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第 161 章 大家都有各
全部的班级对抗赛结束后, 三班内部开了一个短暂的班级总结会。
主要是汇报班级对抗赛的全部结果，以及表达对参赛同学的鼓励和表扬、还有后勤人员的感谢。
总结会结束后，清水祈站在走廊, 拿着手机, 犹豫要不要现在开机。
刚刚还站着台上的班长之一，志摩聪介忽然凑到她身边，状似随意般问了一句：“你跟学生会那个宣传部部长很熟悉吗？叫寺田的那个。”
清水祈：“寺田前辈吗？还好吧, 一起共事过。怎么了？”
志摩聪介随意地托着脸：“我听见他给人打电话，因为说到你，稍微听了一句, 说你的实力还是跟在宫城那次比赛时一样严苛什么的，还以为你们以前就认识了。”
“是吗？我没什么印象……不要听人打电话啦。”
清水祈有些无奈：“就算是在说自己的朋友, 这种事被发现了还是会很尴尬的。”
志摩聪介一副无辜的样子：“我就是路过听到一句。”
清水祈看了他几眼, 败下阵来：“好好好, 我知道你会有分寸的。不过我是真的不记得以前有认识过叫寺田的同学或者亲戚什么的。”
“至于比赛, 我其实没参加过什么比较正式的比赛, 除了国中二年级那会的全国大赛预选赛……”
她顿了下，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却没有说出来。
清水祈只是感慨：“严苛什么……原来我真的一直都有这种毛病啊。”
志摩聪介：“？”
志摩聪介：“你对自己还不算严苛吗？无论是学习工作还是生活上，你都是我见过最自律、最严于律己的人了。”
清水祈微妙地迟疑了片刻：“但我有时候其实也蛮松懈的……”
志摩聪介：“……”
他沉默片刻, 感觉自己胸口上被狠狠插了个箭头。
这种情况, 换了别人，他要么根本不在意，要么直接嘲讽回去——偏偏这个人是祈同学。
志摩聪介带着点微妙的沮丧瞥了一眼清水祈，默默回到教室上。
但等人注意到之后，又是一副若无其事的寻常微笑。
清水祈犹豫了下，回到班级的时候, 小小声说了句“谢谢你告诉我”。
又从口袋摸给他一颗糖，努力压着别扭道：“最后一场表现很不错，我看的也很兴奋。”
这就是对应比赛前志摩聪介有意调侃的“比起全国大赛的水准会很无聊”了。
志摩聪介本来就没介意，听她说了之后，心情好了许多，拆了包装就直接丢进嘴里：“不客气……咳咳咳咳——怎么是芥末味薄荷糖的！？”
清水祈猛地瞪圆眼睛：“！”
她慌慌张张找饮料：“啊，抱歉，这是我提神用的！”
志摩聪介从迎井桌上捞了瓶饮料，咕咚咕咚几口喝掉之后，才抹着眼泪吐槽：“不是，你为什么会用这种东西提神，从哪里买的啊！！”
周围的同学注意到动静，好奇凑过来。
“什么什么？”
“志摩同学也会露出这副表情啊哈哈哈哈。”
“我也想试试！班长还有吗！”
“别问我，你们去找祈要——”
一颗糖吃的鸡飞狗跳。
今天本来就是周末，班级里开完总结会后，同学们就可以各回各家了。
不过不少学生都趁着这种难得周末聚在一起的机会，约着出去玩。
村重结月和江头美佳她们提议去逛街，连美津未都同意去了。
但清水祈现在心不在焉的，惦记着比赛，也不想扰她们兴致，就婉拒了。
等跟朋友们告别之后，她没有乘坐地铁，而是除了学校就漫不经心散了会儿步，人来人往间，忽然听见自己的名字被叫。
还带了点宫城那边方言的口癖。
清水祈意外地回头，发现是两个看着很时尚的女生。
由于还在街头，简单打了个招呼后，两人就热情地叫她去旁边的咖啡厅坐坐。
“……真的是[INORI]啊！”
“我们都是仙台高中上的学，然后一起考来了东京的大学。”
“你喜欢排球吧，国中那会儿我在北川第一来着，她在千鸟山，排球部都很厉害的。”
“你刚发视频那会儿我俩就关注了，最开始就是有点好奇又觉得蛮可爱的，结果没想到后面学到了真东西哈哈哈。”
“仙台高中那边商店街卖烤鸭那个店的奶奶，你知道吗？……对对对！那就是她外婆，我俩放学后会帮忙看看店，就那会儿听你们镇那个杂货店的老板说起你……”
两人一言一语的，说着共同生活的故乡，清水祈也能自然地搭上话。
都是性格外向的类型，不过几句话，三个人很快就聊熟了。
两个大学生因为种种原因，许久没有回过家。
一个人还好，可能还没那么容易想家，但两个人凑一块，就经常聊起以前家乡的共同记忆。
只是翻来覆去说久了，也会觉得干巴巴的，越说越惆怅。
跟不算很熟悉的老家的人再聊又不一样了，好像有无限多话题可以说。
清水祈看出两人的倾诉欲，于是听多说少，只乖乖笑着应和几句——对她来说，能在东京被老家那边沾亲带故的人认出来，也算得上是一种奇妙的缘分。
两人一口气聊了半个小时后，总算说了个畅快，存了清水祈的联系方式和账号之后，又点了份果汁，还给清水祈点了杯牛奶。
一副她还小要多喝点牛奶补充营养的样子。
清水祈有些哭笑不得，可也清楚人家还下意识把她看成刚开始发视频那会儿的感觉——其实也对这种反应习惯了，毕竟老家那边认识的很多哥哥姐姐叔叔阿姨爷爷奶奶什么的都是这样的。
其中一个女生刷手机的时候下意识翻地方频道新闻。
她边看边分享道：“今天是IH预选赛啊，有青城的比赛诶，我看看，青城二传手及川彻连续发球得分五分……嘶，现在的男高质量未免也太高了吧。”
清水祈随口道：“那是第一天的比赛吧，今天的报道重点应该是乌野对青城。”
“乌野啊，我记得我们那会儿还蛮厉害的，只是后面几年没落了——啊，这次也没赢，还蛮可惜的，好不容易打进四强的，看来想复现以前的辉煌还是蛮困难的。”
“……”
清水祈怔然。
为了掩饰无措的神情，她默默低着头咬着吸管，温热的牛奶顺着口腔流入胃部，莫名空荡荡的胃部被填满，可味蕾间隐隐甜得有点腻味。
青城赢了乌野。
明明是不出意料的。
“还有视频诶——哇，乌野这个镜头还蛮帅的！不过及川彻也很帅，说起来还有点眼熟。啊，我们是不是见过啊。”
“我也隐约记得……啊，是在小祈的视频里吧——奇怪，怎么没看到呢？”
清水祈下意识看着她们发过来的视频，心不在焉解释：“及川前辈小时候跟我是邻居来着，以前记录日常的时候他经常会出镜，不过后面关注多了我就把一些相关视频隐藏了……”
少女的声音越来越小。
视频里的角落里刚好闪过一个乌野二传手交换上场的片段，还没看清神情——或许也看不清吧，就又转到了青叶城西选手自主商量的片段解说。
然后是几个高光片段。
“……”
清水祈脑海中的念头一个接一个，已经有些听不太进两个老乡之间的聊天了，没犹豫多久，快速把剩下的牛奶喝掉，就果断起身。
“要回家了吗？你一个人要注意安全啊。我们就在这附近的大学，有什么事需要帮忙说一声就行，我俩平时还挺闲的……”
告别之后，清水祈却并没有回家，而是匆匆去了最近的一家网吧。
五月份她就真正满了十六岁，没有了年龄限制，所以没有遇见任何阻拦。
等开了机之后，她登录了账号后台，夏树和哥哥拍的视频已经上传了私人可见，她下载的过程，去网上找了相关的地方报道。
