是心智还是骨骼、肌肉、器官乃至外貌，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退化，因此才会一直维持如今的模样。”
原来如此……
简丛星终于明白了。
难怪第一次见到陈风铃时，他就觉得有种说不出的违和感。
周海潮接着道：“第一阶段失败后，第二阶段便开始了，那时候科研部筛选首都医院的产检资料，选择了一个还未出生的婴儿打算从零编撰基因。这个孩子本就精神海残缺，先天不足，因此他的父母便同意了，双方进行了秘密交易。”
日记本上变成了一个婴儿。
但能看得出来，原本可爱的画风，有条不紊的字迹越来越沉重与杂乱，像是日记的主人情绪在缓慢地崩塌。
周海潮看着日记本上那些复杂的算法内容，解释道：“原本想说搏一搏。可没想到人类始终没有掌握完美的算法，因此反倒是弄巧成拙了，这孩子本来只是精神海欠缺，可却因为基因改造造成了不可逆的残疾。”
简丛星一顿。
精神海残缺……造成残疾……
他愣愣道：“你还记得那个孩子是谁吗？”
周海潮思索片刻，“没记错应该是……天才机甲师简觅的孩子？实验失败后，简觅便生气地带走了孩子，去了很远的地方，再也不与科研部接触了。”
“……？！”
简丛星彻底愣在了原地。
——实验体01，是他本人。
天啊……
难怪他的父母无论如何都不愿意回去……
不仅仅是因为他的父亲与爷爷闹僵了，却原来还有这方面的苦衷！
简丛星声音微哑，“那……之后发生了什么？”
周海潮揉了揉太阳穴，语气里带着几分疲惫，“两个阶段都失败了，景文那时候的精神状态也变得……很糟。”
“崔立群应该不会告诉你，所谓实验体00与01的改造方案并不是凭空诞生的，那些成功率、数据、理论……全都是拿命堆出来的。”
简丛星一顿。
周海潮垂下眼，“在00和01之前还有很多孩子，是崔立群抓来的孤儿，里面甚至还有拐卖的，我也是后来才知道，崔立群瞒的很好。”
“这些孩子没有编号、没有档案，甚至连名字都没有留下，只是一次次实验中的失败样本。科研部先在那些孩子身上不断尝试，修改基因、注射药剂、精神海刺激、污染物接触测试……一次又一次，等获得足够的数据后，才会将所谓的‘最优方案’用在00和01身上。”
“说得难听一点，00和01能够活下来，本就是建立在无数失败者的尸骨之上，那些孩子就像白老鼠一样，被不断试错、筛选、淘汰，直到榨干最后一点价值。”
洞室内安静了下来。
周海潮叹了口气，“景文最开始或许也相信，这是拯救联盟必须付出的代价。为了找到对抗污染病的办法，总要有人牺牲和承担风险。可后来……无论他怎么努力都救不活那些孩子，那些孩子死在实验台上，他甚至不知道他们的死亡究竟有没有意义。”
“而且，哪怕付出了那么多生命，他们依旧找不到成功的办法。”
简丛星沉默地翻开下一页。
下一瞬，他愣住了。
与前面工整严谨的记录不同，这一页已经完全看不出原本的模样，纸张上布满了凌乱的黑色线条，几乎铺满了整张白纸，像是有人握着笔疯狂发泄。
杂乱的笔迹交织成团，有些地方甚至被划穿，而在那些混乱的黑线之间，隐约还能辨认出几个歪歪扭扭的大字。
——我害死了他们。
——我该死。
简丛星指尖微微一顿。
周海潮闭眸，“景文的精神状态逐渐崩塌了。”
哪怕过去了这么多年，他依旧忘不了那个夜晚。
那是一次实验结束后的深夜，周海潮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住处，却发现客厅没有开灯。
直到他走近，才看见陈景文蜷缩在角落。
借着窗外微弱的光线，他看见了对方手中的匕首……还有满地鲜血。
陈景文像是感觉不到疼一样，正低着头，一刀一刀地划开自己的手臂。
“你在干什么？！”周海潮脸色骤变，冲上去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陈景文缓缓抬起头，露出一个有些恍惚的笑，“周哥……我生不了孩子。所以风铃就是我的孩子，对不对？对不对？”
周海潮心脏一紧，“对，风铃是你的孩子。先把刀给我，好吗？”
陈景文却像是没听见，他只是低头看着自己满是鲜血的手，声音越来越轻，“那其他孩子呢……他们是不是也是我的孩子？但既然是我的孩子……为什么会死呢？”
周海潮呼吸一滞。
陈景文眼里的光一点点碎裂，“明明是我签的字，是我同意的实验，是我告诉他们不会有事……可他们还是死了。”
他的身体开始发抖，“周哥……他们是不是很痛？他们会不会恨我？会不会怪我？”
说着说着，他的表情忽然扭曲起来，原本低哑的声音骤然变得尖锐。
“风铃！他们会杀了风铃！他们一定会杀了风铃！”
陈景文猛地站起身，赤红着眼环顾四周，像是在寻找什么看不见的敌人，神经兮兮道：“不要碰她！不要杀她！那是我的孩子！”
“那是我的孩子——！”
他发疯般尖叫起来，下一秒，再次举起匕首朝自己刺去。
周海潮几乎是扑过去将人死死压在地上。
两人在地板上摔成一团，匕首“当啷”一声掉落出去，陈景文却还在挣扎，一边哭一边喊着风铃的名字，一会儿尖叫一会儿笑，声音撕心裂肺。
周海潮就这样看着自己曾经被誉为天才，光鲜亮丽、神采飞扬的伴侣一步步走到了这个境地。
周海潮哑声道：“我那时候觉得再这样下去不行，所以我离开了首都去二区找了名医想给他治病，可就在这时首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越来越多人觉得这实验不人道，内阁也觉得这样迟迟没结果不是办法，科研部遭到了质疑，崔立群便想要处死00，找回01，用00的器官与心脏再度为01进行改造，这便是所谓的第三阶段，为此他又抓了不少身体强健的孤儿，包括阿明作为备用。”
