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疯了!”

    伏黑堇咕得一声大叫起来。

    甚尔:“我很清醒。”

    “别做这种我不愿意的事。”伏黑堇冷下声。

    “这不是你的要求吗?”甚尔仍然镇定从容,“满怀感情地制作一顿午餐,我认为你很爱吃我的血液。而我也满怀情感。”

    伏黑堇:“……”

    确实很好吃,爱吃。

    不对不对。

    “你是在考验我吗?看看我是不是真正的怪物?”她深呼吸,“一个食人的怪物。”

    她从他掌心里完全退出来,整个人挪到了医疗箱上。触肢全部收拢,盘成一个密实的球,只有最前面那一小截翘着,像是某种警告性的触角。

    “我没有在考验你。”他说。

    “那你刚才在做什么?”

    “做午饭。”

    “做午饭需要故意切到自己吗?”

    “手滑。”

    “你手滑过吗?”伏黑堇的声音提高了一点,“我们认识这么多年,我见过你手滑吗?你都能切豆腐丝,会切到自己的手指?”

    “人总是会失误的……你观察得很仔细。”

    “我当然观察得仔细,我是你妻子。”

    “你现在不是。”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空气都安静下来了。

    伏黑堇看着他:“……你什么意思。”

    “这是你自己说的,你已经死了,从法律上来说,我们已经不是夫妻关系了。”

    伏黑堇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这确实是她之前说的……一部分气话。

    “对不起。”她轻声说,“我只是不想让你受伤。”

    “你怕伤害我。”

    “嗯。”

    “但你还是在伤害我。”甚尔脸上仍然带着一份笑意,只是他的表情没有任何轻浮的玩笑感,十分认真,“你知道,当我猜到你死而复生的时候,心情如何吗?你知道你宁可在外面流浪却不肯回家时,我的心情又如何吗?你觉得,你抗拒我靠近,比面对我更不伤害我吗?”

    “我不在乎你是否是怪物。”他说,“你就留在这里,就留在这里。其他的我来想。”

    不论生前死后,伏黑堇没有依赖人的习惯。

    她觉得,一个人既然已经活到了成年,拥有了稳定的生活,那么性格、生活习惯之类其实已经固定下来了。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大概就是这样的,她并没有什么踏出舒适圈的追求,也没什么白骑士综合征之类的,对改变他人、改变自己都没有兴趣。

    在偌大的世界上能寻找到人,互相依偎,她就已经很满足了。

    “要是你想考验我,没准我还会高兴些。”伏黑堇瘫在医疗箱上,触手软软地垂挂下来,“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我真觉得你应该去看看心理医生。不吃你的血就是拒绝你啦?”

    不,从甚尔丝滑接受这一切时,她就该觉得不对了。

    不不,更早一点,从她老公因为她死了,在家颓废一年,这就已经很不正常了。伏黑堇也活了三十年了,又不是没见过别人丧父母丧妻丧夫丧儿女,再怎样悲痛,日子还是要过的。

    人会自己情绪调节,可以颓废,可以感觉暗无天日,但总不会真的一蹶不振——这是病了。

    甚尔想了想:“如果你接下来打算认识一些咒术师,那么你大概会觉得,每个人都需要看心理医生。噢不止……也许还很缺乏社会化。”

    伏黑堇感觉到了老公对咒术师的诋毁。

    不过这不重要,她有时候也会诋毁自己的一些同事、合作商。

    她叹气,伸出触肢,顺利爬上了甚尔的胳膊。

    “做饭,不准故意切到手。这是命令。”

    甚尔笑起来:“明白。”

    ……

    爽爽地吃完了午饭。

    伏黑堇的作息有点颠倒,今天算是熬夜了,她打了个哈欠,把身体重新拟态成小猫的模样,便要睡觉。

    在自己的卧室睡觉,她竟也觉得有些陌生了。

    被子柔软而舒适,有那种她已经很久没有闻到过的、属于家的、混合着洗衣液和他身上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干燥气息的味道。