“乌野怪人速攻”
“青城及川彻跳发”
“北川第一出身的二传手对决”
“最后一局比分拉扯到三十”
“……”
她扫过一个一个关键词扫过，虽然还没看到完整的比赛视频，脑海中已经浮现出了对应的画面。
等到视频下载完毕之后，她不再犹豫地点开观看。
“……”
即使视频里只有一个角度，画面也不是很清楚，可即使如此，清水祈也能笃定。
“真是一场精彩的比赛……”
她怔怔看着屏幕中的两支队伍。
清水祈虽然已经不止一次见识过天才二传影山和体力怪物翔阳的怪人速攻配合，可在正式的比赛中看到后，又是另外一种感觉。
除此之外，东峰前辈也的确如他所言，没有丝毫退缩：西谷前辈的接球技术越发娴熟，比起去年还要来的令人安心；田中前辈的动作中多了点细腻，似乎在不断思考……
在这短短的两个月，乌野进化的速度一次比一次难以想象，并非一两个人、而是一整支队伍，都有了显著的变化。
就像是一直在垃圾桶争地盘的乌鸦终于飞上天空，在蓝天下焕发着异样明亮发神采。
毫无疑问。
如同菅原前辈说的，乌野正在飞起来。
比她想的更快更强势。
而青城那边，明明上个月才亲眼见过一次比赛，但又扎扎实实有了进步。
她所说的一个月，她所设想出来的新模式，都有肉眼可见的突破。
从第二局开始，京谷贤太郎就上了场，虽然带出了不少漏洞和失误，但他的进攻有着丝毫不逊色于怪人速攻的强势，无论在什么样的情况下，毫无疑问都能带动整支队伍的气势。
尤其是在丢了第二局被换下场之后，始终在队友背后虎视眈眈带来的微妙压力和动力。
夏树拍的时候，从镜头的晃动感来看，应该是有点被吓到。
而即使只是通过视频，清水祈也能感觉到，青叶城西全员的接球水平的确都有所提高，本来难以避免的基础失误率也有所减少……其实是能隐约看到一点音驹的风格的。
她暂停了好几次，确认了青城自由人的接球习惯比起之前有了些许改变，虽然在与乌野的对决中显得有些普通、甚至过于小心，但如果对上有着强大力量和旋转的球，大概就不一样了。
至于及川彻——他的球感似乎增强了。
这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属性值应该没怎么变化，但拿着球的气势就是产生了微妙的变化。一旦进入托球状态，整个人都会变得如鱼得水，安静了许多。
清水祈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却隐隐能看得清楚，他托出的球能触及的范围正在变得更加广阔。
就像是她见到影山那个第一次无师自通的大力跳发，阿走前辈高中时第一次破掉自己的记录，青峰前辈突发奇想在所有人都没想到的角度投篮……那种玄之又玄的奇妙感觉，清水祈模模糊糊在及川彻身上也看到了相应的光芒。
她曾经说及川彻在进化。
可到底要怎么做、会怎么样，她都不清楚。
但及川彻自己正在一点点朝着她所幻想的未来前进，像是一步步踏入海中。
最后一球，影山和日向的怪人速攻被拦住，球落下，青城拦网得分的那一刻，清水祈暂停。
她望着角落里的及川彻，明明模糊到压根看不清表情，她却能感受到他的安静。
自尊心——现在的影山还无法超越自己；
不甘心——从很早之前就一直这样了；
茫然——到底要如何才能不被天赋吞噬；
……仅仅如此的话，还都是两人习以为常又心知肚明的一些东西，清水祈自然不会意外或是惊讶。
但屏幕中的少年身上，比起之前，绝对还多了什么。
那是清水祈所未曾感受到的……压迫和兴奋。
清水祈：“……”
她安静地开启手机，果不其然，无论是信箱电话还是社交软件都是大量的未读通知，甚至还有邮件。
清水祈把不重要的信息迅速回复一遍之后，点开和及川彻的聊天界面，犹豫了很久，还是发了个“加油”过去。
及川彻没有立刻回消息，这在清水祈意料之内。
毕竟这种时候，他不是在训练就是在看白鸟泽的比赛视频——只希望有阿岩在能提醒一下他别熬通宵。
其实她现在也不知道，如果彻回了信息，她又该说些什么了。
除此之外，众多消息中，没有来自青城和乌野任何一方排球部发来的信息。
……其实也在预料之中。
赢的队伍在准备下一场比赛，输的队伍在反思和总结，大家都有各自的事情继续前行，而不是被失败困住手脚止步不前，这才是正常发展的轨迹。
尽管她这个时间点本来应该已经吃完晚饭了来着。
作者有话说：
女大：现在女高都吃这么好吗（后仰）
*贴贴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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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第 162 章 带着凉意的
不好好吃饭可没办法长肌肉的。
这句话浮现在脑海中的时候, 清水祈手下也无意识打了出来，但还没发送出去，就被回过神来的她一个字一个字删除。
想什么呢……不过一开始她还想着给翔阳鼓励什么的呢。
但等真正到了这种时候, 只是想想这样的念头, 一下子就能意识到——没必要的。
非要说的话，其实反而是在让翔阳鼓励、或者说安慰自己。
清水祈不觉得自己需要安慰。
同理乌野也是。
所以她不需要再对此绞尽脑汁想些没必要的东西了，正确做法应该是和上午一样, 关掉手机，专心致志做着自己该做的事情，然后静静等待结果。
……本来是该这样的。
但是, 从沉闷的网吧出来的时候，清水祈望着逐渐暗下来的天色, 望着五光十色的车水马龙, 忽然有些茫然。
日程规划一项项清晰地浮现在脑海之中, 提醒着她现在该干什么, 但她的脑子就是乱糟糟一片。
及川彻依旧没有回复信息。
这是理所当然的。
乌野那边无论说什么都不合适, 所以什么都不必说。
这也是理所当然的。
夏树和哥哥今天给她录了两天，现在都忙着学习去了, 爸爸还在工作，妈妈应该在做饭吧……啊, 肚子饿了。
按照日程的安排, 这时候其实应该已经在家里煮好了饭来着。
可她在粗略看了遍比赛视频后，现在还在不知道具体是哪的街头，对着流动的人群车辆和闪烁的灯光，独自一人，明明有许许多多想法却完全没有合适的人倾诉。
……不不不清水祈你怎么能这么想呢！
意识到自己突然冒出的低落情绪之后，清水祈一下子惊慌起来——这完全不对啊！
先不说她独自一人是因为拒绝了美佳她们还有之前碰见的老乡什么的, 说着有许许多多想法其实不也已经在脑内梳理了一遍嘛！
没有合适的人聊同理，真的要从列表拉个人出来聊天或者玩放松一下什么的不是很简单的嘛，就是因为捋完了发现不合适才没有发的！
什么惆怅和孤独之类的……如果一开始能按照自己计划的事项安排时间的话，应该也不会那么强烈。
至少不会让她突然那么低落！
清水祈反思了自己不按照计划乱来的行为后，深吸一口气，双手重重拍在脸上，让自己冷静下来，这才重新捋了遍接下来要做的事情。