“景文自然是不愿意的，于是崔立群便打算接管这个项目。”
周海潮捏着日记本的手指在几不可闻地轻颤，“景文带着风铃试图逃出去，可他只是个博士，一个连枪都拿不稳的人。又怎么可能敌得过科研部的武装人员？等我赶回去的时候……已经晚了，景文他……”
周海潮喉结滚动，许久才挤出一句话，“被打死了。”
简丛星一顿。
什么……？
周海潮闭眸，“他们说他盗窃实验体、破坏项目、精神失常，说他是叛徒、是疯子，所以死了也没资格得到体面的安葬，他们把他扔进了乱葬岗，像扔一袋垃圾一样。”
“他生前极为注意形象，每天出门前都要把衣服整理得整整齐齐，皮鞋要擦亮，头发也要梳好，哪怕后来精神状态越来越差，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依旧是整理仪容，可最后他却被丢在泥地里，浑身都是血和污泥，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简丛星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过了很久，周海潮才继续开口，“后来我用尽了我和景文那些年攒下的所有积蓄，雇佣了一支佣兵队杀进科研部。我当时想得很简单，我要杀了崔立群，我要让所有参与过那些实验的人偿命。”
说到这里，他自嘲般笑了笑，“可真到了那一天，我还是没这么做。因为我发现……风铃还活着，还有一些备用实验体也活着。想必是他们还没找到01，又或者是01是权贵的孩子，他们还在交涉中。”
“但那些孩子才是景文真正想救的人。如果是他，也一定会让我先救孩子，所以我用佣兵的力量带走了他们。”
“可那些孩子的身体早就被折腾坏了，离开科研部后没多久便一个接一个地死去。最后……除了还没来得及被解剖的阿明，就只剩下风铃。”
昏暗的灯光落在周海潮脸上，将他的神情映得有些模糊。
他像是在对简丛星说，又像是在对某个早已不在人世的人说，“还好、还好风铃活下来了，那是景文拼了命也要保护的孩子。”
“无论如何……我都得让她活下来。”
所以之前哪怕背叛与离开火柴基地也无所谓。
只要孩子们活下来，便好了。
故事到这里便结束了，只留下周海潮的叹气。
“唉……”他低头看着手中的日记本，“也许当初我就该更强硬一点，阻止他接手那个项目。后面的事……或许就不会发生了。”
“我也不该离开首都，我要是一直陪着他，我要是发现得再早一点……”
简丛星闭眸。
元帅也曾说过，若是他当初强硬地把他父母留在首都，或许他们就不会死了，他没有照顾好老友的后代。
可世上哪有那么多如果呢？
简丛星定定地看着周海潮，“简觅……是我的母亲。”
“什么？”
原本还在感伤的周海潮这会儿浑身一僵，他一个激灵抬头，看着简丛星瞪大了眼，语气都有些变调，“你说什么？！”
他喃喃道：“简觅的孩子……不是已经死了吗？我听说科研部事后还去寻找了，可都找不到了……”
简丛星叹了口气，“命运使然吧。”
周海潮愣了好久。
他看了眼简丛星残疾的双腿，喃喃道：“姓简……我早该想到的，天啊……”
“那你……你可不能让崔立群知道你的身份！”周海潮咬牙切齿道：“那是个疯子！为了达成目标什么都可以做的疯子！他若是知道你的身份，肯定会不顾一切把你抓回去继续进行实验！”
简丛星低头思忖。
他倒不是太担心这点，毕竟他如今也不是没有背景和军火的人了。
而且如今他的身份只有内阁和军部的几个关键人员知道，他曾和他们交代说暂时保密，不仅仅是为了避免麻烦，也是考虑到生机公司目前根基不稳，需要一个立场更为纯粹的人。
因此崔立群按理来说应该不会知道。
他更在意的是……
简丛星蹙眉道：“崔立群也未免太嚣张了吧？他想做什么便做什么吗？内阁和军部知不知道这件事？”
有一点他想不明白，他的父亲是叶老的儿子，母亲是鼎鼎有名的天才机甲师，他们为什么宁愿选择躲到卡帕拉也不愿意和崔立群对抗呢？
当然，这其中还有他父亲想要远离首都纷争的原因，不过……崔立群的事他们就这样算了吗？
这里头是不是还有什么隐情？
还是说他想多了？他的父母只以为这是手术的概率失败，其余的便不知情了？
周海潮面色更差了，“这不在军部的管辖范围，而内阁也同样希望科研部能找到解决的办法，无论是为了私欲还是真心希望联盟变好，因此崔立群只需要稍作包装便行了，打着为联盟找到污染病解药的旗号，又有谁敢动？科研部里发生的实验，外人又哪知道什么呢？”
确实，若不是周海潮，简丛星至今也不知道。
简丛星眉头锁得更紧，“如今崔立群找上了高首相，准备启动第三阶段的实验了，也许是因为我推出了纯净的植物后让他看到了希望。”
周海潮一愣。
简丛星深吸一口气，“得阻止他！”
他看向周海潮，“周老先生，你是曾经参与过实验的博士，而我……也许是因为之前经过改造，所以能吸纳污染物质，我们如果先自己进行实验，找到办法呢？”
这样不仅能找到解决污染病的办法，也能阻止崔立群展开不人道的实验，而且……
简丛星厉声道：“崔立群这么做是不对的，大家只知道这个实验死了不少人，可从来不知道其中数量有多可怖，而且大部分是非自愿的人，不是所谓的‘愿意为职业殉葬’的人，这和崔立群说的不一样。”
