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第41章[VIP]

    祁羡溪点了一杯加冰的酒水, 猛喝一口,试图用冰冷的液体降温,脸颊依旧红得像熟透的桃子, 剧烈的心跳还未停息。

    他几乎不敢往徐阶所在的方向看。

    双手不安地握紧玻璃杯, 他隐隐意识到, 好像有什么东西破土而出, 可思绪很乱,理不清那到底是什么,只觉得心慌意乱。

    伊蒙从他和徐阶跳舞时就注意到,两人之间越看越暧昧,又见他匆忙奔来, 反应不同寻常, 越发印证了他的猜想, 震惊得在心里直冒一些不合礼仪的话。

    伊蒙谨慎地挨近, 压低声音:“小溪,你和徐大哥怎么回事?”

    “啊?”

    祁羡溪慌忙道:“没、没什么啊。”

    他和徐阶只是跳了一支舞, 他这样告诉自己。

    伊蒙:“如实交待, 你到底喜欢徐三哥,还是喜欢徐大哥?”

    祁羡溪猛地睁大眼睛, 惊慌打断他:“伊蒙, 你在说什么!我和小阶哥哥不是你想的那样。”

    伊蒙当他是害羞:“你别想瞒我,我可是看得清清楚楚,你和徐大哥站在一起, 周围都是粉红泡泡, 你是不是更喜欢徐大哥?我也觉得徐大哥对你很特别, 我从没见过他对哪个Omega如此和颜悦色,平易近人。”

    说着, 伊蒙越发觉得两人的关系实锤了,一拍大腿:“天啊,今天之前,我居然没有看出来你们之间的猫腻,啧啧啧,想不到啊,你长着最乖的脸,居然干最野的事,徐大哥都能被你拿下……”

    “伊蒙!”

    祁羡溪脸有些白,冰块散发的冷气透过玻璃杯壁,将他的指尖也一并冻凉,手指发抖,玻璃杯中的液体晃了晃,闪烁着光亮。

    他的语气近似于恳求:“我和小阶哥哥没有那种关系,你、你不要误会,肯定是你看错了。”

    他脸上的惊慌不似作假,伊蒙疑惑了,盯着他看了片刻,迟疑道:“你们真的对彼此无意?”

    可祁羡溪和徐阶跳舞时,一举一动,眼神对视,怎么看都不像是对彼此毫不心动的样子啊?

    祁羡溪摇摇头,低头喝酒,酒入喉咙,却宛如喝白水,尝不出一丝味道,心头思绪万千,乱成一团麻了。

    伊蒙的话在他心中惊起惊涛骇浪,他再迟钝,也大概知道了他刚才面对徐阶的种种不自在,隐秘的羞赧,猝不及防的心跳加速,还有难以自抑的心慌意乱,或许是因为他对徐阶产生一些越界的想法。

    但是,不可以!

    他绝对不能对未婚夫的哥哥有任何僭越的念头!

    徐阶不是他能招惹的,一旦被人知道,徐家定然会对他不满,不会再承认他和徐徊的婚约。他不能让这样的事发生!

    跳舞的意外事故,仿若平地惊雷,又如决堤塌陷的洪流,几乎在短短的几分钟里将他冲垮。

    也是这一刻,他才明白,原来他并不喜欢徐徊。

    他对徐徊,只不过是从期望到有些失望而已。

    祁羡溪闭了闭眼,勉强笑着道:“我有些累了,先回去休息。”

    伊蒙见他状态不对,想陪他回去,张了张嘴,终究没说,目送他离开。

    待祁羡溪离开后,伊蒙朝徐阶的方向望去,却不见人影,又四处搜寻一番,仍没看见徐阶,便坐在原地发呆,眉毛快拧成麻花了。

    祁羡溪和徐阶、徐徊,到底是怎么回事?

    在他看来,祁羡溪要是喜欢徐阶,最好不过了,两人站在一块儿,简直就是绝配啊。

    徐阶对祁羡溪的特别对待,足以说明他对祁羡溪有好感,徐阶家世优越,位高权重,身体又没毛病,那肯定是更好的选择啊。

    可他仅仅提了一下这件事,祁羡溪反应就这么大,他有些摸不着头脑。

    难道祁羡溪不仅仅只是寄住在徐家,这其中另有缘由?

    伊蒙想不到能有什么缘由,也就懒得想了,拍拍手走人。

    程潜走了,祁羡溪也不在,没意思,不如回去洗洗睡了。

    祁羡溪回房间冲了个澡,心绪渐渐平静了许多,才突然想起小星还在儿童娱乐区,赶紧换了衣服,去找小星。

    走到儿童娱乐区,祁羡星孤伶伶待在一个僻静的角落,独自玩积木,通讯手环的光屏仍然亮着。

    祁羡溪走近了才看见,光屏上徐以时闭眼睡着了。

    祁羡星看见哥哥,咧嘴一笑,瞅了一眼光屏,赶忙在唇边竖起食指,指了指徐以时,无声道:“小时睡着了。”

    祁羡溪明了地点点头,小声问:“想再玩一会儿,还是回去?”

    祁羡星揉了揉眼睛,毫不犹豫说:“回去。”

    祁羡溪便带他回房间,看着他洗漱,爬上床。

    祁羡星今晚好像很黏人,躺下之前,黑溜溜的眼睛望着他,抿了抿唇,突然道:“哥哥,你抱抱我吧。”

    祁羡溪笑了,也没问原因,伸手抱住他,拍了拍他的背,片刻后放开,帮他掀开被子,说道:“睡吧。”

    小孩烦恼少,入睡得快,祁羡星不多时就睡着了。

    祁羡溪垂眼望着他安静的小脸,静静地坐了许久。

    他想,为了他,也为了小星,他和徐徊的婚约一定要维持下去,直至他们结婚,才算稳妥。

    他不可以犯错。

    至于徐阶,也许只是这些时日受他照顾,感受到许久不曾有过的温暖,他才不由自主亲近徐阶,只要保持距离,过一段时间,那些不该有的想法也会渐渐消散。

    从今往后,他必须远离徐阶,绝不能再任性靠近。

    那个逃避了多日的问题,终于在他心中确定了答案,无论徐徊待他如何,徐徊始终是他的未婚夫。他来到莫尔市,来到徐家,所求只是能和徐徊结婚,得到徐家长久的庇护。

    徐徊对他的感情已经发生了转变,这是好事。从珀利斯园回去,他便要抓紧这个机会,让徐徊对他的感情持续下去,直至和他结婚。

    祁羡溪眼中缓慢地扬起唇角,摸了摸小星的脸。

    他只剩下小星了,他们是彼此唯一血脉相连的家人,他会保护小星平安健康长大。

    祁羡溪起身,回到隔壁自己的房间。

    关了灯,躺在床上。

    祁羡溪睁着眼睛,胸口漫上来一股微弱,却难以忽视的酸楚。

    他按了按胸口,好似要将那酸楚挤压掉,可非但不能做到,还致使这股酸楚化作丝丝缕缕,钻入四肢百骸,简直无孔不入。

    祁羡溪扯过被子,整个人缩进去。

    许久后,被子终于停止颤动,黑寂的夜里,响起入睡后平稳的呼吸声-

    隔壁,祁羡星的房间。

    祁羡星听到关门声,悄悄睁开一只眼睛,接着睁开双眼,一骨碌爬起来,趴在门上听了一会儿。

    确定外面没有动静了,他穿好衣服,把藏在枕头底下的书和笔记本拿出来,给徐阶打了通电话。

    “小阶哥哥,你回房间了吗?”