做饭有点来不及了，先去找买点吃的，回去写辅导资料开直播，等结束学习后就去夜跑，锻炼一下顺便也放松一下心情，回来之后洗个澡早点休息，明天继续关掉手机然后好好上课……对的，就是这样！
她的时间和精力都有限，与其浪费在那些纠结和微妙的情绪之中，不如专注起来好好提升自己。
这是她，这是清水祈在选择要去东京之后就决定好的路和方向。
本来她已经做好了会孤独三年的准备呢，结果运气好的不行，遇见许许多多同伴和值得信任的前辈们，结果才几个月啊，生活比在宫城那会儿还丰富多彩，忙得不行。
清水祈确认自己应该知足，每一个当下都好好努力——她要将她的时间、她的自由，全都顺着她心底的不甘与自尊心，竭尽全力，成为最理想的模样。
宫城那边、排球比赛什么的，如同阿岩所说，现在就暂且放下吧。
她只用等待和期待就好。
——这是她在宫城许下的约定，得好好履行和尊重大家的想法呀。
清水祈完全说服了自己。
没有任何拖延和浪费时间的理由，所以她不再磨磨蹭蹭，打开手机搜索地图……岔路有点多，没太看明白。
不过问题不大，也不是什么偏僻地方，问问路就好了。
实在不行多走两圈，反正从学校走了应该也没多远，多转一下，总能走到的。
清水祈心平气和地问路，到了地铁站后，就都是熟悉的地方了。
她一如往常坐回家，在小区底下的便利店带了一份速食便当回家吃。
味道比想象中的要好一点。
清水祈吃完，简单打扫了下卫生当消消食，然后按照计划开始做题。等到了直播时间，她随手开了下直播，跟弹幕互动了两分钟，就完全当摄像头不存在，耐心专注地继续学习。
然后是夜跑。
安全起见她没有跑的很远，就是绕着小区周围转了一圈。
住了几个月后，这周围的路线，清水祈现在已然很熟悉了，不需要地图也不会迷路。
跑到河堤边的时候，由于灯光比较暗，她放慢了脚步，注意力也稍微分散了些，余光忽然瞥见到水面上一圈彩色的光随着风吹动的涟漪粼粼晃动。
清水祈有些意外地渐渐停了下来——停之前还特意看了眼时间，确定没有太晚——心中忽然一动，回忆起什么，顺着光源往上看。
是第一天来到东京看到的摩天轮。
也是她第一次知道，原来东京的夜晚真的是满是灯光，和全然被夜色包围的宫城乡下一点也不一样。
清水祈还记得那一天晚上，因为窗外路灯太亮，她甚至有些睡不着。
可转眼，才过了多久，她甚至有些害怕起黑暗来——当然，只会在这边而已。
回到宫城的话，不管多黑她都未曾害怕。
清水祈又看了眼时间，觉得还是有些空余之后，便定了个闹钟。
然后干脆地半蹲在路灯边，仰望着远处天空之中缓慢转动的摩天轮，银色的眼瞳浮满彩色，让大脑顺着河边微凉的风，静静放空一会儿。
不多时，有几星模糊的灯光横着悠悠飘远……咦，摩天轮不是一直在转圈圈吗？
清水祈迟缓地眨了眨眼，视线对焦后，终于意识到这才不是什么摩天轮的灯。
而是几只毫无戒心从她眼前飞走的萤火虫。
清水祈：“！”
东京的萤火虫居然这么早就出现了吗！
似乎比宫城还要早一点？
她微微睁大眼睛，一时间居然想不起来，宫城那边去年是什么时候出现的了——不过她本来也不是什么细心的人。
按理说这种无意义的小细节是完全没必要纠结的。
但清水祈莫名其妙就是觉得自己应该是记得的。
大概是今天聊了太多宫城老家，清水祈在想到这个问题的时候，脑海中自动浮现出许多相关的回忆……七月肯定是看到了的，因为那个时候有一场烟火大会。
但现在才六月，六月……六月做了什么呢？
啊，那个时候她还没退出雪之丘的排球部，每天晚上都在坚持训练，学习在稳步提升之余，也有夜跑的习惯，所以日常就是训练学习训练夜跑。
印象稍微深刻一点的话，是那次的期中考试，第一次考进了年级前十，家里人都超级为她开心，洁子姐姐说带她去吃好吃的——然后菅原前辈泽村前辈莫名也来了。
其实清水祈刚知道分数的时候，还是蛮开心的，甚至拍了张照给阿岩看。
但坐在居酒屋，被三个排球部高中生围在一起——或许主要因为菅原前辈在，小姑娘一下子就安静了些，还带着婴儿肥的青涩脸蛋上飞起些绯红。
泽村前辈递过一瓶冰镇波子汽水，语气无奈地哄着：“虽然这里看起来是很不靠谱，但是味道的确很不错的……菅原，你说说你出的什么主意！”
他说着，却瞥了眼清水洁子，显然是没想到对方居然真的顺着菅原的话来了。
清水洁子撩起耳边直发，又细心地把自家妹妹头发扎起来。
然后顶着那张古典秀气又冷淡、公认美女的漂亮脸蛋，淡定地在一群社畜和嚷嚷着的醉鬼大学生中，捋起袖子给妹妹夹菜。
等得到自家妹妹对口味的认可后，她才认真地点点头：“你喜欢就好。”
随即也没有半点拘谨地吃了起来。
菅原孝支笑而不语地看了自己好友一眼，又给小姑娘碗里放了几串烤好的肉串。
清水祈虽然没怎么说话，看着有些害羞，但对于食物从来都是抱着不浪费的认真态度，所以吃饭都是大口大口吃，一点也不会局促。
泽村大地算是明白了，笑着摇摇头：“看来吃的最不专心的是我。”
然后三个高中生带一个初中生，在满是烟火气的居酒屋吃了个撑。
离开的时候，老板还算了他们优惠，笑眯眯道：“你们都是老熟客了，还得多谢你们常常光顾。下次要是考了前三，小祈你再来我免费送个蛋糕。虽然是我女儿瞎捣鼓，但她还挺有天分……”
泽村大地：“……都是熟客？”
小姑娘脸噌的红了。
清水洁子慢吞吞补充：“我是第一次来。”
泽村大地陷入了沉思。
不管怎么说，味道是没话说的。
四人都吃撑了，于是沿着回家的方向悠哉悠哉散步。
他们住的那边不像东京这种钢铁城市，都是些低矮的平房，天空没什么遮挡物，能清楚的看见天另一边的夜色渐渐推开这一边云霞的过程。
星星还没有出来。
萤火虫先从夜色中跑出来散步了，比他们还悠闲。
清水祈记得她当时埋头学习训练许久，都没怎么出门，闷了许久，因此突然见到萤火虫之后，一下子玩性大发，追着萤火虫莫名其妙就跑了起来。
停下来的时候，已经跑的很远了。
那条贯穿田野的路很长很长，而且是笔直一条，所以迷路是肯定不会迷路的。
可随着夜色终于笼罩下来，清水祈看不清路尽头的人影时，下意识回头——她其实没指望自己能一眼看清的，只要能找到那三个人影就够了。
但当她转过身后，一眼就被那几朵烟火棒燃起的火花吸引。
清水祈至今都不知道，菅原前辈那时到底是从哪里拿出来的，又是怎么知道她在那个时候回头的……或许一切都是巧合，总之，她回头，转身，顿住脚步。
带着凉意的晚风从路的这一头吹到那一头，田野边杂草好脾气地折腰，小小的烟火棒上的火花也烂漫摇曳，在漫天盖地蔓延的夜色中格外明亮。
于是，火光照亮的那一小块，少年盛满笑意的脸也温吞地从眼底一路绽放到内心的某一块。
风吹动高中生宽松的衣角和微翘的短发，他在烟花棒之中的浅色瞳眸跨过某人无意识跑远的距离，直接而精准地落在女孩子身上。
路的那一头，拿着烟花棒的手如此恰好地在她回头时伸出。
于是，许久没有在田边路上奔跑的女孩子再度被吸引，从路的这一头又乖乖地跑回了那一头了。
作者有话说：
菅原前辈告诉大家什么叫自带打光（后仰）
第163章 第 163 章 烟花棒摇曳
“前辈什么时候买的！”
“恰好看到了就买了。”
穿着白衬衫的少年递给她两支烟火棒。