    睡到半路,感觉床垫陷下去了。

    另一侧的重量压了下来。缓慢又克制,像是怕吵醒她,所以用了比平时更慢的速度躺下来。她能听见布料摩擦的声响。他躺下来之后,呼吸从站着的高度降到了和她同一个水平面。

    他没有靠过来,和她之间隔着大约半个手臂的距离。被子被他微微带起来了一点,又很快被压平了。

    伏黑堇没有睁眼。

    也不需要睁眼,她几乎是在本能的驱使下,往他的方向挪了一小段距离。她的身体缩成一团,蜷在他的手边,似乎能感觉到他皮肤底下脉搏的跳动——熟悉而令人安心的感觉。

    她沉沉睡去了。

    再醒来,已经是傍晚。

    伏黑堇打了个哈欠,爪子摸来摸去,找到了熟悉的台灯开关。

    一回头,发现甚尔侧躺着,像是一直没挪动过,脸朝向她,眼睛半阖着,睫毛在台灯的余光里投下一小片淡灰色的影子。

    “晚上好。”他说。

    “早上晚。”伏黑堇晃了晃脑袋。

    她立刻闭了嘴。

    这个点,孩子们应该回来了吧。

    她看了眼地面,又看了眼甚尔,迈步走到他面前:“喵。”

    察觉到甚尔要笑出来了,她忍不住拿尾巴抽了他一记。

    可恶!没见过人装小猫吗!

    再看!她的牙也不是摆设,可以当订书机的!

    猫被男人抱了起来,她体型太小,单手就能揣着走。很快就被放到了客厅。

    霎时间,四道视线锁在她身上。

    “……”

    伏黑堇看着自己的两个孩子,一咬牙,很是装模作样地过去蹭了蹭,伪装成了绝世好猫。

    都是甚尔的错!

    四只小手在她背上来回地摸,摸完脑袋摸尾巴。

    津美纪不禁问:“我们真的可以养它吗?”她看向甚尔。

    惠也同样望过去。

    甚尔:“这得看她自己愿不愿意留下来。”

    这下六道目光黏在她身上了。

    伏黑堇:“……”

    好明晃晃的阳谋,但她还真就吃这一套,只好甩了甩尾巴,窝在了津美纪身边。

    【感觉宿主是会被人带球跑用球威胁的人。】

    “闭嘴。”伏黑堇支着猫耳。

    这么久没见自己小孩了,她肯定要变成孩宝妈的呀。陪着玩了一会儿,她装猫得愈发熟练,在两个孩子要睡觉时,很自然地跟了过去。

    被拎住了命运的后脖颈。

    “咪。”

    伏黑惠看着自己的亲爹,不太高兴,几乎要撅嘴:“它不可以和我们睡吗?”

    甚尔平静道:“不行。”

    伏黑堇被拎起来,甚尔的手指穿过她的腋下,四脚离地,身体拉成一个长条,只能努力向下俯视。

    两个小孩也仰起脸,眼睛里落着光,分明是很期待的。

    津美纪往前迈了半步,手指在身前绞了起来:“它看起来好乖……真的不能和我们睡吗?我们不会压到它的。”

    甚尔:“她没有打疫苗。”

    伏黑堇:“……”好现实的问题。

    “……她会冷吗?”惠问,声音不大,“客厅晚上有点冷。”

    伏黑堇的猫耳朵抖了一下。温热酸胀的暖意从胸腔里漫上来——噢宝宝,宝宝,妈妈的小棉袄们。

    倒是不用担心这个,妈妈冷了会全自动睡在你爸胸口的。

    津美纪蹲下来,两只手捧在胸前,像是在祈祷什么:“那明天早上她会在这里吗?我早上起来还能看到她吗?”

    伏黑堇:“喵。”

    甚尔拎着猫,低头看着两个孩子。他的表情也比平常柔和多了:“如果她想留下的话。”

    津美纪点点头,又看了猫一眼,小声说:“那她应该会留下的。她刚才蹭我了。”

    惠也点点头:“她也蹭我了。明天可以带她去打疫苗吗?她会不会害怕打针?”

