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牛小说网 > 都市小说 > 卧底小警花[年代] > 2、铜镯
    苏虹杏如今是在乡下老宅。

    要投奔霍承昀,得去远东第一大都市,海城。

    她公公霍仓勋在海城开皮货商行,也住着大公馆,开着小汽车。

    还有一位年轻姨太太,关雪琴与他同居。

    霍仰勋虽然腹诽,觉得事情办不成,但也立刻给海城挂了电话。

    如今光复了,这又是国统区,虽然沿路关卡比较多,但是汽车能通行,遂商议半月后霍家的汽车专门回老家,来接虹杏前往海城,商议婚事。

    这也正好让虹杏和霍珍珠有几天相处时间。

    霍珍珠和她四哥霍时昀一样,心心念念的,总想去解放区看看。

    但因为父母的阻挠,上辈子他俩都没能去成。

    如果霍家还像前世,不跑。

    现在去解放区,将来可就是免死金牌了,能保不挨批的。

    虹杏正好侧面敲打,鼓励霍珍珠,叫她不要为亲情束缚,勇敢做自己。

    因为上回结婚就是在老家,婚礼也没完成,所以当时准备给新婚夫妻添置的各种值钱家当,比如留声机,电话,收音机等,就全都封存了。

    而哪怕霍家也算小财主,但是被鬼子剥削了五年,如今债务大于储蓄,那些东西就得全部拿出来,等到虹杏结婚了,另赁小公馆住时,就可以摆出来用。

    所以统统打包,要带到海城。

    被褥就不带了,到海城后,让关雪琴陪虹杏买新的。

    既原配已死,霍仓勋想必会扶正关雪琴,她也就是虹杏的正经婆婆了。

    作为新婆婆,照料继子的婚事可是她的份内事。

    战乱叫人体会生命的可贵。

    霍家老宅原来也仆人成群,但男仆们被一茬茬的抓壮丁带走了。

    女佣或者白喉,痢疾,肺痨的,到如今就剩俩老妈子。

    其中一个的儿子是货郎,比较了解各地路上的情况,得传授虹杏点经验。

    老妈子指着自己的手镯说:“少奶奶,如今的警察跟原来的鬼子一样,管你是谁,只要不是官老爷,去一趟海城,五步一岗十步一哨,借着抓浪人的名义搞搜查,见你的金手镯金耳环就必定要没收,破铜烂铁的他们反而不要。”

    如今才刚刚光复,人们当然欢天喜地。

    但很多日本宪兵流落民间成了浪人,军警在四处抓他们。

    可军警队伍也良莠不齐,就总有人打着搜浪人的名头盘剥,搜刮老百姓。

    虹杏颇有些婆婆留下来的首饰,别回海城的半路被盘剥了去。

    她摸老妈子的手镯:“这是铜管的,这样轻?”

    老妈子说:“我儿子偶然得了些铜管自己绞的,少奶奶要不嫌弃,戴着应付警察?”

    虹杏掏出一个大洋,却说:“还有多少镯子,叫你儿子全买给我吧。”

    为防地下党发电报,如今市面上的收音机和发报机,在出厂时就会掐掉最重要的短波铜配件,也就是绞镯子用的这种薄壁铜管,镀金更是最妙的伪装。

    而且马上在整个国统区,铜会被严格管制,禁止流通。

    这铜镯子既是空心的,又镀了金。

    需要发报时虹杏戴一副,不正好方便绞来做发报机配件?

    而且老妈子启发了虹杏,在街上的首饰店碰到有卖天然云母的,她也以打首饰为名,把大块的全买了回来,因为简易发报机,云母会是上好的绝缘体。

    还有很多东西需要买的,可惜婆婆去世时留给虹杏的钱并不多。

    她也只能先买这些,等有了钱再买别的。

    在新世纪当过刑警,现在在谍报方面,她甚至可以徒手搓发报机的。

    ……

    吴曼贞担心虹杏回了海城要受委屈,想陪她一起去的。

    但她跟大伯哥的那位宠妾,关雪琴不大对付,怕受气,就先不去了。

    不过霍仰勋会陪她一起去,顺道看看他儿子霍老四。

    霍老四最近在考警察,也马上该放榜了。

    载着满满一车东西,收音机唱片机的,就怕半路要被军警没收。

    思谋许久,他来找虹杏了,说:“收音机电话的很难带到海城,咱家的皮货生意也还不错,我跟大哥说说,叫他给你们置办一套新的吧。再说了,老二……”

    老二的媳妇是接手大哥的,家具电器也用二手的,有点太委屈他了。

    说不定他不同意,拂案而去,虹杏脸往哪搁?

    但其实于地下工作者说,如今的新电器全都是阉割过的。

    反而老东西上手就能改装,也更容易伪装,是不可多得的宝贝,而且……

    虹杏说:“二叔难道忘了,咱老二可是特务。”

    霍仰勋才反应过来,哈哈大笑:“咱家有特务的,咱们怕什么?”

    可他又想到什么,叮嘱虹杏:“老二干的是保密工作,现在国党和红党又势同水火,他的工作你不许打听,更不许乱说,毕竟哪怕家里,也不是人人一条心。”

    他虽人糙,但粗中有细,说得特别对。

    婆婆宁云是两个月前,在海城的医院里突然病情恶化,离世的。

    虹杏因为恰好回了老家,没能见上最后一面。

    她心里不平,见到霍承昀后,就会堵着追问婆婆临终时的细节,却忘了隔墙有耳。

    也许霍承昀的身份,是从家里暴露出去的呢?