她一手一支, 乖乖地伸出让他点燃，为了不溅到人身上，她站在他身边, 自然而然弯着腰凑近——好近。
“……香草冰淇淋。”
女孩子别开脸, 似乎这样就能拉开距离，可是直到脸涨红，才小小声憋了句自己的感受。
“啊, 哈哈哈，小祈也这么觉得对吧，”少年弯着眸子, 眼下的痣被一闪一闪照亮，爽朗的笑意染上暖色, “我妈妈非说是话梅味的沐浴露。”
同伴吐槽：“你不觉得话梅味的沐浴露也很奇怪吗……”
烟花棒上亮起两簇火光, 顽强地在风中摇曳不倒。
而少女心却飘飘忽忽快要炸掉。
她慌慌张张四处张望, 萤火虫却不知何时悄悄飞远, 星星终于出来, 月亮升高，不知道是话梅味还是香草冰淇淋味的小小争执已经没在继续了。
可女孩子还是会觉得又酸又甜的味道在脑海中轮流变换。
一直到烟花棒熄灭, 洁子姐姐重新给她一支，黑发少女头发上的薰衣草味香波如此令人安心, 憋得呼吸都不太敢放肆的女孩子这才松了一口气。
然后就不太记得了。
从记忆中回过神来时, 清水祈隐约还能记起那时缺氧的感觉——虽然现在想来总觉得有些无奈又好笑。
不好意思闻人家沐浴露的味道，走远一点不就好了，她当时怎么会那么笨啊。
选择性忽视自己当时紧张到压根动弹不了的清水祈，到最后，也没能想起那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也记不起来宫城的萤火虫具体都是什么时候出来的。
正在她打算不了了之的, 准备起身，蹲了半天发麻的腿一滑。
脑海还没意识过来，身体已经躺在河堤的草地斜坡上了，她整个人都是蒙的，直到白天摔的肩膀和背部又开始大块大块疼起来。
清水祈疼的清醒了，可偏过头时，看见脑袋边的草，闪过一个“这不是脑袋上都长草了”的念头，莫名其妙被戳中笑点，也懒得爬起来，从口袋里稍微有些费劲地摸出手机。
打开的界面是菅原前辈的聊天界面。
这不是巧了吗？
清水祈觉得自己脑子奇奇怪怪的，可是又的确觉得很巧合，随手拍了张河边的萤火虫发了过去。
然后又忍不住躺着笑——好莫名其妙啊。
清水祈都没捋清自己到底在干些什么，手机振动，她点开看，是菅原前辈的电话，也没有多想——反正大脑完全是空白的不知道在想什么，接通。
还没等对方开口，清水祈心平气和询问。
“前辈还记得去年我们在宫城是什么时候见到的萤火虫吗？”
菅原孝支虽然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去抽屉里翻了下日记：“唔……六月十四号吧，那时候你不是考进了年级前十嘛，洁子同学还问我哪里有好吃的店。”
“我其实知道的也不多，那会儿也只是跟你还有大地经常去找吃的，所以就说了你之前说好吃的那家……”
“六月十四。”
清水祈哑然失笑，喃喃细语：“对啊，我怎么忘了，前一天就是前辈生日。”
菅原孝支没听清：“什么？”
“没什么，”清水祈拖长声音，语气懒散，“东京这边的萤火虫原来比宫城还早诶。”
“是那你在东京看到的时候比在这边早吧。”
菅原孝支无奈：“我刚刚就想问了，你在哪拍的萤火虫，怎么一副趴地上拍的视角……”
“不是哦。”
清水祈理不直气壮：“摔倒之后躺着拍的。”
菅原孝支：“？”
他的语气一下子就慌起来：“疼不疼？在哪里摔得？附近有没有什么……”
清水祈扑腾了下，鲤鱼打挺起身，拍了一张盘着腿坐在草地上的照片，继续理不直气壮：“起来了，不怎么疼，刚刚就是赖着不想动。”
菅原孝支：“……”
他又好气又好笑，却也只能道：“毕竟是河边，小心着凉，摔到的地方回去好好检查一下，不要不放在心上……”
“前辈，你去年怎么会想到买烟火棒的？”
话题跳转的太快，菅原孝支只当她不想听自己唠叨，但也好脾气地顺着回想：“好像是看到有别的女孩子在玩，就顺便买了一点。”
“那你们那次算不算先点着玩了没带我诶。”
菅原孝支没想到她会从这种角度谈起，一时哽住，又无奈笑笑：“好，是我的错，抱歉，下次我一定先带你玩——先回家好不好？”
清水祈：“这样吗？”
“……”
菅原孝支解释：“我不想你回头看不到我们。”
清水祈点点头。
想起另一头的人看不到，她才开口：“好吧，原谅你了——我还可以磨磨蹭蹭十分钟再回家。”
菅原孝支想了想：“所以，要聊十分钟的天吗？”
清水祈也想了想，关掉闹钟，一本正经道：“只能聊十分钟吗？”
菅原孝支：“啊……”
他原本正在书桌前复习，听到女孩子的话之后，因为惊讶和慌张，手足无措中下意识后仰，却完全忘记自己坐的是凳子没有靠背，一下子便往后倒。
好在大腿撞在桌底的时候，微妙地保持了两秒的平衡，以至于脚后跟勾着椅子倒地的时候，缓冲了两秒，才慢慢顺着被重心所倾，上半身彻底无力地倒地。
倒是下半身，以一个微妙的姿势，垂直靠着倒地的椅子，又勾着书桌，要是被看到估计会被以为是什么行为艺术的奇怪程度。
脑袋不疼，顶多就是嗡嗡的——反倒是腿疼了点。
“……”
菅原孝支两眼茫然的看着空荡荡的天花板，一时间想不通自己是怎么弄到现在这个程度的。
“我听见你那边响声还蛮大的，什么东西掉了吗？”
很近的地方隐隐约约传来女孩的声音。
还带着电流传导的微微失真。
菅原孝支还没回过神，下意识想找到手机，摸了一圈，发现在胸口——他下半身倚着桌椅倒垂地面，腰部也悬空，衣服和符合重力规律往下落，刚好盖住掉在胸口的手机。
菅原孝支：“……”
菅原孝支一手试图把衣服往下……还是说往上？总之是往腰部扯，免得冷飕飕的，另一手匆匆拿过手机，语气还残余了些许茫然无措。
“我摔倒了？好像也？”
清水祈：“？”
这下轮到清水祈体验刚刚菅原孝支的慌张了：“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
菅原孝支苦笑一声，慢吞吞起身，边检查边回复：“摔的时候刚好靠了一把书桌缓冲……总之没事，我检查了一下。”
“……”
清水祈安静片刻，犹豫了下，再开口时声音小了点：“是我刚刚说的吓到你了吗？”
菅原孝支稍微思考了几秒。
“有点，但我的确没事。”他如实回答，“我只是有点担心，你是不是在那边遇见什么不开心的事情了，啊，也不能这么说，你不会这么做……我有点担心你受委屈，仅此而已。”
“那完全没有哦。”
少女的语气重新雀跃起来：“我在这边遇见的人都很好，今天的排球比赛还拿了优胜，大家都夸我呢——说起来，我今天又确认了一遍，我好像真的很吝啬于给人加油。”
菅原孝支把椅子扶好，一边收拾散落的纸笔一边轻声询问：“有人说你这点了吗？”
清水祈竖起两根手指：“有两个前辈都说了——菅原前辈也要说吗？”
“我不说你。”
菅原孝支重新坐好：“在我看来，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会细心安慰身边的人，也会及时给出正向的鼓励。只是不喜欢随便说加油而已，这并没有什么问题。”
清水祈语气有些新奇：“所以，菅原前辈之前也发现过这点吗？”
她眨了眨眼：“你都没跟我说过。”