    徐阶:“回了,你上来吧。”

    祁羡星:“好哦,你等我几分钟,我马上出门。”

    祁羡星熟悉地找到徐阶的房间,直接推门进去。

    他走到徐阶身边,却发现徐阶居然没发现他到了,双目盯着电脑,脸色有些严肃,似乎在思考什么。

    祁羡星忐忑道:“小阶哥哥?”

    徐阶骤然抽回思绪,神色恢复如常:“小星来了。”

    祁羡星看见他露出熟悉的模样,便也不紧张了,打开书和笔记本,将记下的问题给徐阶看。

    徐阶给他讲完了,又出了几道题让他做。

    祁羡星埋头思考,遇到一道有难度的题,他抓了抓头发,想了一会儿,想不出来怎么解,盯着空白的地方发起了呆。

    徐阶无心处理工作上的事,索性关了电脑,找了本书来看,余光瞥见祁羡星走神了,屈指敲了敲桌子。

    “在想什么?”

    祁羡星呆呆道:“在想哥哥。”

    徐阶几乎是下意识问:“你哥哥怎么了?”

    话音刚落,他的脸色发生微妙变化。

    祁羡星神色苦恼:“哥哥参加完舞会,好像不开心,小阶哥哥,你知道发生什么事了吗?”

    跳完舞,徐阶朋友道了别,直接离开了,因此他并不知晓其中缘由,不过有伊蒙在,应当不至于出事。

    他敛了敛心神,安慰道:“别担心,明天我帮你问问。”

    “谢谢小阶哥哥!”

    祁羡星想要抓紧时间做题,徐阶看了看时间,让他回去睡觉,明天再做。

    祁羡星犹犹豫豫,最终被徐阶劝回去了。

    小孩子不按时睡觉,会长不高的。

    徐阶亲自将他送回去,看着房门关闭,下意识朝相邻的房间看去。

    那是祁羡溪的房间。

    他并不知,一门之隔,寂静的室内,低弱的啜泣声从颤抖的被子里溢了出来。

    徐阶脑海中闪过很多画面,一帧帧一幕幕,无一不是祁羡溪。

    最终却停留在一个画面——

    乔纳森朝他翻了个白眼,低声道:“你看人家的眼神可不清白。”

    徐阶脸色一变,倏然转身离去。

    在跳那一支舞之前,他不以为意,自认足够理智,谨记礼法教养。

    他之所以对祁羡溪照顾有加,也任由祁羡溪靠近他,不过是觉得祁羡溪可怜,徐徊这个未婚夫没有照顾好他,那他作为徐徊的大哥,理应照看一二。

    可现在,他无法否认,他对祁羡溪倾注了过多的目光,不知不觉产生了一些偏颇的想法。

    既是错误,就应该趁着还未酝酿出不可挽回的局面,及时止损。

    他徐阶,绝无可能做出觊觎弟弟未婚妻的事。

    ==========作者有话说:==========

    上一章想跟宝们说元宵快乐,今天一看,写到这章作话来了

    最近真是忙昏头了

    第42章 第42章[VIP]

    祁羡星一大早特意观察哥哥, 发现哥哥心情又变好了,也就不担心了。

    祁羡溪不知他心中担忧,只看着他吃个早餐都吃得很开心, 也觉得心情好。

    昨晚想通了一切, 他格外珍惜在珀利斯园最后的几天, 也许以后没有这样出来玩的机会了。

    不过, 他心中仍然惦记着一件事,那就是来珀利斯园之前,他答应请徐阶吃饭。

    答应过的事情,不能食言,就当是最后一次吧。这一顿饭之后, 他不会再主动靠近徐阶一步。

    这几日的客人皆是乔纳森邀请而来, 三餐由餐厅提供, 若是请徐阶在餐厅吃饭, 未免太没有诚意。

    他也不愿意再将这事往后拖,既然做出决定, 就该干脆利落一些。

    祁羡溪与餐厅厨师商量, 准备亲自下厨。

    只是不确定中午徐阶他们会不会回到这处餐厅用餐,这一顿饭便定在晚上。他将需要的食材告诉厨师, 让他们提前准备, 并预定一个包厢。

    伊蒙好奇:“你这是干嘛,打算给自己开小灶?”

    祁羡溪:“请徐阶吃个饭,之前就答应了的, 前几天他帮了我一个忙, 我想感谢他。离开珀利斯园, 大概没什么机会,只好借这里的厨房一用。”

    伊蒙今天没敢在祁羡溪面前提徐阶, 倒不想祁羡溪主动提了。

    他瞅了瞅祁羡溪的神情,怎么感觉提到徐阶,祁羡溪的反应有点过分平静了?

    祁羡溪不好意思地笑笑,又道:“这次专门请他,没法带上你,我偷偷给你匀一点出来,下次有机会专门做一顿给你吃。”

    伊蒙注意力瞬间被转移,惊喜地答应,立马掰着手指数一个合适的时间。

    下午,祁羡溪提前给徐阶发了消息,没有立即收到对方的回复。

    他反复查看手机,却始终没有新消息弹出来,一下午都有些心不在焉,最后只好掐着时间进厨房。

    他的厨艺是爸爸教他的,爸爸做饭很好吃,以前在家中,他只有偶尔兴致来了,才和妈妈一起捣鼓食物,厨艺自然比不过经常下厨的爸爸,但也自认还不错。

    这次做的都是他的拿手菜,眼看着马上到用餐时间,他也忙完了,食物由餐厅侍应生端到他选定的包厢。

    他走出厨房,打开手机,终于看到了新消息,是一个小时前发来的,他弯唇笑了,眼中露出自己未曾察觉的欣喜。

    点开消息一看,笑意冻僵了。

    徐阶:不必麻烦了

    徐阶:下午不回那边的餐厅

    祁羡溪唇角落下来,回道:好,那我明天请小阶哥哥吧

    徐阶那边仍然没有回复。

    祁羡溪关掉手机,盯着黑掉的屏幕看了一会儿,揣进兜里。

    祁羡溪做的一桌菜,一大半进了伊蒙的肚子。

    伊蒙毫无形象地打了个饱嗝,舒坦道:“你这手艺,去开个餐厅绰绰有余。感谢徐大哥,让我提前享受到你做的美食。”

    祁羡溪竟然认真地思考了一下伊蒙的话:“要是条件允许,开个餐厅也不错。”

    只是很可惜,他空有开餐厅的资金,却受限于Omega的身份,这个想法不切实际。

    伊蒙没想那么多,顺着他的话设想:“你要是开餐厅,我给你投资,第一个给你捧场!”