“并且，崔立群将所有责任都推给了陈博士，如今大家一提到这个实验都在责骂陈博士。我们若是成功找到办法了，便可以还原当年的真相，为陈博士讨回公道！”
“你……”
周海潮身体僵了僵，他定定地看着简丛星，眼眶微红，“你说得对，简先生，太谢谢你了。”
这是他一直想做，却又做不到的事。
他恨不得杀了崔立群，但为了孩子们能活下去，他只能带着他们窝窝囊囊地藏在荒星。
可好多个夜里，他都被怒火和怨恨灼烧得睡不着。
周海潮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合起日记，又再次将陈年往事封锁在行囊的最底部，过了好片刻，才深吸一口气对简丛星道：“你刚刚说的吸纳污染物质……是怎么回事？”
事到如今也没必要隐瞒了，简丛星和周海潮交代了自己吸纳的能力，包括这个吸纳如何影响自己的精神海球体，如何与紫晶核共鸣。
“天啊……”周海潮愣愣道：“这可是巨大的突破啊！放眼联盟从来没有过这样的能力！难怪崔立群一直想要拉拢你……”
简丛星点头道：“或许当初陈博士的实验真的成功改造了什么，只是效果太慢了？”
“不……不应该啊，要慢也不会慢成这个地步。”周海潮摩挲着下巴道：“肯定还有别的因素，只要找出来……”
他想了想，一击掌道：“这样吧，我们去二区！”
“嗯……？”
周海潮道：“景文在加入科研部之前，在二区曾有自己的独立实验室，哪怕已经荒废许久了，但里面仍旧有完整的器材和旧数据，连崔立群都不知道。我相信我们俩能修好，修好后我们或许能在里头找到办法！”
简丛星笑道：“那敢情好！到时候我会带上紫晶核去的。”
说定接下来的计划后，简丛星便没有再继续打扰。
毕竟周海潮已经许久没有提起这些往事了，如今为了说明真相，不得不重新揭开那些陈年旧伤，又骤然得知或许终于有机会替陈景文讨回公道，情绪起伏极大。
无论是愤怒、悲伤，还是压抑多年的不甘，都需要时间慢慢消化。
而他自己，也要在出发前搞定自己接着的任务。
越快完成任务，他能越快前往二区！
简丛星推着轮椅去了温室。
陈风铃笑盈盈地迎了出来，“简哥！又有好消息啦！！”
简丛星如今再看陈风铃，感觉却是有些不同了。
唉，说来也是神奇。
本以为自己无亲无故，未来也会孑然一身，没想到现在有了凌彻，有了不少长辈，有了戴西这个不算兄弟的兄弟，严格说起来陈风铃还是自己的“姐姐”？
简丛星哭笑不得。
“什么好消息？”简丛星摸了摸下巴，“我猜是……白菜成熟了吧？”
陈风铃瘪嘴，“你怎么每次都能猜中！”
“因为我聪明吧。”简丛星笑嘻嘻地推着轮椅进入温室。
温暖湿润的空气扑面而来。
放眼望去，就见种植区中央，一颗颗白菜已经彻底长成。
青白色的菜帮层层包裹，叶片饱满舒展，结成了一个个圆滚滚的大菜球。
无数垄白菜挨挨挤挤地长在一起，翠绿欲滴，看起来格外喜人。
简丛星眼睛一亮。
真的成熟了！
这可是荒星第一批成功收获的白菜……！
这下营养液的所有食物成分，产量都已经步入稳定了！
简丛星完成了吸纳后，随即叫了人来进行收成。
他不住地算账。
如今他倒欠了商会足足295万，这听起来很可怕，但好在每个月南玉都会给他打五区生意的分成，五区生意如今也越做越大，现在已经涨得每月都有5万了。
而且，他的账号每天都有营养液的收入进账。
500袋精致营养液和500袋普通营养液一天能带给他将近8万星币，不过这其中需要扣除商会5%的手续费，他自己的肌肉神经修复药物和基地、五区与B6的每日开销。
这些开销包括运营费用和器材消耗，比如说基地前阵子还花了不少星币购买真空箱存放食物。
扣除完后，一天能有6万左右。
如今已经过了快半个月，他足足进账了120万，算了算，只欠商会175万了！
迟早会还清的！
而且等之后A0和B3星球也运作起来后，一天就不止是6万了。
简丛星越想越高兴，甚至开始畅想未来。
等污染病找到解决办法、等农作物遍布整个联盟……他就可以安安心心地种种田，研究研究机甲，偶尔晒晒太阳，再看看账户里的星币一点点往上涨，过上不愁吃穿的和平日子。
若是一切顺利……以后说不定还能和某人一起生活，不用隔着终端通讯也不用隔着几片星域。
这样的日子，感觉近在眼前了呢！
简丛星美滋滋地招呼其他人存好白菜，随后便前往机械研发部。
他之前离开荒星前和军部申请的、贷款和用许愿券订购的零件都已经抵达，他不在时由南叙和卓信然完成了交接，如今整个研发部几乎被堆满了。
简丛星放眼望去，引擎、推进器组件、传动轴承……加上各种规格的线路与精密零件都被分门别类地摆放在仓库和工作台四周，连王慈承诺的曜星神经中枢也送达了。
一眼看去，简直像个小型机甲工厂。
简丛星搓了搓手，随后撸起了袖子。
可以开工了！
他想在前往二区之前，准备好祁思源和凌彻的机甲，这样他们若是要出征与黑翼族对峙，他也不会那么担心。
简丛星先将王慈送来的神经中枢与机甲核心固定在工作台上，再将准备好的紫晶核嵌入能源槽。
这三样东西几乎是一台机甲最重要的核心部件，有了这些，一台机甲便算真正拥有了骨架与心脏，也有了雏形。
“咔哒。”
随着一声清脆的机械卡扣声响起，在精神力的辅助下，原本需要大型仪器完成的精密校准被一点点完成。
下一刻。
“嗡——”
在神经中枢与机甲核心完成连接的瞬间，纹路间骤然闪过一抹紫光，像是机甲的血液开始流通，也终于开始苏醒。
简丛星原本准备继续下一步动作，却忽然一顿。
“嗯……？”
简丛星俯下身，仔细观察连接处，就见接口两侧原本分开的图纹，此刻竟随着部件结合而拼接在了一起。