菅原孝支哑然失笑。
“这么算的话，没跟你说的有太多了。”
他捏了捏发烫的耳垂，清了清嗓子，尽可能保持平静：“不过，我的确认为，至少像这些的话并不需要说什么。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即使不用提醒，也会不断自省然后做得更好。”
清水祈用手背摸了摸脸，嘟嘟囔囔：“……那前辈未免也太信任我了。”
“事实如此而已。”
菅原孝支不以为然，又有点好奇：“什么样的前辈会对你说这种话？有什么比赛想让你给他们加油吗？”
清水祈：“嗯，补习班有两个前辈是排球部的，有一个前辈希望我能给他们队的王牌前辈加油，那个王牌性格很独特的，实力很厉害，但现在需要一直被鼓励才能发挥出来；另一个……”
另一个——是为了什么才希望她给他加油的呢？
清水祈说不出口，一时哑然。
菅原孝支本来还在写着单词，试图让自己冷静，听到女孩子不自然的停顿之后，笔尖在草稿纸上拖出了几厘米的痕迹。
“……”
他不动声色换了一张草稿纸：“嗯？另一个希望你鼓励他吗？”
清水祈很轻地“嗯”了一声。
菅原孝支：“排球部啊……都是东京强校的正选什么的吧，没想到能这么巧合在一个补习班碰见——我记得你说补习班是一个可靠的前辈介绍的？”
“……嗯。”
清水祈其实没有瞒着的意思，只是不知道怎么说——她也没想到菅原前辈会这么敏锐，甚至连补习班是前辈介绍的这种事都记得——既然提到了，她也不会再刻意隐瞒。
“一个是枭谷学园的二传手，赤苇前辈，他说的王牌是枭谷学园的木兔前辈，一个很厉害的主攻手，只不过状态比较受情绪影响，我跟他们排球部的经理还算熟悉，关系也不错；”
“另外一个是佐久早前辈，也是他推荐我的补习班……似乎是全国三大高中生男排主攻手之一，不过我还没正式见过他的比赛。”
作者有话说：
我朋友看完这章，对脑袋上长草这个形容笑出鹅叫。
我听到鹅叫声笑出鸭叫——论女大莫名其妙的笑点。
*贴贴0w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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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第 164 章 虽然你很迟
“三大主攻手之一的佐久早啊……木兔这个名字我也有印象, 好像是全国前五级别的主攻手。”
菅原孝支用着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语气感慨：“小祈总会被这样的人吸引，也会吸引这样的人聚集在身边。”
清水祈：“……”
她抿抿唇，不知怎的有点不高兴, 努力保持心平气和解释：“我虽然有特意搜集东京排球部强校的资料, 但并没有刻意接近。只是很巧碰见了而已。”
菅原孝支随手在纸上写着东京的英语，语气也随意：“因为青叶城西吗？”
虽然清水祈很想直接说“是”——毕竟这是事实，但还是不明白为什么, 心情就是有些别扭，以至于那简单的一个字变得困难起来。
“……你知道我是怎么再次确认这一点吗？”
清水祈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小性子，反正就是鬼使神差把今天聪介同学篮球比赛的变化和她的感想都说出来后, 又赌气似的道：“我觉得我朋友说的对。”
“所以，我刚刚给及川彻加油了。”
菅原孝支沉默片刻, 语气并没有很大变动：“你和及川青梅竹马, 认识这么多年, 又是一起学的排球……更何况, 青城今天的比赛赢了, 你给他加油，是很正常的。”
“小祈, 你能坦然面对自己的内心，这是好事。”
少年的嗓音含了些小心翼翼的歉意：“不过, 我的语气似乎有点让你不开心了, 抱歉——快十分钟了，如果你不想聊的话，可以挂断的。”
清水祈：“……”
她松手，起身——有了之前的教训，这次起的很慢。
但是没什么力气，所以稍微在草地上挣扎了十几秒, 起身，拍掉自己身上的草屑。
清水祈弯着腰捡起手机的时候，扯出些疼痛来，她一手捏着手机，另一只手按了下疼痛的部分，倒吸一口凉气，微微皱眉。
大臂内侧和腰背那一块大概是淤青了吧……她已经不太记得这种疼痛对应的伤势了。
清水祈正想着回去检查一下，原本以为已经挂断的手机中又传来少年急切而失真的嗓音。
“怎么了？是刚刚摔伤了吗？！”
清水祈：“？”
她拿起手机，这才发现电话还没有挂掉，愣了下：“你没有挂断吗？”
又因为习惯性不让别人担心，她随口解释：“在草地上摔的基本没受伤，不过白天的排球比赛摔了下，有点疼，但没伤到骨头什么的，两天就能好。也就是退部后没怎么训练，已经不太习惯受伤了，不然这点疼都不算什么……”
“那也得好好注意！”
菅原孝支真的要被她不当回事的口吻气到了：“你刚不是还摔了一跤吗，万一伤上加伤呢！”
清水祈很少被这么劈头盖脸一通说，蒙了片刻。
如果是平时被这么一说，她可能会心虚愧疚什么的；但刚进行了一场莫名其妙的对话，她的心情也有些不上不下奇奇怪怪的。
现在被这么一指责，她忽然就恼火起来。
“首先，无论是出于不让亲友担心还是为了更好的学习工作，我都对我自己的身体健康情况很重视，说问题不大就是真的问题不大，不会等到身体情况变得很糟了才意识到；”
“其次，菅原前辈，虽然很谢谢您的关心，但就像我说的一样，我本来就已经很注意自己的身体了，您又凭空一句话让我注意，我还要注意什么？要怎么注意？”
“您情况都不了解就用这种语气对我，是急着想表达您对我的关心吗？如果是这样，那我收到了，也再说一遍，谢谢您的关心，也请您多多注意自己的身体，可以了吗？”
她一口气说完，语气礼貌且用满敬语，虽然听着心平气和，但稍微熟悉一点就知道她有多生气了——当然，从来没见过她生气的人又低情商的人除外。
而菅原孝支两者都不属于，自然听得出来。
从清水祈第一句话开始他就有些慌了，握着手机的手都在颤抖，呼吸也变得有些艰难，喉咙里像是被堵住，可是又没办法吐出来。
一直到最后一句，他才有些发涩地连声道歉：“对不起……抱歉，我没有指责你的意思……刚刚也是，我没想提让你不开心的事情的，但是也不知道怎么的就是不经大脑思考就说出了口。我不知道我还会说些什么、不知道该怎么冷静，但是你不开心了，我就觉得不行得挂掉不能继续；可是你不说话，我又担心直接挂掉你会不会更不开心。”
“……对不起，我好像没能做到我对你说过的话。”
少年的语气沮丧地似乎可以掉眼泪。
清水祈抿紧唇线，半天才从控制不住的情绪中，找回一点点理智：“我是有点不开心，或许也的确是因为你引起的。我虽然也没什么头绪，但单就我们的对话而言，你没做错什么，不用急着道歉。”
说着她的语气也低落起来。
但女孩子还是强撑着平静，小小声：“虽然是我有点生气之下说的话让你这么沮丧的，但我就算有点生气也没有说错什么话吧，语气也尽可能好了，我也没有错，所以我不会道歉的。”