    祁羡溪煞有介事点头:“光捧场还不够,你还得发好友圈宣传宣传,把莫尔市有钱人全部吸引过来,让我多捞点钱。”

    两人对视一眼,纷纷笑了。

    祁羡星摸了摸吃得圆滚滚的肚子,哥哥做的菜有爸爸的味道,是世界上最好吃的。他替小阶哥哥感到遗憾,小阶哥哥居然没能吃到。

    他瞄了眼哥哥,趁着哥哥没注意,偷偷打字给小阶哥哥发消息:小阶哥哥,明天一定要来吃哥哥做的菜好不好,哥哥做的菜超级无敌好吃

    可惜没收到回复。

    三人稍作休息,一起去泡温泉。

    祁羡溪在淋浴间沐浴,换上白色浴袍,等小星和伊蒙洗好出来,一起走出淋浴间,隔壁Alpha淋浴间走出来一道颀长的身影,是徐阶。

    他脚步停住,恍惚发觉,今天一整天,他居然只在早上见过徐阶一面。

    目光情不自禁落在那张清俊的脸上。

    他虽做出了决断,却并不能立刻将那些情感全部剥离。

    一时诸多复杂难言的情绪在胸□□织缠绕,喉头竟有些发涩。

    祁羡溪按下起伏的心绪,硬生生将目光从徐阶身上扯下来,眼皮往下垂了垂:“小阶哥哥。”

    徐阶目光冷淡,在他脸上略顿了一顿,那张白皙的脸,被热水熏蒸出淡淡的粉色,犹如初初开放的一朵花,格外鲜研娇嫩。

    他面无表情移开视线,向三人打过招呼,抬腿就要离开。

    祁羡星叫住他,跑过去拉了拉他的手:“小阶哥哥,你也来泡温泉吗?我可不可以和你一起?”

    祁羡溪蹙了蹙眉,不赞同道:“小星,不要打扰小阶哥哥,快回来,和哥哥一起。”

    祁羡星回头,像个小大人似的:“哥哥,我很快就会分化成Alpha,不可以跟你和伊蒙哥哥一起泡温泉。”

    那也不能和徐阶一起。

    祁羡溪心想,他既然要离徐阶远远的,小星最好也不要和徐阶有太多牵扯。

    “好。”

    徐阶握住拽着他的小手,朝祁羡溪投去没什么情绪的一眼,淡淡道:“我带他一起吧。”

    祁羡溪怔了怔,反应过来时,徐阶已经牵着小星走了。

    伊蒙在一旁看着,更糊涂了。

    不是,他俩到底什么情况,祁羡溪对徐阶的一切表现得平静就算了,徐阶怎么也对祁羡溪冷淡了?

    要不是祁羡溪说他和徐阶没有互相喜欢对方,他肯定会猜两人是不是私下吵架了。

    他们莫名其妙的反应,让伊蒙险些怀疑,昨晚的记忆是他磕cp磕出来的幻觉了。

    伊蒙觑了眼祁羡溪。

    祁羡溪脸上重新挂上浅笑,看不出什么来:“我们走吧。”

    伊蒙也就没有多问,两人相携进入其中一间私密汤池。

    冬天泡温泉,是一件惬意的事。

    两人找了部电影来看,一边享用水果点心,一边闲聊。

    聊到主角的爱情,祁羡溪忽然好奇问:“你和程潜是自由恋爱还是家族联姻?”

    谈到这种话题,伊蒙才流露出罕见的羞涩,挠了挠头:“都有吧,我们小时候就有婚约了,一起长大的。不过谈恋爱也是这两年才有的事,程潜追的我,我觉得他还行,就答应了,今年上半年才办了正式的订婚宴。”

    祁羡溪倒是来了兴趣,追问了许多。

    伊蒙没什么好瞒的,就说了。还说如果没有意外,明年应该会结婚,踩冬节之后,家里已经在挑选日期了。明年伊蒙20岁,刚好达到联邦Omega结婚年龄。

    祁羡溪惊讶,而后露出苦恼神色:“那我岂不是现在就要好好考虑送什么新婚礼物了。”

    伊蒙摆摆手,毫不在意:“礼物随便就好,不重要,要是定好日期,你记得来参加婚礼就行。”

    祁羡溪当然不会听他的,心里已经想好了,回去就开始慢慢挑选礼物。

    他感叹:“想不到你竟然要英年早婚。”

    话一出口,他才想起,若他和徐徊的感情进展顺利,不也跟伊蒙一样?

    这么一想,他不由得笑了,眼睑却轻垂,遮住眼中情绪。

    电话铃声突然响起,是伊蒙的智脑手环。

    伊蒙拿起一看,冲祁羡溪扬了扬手环:“程潜打来的,小溪,我准备回去了,你要跟我一起吗?”

    祁羡溪:“你去吧,我再泡一会儿。”

    祁羡溪独自安安静静地看电影,一时没注意时间,忽觉头有些晕,才反应过来泡的时间太长了。

    他甩了甩头,忙扶着扶手,走上台阶。

    却不想,猝不及防在最后一级台阶脚滑了一下,身体猛地向前扑去。

    室内发出一声重物撞击地面的巨响。

    “哥哥!你没事吧?”

    祁羡星着急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祁羡溪额头冒出一阵冷汗,撑着地面坐起来,冲外面道:“小星,你去找个工作人员来一下。”

    声音带着一丝痛楚。

    祁羡星在外面急得团团转,却又不敢进去,怕冒犯了跟哥哥一起的伊蒙哥哥,听到哥哥的话,一转身就往外跑。

    徐阶:“不用去找,我进去看看。”

    祁羡星犹豫:“伊蒙哥哥也在里面。”

    徐阶:“他不在。”

    若伊蒙在,祁羡溪也不必让小星去叫人。

    祁羡溪费力地伸手去够一旁的浴袍,就听到门被人推开,他抬头一看,不是工作人员,居然是徐阶。

    徐阶视线落在他身上,脸色沉下来,快步走来。

    祁羡溪却是眼睛猛地瞪大,惊慌失措,忍着剧痛扑向浴袍,想要一把扯过来挡在身上。

    一只大手动作更快,抓起浴袍,披到他身上。

    徐阶做完这个动作,转身走到靠近门口的位置:“慢慢穿,不方便就让小星帮你。我联系医生过来。”

    祁羡溪穿好浴袍,看徐阶背影一眼,抿唇道:“我穿好了。”