那并不像普通的装饰纹路，反而像是某种被刻意拆分开的图案，当两者严丝合缝地连接后，竟隐约组成了一个古怪的符号。
不，更准确地说……像是某种文字？
简丛星怔了怔，他伸手轻轻擦去表面的灰尘，就见紫色纹路在灯光下若隐若现，那个图案也变得愈发清晰。
这是……
简丛星的眉头缓缓皱了起来，为什么机甲核心和神经中枢的接口里……会藏着一个文字？
他往前凑，试图看得更仔细一点。
是……“觅”？
简丛星愣住了。
这个“觅”字，也很眼熟！
第94章 收获
简丛星定定地看着那图纹。
“觅”字, 简觅的觅！！
他想起来为什么觉得眼前的字体眼熟了！
简丛星深吸一口气，从包里取出了父亲的日记本。
那张夹着的照片里，背面有着简觅留下的留言, 说是让简丛星去找凌彻的父母, 末端还有简觅的签名。
签名里的那个“觅”字和眼前的, 一模一样！！
曜星, 这个性能足以比拟红影，能将战神击落的机甲……出自上个世纪的天才机甲师简觅！！
难怪……！
简丛星愣在了原地，随后有些激动地联系了凌彻，与他说了那个字体的事。
J：[曜星是……我母亲的作品！]
简丛星定定地看着眼前的机甲部位。
如今曜星的核心与神经中枢是他母亲的作品，而其他部件将由他继续完成。
毕竟哪怕核心与神经中枢已经完成组装, 也不代表后续工作会轻松多少, 那只是机甲的“心脏”, 而简丛星还得亲手打造出承载这颗心脏的身体、其他器官与系统。
这何尝不是……
J：[我与母亲跨越时代合作了。]
哪怕简觅已经不在，可他却能以这种方式与母亲对话。
L：[前任天才机甲师与现任天才机甲师的作品, 我很期待。]
简丛星轻笑。
J：[而且这已经是一个非常关键的情报了！曜星从未出现在联盟机甲研发部的档案里, 说明它并不是我母亲在首都时期制造的作品。换句话说, 曜星极有可能是在她和我父亲离开首都，前往卡帕拉定居后才完成的。我翻看父亲的日记时也发现过一些线索, 他提到过母亲抵达卡帕拉后依旧没有放弃机甲研发，甚至还在继续进行新的设计和制造。这样一来，时间线就对上了！]
L：[嗯, 曜星是在卡帕拉诞生的, 而如今曜星的核心与部分零件却出现在联盟。这意味着当年卡帕拉毁灭后，一定有人接触过曜星, 将它从卡帕拉带了出来。只要能查到是谁最先取得曜星，又是通过什么渠道流入联盟的, 不仅能查到公爵的铁证、找出他可能存在的盟友，甚至……你父母被杀害的真相也许也能找到。]
简丛星深吸一口气，指尖轻轻摩挲着手中的日记本。
确实。
他们距离证据和真相已经很近了……！
而接下来的时间里，简丛星几乎都泡在研发部，继续完成这个作品。
在简丛星埋头制造机甲的这半个月里，前线的局势也在不断变化。
联盟与黑翼族的战况愈发胶着，双方围绕着那颗被占领的矿场星球反复拉扯。
军部数次组织反攻，却始终无法彻底夺回控制权，最关键的是，对方似乎总能提前掌握联盟的部分部署，这也让联盟高层对于内鬼的猜测越来越重。
星网上有关战争的讨论更是一天比一天热烈，人人都在关注这场战役。
终于，半个月后的某天深夜，简丛星收到了凌彻发来的消息。
L：[行动已经确定，我会和祁思源一起前往矿场星球。]
简丛星看着终端，微微一顿。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这场战役的重要程度，已经高到需要凌彻亲自出手。
而对于整个联盟而言，这同样有着特殊意义。
这是战神失踪归来后的第一战，也是凌彻重新站上战场后的第一战，无数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场战争之上。
军部在等待一场胜利，民众在等待一个答案，而那些藏在暗处蠢蠢欲动的人，也同样在注视着这场战役。
一时间整个联盟的气氛都变得紧绷起来。
简丛星也终于成功在战神出征之前完成了任务。
出征的前三天，为了鼓舞士气与让民众安心，祁思源带着小部队来把机甲运走时，顺势开启了全联盟直播。
镜头缓缓推进。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研发部内整齐停放的两台机甲——天源与红影。
虚影如今已经被军部送给简丛星在荒星和B6干活了，虽然很离谱，但仔细想想也挺合理，毕竟给战神的定制机甲一般人开不来，但是如今战神和几位能看的副官有了新的机甲，因此虚影便干脆让他跟着商人J二次就业了。
此刻，两台联盟赫赫有名的顶级机甲静静矗立在机库内。
与之前相比，它们背后都多出了全新的推进系统。
银白色与赤红色的推进器与机身完美契合，流畅的线条顺着脊背延伸而下，金属外壳泛着冷冽光泽。
哪怕只是静静站立，依旧透着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我去，推进器居然真的装上去了！这配置放出去不得把黑翼族吓死？！]
然而当镜头继续移动时，整个直播间却骤然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都愣住了，因为在红影与天源旁边，还站着另一台机甲，一台从未出现在联盟记录中的机甲。
那是一抹耀眼至极的金色，此刻机身表面折射出细碎而璀璨的光芒，如同无数星辰流转。
——曜星。
它比红影和天源更加高大，却丝毫不给人笨重的感觉。