说着平静，话语里的委屈都要哭死了。
菅原孝支忽然意识到了——她在东京那边没有受委屈，但她在宫城这边、在他这里的确受了委屈了。
少年的懊恼宛如泡涨的面条般无力。
他想道歉，但是又不想让女孩子觉得她也需要道歉，更不想继续让她不开心。
菅原孝支只能干巴巴地说：“你没有错，是我错了，不该说些乱七八糟的话，也不该用那种语气对你。但是你什么都没做错，甚至还安慰我，你已经做的非常好了，是我不好，我很讨厌，才让你不高兴的……”
清水祈咬了下唇，不情不愿阻止：“如果前辈继续贬低自己的话，那我才会真的开始反省我的所作所为是不是在无形中给人造成压力和消极的情绪。”
“没有！”菅原孝支几乎有些急了，脱口而出，“我只是希望你不要因为我而让自己不开心的，但是我不会真的怀疑自我的，至少我不会让小祈喜欢过的人变成一个烂人！你不需要反省……”
清水祈：“……”
清水祈：“菅原前辈，你今天说话真的好讨厌啊。”
菅原孝支：“我——”
清水祈小小声：“从一开始就讨厌。”
话都说到这里了，她也不想憋着——对面某人不就是想让她冲他发脾气好发泄一下糟糕的情绪嘛，话都说到这个地步了，她当然要说。
还是要往死里夸张了说！
清水祈开头就说了本来是当下最敏感的话题：“输了就不给我发消息，菅原前辈是不是觉得没脸见我，以后也不打算再见面了？”
只有这句话菅原孝支半点都不能应。
他没有半点犹豫驳回：“我从来没这么想过！无论结果怎么样我都绝对没有打算过放弃，别说输了比赛，就算考试失利我也会想办法留在东京，更不可能因为一场比赛输了就觉得没脸见人——就算真的没脸见人我也会想办法去见你的！”
“……”
啊，这样啊……？
清水祈原本脑海中预想的种种“指责”一下子全都卡了台词，半天没能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等等，菅原前辈原来是这么打算的吗？
“不，这未免也太过了……”
菅原孝支在这一方面似乎比她还了解她在想什么，也或许是早就想过相关的内容，回答的很流畅：“虽然考上一个好大学很重要，但我的理想还是当一名老师——最好是老家的幼师什么的，也没什么做出一番事业的远大志向，所以学历其实也没那么大作用，考大学只是为了让自己多一点选择余地而已，而且只是换个选择又不是不考了……”
“虽然以前我是想着不能打扰小祈放下感情专心学习工作变得更好什么的，可既然知道小祈有可能会考虑，那我自然也不会顾及什么脸面，为了不让自己在人生大事上终生遗憾，想办法多见见、多靠近一点不是很合理的吗？”
如果那个让“人生大事”会“终生遗憾”的对象不是自己的话，清水祈会毫不犹豫赞同。
但问题是，那似乎的确真的指的就是自己。
清水祈：“……”
不是，他怎么能这么理直气壮说出口还来反问她啊啊啊啊啊！
啊不对，她刚刚是不是还在生气来着——话说她到底是因为什么不开心来着？
“……”
清水祈的脑子都快烧干了，才听见对方又小心翼翼开口。
“已经超了二十分钟了哦……你要回去睡觉了吗？”
清水祈已经不太能冷静思考了，也只有顺着他的话反问：“……如果我说要呢？你要挂断吗？”
虽然这么讲不太礼貌，但她的确不知道，对方是怎么一下子从刚刚的笨拙道歉状态变得至少听起来比她聪明许多了。
菅原孝支语气温柔地小心请求：“回去应该还有一段路吧，虽然你说没事，但是会疼，慢慢走回去，等到家我再挂断，也安全一点——这样可以吗？”
清水祈咬着唇点点一团浆糊的脑袋，才想起来他看不见。
她只好开口：“可以。”
然后又忍不住皱眉——这种语气会不会太冷淡了？……那她是想冷淡一点还是不冷淡一点呢？
清水祈已经许久没有感受过，如此纠结到想要对着脑袋淋水龙头醒醒脑子的冲动了。
可菅原前辈就和他刚刚说的一样……毫不在乎，继续温声道：“刚刚说从一开始就讨厌，不发信息是第一个讨厌点，之后呢？”
好奇怪。
好奇怪好奇怪。
这是在进行反省大会吗？菅原前辈到底想让她说些什么呢？
……
清水祈脑海中闪过无数个念头，以至于原本就气弱，再开口时又小小声起来，顺着他的提问回想答案。
她边走边开口：
“第二是……我本来想给你发信息问你、你们有没有好好吃饭的，但是因为你之前说让我不要等你——因为我担心你会心情不好也要强撑着应付我，所以又删掉了。”
……不，这种话怎么听都不是在说讨厌吧。
清水祈咬着舌尖，满脸懊恼。
偏偏说出的话又收不回。
她想补充点什么弥补的时候，菅原前辈回复的语气却很认真：“让人担心的确是很令人讨厌的一点，抱歉，之前没讲清楚。我应该早点告诉你的，不管原本是什么情况，我只要能和小祈聊天，都会很开心，所以不会强撑着应付什么的。”
“另外，我们下午都有好好吃饭，是乌养教练请客的，大家几乎都是边哭边吃，但是吃了很多。小祈你做的很对，不需要等我，专心做自己的事情就好了，没能追上你的脚步来东京是我太慢了，不过，我会努力加速的。”
“……”
“第三是，被我说的吓到摔倒——我有那么可怕吗？”
“一点都不可怕。”
菅原孝支摸了摸鼻子，同样小小声：“只是因为语气太可爱了有点不好意思，不过真的没有受伤，连明天的训练都不会影响。”
“……明天训练还是要小心一点的——第四点，在意奇奇怪怪的点。”
清水祈踢了踢脚边的石头，嘀嘀咕咕：“什么叫我吸引谁谁吸引我之类，什么叫为了青城吗，奇奇怪怪的，听着很让人不舒服。虽然我还不是很清楚理由，但姑且算我讨厌的点。”
菅原孝支沉默片刻后，轻轻叹了口气：“可能是因为我胡乱吃醋，没有尊重小祈正常的生活和交往，让你感觉到不舒服了吧——这的确是我很严重的问题，我会好好反省的。”
那原来是吃醋吗？
完全没往这一方向联想、对此也的确没什么经验的清水祈终于恍然大悟。
意识到之后，尽管女孩子心中也有难为情，可更多的，是对这份涉及到他人的感情的小心翼翼。
清水祈微微抿了抿唇，语气有些忐忑：“我的言行表现出来的……在菅原前辈看来，是在和别人暧昧不清吗？——以前辈的视角，有觉得哪里的距离不合适吗……”
菅原孝支沉默了几秒，忽然又回忆起第一次见面时，那个拙于表达又努力配合着他的女孩儿神情中的无措之色。
他知道她现在在不安。
或者说，从一开始就在不安。
他输掉了比赛，有两人的约定在前，按照小姑娘的性格，是不会给他发信息安慰或者鼓励什么的。
她骨子里有种执拗的独立和倔，自尊心高，于是刻苦努力；不服输，于是在赢之前一声不吭。
不轻易给人鼓励和加油的这一性子，隐藏的是对人的高期待，但除此之外的言行也依旧温柔且细心，不会给人沉重的压力。
她本该相信他不会因为一场比赛一蹶不振，所以安心地等待他整装备发的。
可他让她不安了。
菅原孝支在心底叹了口气：“小祈，即使是自己不擅长处理的方面，也不要先反省自己，更别说你本来还在因为我‘生气’。”
“虽然你在这一方面很迟钝，又对自己的感情不够上心，不擅长拒绝别人的好意，也不太能分清别人的好感——但你要相信，你什么都没做错。”
清水祈：“……”