    津美纪的小脑瓜也是一顿思考:“家猫,是不是要绝育?”

    伏黑堇:“……”

    哦不,小棉袄正在疯狂漏风。

    “好了,”甚尔打断他们,“猫要睡觉了。”

    津美纪依依不舍地松开了视线,又看了一眼猫,然后拉着惠的手往房间走。惠走了两步也回头,非常依依不舍,他打小就喜欢动物。

    伏黑堇的猫耳朵又抖了一下,听见津美纪在门关上前又喊了一句“明天见小猫”。

    客厅安静下来。

    甚尔把她拎到眼前,和她平视。他的眼睛在客厅暖黄的灯光下有一点褪去了疲惫之后的亮光。

    “听见了?”他说。

    伏黑堇用猫爪拍了一下他的鼻尖,把自己蜷成一个球,缩在他的手心里。

    被拿捏了。

    她下午才睡饱,这会儿一点也不困,幽幽地盯着甚尔。

    “生气?”

    猫被拎回了卧室。

    就算是甚尔,也不是很想被家里两个幼崽发现,他半夜对着一只猫说话。

    猫猫逐渐变成了八爪鱼。

    对着八爪鱼说话好像也不太正常。

    他用手指戳了戳:“很生气?”

    伏黑堇就用力推开他的手指,发现这回居然推不开——

    她气鼓鼓:“你也该睡觉了,昨天晚上都没睡吧。我猜,下午也没睡。”

    “不困。”甚尔的视线黏过来。

    “你不睡觉我要给你下毒了,我现在可是毒章鱼。”

    “好厉害。”鼓掌了。

    这微妙的嘲讽令伏黑堇不满,她问了问系统,确认自己的昏睡毒素不会造成其他恶劣影响,于是狠狠地缠上了甚尔的手腕。

    直接注射!

    触肢上有细密的小针,可以通过这个给猎物注射毒素,而且几乎不会疼痛,就像是水母的小刺。

    一分钟后。

    感觉自己根本没有注射成功的小章鱼破防了。

    甚尔贴心道:“要试试毒气或者毒液吗?”

    小章鱼往后一倒,被气瘫了。

    系统:【他都这样了,宿主把全部的毒液都交出来吧!】

    毒气昨晚就试过了,有用的话也不至于被抓起来。

    伏黑堇也是莫名的胜负欲上来了,她重新爬起来,掏出一条水灵灵的,专用于分泌毒素的触肢:“你等着,我这就给你倒昏睡红茶!”

    得找个杯子。

    她说着就要往厨房的方向爬。

    然而,似乎有什么碰到了她的触肢。

    她停住了。

    甚尔的手指落在她触肢的根部,那里是她触肢和身体连接的地方,柔软又富有韧性。他的指尖顺着触肢的弧度慢慢往下滑,指腹擦过表面那一层湿润的黏膜。

    伏黑堇僵住了。

    下一瞬。

    干燥,带着一点温热的唇瓣压了下来,落在触肢表面,停了一拍。他的舌尖从她触肢的侧面缓缓舔过去,从根部到末端,滑过一条湿润、温热的轨迹。

    很慢,像是故意给她时间反应似的。

    伏黑堇的大脑断线了大约两秒钟。

    “……你干什么!”

    甚尔抬起头,眼睛微微垂着,看着她的触肢末端:“你不是说要给我倒昏睡红茶吗,让我先尝尝。”

    他声音微哑。

    伏黑堇终于反应过来,她居然在苦心积虑给自己老公下毒。还没等她反思自己,莫名的羞恼感涌上心头,让她更想把甚尔毒昏过去。

    她现在是纯粹情绪凝聚的生物,也很容易被情绪控制。

    恼了几秒。

    她收回了触肢,用分外可惜的语气说:“本来还想到你的梦里,和你抱一下,说点什么的……既然你不肯睡,那算了。”

    她用另一条触肢挽起甚尔的手指:“老公,要不要一起熬夜看电影呀。”

    伏黑甚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