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牛小说网 > 都市小说 > 私恋旧星 > 15、私恋
    江意年愣愣抬眸,纪书闻正侧过头平静地看着她。

    他的下颌线十分清晰,半下午的阳光从另外一边车窗照进来,在他脸上形成起伏明灭的阴影。

    看到他手里斑驳掉漆的手机,江意年在心里责备自己怎么那么不小心。

    她的手机是江怀勇淘汰下来的,已经用了很多年,李燕原本答应考上礼一就给她换新的,但等她真收到录取通知书的时候,对方又绝口不提了。

    现在看到这只手机握在他手里,让她不自觉地窘迫。

    江意年接过来,用很小的音量说了“谢谢”。

    纪书闻耳朵里塞着耳机,应该是没听清,看她拿走就转回了身。

    江意年过了片刻才插上耳机,在屏幕上调出听力的音频。

    纪书闻实在很有礼貌,总是这样主动地帮助别人。

    她的思绪又跳到另一个问题,所以他的耳机里在听什么呢,跟她一样是英语,还是在听歌。

    江意年有些沮丧地发现,自己对纪书闻的了解实在不多,连这样一个并不复杂的问题,都想不出答案。

    车程并不长,不到两小时就抵达了邻市,天色已经擦黑,迟乔安排所有人分批打车去酒店,办好入住之后给他们分房卡,叮嘱大家晚上不要玩得太晚,第二天一早就要去比赛。

    江意年和吴冉分到同一间,只住一晚,她们没带多少行李,换洗衣服和日用品都放在书包里,两个人乘电梯上楼,跟她们一起的还有另外几个女生和林致以。

    有女生主动跟林致以搭话,说想加他扣扣,林致以没拒绝,把所有人都加了一遍,最后他将手机递到江意年跟前,好脾气地道:“也加我一下?”

    江意年说好,接过来输入自己的号码,他瞥了一眼,笑眯眯地道:“回去记得通过。”

    这时吴冉想起什么:“对了意年,你是不是不在小群里,我拉你进去。”

    被拉进群后,江意年才发现参赛的大家还建了一个没有迟乔在的小群。

    她的存在感低,被拉进去的时候正好群里有人在说话,把她加入的提示刷了上去。

    这样对江意年来讲也算好受,不然群里孤零零地悬着她的进群提醒,她既不好意思主动打招呼,又会因为没人理她而感到难过。

    回到房间,她随手翻了一下群里的聊天记录,是几个男生正互相约着看nba球赛。

    “今天上午刚结束,鹈鹕对勇士,我开会员了,有没有人一块儿看回放。”

    “我跟闻哥房间电视大,来我们这儿呗。”

    “行,我们待会儿过去,库里这场压哨三分,不看亏了。”

    江意年看到“库里”两个字,眸光晃了晃。

    纪书闻最喜欢的球星。

    吴冉先去洗澡了,江意年坐在沙发上,在搜索引擎里输入了纪书闻他们要看的这场比赛。

    当地时间2015年4月24日,鹈鹕对战勇士,常规时间最后0.5秒,勇士落后3分,斯蒂芬·库里以一记??超远三分将比赛拖入加时,逆转走向,这一球也被nba称为??季后赛最伟大的压哨之一??。

    网上有库里压哨三分的片段,江意年点进去,球场上的观众为这惊天一球用力欢呼,无人知晓一万公里外的几个小时后,她第一次因为暗恋的男生点开篮球赛的视频,无意间见证了金州勇士队??四年三冠王朝的起点??。

    这个晚上过得很宁静,江意年和吴冉都不是话多的类型,各自看了会儿书,没多久就关灯睡觉了。

    第二天的比赛进行得很顺利,江意年的考场跟其他人都不在一起,周围全是陌生同学,她反而答得更专心。

    作文题目是《____的定义》,除诗歌外文体不限,没有其他要求。

    江意年想起了自己这两周在读的《快乐影子之舞》。

    作者门罗说,女孩是一种定义,被提及时总是带着强调、责备和失望。

    她打好腹稿,郑重地在答题纸上落笔——

    《女孩的定义》。

    「我曾以为,‘女孩’是一个自然而然就会成为的身份,就像春天来了花会开,秋天到了叶子会落一样,不需要多想。

    然而在成长的过程中,我发现不是这样的。

    我是小县城出生的女孩,家里有一个弟弟,爸爸妈妈和奶奶常对我说,我是女孩子,能一辈子安安稳稳就是最好的,而我的弟弟却一直被他们寄予厚望,在他们勾勒的未来里,他注定要走向更广阔的的世界,而我只能留下陪在他们身边,度过平淡如水的一生。

    可我也想远走高飞。

    为什么女孩就不可以呢。

    我忍不住开始思索,到底什么是女孩的定义。

    是从小被教育坐着不能叉开腿吗,是成绩好也要被说“女孩子后劲不足”吗,是“女孩应该文静”“女孩应该乖巧”“女孩应该懂事”吗?

    从小到大,这些定义像空气一样围绕在我周围,没有人问过为什么,也没有人质疑过对不对。

    可“定义”意味着它是被写出来的,就像字典里那些词条,有人规定了它是什么意思,然后我们照着去生活。

    如果定义是错的呢?