她小小声：“前辈你这是指责我还是在安慰我啊？”
菅原孝支的嗓音中溢了点笑：“是相信你。”
作者有话说：
朋友看我写文状态，还以为我在写什么生死离别。
看完正文：吃个醋整的好像在研究生命起源，我以为你弃文学理了呢（微笑手指）
第165章 第 165 章 把前辈女朋
发现自己对菅原前辈的感情是喜欢, 菅原前辈却只把自己当成小朋友——而两人仅仅差了两岁的时候，清水祈第一次切身明白，原来好感与好感也是不一样的啊。
她也是第一次意识到, 成绩可以慢慢提高, 亲人朋友之间的感情可以通过日常的细微爱意维系，努力总能让现实和理想的距离靠近一点……唯独喜欢与不喜欢，是无法一步步靠努力改变的。
正如她对菅原前辈的喜欢, 来的那么突然，好像也就一瞬间的事情。
而她明明对他还什么都不了解。
年幼时长辈们笑谈中对她未来的另一半的“规划”和想象还历历在目，妈妈说还太早了, 又说肯定要找个她喜欢的。
可是妈妈没说过，她喜欢的如果没有跟她一样喜欢她怎么办。
清水祈知道自己从来不是很聪明的小孩, 虽然有很多长辈和哥哥姐姐们说她性格乖巧懂事讨人喜欢, 但所谓的乖巧懂事, 在外婆和妈妈看来, 都不是什么好品质, 即使不乖巧不懂事她们也爱她。
——爱是无私的，可喜欢是有条件的。
她有什么条件让人喜欢呢？
如果一定要去满足什么条件, 那这份喜欢是给她的还是给这些条件的？
在这份恋爱心意萌芽之时，清水祈正在从单纯的、无忧无虑的小女孩朝着感情丰富而细腻的少女蜕变。
悄无声息间, 她经历了生死离别、天赋差别。
她明白了自己只是普通人, 知道普通人也可以变得优秀，但要经历一个漫长又看不到尽头的努力过程。
她意识到他人投来的视线并非全然善意，还有高高在上不怀好意、嫉恨和下流，所谓的好感分很多种，恶意也分很多种，她只是一直以来都被好好保护着, 可终有一天保护她的人也会离开。
外婆病重搬家之后，她远离了彻和阿岩；
外婆去世之后，她失去了外婆；
为了还清那段时间的欠债，身体发育起来、却又失去保护的她，直面了种种直白的目光。
从乖巧活泼的女孩儿到八面玲珑的懂事少女，也不过是人情冷暖、一道道目光的变化而已。
清水祈知道自己的无能为力，知道自己看似圆滑的为人处世下的笨拙，也知道还能被如此多的亲人朋友爱着的自己有多么幸运。
她终于知道，自己不会被所有人喜欢。
她不能强求，强求不了——不管怎样，先好好回应真正爱着自己的人。
这是逐渐长大的清水祈不擅长拒绝的开始，也是在此后的不断成长中，始终空白的一处短板。
来到东京那段时间，她跟聪介同学说，喜欢其实没有他想的那么简单，但也没有那么复杂，不能确定感情的时候直接拒绝比较好，不要去打扰……其实也是对自己的告诫。
只不过那个时候，清水祈还没想过，在异性方面，只体会过什么是喜欢别人的她，有一天也会被喜欢。
甚至不止一次。
她可以对玩笑似的告白认认真真直接拒绝，却没有办法将他人的真心丢掉不管，哪怕烫手，也顶多只能试图用言行降降温。
她自己经历过单恋的痛苦和自我怀疑，自然不希望自己变成无知无觉高高在上的那一方；可她也不希望自己暧昧不清，居高临下玩弄他人的感情。
那要怎么做呢？
那她能怎么做呢？
清水祈一直都是无力的，她能做到的只有那么多，可她还是希望能再多做一点，像曾经保护过自己的那些人一样，稍微地去保护一点他人的心。
可事实哪有那么顺利。
菅原前辈说，碰到这种事不要反省自己。
“可是，如果不是我什么都没做错，那菅原前辈怎么会……吃醋？”
清水祈不明白。
她对此已经想过不止一次了，语气带着思考过后的苦恼与羞愧：“我的确会容易感情用事，所以尽管已经尽可能保持距离相处了，但还是有点把握不好分寸……”
“有些东西，本来就没有好的分寸和距离可言，不管怎么做都无法百分百正确的。”
菅原孝支温声回答：“小祈，哪怕只是朋友，感情不对等的话也会引发各种问题的，这一点你应该比我清楚，也足够擅长。”
“至于吃醋……”
他的语气多了些无奈。
“就不能是我对你的喜欢，已经到了听说你身边出现异性生物就会患得患失的地步吗？”
清水祈想也不想脱口而出：“可我之前看你跟洁子姐姐还有乌野女排那个短发的队长靠的很近聊天也没吃醋。”
菅原孝支：“……”
少年微妙地沉默了几秒，哑口无言。
清水祈：“……”
她后知后觉自己说出来的有歧义，反应过来后，连忙解释：“我这么说不是在吃醋，就是因为当时有想过这个问题，然后仔细观察了一下，确认我真的没有吃醋！”
“嗯……你没吃醋。”
少年微妙地停顿了几秒之后，这才忍住带着点难为情的笑意，尽可能一本正经道：“可能是因为你之前没有我现在这样喜欢你那样喜欢我吧。”
话题完全偏移到奇怪的方向了。
清水祈不知道哪根筋抽了，掐住自己的脸，试图阻止热度蔓延，结果被自己的手劲疼到眯眼咧嘴……好在没有发出声音！
“……”
她夸张地皱着鼻子，还要克制语气中的情绪：“不信就算了。”
“唔……”
菅原孝支大约能猜到她的状态，毕竟他自己也是差不多，但多少要好一点，所以稍微顿了下调整呼吸之后，很快找了个别的话题。
“总之，吃醋也是我不对，这是第……第四点，对，第四点，我还有其他让你觉得讨厌的点吗？”
或许是疼痛起了作用，清水祈揉着脸，平静地幽幽道：“前辈的语气，好像在说，除了这几点我全都喜欢一样。”
菅原孝支：“咳咳咳！”
他一下子面红耳燥起来：“我不是……”
“我知道前辈不是没有故意逗我的意思。”
清水祈已经走到小区附近，看了眼时间。
有些晚了。
她心里叹了口气，倒也没急着挂断回家，只是随意地找了棵树靠着，仰望着稀疏的月色，忽然有些感慨：“我只是真的不太清楚。”
“过去我喜欢前辈而前辈只把我当妹妹的时候，我就搞不明白，怎样让一个人喜欢自己，又要怎样不喜欢一个人。”
“不知道能不能说好在……总之，那段时间发生了很多变故，我甚至比现在还没有精力去处理这些感情问题，而不得不专注于许多其他的事情。”
大约是今晚聊的东西太多，涉及的情感太多太复杂，清水祈已经能很坦然地说起往事了。
“因为没空想那么多，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习惯了压制自己的情感，也习惯了在谈起喜欢、理想型、少女心事之类的话题时想起前辈，然后告诉自己不要强求、会慢慢放下之类的。”
“小祈……”
菅原孝支的语气有些内疚。
清水祈反倒笑了笑：“其实可能正如前辈说的，我的喜欢并不如前辈坚定。我这个人性格比较贪心，想要的很多，但又没厉害到只要靠努力就能获得想要的，因而我必然会舍弃一些会占去我时间和精力的爱好……和感情之类的。”
“本来是该如此的。”
清水祈心平气和地说着超出自己预料的发展：“可是前辈，你看，一聊起这些，我就很容易感情用事，被感情牵制，无法做出相对正确且及时的判断，到最后好像什么也没搞好。”
她说的好像是什么悖论。
菅原孝支其实很明白也理解她的意思——处理感情问题太花时间了。
他倒还好，没有忙到那个程度。