    徐阶这才转身走来。

    他的脸色看上去又冷又沉,祁羡溪低着头,心里很怕,也有点难过。

    他下定决心要远离徐阶,可感情并非人为可控。徐阶对他冷淡,对他冷脸,明明这正是他所期望的,他却忍不住难过。

    突然,眼前一暗,他的身体瞬间腾空了。

    祁羡溪惊愕抬头,只看见徐阶冷硬着一张脸,眼睛目不斜视往前看。

    祁羡溪听见胸膛的跳动,又一次乱了节奏。

    第43章 第43章[VIP]

    泡完温泉, 徐阶和祁羡星冲了澡,又带他去找祁羡溪。

    原只打算送他到门口就离开,却没想到祁羡溪竟然意外摔倒了。

    徐阶未作多想, 将人抱回房间, 才意识到两人过于亲密。

    但到底事出有因, 即便他不该和祁羡溪走近, 也不至于在这种关头将人丢下。

    祁羡溪低着头,讷讷道:“谢谢你,小阶哥哥,又给你添麻烦了。”

    徐阶语气冷淡:“不用谢。”

    两人心中各自划出一道界线,盼望对方遵守界线, 默契地不去想, 不去问彼此骤变的态度。

    一个客气, 一个冷淡, 仿佛一朝回到初遇时,却不复当初的心境。

    氛围有些怪异。

    祁羡星没有察觉出来, 坐在床边, 紧张兮兮地问这里疼不疼,那里疼不疼。

    他的声音打破沉默, 缓和了房间里怪异的氛围。

    祁羡溪摸摸他的头, 耐心地安慰他,告诉他不疼,不严重, 很快就会好的。

    徐阶站在窗边, 垂眼默默地看着, 右手无意识摩挲左手的蛇戒。

    珀利斯园有专门值守的医生,接到消息, 马上赶来,给祁羡溪做了一个简单的检查,判断出伤势不严重,快速做了处理,又叮嘱了许多注意事项,才离开。

    祁羡溪抬头:“我……”

    徐阶恰好开口:“你……”

    两人皆是一愣,又是异口同声道:“你先说。”

    祁羡溪不自然地抿了抿唇,快速道:“我没事了,耽误小阶哥哥的时间了。”

    徐阶视线在他微微泛白的唇上略作停留,语气淡淡:“小事,不必放在心上。”

    “你好好休养身体,有事打我电话,或者让小星来找我。”

    徐阶抬腿往外走了几步,回头道:“那天的牌局只是娱乐活动,换作别人,我也一样会帮他赢,你不必在意这事,以后也不用再请我吃饭。我走了。”

    祁羡溪一怔,徐阶这话是在敲打他?

    徐阶察觉出他的心思了,所以在告诉他,他在徐阶眼中跟其他人一样,没什么特殊的,别再妄想纠缠徐阶。

    祁羡溪看着徐阶一步一步,离他越来越远,心口仿佛也缺了一块,空荡荡的,似有刺骨的风吹过,又冷又疼。

    难怪徐阶突然变得冷淡,只怕徐阶已经对他产生不喜,后悔带他来珀利斯园了。

    祁羡溪张唇喊住他:“小阶哥哥。”

    徐阶回头,冷灰色的眼睛里,平淡无波。

    祁羡溪原想为那场舞会的失态掩饰一二,不想在徐阶心中留下不堪的形象,却不知该如何说。

    最终,他只是缓缓弯起唇角,轻声道:“谢谢你。”

    谢谢你这段时间对我和小星的照顾,我会一直记得。

    “祝你今晚好梦。”

    徐阶默了片刻:“也祝你今晚好梦。”

    祁羡溪目送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后,神色怔忪,眼睫垂下,在眼尾处落上一层灰暗的失落。

    门外,徐阶在门口站定,神色难辨。

    却见他忽然低头,张开手掌看了看,掌心仿佛还能捕捉到属于Omega的温度。

    片刻后,他收了手,在身侧握了握,脚步一转,往电梯方向走,神色异常淡漠-

    次日,伊蒙得知祁羡溪摔伤,自责不已,自觉地照顾他,也帮他照顾小星。

    在珀利斯园的最后两天,祁羡溪因脚扭伤,不得不卧床休养,好在有伊蒙陪着,绞尽脑汁给他找乐子玩,这两天倒也不无聊。

    伊蒙原想让祁羡溪养好伤,再回徐家,徐阶也表达出这个意思。

    祁羡溪却不愿意,他本就是徐阶设法带过来的,徐阶离开了,他也该回去,留下来只会平白耽误伊蒙的时间。

    伊蒙只好让人准备了一架轮椅,亲自送他回徐家。

    徐薇徐砚知道祁羡溪今天回来,看见车辆驶入,特意伸长脖子往窗外看,没想到竟然看见祁羡溪被人搀扶下车,坐上轮椅。

    两人惊了一跳,赶紧跑出来。

    “小溪哥哥,你怎么了?”

    祁羡溪迎面就看见他俩朝他跑来,眉眼弯弯:“你们怎么出来?”

    徐薇:“你不是今天回来嘛,我和砚砚今天没出门,特意等你。”

    徐砚皱眉:“小溪哥,你受伤了?”

    他看向伊蒙,眼中有几分探究和责问。

    伊蒙握着轮椅,懊恼自责地讲述了缘由,将事情全都怪罪在自己身上。

    祁羡溪忙道:“不小心摔了一下,过几天就好了,只是这两天脚不能下地,我本来想拄拐杖的,伊蒙非要给我弄个轮椅。”

    徐砚这才收敛眼中神色。

    徐以时早早等着他的小星哥哥,在徐薇徐砚后面跑出来,牵着祁羡星的手。

    他原本有很多很多问题想问,却发现祁羡溪好像受伤,一下子不问了,认真听他们说完,才仰着头问:“小溪叔叔,那你疼不疼?”

    祁羡溪笑着摇摇头:“不疼了,谢谢小时关心。”

    他察觉楼上好似有一道视线在注视着他,不动声色抬头搜寻一番,却什么也没发现。

    外面冷,几人说了两句话,赶紧进屋。

    踩冬节假期长,还未到复工时间,二房一家工作狂难得不急着回公司,徐荣徐恕也还未离开。

    这几日亲戚朋友上门拜访,今日才得闲,徐家人大多在家中休息。

    他们被徐薇徐砚的动静惊扰,往外一看,就看到祁羡溪被推进大房,皆是心中一惊,纷纷赶过来,问了个究竟。连老太太也特意来了一趟大房。

    祁羡溪一时惊惶不安,差点站起来:“徐奶奶,我没事,您别担心。”

    老太太过问了他在外的情况,又仔细叮嘱沈芸好好照顾他,眯着眼睛扫了一圈,没看见徐徊的身影,低骂一句:“这浑小子!”

