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要沟通某事会留得很晚所以禅院直哉将在你家过夜——这真的是合理且能够成立的因果关系吗?
在直哉的心里,这个等式可以轻而易举地存在。但在你这里就不一样了。你只觉得很离谱,甚至有点得寸进尺。
二十代男性心里想的都是什么黄色废料,你用脚趾头都能轻而易举地猜出来!
你几乎是想也不想地就准备拒绝,但在话语脱口而出之前,你忽然意识到了一点什么。
其实,也不必拒绝直哉吧?
错过了今天的机会,下次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逮到和直哉好好地谈一谈的机会了,都怪他忙忙碌碌。
而且,等你和他说完你有多么不想要和他结婚的时候,气急败坏的他自然就不愿意再留在你家了——计划通!
你果断点头答应了。
“好。床给你睡,我睡榻榻米。”
顺便迅速做出指示。
直哉的脸上闪过了一秒钟的不理解,但没能说出口——难道要明说他觉得他理应和你睡在一张床上吗?这样多变态,他也是有尊严的好吗!
这个安排他勉强可以接受,但接下来的安排他可就不得不抱怨了。
“我先洗澡!”
你丢下这句话,抱着睡衣奔向浴室。直哉立刻拽住你,“为什么是你先?”
“我是这个家的主人!我可不要用别人用剩下的泡澡热水!”
果然是为了这点热水,他就知道!
而且你根本没有给直哉留下任何供他辩论的余地,甩开他的手迅速溜进浴室,自私到无以复加。直哉能做的,只剩下对着你的背影嘀咕一声:“嘁。小气。”
对于这一点,你不会否认。你从来都不是大方的人。
浸在热水里的时候,你就在琢磨该怎么把自己的心情告诉直哉了。
在今天之前,你就已经开始思考此事,一度甚至已经缕出了清晰的头绪,现在却又陷入了迷茫。
是因为当事人的直哉就在这里,而且今天他表现出了对这段强加式婚姻的过分期待吗?可能吧。你不那么确定。
在舒适的热水中都没办法想明白的事情,重新回到干燥的风中就更不可能想得好了。洗完澡的你索性短暂地放空大脑,用忙碌的家务活填满填满直哉洗澡的这段时间,把橱柜里的东西搬来搬去,力图填满新购入的五斗橱。
也是多余买这个柜子,家里本就不宽敞的空间一下子被挤得更小了,而你又没有足够多的东西需要收纳。
你安慰自己,至少五斗橱的款式你很喜欢,摆在公寓里也和其他家具挺协调。况且东西永远都是越买越多的,只要是你做出的决定,就没什么好后悔的。
自我安慰果然有用,你瞬间不内耗了,把最后一条围巾塞进抽屉深处。浴室的水声也早就停了,估计直哉也洗好澡了吧。是时候该面对这场必将进行的对话了。
你转过身,与不着寸缕的直哉四目相对。
……
……
……嗯?
你眨了眨眼,但眼前的画面并没有因此成功刷新,禅院直哉依旧像卡了bug一样没有加载出服饰的建模,光溜溜地站在那里。
唔——冒昧地问一下,这是何意味?
“我没有带换洗的衣服。”
禅院直哉理直气壮如是说。
但他真的理直气也壮吗?不一定哦。这一点可以从他明明已经离开浴室、却依旧被水汽熏成绯色的脸颊中窥探出来。
你的眼睛飞快地上下一挑,在一秒钟内猜出了他的意图:“在勾引我吗?”
红晕爬到直哉的额头上了。他难以置信般后退了一大步,显然是被你过分直白且自信的话语吓到了,难怪下一秒就要指着你的鼻子大骂:“谁让你盯着看了!禅院夏栖你能不能有点羞耻心!”