流畅修长的机体线条勾勒出优雅而凌厉的轮廓，每一处关节、装甲与转折都经过精密计算，既保证了防御强度，又最大程度减少了行动时的阻力与负担。
明明静静伫立在那里，却让人有种下一秒便会化作流光掠出的错觉。
仅仅是外观，便能看出设计者对于机甲动力学、重心平衡与战斗机动性有着极其深刻的理解，它不像传统机甲那样依靠堆砌装甲与火力来获得力量，而更像是一柄被精心锻造出来的利刃。
轻盈、锋锐。
[这就是商人J说的新机甲？！卧槽……好漂亮！颜值也太高了吧？]
[嘶……不愧是简首席啊……这机甲看一眼就知道不简单了，这个真能吓死黑翼族。]
[等等……这个材质不像普通合金，它怎么会反光成这样？这是什么材料？！]
镜头拉近，简丛星笑眯眯地向众人介绍起曜星的构造，以及银灰石的用途。
下一秒。
整个星网炸了。
[等等？银灰石？！是我知道的那个银灰石吗？！啊？！联盟最贵、最稀有、几乎找不到矿脉的银灰石？！]
[疯了吧！！！商人J连这种东西都有？！]
[不对！重点难道不是他居然能拿银灰石造机甲吗？！]
简丛星坐在曜星脚边，笑盈盈对祁思源道：“由于采用了银灰石作为主体材料，曜星整体重量下降了接近三成。机体强度、能源利用率和推进器的效率获得了显著提升。”
“至于天源和红影，我也对内部结构进行了部分优化，用银灰石替换了一些关键部件，所以性能同样有所提高。”
祁思源听得眼皮直跳，随即让随行人员启动联盟标准评测仪。
“滴滴……”
随着评测仪屏幕疯狂跳动，就见数字疯狂往上飙升。
——天源：92分。
——红影：93分。
看到这个数字后，直播间已经是一片惊呼。
[卧槽？！这已经是联盟顶级机甲的水准了吧？！]
[何止顶级，这TM能进史高了！]
然而当最后一组数据完成统计时，所有人都安静了。
大家愣愣地看着评测仪，甚至怀疑自己看错了。
——曜星：100分。
满分。
祁思源瞳孔骤然一缩。
当初简丛星用一台评分85的虚影，击败了方旖与首都机甲研发部耗费无数资源打造出来的天源，那时候大家就已经觉得离谱，甚至觉得85分大概已经接近机甲性能的极限。
可如今，简丛星却再次超越了自己，亲手制造出了一台满分机甲。
[……]
[我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满分？这玩意真的存在吗？联盟机甲史上出现过满分机甲吗？！]
[没有，至少公开记录里从来没有！]
[我人麻了……商人J到底是什么怪物？！]
祁思源也觉得头皮发麻。
他仰头看着那台金色机甲，半晌后才忍不住喃喃出声，“要是早点认识简先生就好了。如果之前与黑翼族的大战时有你在……联盟的局势说不定都会不一样。”
直播间无数人疯狂赞同。
[谢邀，我现在觉得联盟军肯定能赢！简直是前所未有的安心啊……！]
[不过祁副官说得也对啊……可恶的方旖，他为了一己私欲害了联盟多少啊？！终身监禁和罚款也太便宜他了吧！就该像季洺那样被处死！]
[那我不同意，死了反而太轻松了吧？像他那样骄傲的人，终身监禁才是最好的惩罚！唉……不过联盟错过商人J那么多年实在太可惜了。]
“为时未晚。”
就在这时，凌彻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简丛星一顿。
转头，就见身披军大衣的高大男人走了过来。
简丛星有些意外，他本以为来的只有祁思源，毕竟如今这个时候，战神应该很忙吧？
居然会亲自来吗……
凌彻道：“机甲的用处不仅仅是作战，而是战力的展示。”
没错，展示。
这也是他们直播的目的，他们需要向联盟民众证明，联盟依旧拥有反抗的力量，同时也需要向黑翼族传递一个讯号，一个震慑的讯号。
黑翼族本就在之前的大战中元气大伤，如今能够占据矿场星球，很大程度上也是因为情报优势与联盟内部出现了问题。
可即便如此，当他们看见曜星时，也会明白一件事，哪怕人类正在与天灾对抗，联盟依旧能够创造出这样的机甲，依旧拥有将他们击退的能力，这便足够了。
凌彻看了简丛星一眼，“谢谢你。”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但看直播的所有人都察觉到了。
那双红眸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藏都藏不住。
接着直播结束，祁思源开始安排人员运输机甲，凌彻则走到简丛星身边低声道：“简先生，有件事想和你商量。”
简丛星挑眉，任由对方推着轮椅离开。
片刻后，他看着眼前熟悉的小木屋，忍不住失笑，“战神大人，什么事还得特意来这里商量？”
话音刚落，一道阴影便覆了下来。
凌彻俯下身轻轻吻住了他。
“……”
简丛星唇角微扬。
他就知道。
屋外风雪簌簌，屋内却安静得只剩彼此的呼吸声。
这次的吻不含任何情欲，很温柔，也很缱绻。
许久之后，凌彻才缓缓退开，那双红眸定定地落在简丛星身上。
简丛星垂眸笑，“你……该不会特意过来就是为了这个吧？”
“有什么问题吗？”凌彻用套着军用手套的大手轻轻摩挲简丛星的脸颊，“我们会有很长一段时间见不到面。”
简丛星微微一顿。
片刻后，他忽然开口，低声道：“阿临……”
“嗯？”
简丛星伸手环抱住凌彻的腰，把头埋在他的军大衣里，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什么决心一般，
“我想好了。”
简丛星没有抬头，声音闷闷的，“我喜欢你，很喜欢……我等你回来。”
空气仿佛停滞了一瞬。