    祁羡溪没想到居然惊动了所有人,既感动又无奈,反过来一个一个地劝慰。

    伊蒙一向嬉皮笑脸,被徐家这些人围绕着,待在祁羡溪身边,难得安分乖巧,遇到一些问题,主动替祁羡溪解释。

    幸而徐家人通情达理,没有怪罪他。

    徐以时乖乖地,没有闹腾祁羡星,他歪着头,忽然灵机一动:“小溪叔叔现在坐着轮椅,像三叔一样,这是夫妻相吗?”

    众人一阵哄笑,赵晗点了点他额头:“你懂什么叫夫妻相吗你,净乱说。”

    徐以时撇嘴:“老爸不是经常说嘛,夫妻相夫妻相,他和老妈你越长越像。”

    他可是经常听到小姑姑说,小溪叔叔和三叔是未婚夫妻,以后要结婚的,那不就是夫妻相嘛?

    他朝电梯方向望去,看看出现在那里的徐徊,又看看这边轮椅上的小溪叔叔,心中越发肯定。

    众人望着赵晗,发出揶揄的笑声。

    赵晗被儿子闹了个脸红,瞪他:“臭小子,怕不是个大漏勺,什么都往外抖。”

    徐砚细心,注意到徐以时的目光,朝那个方向望去,发现了徐徊的身影。

    其他人也陆续注意到。

    徐徊似乎下来有一会儿了,却不知为何停留在远处,见大家目光看过来,才缓缓靠近。

    他温和的目光落在祁羡溪身下的轮椅上,微微惊讶,微蹙眉心,心疼道:“小溪,你这是……受伤了?”

    祁羡溪只好又将解释和劝慰的话说了一遍。

    众人话说得差不多了,见徐徊下来,自觉留两人说话,各自找了借口离开。

    伊蒙见状,也告别回家了。

    回到车上,他越想越不对劲,他怎么觉得徐家人有意撮合祁羡溪和徐徊呢。

    若是清清白白的Alpha和Omega,徐家不可能任由小孩将两人比如夫妻,那样未免太无礼了。

    伊蒙仔细回忆徐徊看祁羡溪的眼神,几乎可以肯定,徐徊喜欢祁羡溪。

    那祁羡溪呢?喜欢的到底是徐徊,还是徐阶?他挠头想,总不能两个都喜欢吧?

    伊蒙猛地一惊,为好朋友担忧起来,要真是这样,徐家奶奶、大伯和大伯母恐怕不会同意吧-

    祁羡溪和徐徊分别坐在轮椅上,两两相望,竟有几分说不出来的喜感。

    徐徊先笑了:“我们两个看上去倒像落难夫妻一样。”

    祁羡溪没忍住,也笑了:“平时只觉阿徊哥哥生活与常人无异,坐上轮椅,才知道处处不便。”

    徐徊:“这几日有需要的地方,你可以随时叫佣人帮忙。”

    祁羡溪点点头,和他聊起了在珀利斯园的经历。这几天,两人没有断了消息,不过聊得并不频繁,对彼此近况只知个大概。

    祁羡溪说了许多有趣的事,没有隐瞒徐阶,但也没有透露和徐阶跳舞,以及徐阶将他抱回房间的事。温泉摔倒一事,他只说多亏了徐阶帮他叫了人。

    徐徊早就知道徐阶碰巧也在珀利斯园,对此没有意外:“幸好有大哥在。”

    “只是可惜,我不便在小溪身边,否则……”

    他温和的面庞倏地黯然,眼中蕴着说不出的失落和沮丧,直直注视着祁羡溪。

    祁羡溪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这种低落的情绪,心中生出些微妙的感觉。

    他轻轻地握住徐徊的手,眼睛乌润,眸光柔和:“阿徊哥哥,那下次有机会,你愿意陪我出去玩吗?”

    徐徊面上一怔。

    祁羡溪冲他眨了眨眼睛:“阿徊哥哥不喜欢有多余的人在,那就我们两个悄悄去好了。”

    徐徊喉咙滚动:“可是,小溪,我无法像伊蒙一样陪你玩,会很无趣的。”

    祁羡溪忽地站起来,跳到徐徊跟前,双手按住扶手,一张惊艳绝伦的脸猛地在徐徊眼前放大。

    “阿徊哥哥,不试试怎么知道呢?你又不是我,你说的可不算。”

    徐徊直愣愣望着他那双漾着明媚笑意的眼睛,迟迟说不出话来。

    祁羡溪紧紧抓着扶手,手心直冒汗,脸上却仍然笑意盈盈。

    趁着徐徊对他还喜欢,他要趁热打铁,尽快让婚事定下来,那么,他和徐徊就不能只停留在牵手上。

    但毕竟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他感到紧张极了。

    徐徊久久没有说话,可祁羡溪注视着他,发觉徐徊并非无动于衷,心中微微一松,正要有所动作。

    恰这时,大门传来动静。

    祁羡溪面上一慌,急忙起身,跳开几步。

    他回头一看,徐阶的身影立在门口。

    祁羡溪顿时感觉浑身血液凝滞,大脑一片空白,身体险些一晃。

    徐徊没注意他的异常,望向门口:“哥,你回来了?”

    徐阶侧头跟身后的人说了几句,提着行李箱缓步进来,视线极为冷淡,凉凉地扫了两人一眼,颔首示意,没有一丝停留地经过他们,上了楼。

    祁羡溪默默坐回轮椅上,脸上没有了半点笑意。

    ==========作者有话说:==========

    明天更个小肥章,更新时间调回晚上9点

    第44章 第44章[VIP]

    自从珀利斯园回来那天之后, 祁羡溪再没有碰到过徐阶一次。

    他偶尔从徐家人口中听说,根据之前意外暴露的假信息素诱导剂,联邦调查局查出了一些蛛丝马迹, 锁定了几位疑似梅尔街暴动的幕后黑手。

    又正好赶上踩冬节假日里, 几位政见不合的议员发生一些纷争, 闹着逼着法院开庭, 律政司不得不出面处理,此外律政司还要忙着筹划将拟写新法条草案的事提上日程,可谓十分忙碌。

    因此,即便徐阶久不归家,大家也不觉得意外。

    碰不到徐阶, 对于祁羡溪来说原该是好事, 可最初那段时间, 祁羡溪却总是下意识寻找徐阶的身影, 时不时胡思乱想,猜测徐阶是不是因为目睹了他轻浮的行为, 厌恶了他?