    但现在她懂了,千里之堤溃于蚁穴,细节决定成败,她会谨守口风的。

    她乖乖说:“谢谢二叔提醒。”

    霍仰勋甩来一串沉甸甸的东西:“你倒是精明,骗我两份改口费,哼!”

    竟然是整整二十个大洋?

    如今市面上,政府勒令民众用法币,但法币又疯狂贬值。

    八月份一百法币还能买一碗大肉面,到如今就只能买一封报纸和一个薄饼了。

    反而大洋逆势上涨,如今一大洋能值五千法币。

    虹杏捧过钱,笑着说:“二叔,以后我一定好好孝敬您。”

    霍仰勋冷哼:“你们这些新青年不是最恨老传统的,还愿意孝敬老人?”

    虹杏说:“孝敬老人是优良传统,我们当然要遵守。”

    霍仰勋突然感慨:“新青年们要搞新主义,来势汹汹,还不知天要怎么变呢。”

    他和霍仓勋两兄弟都是坚定的留守派,将来宁死不肯逃出国。

    因为是地主阶级,那十年会过得非常难。

    但就冲这二十大洋,虹杏也会提前筹谋,叫霍仰勋安全度过。

    他俩正聊着,霍珍珠披着大袄子来了:“阿爹,你又在欺负我大嫂了?”

    霍仰勋吹胡子瞪眼:“我这种老封建,我敢吗?”

    他还没欺负人呢,都快被新青年们打倒了,还敢欺负人?

    霍珍珠瞪他一眼,给虹杏五枚大洋:“我攒的压岁钱,给你。”

    又攥她的手:“不许推辞,早点结婚,搬出去住,新家给我留张床,我就不用回公馆,听大伯那个老古董每天训我了。”

    她在美滋滋的计划将来,霍仰勋偏要泼凉水:“老二还没答应,事情也还没谱,你们倒好,剃头挑子一头乐,小心可别热脸贴了冷炕,哼!”

    霍珍珠说:“我二哥可是留洋派,新思想,才不像你,老封建。”

    再端详虹杏:“他和大哥可是双胞胎,大哥喜欢的,他肯定也喜欢的,哼!”

    霍启昀和霍承昀是双生子,相貌一模一样,不过脾气却是南辕北辙。

    而且万一虹杏真是克夫命,已经克死一个,再克死另一个呢?

    想到这儿霍仰勋又寒了脸:“老二可不像老大,性格和蔼好说话,他从小性子就凶,老三老四经常被他打的哇哇叫,他要发起脾气来,他爹他都敢打。”

    又神神秘秘对虹杏说:“他是特务,小心他把对付红党的招数用在你身上。”

    特务对于红党,向来都是严刑拷打,就问她怕不怕?

    虹杏认真说:“二叔,启昀教过我拳脚功夫,论打架我可不怕承昀。”

    她的亡夫霍启昀,确实专门教过她防身术。

    而且她是西北姑娘,那边不裹足,从小在外跑,身体素质很好的。

    但霍仰勋望着她细伶伶的胳膊,却笑说:“你耍拳,那不是竹节虫打架?”

    虽然现在的虹杏比较瘦,肌肉不够。

    但她上辈子练的都是四两拨千斤的巧功。

    会有机会的,让霍仰勋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功夫。

    ……

    老三霍景昀人当然在海城。

    光复后霍家的洋行重新开张,他就是站柜台的掌柜。

    他母亲秦姨娘曾经是舞女,后来又在宅斗中败给了更年轻漂亮的关雪琴,然后就被遣送回乡下了,听说虹杏终于要回城,她也赶忙来送行。

    她本以为虹杏必然属于自家,恍惚听说事情有变,就得探探口风。

    她先说:“老三向来孝顺太太,太太的遗言别人可以不听,他不会,他那孩子别的或有不好,但孝顺方面没得挑。不过……少奶奶您是怎么打算的?”

    又说:“我拍个电报给老三,叫他来接少奶奶?”

    临海县离海城不过70公里,并不远,还有大巴车通行。

    老三原来经常回来,但自打有了婚事,他反而近两个月都没再露过面。

    而且既然定了老二,别的兄弟就得避嫌。

    吴曼贞说:“不必了,我们既是婆家也是娘家,二爷会亲自陪虹杏回去。”

    没探到虚实,但秦姨娘还有别的心思。

    她捧来一包东西,塞给虹杏说:“这是我闲来无事,给老爷衲的几双布鞋和袜垫,他向来不习惯穿皮鞋,我就多衲了几双,你再给他捎个话儿,就说我一直在替他给太太诵读佛经,助太太能早登极乐,叫他也抽时间回来上柱香,我等着他。”

    于老男人来说,小妾最好的就是年轻。

    眼看太太死了,秦姨娘这是蠢蠢欲动,想上位做太太。

    但关雪琴可不是她这样的舞女,人家原来是在洋行做过秘书小姐的。

    如今也把霍仓勋拿捏的死死的。

    虹杏婚事还没谱,再帮秦姨娘递东西,事儿还能成?

    吴曼贞是弟媳妇,不好干涉大伯哥的事,但也担心虹杏要触霉头。

    却见虹杏将包裹放到桌子上,说:“老三向来孝顺,还曾特地跟我讲,说只要我不反对他置小公馆养姨太太,他就愿意为孝道娶我,但他愿意,我不愿意,如今新时代了,国民政府都不许男人纳妾,我又如何能逆国法,纵着男人?”

    再说:“姨娘既然记挂老爷,就去趟海城,亲自把东西交给他,顺带再给景昀物色一房家世好,又愿意支持他置小公馆养姨太太的,舒心合意的妻子?”

    空气于霎那间凝固,秦姨娘眼见得傻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