你反而觉得是不穿衣服出现在女性面前的直哉君更加没有羞耻心哦。
正好,刚才整理五斗橱的时候看到过一条浴巾,暂且借给他用用好了。直哉飞快地接过,绕着腰系紧顺便打死结。到了这一刻,他的脸还是红得可怕,喝了大半罐气泡水才总算是缓过来。
纯粹是为了把话题从自己的身上扯开,直哉急急地问你,到底想要和他说什么。
“是要说结婚的事情,对吧?快点说吧。”他做作地打了个哈欠,“我想睡觉了。”
“哦。好。”
你端正地坐下来,端正地看着他,说的第一句话是,我很敬爱你。
“我是说,以妹妹敬爱哥哥那样的心情那样敬爱你。唔,可能没有太多的‘敬’,但爱一定是真实的。我把你当做家人那样爱着,很难想象这份感情变得更加的……私人化?欲望化?直哉,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不能。”
他根本没有用心在听,也不会认真去听的。你说的净是些他不喜欢的话语。
直哉这副表情最讨厌,你真想把他捂住耳朵的那双透明的手扯开。所以你必须继续说下去。
“我觉得和你结婚的这个决定太……离谱了,这也不符合我的期望。你知道的,一直以来我想成为的角色都是禅院家的家主,就算现在我完全没有能力继承这个位置了,也不想退而求其次地当家主的夫人,因为家主夫人根本就不是家主之下的最优选择,而应该是最糟糕的选择才对。我知道我不会幸福,你也一样。我们会被这个家困住的。”
你一口气地把这些话全都说完,说到最后,你几乎要喘不上气。而直哉依然垂着眼。捂住耳朵的手还没有消失吗?他真的在听吗?你试探性地轻轻摇晃他的手臂,可他只是烦躁地推开你的手。
“说了这么多,就是不想结婚,是吗?”他笑了一声,冷冷地,“你就这么害怕吗?”
“不是害怕。”
“事情已经决定了,没有回旋的余地。就算你再怎么不情愿,也要……”
“那我问你,直哉,你为什么想要和我结婚?是你告诉我的,向直毘人大人提出结婚安排的人是你。”
你觉得自己提出的问题很简单,一定轻而易举就能答上来,他却倏地僵硬了面孔,眼眸不自然地睁着,抗拒的意味好明确。你有点生气。
“是因为你很了解我,觉得我最好拿捏吗?是因为你很讨厌我,故意要选择这种方式恶心我吗?是因为我的能力尚可,能给禅院家带来有价值的孩子吗?肯定是这样吧。我想不到其他更合理的可能性了。你为什么不说话,是默认了吗?”
“随便你胡说八道去吧!”
直哉忽得站起来,粗暴的动作几乎要掀翻榻榻米。他本来就不想和你多谈,更何况是这种话题。而你说得越来越过分,越来越没礼貌。他一点也不想在这种事上浪费口舌,直接走开,把卧室门锁上,拒绝你的进入。
真是的,这可是你的房间啊,怎么你被锁到外面了?
肯定是你的话全对,完全戳中了直哉的心思,所以他才气急败坏地逃走了。但拒绝和你交谈的行为实在有点讨人厌。
要不要明天再和他好好地说一说呢?也不知道过了一整晚之后,他是不是真的能够回复正常。
虽然一切姑且都还在预料之中,但是不是说得有点太过分了呢?早知道现状会变成这样,你就不该被直哉高高挂起的表情激怒,用不平静的方式说话的。
你无奈叹气。
算了,事已至此,先睡觉吧。
虽然躺在榻榻米上是不太能睡得着的。
略硬的材质硌脑袋,实在不够舒适,你心里又装着一大堆事情,就算闭紧了双眼也没办法睡着。
大概是在后半夜的时候,你听到卧室门打开的声音。而后是脚步声,朝着你所在的方向靠近。你闭着眼,假装自己在睡觉。
脚步声越来越近了,在你的耳边停住。你还没反应过来,直哉靠着你的后背躺下,说,他知道你没有睡着。
“和你结婚的理由……要什么理由?”
他说,声音轻得像是自言自语。
“从小到大,我们一直都在一起。我不要你成为其他任何人的妻子,只希望你继续在我的身边,不可以吗?”
直哉的双臂轻轻环着你,很不自然的拥抱,能感觉到他的温度贴在你的后背上。
“在禅院家,只有你最懂我。你对待我的方式和任何人都不一样。而且,你爱我,不是吗?不管是怎样的爱,只要你爱我,这不就够了吗?你为什么要去想那么多乱七八糟的?我就不会想那么多。
“我没想过这个家会怎么束缚别人。我想的只是,想和你继续住在同一个屋檐下,想要和你组成家庭——就算你真的是我的妹妹,我也会去想这些事。但你不是,太好了……夏栖……”
他把脸埋进你的颈窝里,紧紧地、紧紧地拥抱你,真心话只敢悄悄地说。
“……喜欢你。”
被溺爱的禅院直哉所说的爱,是真实的爱吗?他炽热的胸膛灼烧着你的后心。
你的老师告诉你。只要你有哪怕一丁点的不情愿,都应当叫停强加在你身上的婚事。但是……
但是,如果藏在你心中的是那么一丁点的愿意,该怎么办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