    他隐隐觉得, 以徐阶端正严肃的性格,肯定不喜欢轻浮的人。

    这样一想, 心里煎熬又难受, 好几次冲动地想跟徐阶解释,挽回在徐阶心中的形象。

    又过了几日,他渐渐冷静下来。他在徐阶心中的形象好与不好, 有什么关系呢, 他是徐徊的未婚夫, 他需要在意的,只有徐徊。

    于是, 他慢慢地不去想徐阶,那些脸红心跳的妄念,好像也在这段不曾会面的时间里变淡了,几乎完全消失。

    祁羡溪扔掉了花瓶里早已干枯的洋桔梗。

    他将心思全部放在徐徊身上,却不曾再做出格的举动,一切竟然看上去很顺利。

    他的伤势痊愈,终于丢掉轮椅,重新站立行走。

    那天,徐徊问他:“小溪,倘若余生困在轮椅上,是不是只剩下绝望,痛苦和无助?”

    徐徊的神色很温和,没有一丝沉郁,就好像坐在茶室窗边品茶,望着云层之中露出一缕阳光,随口说天气真好。

    祁羡溪半蹲下来,仰着白净的脸蛋,目光诚恳而郑重:“阿徊哥哥,如果你不嫌弃,可以把我当成你的双腿,想要去什么地方,想要做什么,我都帮你,带你去。”

    徐徊眼眸低垂,温和的目光中,藏着一丝未被察觉的阴暗,他望着祁羡溪柔顺而真挚的面庞,唇角微勾:“一辈子也可以吗?”

    祁羡溪想着弟弟,点了点头,认真道:“我愿意的,阿徊哥哥。”

    徐徊叹了一声:“那样的话,小溪也被我困住了,会有很多遗憾的。”

    祁羡溪却轻轻握住他的手:“可如果我不能陪着阿徊哥哥,也会有很多遗憾的。”

    “不论如何选择,都会有遗憾,那为什么不遵从本心呢?”

    遵从本心,为了他和弟弟,他愿意全副身心投入到这份婚约,愿意和徐徊一辈子绑在一起。

    只需要……徐徊给出一个肯定的答案。

    “遵从本心。”

    徐徊喃喃重复了一遍,复又笑了,摸了摸祁羡溪的头发:“我知道了。”

    徐徊没有给出一个明确的答案。

    祁羡溪很失望,话已经说到如此直白的地步,徐徊依然回避了。

    他泄气地想,难道徐徊对他的好,对他的亲昵,全都是假的吗?还是说,徐徊在顾虑什么?

    祁羡溪猜不透徐徊的心思,却意识到,他和徐徊之间,存在着一层无形的隔膜,这层隔膜是未知的,无法窥探的,他束手无策,只能暂时保持现状-

    踩冬节后,没多久,祁羡溪和祁羡星入学手续被徐徊办理好了,祁羡溪才知,小星居然和小时一起跳级,成了中学生。

    别说祁羡溪,徐家一众人都被惊到了,接着,不由得担忧两人跟不上教学进度。

    徐徊却说,小星和小时分别通过了八年级和五年级的测验,小星原可以直接进入八年级,一年后就能升入高中,但小时想和小星在同一个班级上学,小星才选择读六年级,打算用三年的时间,带着小时一起升高中。

    祁羡溪简直不知该说什么,先不说小星是怎么做到通过跳级测验的,三年后,小时才9岁,怎么可能通过高中升学考试。

    但徐家人似乎对此不觉意外,祁羡溪也就不好说什么,回房间才问小星跳级的情况。

    小星眨巴眨巴眼睛,说:“哥哥,我以前只是不爱学习,又不是笨蛋,区区八年级测验,小菜一碟。”

    祁羡溪想起小星以前成绩确实不错,半信半疑,没再问了,却特意观察小星和小时,才发现两小孩居然经常待在房间里看书做题,这才明白原来两人在偷偷地努力,心情很是复杂。

    踩冬节假期结束,徐家人忙碌了起来,徐恕提前回了军中,徐荣也早早回了研究院。徐薇徐砚见最近祁羡溪和徐徊进展迅速,有意给两人制造机会,减少了来大房找祁羡溪的次数。

    祁羡溪几乎整日都待在徐徊身边,徐徊忙工作,他就在一旁或看书复习,或画漫画,有时两人下棋煮茶,有时也会一起打打桌球,或者出门逛街看电影。

    两人的亲密明明白白,毫无遮掩,徐家二房三房几次三番,偷偷跟沈芸和徐知旻打探两人何时举办订婚宴,被搪塞,说再等等。

    事实上,沈芸私下已经看了许多订婚宴策划方案,却始终不曾再问徐徊。她想,二儿子需要时间,那就再等等好了,不差这一时半刻。不过,看他和小溪的进展,举办订婚宴是板上钉钉的事,她这个做母亲的,也要提前做做准备-

    新的一年很快来临,因跨年不是重大节日,日子照常进行。

    不久后,眼看着雪季将过,距离开学时间也不远了。

    余初雪消停了一段时间,再次向祁羡溪发出滑雪的邀请。

    祁羡溪对余初雪有种说不上来的排斥,委婉拒绝了邀请,却听徐薇说起,才知道余初雪也邀请了她和徐砚。

    徐薇问他和徐砚去不去,祁羡溪表示已经拒绝了余初雪,徐砚摇头,反过来劝说:“薇薇,少和他来往。”

    “知道啦知道啦,这不是也很久没搭理他了嘛,正好我也想去滑雪,我再找几个朋友一起。”人多热闹,又不是单独和余初雪去,砚砚可就别操心了。

    见徐薇没将他的劝告放在心上,徐砚蹙了蹙眉,却也没再说什么。

    几天后,祁羡溪突然收到卫烁的生日派对邀请。

    卫烁是前段时间他在社交宴会上认识的,后来也见过几次,还算聊得来。

    祁羡溪想了想,拿着邀请函去问徐徊。卫烁是Omega,他的生日没有大办,徐徊肯定不会去,若他去参加生日派对,就不能陪徐徊了。

    徐徊说:“小溪想去就去吧,趁还没开学跟朋友多玩玩,别总是跟我在家闷坏了。”

    祁羡溪初来莫尔市不久,正需要多出去走动,认识一些朋友。卫家家风还算严谨,卫烁这人也没有什么不好的名声,可以交往。

    卫家时常被人诟病的只有一人,名卫炀,是个男Alpha,私生子出身,十几岁才进卫家的门,如今长大了,是出了名的风流成性,经常能在娱乐版块看到他和明星网红的花边新闻。

    但卫烁的生日派对邀请的多为Omega,卫家的Alpha理应回避,徐徊也就没有特意提醒。

    生日派对当天,祁羡溪前往卫家,递出请柬,便有佣人恭敬地为他带路。

    祁羡溪到派对主厅时,已经来了许多Omega和女性Beta,卫烁被一群人围着说话,没注意到他。

    他带来的礼物在门口被专门的佣人接过去,就干脆找了个角落坐下,打算等卫烁身边人少一些再过去。

    不一会儿,就有人坐到祁羡溪身边与他交谈。

    前段时间,祁羡溪跟着徐家人参加了许多宴会,俨然被徐家人当成自家人,渐渐有了不少Omega放下犹豫和思量,主动与祁羡溪交好。祁羡溪自然不会拒绝,倒也能称得上一句“朋友”。