可小祈不一样，她是真的忙到连休息时间都要规划好，他们今晚聊天的时间，她本来可以好好休息的，但因为他不舍得挂掉，她的休息时间又减少了。
菅原孝支在心中努力说服自己，快点结束话题挂掉电话，不要打扰对方，可嘴就是张不开。
他近乎有些懊恼地握紧手机：“对……”
清水祈阻止他道歉：“不要说对不起，前辈不觉得我做错了什么，我也没觉得前辈做错了什么。我不是在指责前辈，只是在感慨。”
“——菅原前辈，要猜猜我原本打算说的最后一个前辈讨厌的点是什么吗？”
菅原孝支顺着回忆了下，本来不敢吭声，但听手机另一头没有声响，只得小小声开口。
“我说我……可能会变成烂人？”
“你说，你不会让我喜欢过的人变成一个烂人。”
清水祈和和气气重复了一遍。
“前辈明知道的，我迟钝又对自己不够上心，不擅长拒绝别人，也不想给人造成伤害，所以在苦恼要怎么拒绝而不伤害别人。”
菅原孝支觉得脑袋有些混沌：“啊……是，能感觉到，虽然你没说，但应该有人对你告白吧，所以你才会那么犹豫要怎么说……”
清水祈：“那我在宫城是怎么对前辈说的？”
菅原孝支：“不、不能被我——不能被彼此影响到接下来重要的一年？ ”
清水祈：“嗯，所以呢？”
菅原孝支张了张口，哑了几秒才有些艰难地说出来：“……小祈有被我影响吗？”
清水祈好不容易维持的平静差点破功。
她没好气道：“我看前辈才是真的被我影响到脑子都不清楚了。”
菅原孝支怔怔。
清水祈也不想让人猜来猜去。
可她的平静压根就是在虚张声势，能说出来这些已经是她的极限了。
骂了一句菅原前辈之后，她在心中骂了无数遍自己。
但是剩下的那句话怎么羞于启齿。
在沉默几十秒之后，清水祈深吸一口气，说出口的却是另一句话：“我今天突然给前辈发信息，有打扰到前辈吗？”
“没有。”
这完全是送分题了，菅原孝支毫不犹豫、又有些惭愧地如实回答：“虽然本来是在复习，但其实根本静不下心来，所以只是在抄写单词转移注意力而已。”
清水祈靠着树，踮着脚尖，语气漫不经心：“这不是我今天第一次想给前辈发信息哦。”
菅原孝支有些迟疑：“是……担心我吗？”
“在担心之前就想给前辈发了，结果发之前有点担心，然后就没发。”
“两次。”
“一直到第三次，摔倒了，觉得这应该不是什么需要避开这个时间发的信息，才给前辈发了萤火虫的照片。”
“所以不是担心。”
“只是想给前辈发信息而已。”
“但是因为前辈输了我有点担心才没能发给你，所以是讨厌的点之一。”
菅原孝支：“……”
他再听不出来就是傻子了！
灰发少年整张脸涨红，仿佛冒着热气，手背压着嘴唇，努力把疯狂加速快要闯到喉咙里蹦出来的心跳咽下去。
他小心翼翼又忐忑地试探开口：“抱歉……但小祈什么时候给我发信息我都会很高兴的。”
“可是，偏偏是这种时候，我找不到合适的理由哦。”
少女的嗓音隔着网线，柔和中带着点懒散。
“不需要……不需要理由。”
菅原孝支重复了一遍，仿佛这样就能增强勇气似的。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声线有些颤抖，不得不再连同心跳声将紧张咽下去，若无其事道：“想给我发信息的话，不需要任何理由——想、想念本来就不需要理由嘛哈哈哈哈……”
哈哈哈——嗷！
笑什么笑什么笑什么！未免太轻佻了吧！！
菅原孝支你还记得你的人设是温柔爽朗前辈吗！！！
你要让人怎么想……
“我知道了。”
少女尾音也带着些颤，但没有掩饰，而是大大方方、无奈地笑笑：“你说得对，无论是想发消息还是想见面，都不需要理由——本来也没有理由。”
她缓缓吐出一口气，活动了下有些僵硬的肢体。
然后很漫不经心似的求助：“菅原前辈不是不想我被感情困恼吗，现在不打算为我分忧一点麻烦吗？”
话题跳转太突然。
刚刚没头没尾的对话菅原孝支还记得清清楚楚。
小祈说，最后一个讨厌的点，在于他说他不会让她喜欢过的人变成一个烂人，但他说了变成烂人的点她没有肯定回答——那就是喜欢过的人；
小祈说，她在苦恼怎么拒绝别人；
小祈问他，她在宫城被他告白之后的回复是什么，而当时她没有同意——但是也没有拒绝。
感情问题，要怎么分忧？
菅原孝支稍微捋清楚之后，也花了将近一分钟才缓过神、找回自己的声音：“我要、怎么做？”
“不需要怎么做啦。”
清水祈稍微有点苦恼似的拖长了音：“毕竟前辈还得忙着训练和学习呢，远在宫城，也做不了什么嘛。”
菅原孝支望着被画的乱糟糟的草稿纸，眼睛有些发花，讷讷道：“那，我能怎么分忧？”
“借我点东西吧。”
他声音有点小——又或许是她心跳声有点大。
清水祈活动手臂的动作停止，以免行动时的风声盖住了电话那头听着可怜的少年音，第一句话说出来之后接下来说的都很顺利。
“虽然我现在可能只在拒绝的时候用上，平时没机会也没时间用，但至少现在能让大家都安心。”
耳朵嗡嗡作响。
菅原孝支怀疑自己是不是耳鸣，不得不顺着问：“好……不过你要什么？我看看我有没有，明天给你寄过去……”
他边说边匆匆站起来，机械似的翻箱倒柜，也不知道在翻些什么，但就是弄得噼里啪啦响。
偏偏手机一传出点声音，就跟故障了一样暂停不动，维持着翻东西的动作。
“不用寄的，你同意就行了。”
少女平心静气地解释着。
“把前辈女朋友的身份暂时借我用一下吧。”
作者有话说：
写到这里cp应该不可能变了。
这一章改了很多遍，最后得出来的，是这一句——“在这份恋爱心意萌芽之时，清水祈正在从单纯的、无忧无虑的小女孩朝着感情丰富而细腻的少女蜕变”。
小祈对菅原前辈的感情贯穿了自己整个少女时期的蜕变，尽管不是最重要的那一部分，却是无可替代的一部分。
如果没有遇见菅原前辈，她会对那些投以下流视线的男性产生厌恶和抗拒，连带着可能会排斥恋爱，会更快接受外婆的生病离世，更早成熟、更加懂事努力，对化妆的理解也少了很多心意，变成单纯的解决家庭困境、赚钱的技术……正是在她看来那些堪称兵荒马乱、浪费时间的少女心意，补充了外婆所传递给她的化妆的美好意义，延长了她幼稚青涩的那一部分，也让她对自己越发认可、对未来变得更加期待。
所以，除非能在不知道菅原前辈对自己的心思前，彻底远离菅原前辈，小祈才有可能放下。可是菅原前辈说出来了。
写到这里，正文应该也快完结了，预计在下个月十号全文完结。
接下来就是青叶城西打败白鸟泽打入全国，算是私设私心之类的吧，不喜欢的读者后面可以直接跳番外如果番外有喜欢的话www）
顺便提一下，预定的番外有大致的未来发展，小祈之后（忙里偷闲）的交往日常，应该还会有一个婚后老友聚会什么的（就是之前作话里说的小祈一人喝倒一干国家队还有灰二哥吐槽那种啦），应该不会很长，谢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比心！！
第166章 第 166 章 历史性的胜
虽然口头上就这么开始交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