凌彻没有说话，只是将怀里的人抱得更紧，力道大得几乎想把人揉进骨血里。
好片刻，他才声音沙哑地开口，“星星，你这样我有点舍不得走了。”
凌彻心想，这么多年，他竟是第一次有了牵挂。
简丛星一双眼睛弯了起来，“故意的，所以你要快点回来，别让我等太久。”
凌彻俯身在他额头落下一个吻。
“好。”
……
接着，联盟军离开了。
简丛星收拾收拾，完成了荒星的工作后也和周海潮一起前往二区。
安全起见，他还带上了一小队雇佣兵。
虽然凌彻临走前和他说过，只要离开荒星就记得通知祁思宁，她会带着驻守首都的小队去保护简丛星，可简丛星倒是不好意思太麻烦人，毕竟自己也不是没有人马。
前往二区需要好几天路程，路上，简丛星也没闲着。
战舰穿梭在星海之中时，他顺手又和内阁谈成了一笔生意。
起因是直播结束后，银灰石的消息彻底传遍了联盟，戴西几乎是当天就联系上了他，要为联盟收购他的矿石。
毕竟如今矿场星球被黑翼族占据，联盟原本就紧张的矿物供应链已经非常岌岌可危了。
戴西：[还好你及时找到了银灰石！！甚至还有紫晶矿……！你根本不知道内阁这几天压力有多大！真的救了命了！]
简丛星心道其实找到好久了，这不是最近才故意公开的么。
毕竟矿场星球沦陷，若是继续藏着银灰石，对联盟并没有什么好处。
而且……如果矿石供应彻底断裂，受到影响最大的必然是军部，甚至会影响到即将出征的凌彻。
因此在评估过自身实力与局势，确定公开银灰石不会给自己带来太大风险，简丛星才选择借着直播的机会将消息放出去。
如今看来，效果确实不错！
无论是银灰石还是紫晶矿，都属于联盟顶级战略资源，价格并不低吗，内阁完成第一批采购后，简丛星账户里的数字再次上涨了一大截。
这一笔交易下来……足足有80万星币到账！！
80万……！！！！
简丛星猛地坐直了身子，迅速打开账单开始计算，这半个月内营养液的收入扣除开销，再加上这80万……
几分钟后。
简丛星看着最终数字，整个人都呆住了。
他那欠了许久的175万欠债……
竟然全部还清了！！
啊啊啊啊啊！！！
简丛星差点从轮椅上蹦起来。
还清了！！
终于还清了！！
一直以来他不是在负债，就是在还债的路上，但是现在……
简丛星看着终端都差点飙泪。
无债一身轻原来是这种感觉啊呜呜呜呜……
没有了债务后，从今天开始，以后再赚到的每一笔钱都会是自己的了！
更重要的是，以后他再买东西也不需要贷款！
他有钱了，真正意义上的有钱了！现在他每天的净收入已经足够他挥霍，哪怕什么都不做，账户里的星币都在源源不断增长。
以后再看见什么好东西，买！
看上什么稀有材料，买！
想升级设备，买！
想扩建基地，也买！
简丛星高兴极了，要不是腿不能走都要绕荒星三圈！
戴西也很高兴。
戴西：[有时候觉得真的很神奇呢，你真的好像是被派来的救世主一样，总会在联盟快要撑不住的时候，恰到好处地拿出大家需要的东西。]
简丛星一愣，随后失笑。
J：[你这就言重了！]
戴西：[我是真心这么觉得！内阁前几天刚整理出一份关于枯血病的数据，你知不知道，自从你推出有食物成分的营养液的后，联盟整体枯血病发病率下降了将近70%！]
简丛星一顿。
这么多？！
戴西：[医疗部分析后认为，人类的身体远比大家想象中顽强。枯血病是长期营养缺失后出现的警告，它是征兆，而不是终点，因此一切都还有挽回的余地。哪怕只是摄取一点点天然食物中的营养成分，都足以让身体情况获得改善！]
戴西：[可问题就在于，以前联盟连这么一点都没有！但你的精致营养液出现后，一切都不一样了。]
简丛星看着消息，微微出神。
J：[这是好事。]
J：[谢谢你告诉我。]
戴西：[不客气^^]
戴西：[该说谢谢的是联盟，我相信长此以往，枯血病就不再是联盟的困扰了。]
简丛星唇角不自觉扬了起来。
窗外星海流淌，而他的心情也变得格外愉快。
这……挺好的。
和戴西结束聊天后，接着王慈也给他发了消息。
也是一个好消息。
有了简觅和卡帕拉这条线索，王慈终于找到了运送曜星的公司。
王慈：[是一个叫“信达”的公司。不过很奇怪，我顺着这条线查了一段时间，却几乎什么都没查出来。公司负责人是谁、背后股东是谁、资金来源是什么……全都查不到，就好像有人刻意抹去了所有痕迹。]
简丛星心道，难怪公爵敢用这个公司运输曜星。
王慈：[不过我已经把整理好的资料交给祁副官了，涉及星际运输和航线记录，军部应该有办法。]
J：[谢谢。]
简丛星心道，接着就是等祁思宁的消息了。
……
过两天，战舰在二区顺利降落。
“哗啦——！！”
几乎是在进入二区空域的瞬间，战舰外便响起了震耳欲聋的雨声。
豆大的雨点疯狂砸在舰身上，发出密集而沉闷的撞击声。
简丛星透过舷窗向外看去，就见天空阴云低垂，放眼望去是一片灰蒙蒙的世界。
首都和二区同样属于水患天灾区域，常年暴雨不断，还伴随着频繁的雷暴与闪电。
之前他前往首都时恰好遇上了难得的停雨期，再加上首都在经历早年的水患后，内阁便投入了大量人力与资源重新规划城市，对城区进行了大规模填土与抬升工程，因此受到的影响远没有二区严重。
所以简丛星当时对水患并没有太深的概念，直到如今，低头一看，就见下方大片城区都已经被洪水吞没。
由于不是每个人都拥有飞行器，许多居民只能被迫聚集到高层建筑里，原本宽阔的居住区被压缩成了逼仄而拥挤的生存空间，而在楼宇之间，还有不少简陋的木舟与改装小船来回穿梭。
怎么说……没有三四区那么严重，至少还能活，因此联盟的救援甚至顾及不了这里。