    但这些人在祁羡溪心中,远远比不过戴妮娅和伊蒙。他和戴妮娅来往虽不多,却看得清,戴妮娅虽傲气,却落落大方,坦荡磊落,值得交往。而伊蒙是他的好友,可惜伊蒙和卫烁平时没什么往来,不会来参加他的生日派对。

    不过,他想要在莫尔市立足,不可能完全依赖徐家的地位,自视甚高,不与其他人来往。

    面对几位态度友好的Omega,他展现出良好的社交素养,相处十分愉快。等到卫烁身边人少了一些,他们陪着祁羡溪给卫烁送上生日祝福。

    卫烁长了张娃娃脸,一笑就露出可爱的虎牙,两人交谈起来看上去很是熟稔。

    却没人知道,卫烁其实一开始没想过邀请祁羡溪,是他那个不着调的二哥卫炀抽风似的,关心他的生日来了多少漂亮Omega,这才提醒了卫烁,还有个初来莫尔市,凭美貌出了名的祁羡溪。

    祁羡溪背后有徐家,又和卫烁聊得来,卫烁也乐意邀他。至于徐薇和徐砚,他和她们合不来,就没邀请。

    不过对于卫炀突然的抽风,卫烁留了个心眼,让大哥想办法把卫炀支开,千万不能让卫炀在他的生日闹出事来。

    哪知,卫烁和祁羡溪正聊着,一个穿着深棕带金纹的花衬衫男Alpha走了过来。

    在场的Omega脸色惊异,纷纷往边上避让,下意识检查脖颈上的抑制环有没有歪掉,可不想因为抑制环没戴好,不小心溢出信息素,招惹到花名在外的卫家二公子。

    卫烁脸色微变,不着痕迹嫌弃地皱眉:“卫炀,你来这里干什么?”

    祁羡溪朝Alpha瞥了一眼,Alpha长脸小眼睛,只有挺拔好看的鼻子与卫烁有几分相似,却在他脸上显得很奇怪,身材不算胖,但他身量偏矮,便显出几分富态。

    只一眼,祁羡溪默默礼貌地移开视线。

    卫炀的视线在他脸上滑过,眼中带了几分惊艳,果然长得比照片还好看。

    卫烁上前一步,挡住祁羡溪,低声警告:“卫炀,你今天不该来这里。”

    卫炀嘻嘻一笑:“好弟弟,今天你的生日,二哥怎么能不来呢,我给你带了礼物。”

    “放那儿,你赶紧走,别在这儿。”

    卫炀放下礼物走了,看样子只是来送一份礼物。

    卫烁松了口气,派对氛围重新活跃起来。

    生日派对不像正经宴会那样严肃,请了乐队和明星助兴,Omega们各自笑闹成一团,看着台上穿着清凉的帅哥美女,眼睛都在发光,窃窃私语,偶尔能捕捉到几个令人面红耳赤的字眼。

    祁羡溪听着身旁人的点评,卫烁竟也红着小脸砰砰点头,他一时不知该不该继续看节目,已经无法直视台上的人。

    他偷偷地瞄了眼,耳根微微红,立马收了视线,他可是有未婚夫的人。

    一个佣人来到眼前,询问是否需要酒饮,祁羡溪拿了一杯酒,猛喝了一大口,冰凉微辣的口感顺着咽喉入肚,将耳根那点微热消了下去。

    再听到那些虎狼之词,也能面不改色了。好在卫烁他们不是一直在讨论这种话题,祁羡溪听到话题换了,心中悄悄松了松。

    他很自然地插入他们的聊天,谁知没说两句,台上节目换成热辣的舞蹈,一群人暗暗惊呼,小声尖叫。

    卫烁拉了拉他的手,激动道:“中间那个Alpha,好野!他的胸肌看上去手感很好诶!有点想看腹肌搓衣服哦……”

    祁羡溪硬着头皮看了一眼,红着脸,敷衍地嗯嗯点头。

    卫烁痴迷喃喃:“好想今晚就把他留下来。”

    可惜他怕父母和大哥打断他的腿,以后再也不准他搞这种乌烟瘴气的节目。

    劲爆的音乐混合着各种奇怪的点评,吵得祁羡溪脑袋有点晕,赶紧去找个卫生间躲了会儿,耳根清净了不少。

    他双手掬水拍了拍脸,抬起头来,镜中映出一张雪白透红的脸,眼神迷朦,大脑好似也有些混沌。

    他今天没喝多少啊,怎么好像喝酒喝上脸了?

    祁羡溪甩了甩头,抽纸巾擦干脸上水迹,身形不稳走出卫生间,却看着两边长长的走廊,他左看看,右看看,迷糊了。

    哪边才是回去的路?

    他皱巴着脸蛋,努力地回忆来时的路,却只想得起一些模糊的片段,甩了甩头,试图清醒一下,却无济于事,忽然感到有些燥热,扯了扯领口。

    下一秒,就看到一个佣人面容带了几分急切跑过来。

    “祁先生,您去哪儿了,我找您找半天了。”

    祁羡溪忍着身体不适,正要解释,佣人却不管不顾拉着他走。

    “祁先生您是不是迷路了,我带您回去。”

    正好省了祁羡溪的解释。

    祁羡溪安静地跟着佣人走,脚步踉跄,心里燥意越发旺盛。

    他突然甩开佣人,揉了揉被发红的手腕,他还记得基本的礼貌,不能随便冲别人家的佣人发火,耐着性子问:“还要走多久?怎么还没到。”

    受酒精影响,他的思维变得迟钝,却莫名觉得这个佣人好像有点面生。

    这样想着,他凑近了点,直勾勾地盯着佣人看。

    佣人以为他清醒了,唬了一跳,支支吾吾半天,再偷偷抬眼一看,眼前Omega分明双眼迷朦 ,一副站不稳的样子,只怕信息素都快要挣脱抑制环飘出来了。

    佣人也就不再顾忌什么,上前重新拽他:“祁先生,马上就到了,你快点跟我走,不然等会少爷看不到你,要生气了。”

    祁羡溪忽然后退:“别拉我,我不跟你走了,你一身牛劲儿拽人疼死了。”

    他转身朝反方向走,走得歪歪扭扭。

    佣人脸色一变,忙拦住他:“祁先生,请跟我走。”

    祁羡溪瞪他:“你让开,不然我叫人了。”

    佣人不敢拦他,却跟他身后,一再劝说他回头。

    “你好吵。”

    祁羡溪迈着奇怪的步伐拔腿就跑,双腿软绵绵的,说是跑,速度却不快,像一颗缓慢移动的梨子,所经之处,留下淡淡梨香。随着时间推移,梨香越来越浓郁,仅闻到味道,就仿佛已经咬开了果肉,尝到鲜甜的滋味。