    那不是我想要的人生。

    我想定义的“女孩”,不是乖巧的、顺从的,而是会说“不”的,会为自己争取的,想做什么就都能去做的。」

    写到这里,江意年略作迟疑,又添上了一段。

    「这次比赛的机会也是我争取来的,是因为我想变得更好更出色,想我平凡的日子也可以有闪光的时刻,也是因为我有一个很向往的人会来,我望着他遥远的背影,假装从没有过什么妄念,其实心里想的是,什么时候我能跟他一样优秀,甚至比他还优秀。

    不坦诚、自尊心、盘旋着的白日梦,也是我作为女孩的定义。

    所以说,女孩的定义实在太复杂、太浩大,我们是意蕴丰富的海,是连绵无尽的山,女孩的定义,就是不必有定义。」

    江意年放下笔,心头也跟着一轻,仿佛一大团思绪落到纸上,这部分重量就从身体里离开了。

    她又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写到纪书闻的那段文字就这样静静地躺在格子里,在针落可闻的考场,她独自守着一个笔墨交织成的秘密,有一点慌张,又有一点甜蜜。

    打铃交卷以后,江意年走出考场,去楼下跟吴冉汇合,一起回酒店吃午饭。

    昨天迟乔给大家发了酒店早餐和午餐的自助餐券,现在正是用餐高峰期,江意年和吴冉端着盘子排队取餐,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江意年没见到她想看见的那个人。

    她记得吴冉跟纪书闻分在同一个考场,找到地方坐下以后,她状似无意地提起:“怎么都没见几个咱们学校的人。”

    吴冉想了想:“我看纪书闻提前交卷走了,估计那几个男生一块儿去外头吃了,其他人我不知道,可能也有出去的,或者在房间里点外卖吧。”

    这时两个人放在桌上的手机一起震了一声,吴冉先点开:“哎,迟乔姐要请我们喝奶茶,意年你看你要什么?”

    江意年点开有迟乔老师在的群聊,看见对方在群里发了一家奶茶店的外卖链接。

    她第一次喝这种正儿八经的奶茶,以前在县城的时候,连那种五颜六色粉末冲出来的她都不常有闲钱去买,这是第一次喝口味这么多,还有小料可以加的奶茶。

    江意年担心自己点得不对被大家笑话,先看吴冉点了什么,自己照着点了一杯一样的。

    吴冉惊喜地问:“你也喜欢奶盖乌龙吗,我最喜欢这个了!”

    江意年犹豫了一下,她其实想要顺水推舟地承认自己喜欢,而不是告诉吴冉实话,说她其实没喝过,在礼一大部分同学眼里普普通通的一杯奶茶,她甚至觉得有些奢侈。

    但她又不想因为虚荣心欺骗吴冉。

    最后江意年还是如实道:“我是第一次喝。”

    她的心理活动绕了几个弯,吴冉的反应却很简单:“这样呀,那你肯定喜欢,我觉得超好喝!”

    听吴冉这样说,江意年为自己方才的多思多虑感到愧疚,她想了那么多,吴冉却完全没觉得有什么,但她也羡慕,只有生活富足的人,才不会纠结这些没意义的问题。

    两个人点完奶茶,迟乔在群里说:“再过十分钟我要下单了,还没选的同学我都点珍珠奶茶,待会儿到了你们来前台拿就行,三点钟我们集合去车站。”

    点好的人都在群里发了谢谢老师,江意年注意到纪书闻和那几个男生都没回复,应当是没看到消息。

    她记得他不能喝奶茶。

    吴冉已经开始在手机上跟别人聊天了,江意年悄悄点开迟乔发的链接,把自己的奶茶换成了一杯柠檬水。

    半个钟头后迟乔在群里说外卖到了,吴冉已经躺在床上玩手机玩到睡着,江意年见状也没有叫醒她,打算下楼帮她一起拿上来。

    坐电梯到一楼,轿厢打开的一刹那,江意年听见一阵说笑声从酒店的旋转门外飞进来。

    正午的日光透过落地玻璃,把酒店大堂切割成明暗清晰的两部分,江意年站在阴影里,望着不远处亮得晃眼的空地,想起在书里看到的一个词,“虚室生白”。

    一群男生勾肩搭背地进门,纪书闻被簇拥在中间,他的五官在强烈的光线中显得那么英俊,耀眼得近乎无瑕。

    他就像虚室生的那种白,清冷、透彻,触不可及。

    江意年走到前台放外卖的桌子旁,做出一副寻找自己奶茶的样子,实则耳朵一直在听他们的动静。

    “我才看见群消息,迟老师给咱们点了奶茶,我赶紧回一个。”

    “你们谁喝就去拿,我吃撑了,喝不动。”

    “我要,但是我急着上厕所,哎,闻哥你帮我拿一下呗。”

    “好。”是纪书闻清冽的嗓音。

    江意年的心脏很轻地跳了一下。

    她等着那群男生闹哄哄地从自己身后经过,最后剩下的,是纪书闻沉稳的脚步。

    他停在她身边。

    江意年拿了一杯珍珠奶茶,装作才看见他。

    她努力让自己打招呼的语气显得自然:“纪书闻。”

    纪书闻看她一眼,点点头。

    她从众多奶茶里把那杯清澈的柠檬水递给他:“对了,你不是不能喝咖啡吗,迟乔老师给你点了这个。”

    江意年不敢承认柠檬水是自己给他买的,说话的时候紧张得要命。

    但她之所以有勇气这样讲,是因为笃定他既不会点进链接看,也不会去问迟老师。

    这些对于他都是无关紧要的事情。

    眼见着纪书闻拿过那杯饮料,江意年如释重负,仿佛在深海中潜水多时,终于到了快要浮出水面的时刻。

    然而令她没想到的是,男生垂眸一瞥杯里那片明黄柠檬,忽然漫不经心地问:“是你跟迟老师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