不过条件非常苛刻了。
简丛星暗暗叹了口气。
接着，战舰穿过了二区的高楼，来到了偏僻的郊区。
实验室就在枯树林里，背靠陡峭山壁。
从远处看去，那栋建筑就像一个嵌在山体里的灰黑色铁箱子，低调得很。
战舰降落后，几名雇佣兵撑开特制雨伞，将简丛星和周海潮护在中间，众人快步朝实验室走去。
“哗啦——”
狂风裹挟着雨水迎面扑来，简丛星打了个激灵，拢紧外套。
短短一小段路，大家走得极为艰难，狂风几乎要将伞给吹走，轮椅也在泥泞的地面上几度卡住。
好不容易撞开了实验室的大门进去，大家才松了口气。
简丛星一边擦干头发，一边观察四周。
年久失修的实验室在林子和大雨中爬满了高污染的藤蔓和青苔，那些藤蔓并非正常的翠绿，而是带着病态的枯黄与灰褐色，仿佛正在腐烂的血肉。
墙面和地板大多地方都已经生锈了，狂风吹过时，松动的铁皮不时发出“嘎吱”的声响，配合四周摇曳的枯树林与暴雨，别说还挺阴森。
但周海潮却是满脸的怀念，看向四周的仪器时脸上都柔和了几分。
想必他以前常和伴侣一起在这里工作。
四周的仪器被保护罩护着，因此没有损坏得太严重，简丛星和周海潮接着没有耽搁，随即让雇佣兵将工具和电箱扛下来，随后开始修理和重新启动。
在他们修理仪器的时候，雇佣兵们也按照指示重新铺了地板，将墙上的漏洞补上，安装上灯和暖风机。
毕竟简丛星和周海潮猜测，他们进行的实验不是半天一天就能完成的，虽然休息睡觉都在战舰里，但也要花上很多时间在实验室。
甚至，两人接着就花了将近两天的时间才修好仪器。
修好后，简丛星深吸一口气，躺进了扫描舱。
随后，他的身体被缓缓送入圆筒状的扫描通道内。
周海潮站在控制台边上，“简先生，请放松，接着您会彻底失去意识，而我会使用这台仪器分析你的精神海状况。”
“好。”
简丛星闭上了眼。
困扰他许久的谜题，或许就要解开了。
第95章 绑架
简丛星接着的意识浮浮沉沉。
一会儿在漆黑的世界里, 一会儿又到了纯白的精神海领域，一会儿则是完全没有意识。
他不知道过了多久，也没有意识, 直到被周海潮唤醒起来补充营养液。
就这样又过了三天, 实验终于有了结果。
简丛星起身, 就见周海潮坐在一旁, 神色凝重地看主控台屏幕里的数据。
他低声道：“我知道了。”
“嗯？”简丛星也有些期待。
周海潮深吸一口气道：“是进化。”
“嗯……？”
周海潮调出了简丛星的脑部结构图，密密麻麻的神经网络以光幕的形式悬浮在半空中。
周海潮指了其中一个部分，“我找到原因了，你在……嗯，我就不使用学术名词了, 你就只需要知道, 你的这个部分比别人发达。”
简丛星也注意到周海潮指的那部分, 神经网络似乎更繁多。
“就是因为这里进行了进化，所以你能进行吸纳。”周海潮深吸一口气, “但其实这个部位每个人都有, 也就是说, 其实每个人都能进行进化，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只有你完成了。”
“你是联盟星海间, 第一个完成了进化的人。”
简丛星一愣。
原来如此……？
“所以得找到我为什么完成进化的原因。”简丛星低头思忖。
“啊……！”
简丛星一个击掌道：“我还认识一个人也能与紫晶矿共鸣！虽然无法再复刻，也是无意之举，但至少能做到。她和我唯一的共同点就是……我们都是卡帕拉人。”
周海潮一顿, 蹙眉道：“难不成是卡帕拉人的能力？”
简丛星摇头, “我也这么想过，但这也不对啊……若是如此, 那所有卡帕拉人应该都能做到？”
无论如何，简丛星接着请雇佣兵把于芝接了过来, 同样进行了一番实验检查。
完成后，周海潮发现于芝的神经线没有简丛星的多，但也比普通人多了一点，确实进行了进化。
周海潮接着仔仔细细地盘问了简丛星和于芝的过往经历，也没查出什么。
研究到这里就有些卡壳了，直到简丛星把于芝送了回去，还听到了来自战神的第一场捷报，都没有什么进展。
此时他们已经在实验室里待了十天。
直到在第十一天的时候，周海潮偶然发觉，比起进化……那更像是修复！！
这段时间以来，他每天都会检查简丛星的脑域情况，从早到晚盯着那些扫描图和数据，甚至梦里都是那些发光的神经脉络。
一开始，他以为简丛星的大脑正在发生某种未知的进化，毕竟那些神经线时而不时便会增多。
直到他捕捉到了增加的那一瞬。
那些神经线并非新生，而是在连接与修补！
在将原本断裂、受损甚至已经坏死的区域重新连接起来后，随着修复程度越来越高，神经网络自然也变得越来越庞大、越来越复杂。
周海潮死死盯着光幕，脑海中仿佛有什么东西贯通了！
“我懂了！我懂了……！！”
哗啦——！
堆满实验室的纸张被他猛地撞翻，大量资料与记录散落一地，可周海潮根本顾不上，他抓着自己的头发，在实验室里来回踱步，呼吸也越来越急促。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啊！！”
他激动得眼眶发红。
困扰了联盟数年的问题，或许从一开始方向就错了！！
“怎么了？”简丛星从扫描通道出来后见到的便是激动的周海潮，不由得也有些紧张，“发现什么了吗？”
“你听我说，我知道怎么回事了。”周海潮在简丛星跟前坐下，深吸一口气，好不容易才冷静道：“一直以来，科研部的方向就是增强身体与强化精神海，让人类获得抵御污染的能力，可现在看来，这条路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他指向光幕，“人体与精神海从来都不是这样运作的。”