    身后佣人不知何时不见了,他眼前已经有些模糊,烧灼感在身体里蔓延开来,只能狠心拧胳膊,像无头苍蝇乱窜,找不到出口。

    祁羡溪狼狈地靠在墙上,几乎要站不住了,可鼻尖倏然闻到了陌生Alpha的信息素。

    他咬牙,不敢再停留,干脆撞开一道门,往室外跑。

    身后隐约听到一声咒骂。

    寒风瑟瑟,钢刀般刮在脸上,祁羡溪冻得四肢发抖,齿关打颤,犹如在烈火上淋了一盆冷水,大脑一瞬间清醒了许多。

    他睁大眼睛辨认方向,一边往卫家大门跑,一边哆嗦着去摸手机。

    ==========作者有话说:==========

    临时标记,以及,第一次做梦预告

    第45章 第45章[VIP]

    Omega狼狈的身影落入许多人眼中。

    其中有卫烁等人, 一群Omega本来就为不经意飘进来的淡淡的,充满发/.情气息的Omega信息素而惊慌,纷纷打了抑制剂, 再一看见祁羡溪的模样, 就知道肯定是他进入了发热期。众人又是惊讶又是困惑。

    卫烁想到了什么, 脸色突变, 立即叫上人带着抑制剂出去。

    与此同时,卫家会客厅,Alpha不经意往窗外看了一眼,杯子重重砸在桌上,缠绕指间的金蛇双目在灯光下折射猩红瘆人的光, 凶相毕露。

    他猛地站起来, 大步往外走, 脸色沉得极为吓人。

    卫常然被他吓了一跳, 扭头朝外看了一眼,只看到一个衣着单薄, 疑似Omega的人, 头顶问号,迈着还算硬朗强健的步子去追徐阶:“小阶啊, 这是什么情况?那个Omega你认识?”

    徐阶浑身冒着寒气, 未作回应,捞过大衣推门而出,直奔Omega, 脚步迅疾, 毫不掩饰急切。

    卫常然哪还能看不出来, 徐阶和Omega关系匪浅,心中暗骂, 卫烁这小子莫不是干了什么混事!

    祁羡溪好不容易摸出手机,却听到身后许多脚步声和呼喊声,心头越发慌了。

    回头一看,先看到卫烁带着几个佣人奔来,他将冰凉的手机贴在耳边,惊慌喝止:“别过来!我已经给家里打了电话,司机马上就来接我。”

    他不知卫烁扮演的是什么角色,也不相信卫家的人。

    Omega冻得唇色发青,一双眼睛死死瞪着他们,仿佛浑身毛都炸开了,然而他的面庞却泛起不正常的红晕,身体不住颤抖,看上去毫无威慑力,只有动人心魄的浓丽稠艳。

    他紧紧握住手机,宛如抓住护身符,胸膛剧烈起伏,浑不知室外这一片场地被他的信息素侵占,甜腻浓郁的果香带着强烈的诱惑力,Omega不敢靠近,Alpha更是如临大敌,往后退了又退。

    卫烁后颈腺体开始微微发烫,抑制剂濒临失效,也不敢再靠近,将手里的外套扔给Beta佣人,转头劝说:“我们不过来,你别怕,他是Beta,只是给你送衣服和抑制剂,你先穿上衣服,打一针抑制剂,打完你的司机就到了。”

    “不许过来!”

    祁羡溪摇头,缓慢往后退,正要转身就跑,又听到另一边传来动静,他掐紧手机,警惕又有些恐慌地朝那边看去。

    这一看,霎时呆住了。

    那抹熟悉的身影疾冲冲朝他而来,尽管脸色沉寒,祁羡溪却眼眶一热。

    他没去想徐阶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心底下意识认为,徐阶是来救他的。

    “小阶哥哥。”

    Omega喃喃,跌跌撞撞奔向徐阶。

    他完全凭着意志力强撑着才坚持到现在,身体已然到了忍耐的极限,稍一松懈,发热期的症状以燎原之势侵袭他,四肢一软,猛地往前栽倒,落入一个宽厚的怀抱。

    随后一件温暖的大衣将他裹住,身体徒然一轻,徐阶抱着他快步往屋里走。

    手机哐当一声滑落到地上,无人在意。

    祁羡溪冻到几乎没有知觉的手垂在身侧,什么也抓不住,那股被他极力忽略的潮/.热重新反扑上来,大脑卸下防备,逐渐被发热期的欲/.求占据,理智迅速瓦解崩塌。

    他本能地把脸贴近Alpha的胸膛,轻轻蹭着,呼吸带了几分急促,微微张开唇,仿佛在努力汲取Alpha贴身散发的极淡的信息素。

    动情而克制。

    残存的一丝微弱的理智在阻拦他做出惊骇众人的事。

    他却不知,如此小心翼翼的动作,反而叫人心生怜爱。

    偏生躁/.动的信息素源源不断溢出,浓烈到犹如清甜的梨子被暴/力挤榨,果肉在指间搅烂成黏/稠.糜/.烂状,Alpha几乎难以克制,那一丁点儿怜爱化作鼓动的暴戾、躁火。

    徐阶冷俊的脸越发僵冷,抱着Omega的手不自觉用力,隔着厚厚的衣料掐住Omega单薄的身体,额头青筋鼓/胀,从牙缝里吐出机械而冰冷的三个字。

    “抑制剂。”

    卫常然刚一踏出门,就收回了脚,干脆利落地安排Beta佣人通知家里所有Alpha和Omega回避,又让佣人拿了几支抑制剂,有Alpha使用的,也有Omega使用的,拿到先给自己扎了一针,同时不忘吩咐人去请医生。

    徐阶抱着人进来,他赶忙避让,离开前眼神示意佣人听徐阶的安排。

    佣人立即上前,将Omega抑制剂递出去。

    另一边,卫烁看到徐阶先是惊讶中带着疑惑,瞄到徐阶身后站着他父亲,正心虚不安,下一瞬直接惊呆了。

    佣人抱着外套,手握抑制剂,小心翼翼问:“三少爷,还用给祁先生送外套和抑制剂吗?”

    “送什么送!快走快走!”

    卫烁抢过佣人手中抑制剂扎进手臂,心中一阵悲凉。

    完犊子,他没照顾好祁羡溪就算了,还被父亲的客人给撞见了。不管是不是他造成的,肯定要挨父亲一顿骂了,说不好还要被迁怒,以后都不敢安排今天的节目了。

    他转身,余光瞥见一抹往室内躲的身影,眼睛微眯,对佣人附耳叮嘱几句。

    卫家可不会放走罪魁祸首-

    室内。

    徐阶动作小心地将祁羡溪放在沙发上,就要迅速拉开距离,祁羡溪却下意识追逐Alpha的信息素,抓着他胸口的布料贴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