“啊……？”简丛星一愣。
周海潮解释道：“人类的身体其实都具备一定的自我修复能力，当人体摄入污染物质后，身体会本能地进行分解。精神海也是一样的，在受到污染侵蚀后，它会不断尝试寻找解决办法，分析污染源、建立应对机制，甚至形成某种类似‘抗体’的保护结构。”
光幕上的神经网络随之亮起。
“换句话说，精神海一直都在与污染对抗，甚至会利用那些已经被分解、驯化后的污染能量来修复自身受损的区域。这其实和人体免疫系统的原理一样！”
周海潮眼中满是兴奋，“所以要解决污染病，不是与污染硬碰硬，不是不断强化人体去强行抵抗，而是接纳！理解它、利用它，让身体重新找回与污染共存的能力！”
原来如此……！
简丛星心道，难怪他能利用污染物质治愈精神海！但是……
“那按你这么说，我的精神海神经线比别人更加密集便是因为我进行了接纳与治愈吧。”简丛星疑惑道：“那为什么只有我能够这么做，别人都不行呢？”
周海潮笑道：“之前天灾降临时发生了污染物质的大型冲击波，你还记得吧？”
简丛星点头。
没错，当时联盟的第一场天灾是疯狂砸下的陨石，带来了不少污染物质，冲击波不仅给所有人的精神海造成了损伤，还留下不少污染物质沉淀进了土地、水源和空气之中。
更别提之后接踵而来的天灾带来了更多污染物质。
天灾持续了好几年才停下，直到最近卷土重来。
周海潮道：“天灾爆发时，卡帕拉位于联盟边缘地带，距离冲击源最远，因此你受到的精神冲击也是全联盟最轻的。而于芝当时正好也回卡帕拉找你，所以她受到的影响同样远低于其他人！”
简丛星怔住了。
原来如此……
真相竟然是这样。
——原来每个人的精神海都拥有消化污染、转化污染的能力。只是那场席卷全联盟的灾难，摧毁了这份本该存在的天赋，所以人类才一步步走到了今天。
事情没有那么复杂。
简丛星轻笑，他没想到自己做出了待在卡帕拉这个任性的举动，不仅改变了他原本的人生轨迹，甚至在很多年后解开了这个谜题。
简丛星问道：“也就是说……只要大家食用食物补充营养熬下去，并断绝所有抗拒污染物质，且停止让精神海排出污染物质，顺其自然，精神海迟早会修复完成吗？”
周海潮点头，“没错！”
简丛星又问：“那我的吸纳能力又是怎么回事呢？”
“那就是独属于你的能力了。”周海潮摇头，“大概是……景文的改造起了作用。”
简丛星一顿。
陈景文。
那个从未见过面，却改变了他基因的人。
周海潮缓缓转头看向窗外，雨幕笼罩着二区灰暗的天空，玻璃上映出他苍老而疲惫的身影。
“时隔这么多年，我终于完成了景文没能完成的事。”
他的声音有些发颤，“也与他一起，联手找到了答案。”
周海潮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渐渐泛红，他踉跄着朝实验室唯一的窗口走去。
“景文……”
下一刻，周海潮身体骤然一晃，整个人直直倒了下去。
砰——！
简丛星：“周教授……！”
简丛星正要把自己挪到轮椅上，就听见外头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巨响。
“……！”
怎么回事？！
简丛星下意识朝窗外看去，就见远处的山体竟裂开了一道巨大的豁口，无数泥土、岩石与枯树裹挟着雨水倾泻而下，泥石流如同洪流般奔涌而来！
“轰——！”
整栋实验室剧烈震颤，大量泥土撞击在外墙上，天花板不断掉落灰尘，灯光也在疯狂闪烁。
简丛星脸色微变，然而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外头忽然传来枪响。
“砰——！”
“砰砰——！！”
激烈的枪声穿透雨幕，伴随着模糊的喊叫与爆炸声。
简丛星瞳孔骤缩。
不对！
如果只是山体滑坡，外面怎么会有枪声？
简丛星瞬间反应过来，这根本不是意外！
有人利用山体滑坡发动了袭击！
对方显然早有预谋，想借着暴雨和泥石流制造混乱，再趁机突破实验室防线……！
简丛星正要打开终端……
“砰——！”
实验室大门被撞开，几道黑影闯入室内。
简丛星甚至来不及看清来人的模样，一把白色粉末便迎面洒来。
“咳……！”
下一刻，简丛星失去了意识。
……
……
“唔……”
简丛星缓缓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被绑在了一张硬邦邦的金属椅子上。
待他看清四周后，映入眼帘的是……
“崔立群……？”
简丛星微微蹙眉，他如今身处在……科研部的实验室内，站在他跟前的是崔立群。
简丛星深吸一口气，“崔博士，你不解释吗？”
崔立群笑盈盈道：“该解释的不是你吗？简先生，或者说……科研部出逃的实验体01。”
简丛星一愣，随后沉下了脸。
崔立群怎么知道的？
“嘿嘿……我猜简先生此刻一定很好奇我是怎么知道的。”崔立群摇头道：“你还记得当时你来这里时响起的警报声吗？”
简丛星一僵。
原来……从那个时候开始崔立群就知道了？！
是实验室的探测仪器探测出他体内的DNA，发出了警告！
看来崔立群从那个时候就盯上他了……可能他一离开荒星崔立群便一路跟踪，随后找到合适的机会便出手，制造了山崩并在山崩中把他绑到了首都。
简丛星深吸一口气，“你的目标只是我，其他人怎么样了？”
周海潮呢？雇佣兵呢？
他们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