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主监督伊藤形辅扫视着面前的新人们，原本就严肃的脸庞，在现在显得更加不近人情。
“我是你们以后的监督，规矩应该不用我多说，良性竞争，能者居之，不要耍一些没用的小聪明。”
说到这里，不知为何伊藤形辅忽然回想起，在去年新人入部第一天就大打出手的三人。
他的脸色又黑了黑，让面前的新人们纷纷绷直了身体。
“还有你们谁要是敢给我闹事打架，直接退部！”
“是！”
古森倒是没那么害怕，只对监督突然说到的话有些不解，怎么突然提到打架了？
但表面上依旧跟着乖乖说“是”。
在一旁偷懒的鹤田海斗用手肘捅捅身边的一条瑛士，努了努嘴，“看看，伊藤监督又在吓唬新人了。”
“说的好像你不怕他一样。”一条瑛士翻了个白眼，伸手捋了捋两边的碎铂金发，“你那里有皮筋吗？”
“有有有，你这个混蛋上回往我包里塞的那一堆还没用完呢，把我当仓储了吗？”
“哈哈哈谢了。”
这时候平宫响走了过来，两个人不约而同的看向他。
平宫响抬着头，伸出大拇指指了指身后的一小片场地。
两个人顺着动作看去，随后宫曜的大力跳发炸响在场内，没见过世面的新人们发出了此起彼伏的惊叹。
“宫让我告诉你们，今天俯卧撑每人加50个。”
偷懒的鹤田海斗：“……”
“平宫！我才刚过来说了两句话而已。”一条瑛士连声叫冤。
“和我说没用。”身为靠谱自由人的平宫响，事不关己地耸了耸肩膀。
之后他就顶着两个人幽怨的目光，继续去做接球训练了。
佐久早和其他同期保持着一定距离，看着场上的宫曜发球。
很暴力的风格，在国中刚升上来的新人眼里，大概会联想到同样凶残的牛岛若利。
不过佐久早知道双方其实是两种类型，宫曜跳飘和混合球很恶心，比起若利的大力发球，其实是更注重技巧的类型。
佐久早视线偏移，发现旁边的一个蓝色脑袋和一个长头发，一声不吭趴在地上突然开始原地做俯卧撑。
古森也看见了，随口说道，“大概是被罚了吧……输球了？”
路过的宫崎雅人没忍住插嘴说，“不不不，没那么光明磊落，那两个家伙果然是又偷懒了吧。”
古森迟疑了一秒。
这位眯眯眼前辈……是在和自己搭话吗？
“啊，是我太冒昧了吗？”值得庆幸的是，这位眯眯眼前辈，完全不是晴川崎那种热情到让人毫无招架之力的性格。
“不，是我该向前辈问好。”突然从国中大前辈变成高中新人，古森适时转换了对待别人的态度。
“不用那么规矩。”宫崎雅人摆摆手，随后又用手挡住嘴，悄声弯腰和他说，“特别是在那个家伙面前，过于卑躬屈膝是会被讨厌的哦。”
那个人……？
古森疑惑地看着面前的眯眯眼前辈，但宫崎雅人已经飞快直起了腰，没有丝毫解释的意思，“总之，我们平常相处就好了，井闼山没那么多前后辈规矩。”
宫崎雅人意味深长地笑起来，“在这里可是看实力的哦，废物前辈是不会被人尊敬的。”
“你说什么呢？”
宫崎雅人和无辜的古森浑身一僵，带着十足的惊恐朝身后看去。
佐久早听着两个人乱七八糟说了一堆废话，见他们心虚的要命，面无表情地偏了偏头，朝来人问好，“饭纲前辈好。”
饭纲掌朝佐久早点了点头，又转过头看向宫崎雅人，“你在新人这边干什么呢？想被宫罚俯卧撑了？”
宫崎雅人劫后余生般长长舒了一口气，拍了拍胸口，“饭纲你吓死我了，我还以为被什么麻烦的家伙听到了。”
“谁是麻烦的家伙？”
“哈哈那可多了去了，比如宫和辣椒前辈……”
扭头看着岸本京介那张怒火中烧的脸，宫崎雅人的声音逐渐变小，表情惊恐。
“前辈我错了！！”
……
佐久早和古森眼看着，对方被一个看起来很不好惹的三年级大前辈，直接拖走训练了。
站在一边的饭纲摇了摇头，“真是太松懈了！”
“唔！你难道也看那个了吗？”这是刚做完俯卧撑路过的鹤田海斗。
“什么？”饭纲疑惑。
一条瑛士一把揪住鹤田海斗的衣领，往球场上拖，“好了！他绝对没看过！快点跟我去训练了，你这个死宅脑袋！”
……
之后新人们又被带去做测试，繁琐的摸高、跑步、传球、扣球……
看着新人们热身的差不多了，伊藤形辅点了点头，拍拍手把众人又聚拢在一起。
笑着说：“看你们状态都不错，直接来打一场练习赛吧。”
新人：？？？
完全没给新人们任何拒绝的机会，伊藤形辅朝着远处盯着一军训练的教练喊，“神宫寺！随便挑几个人过来吧！”
神宫寺绫乃比了个ok的手势，然后就直接从一军二军里混合着抓了几个人上场。
佐久早站上球场，看了看对面大部分面孔陌生的前辈，刚刚那个长头发在里面，除此之外就没有认识的脸了。
视线来回扫动，晴川崎有些失望地说，“好像都是二军的前辈诶。”
古森用奇怪的眼神看了他几眼，但语气还算正常，“再怎么说，我们也是新人吧，直接上主力也太豪华了，不过对面也有几个前辈是一军的吧。”
晴川崎点点头，兴致冲冲上场了。
……
被狠狠虐菜了。
晴川崎一开始备受打击地蹲在地上抠地板，然后被路过的前辈看见狠狠骂了，于是只能坐在一边抠手指。
古森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头疼。
但也不过几分钟他就又满血复活了，就在古森放下心之前，这位勇士同期做了一件让人惊掉下巴的事。
晴川崎一路径直来到了岸本京介面前，后者被迫停下了手上的动作，眉毛不爽地皱起来。
终于能得到喘息，宫崎雅人疲惫地轻轻吐了口气，但下一秒他就又精神起来了。
晴川崎十分郑重地朝岸本京介鞠了一躬，大喊道，“我是晴川崎！主攻手！目标是成为井闼山的王牌！请前辈多多指教！！”
场馆一静。
新人表情呆滞，前辈表情惊恐。
就连宫曜也看向了声音的来源。
而距离案发地点十分近的宫崎雅人伸出手，拼命掐着自己的大腿根。
死嘴快给我憋住啊！如果笑出来的话！会被辣椒前辈一起扔出体育馆的！！救命超好笑啊！
岸本京介的脸黑的要命，青筋也跟着一鼓一鼓地冒出，“你这家伙说什么？”
附近的前辈纷纷朝着晴川崎使眼色。
别再说了啊小后辈！
但事与愿违，晴川崎依旧十分自信地重复了自己刚才说的话，“我说我的目标是成为井闼山的王牌！”
惜命的前辈准备默默退出战场……
忍了又忍，岸本京介终于忍不住了，他伸手指向场内，放开嗓门大骂道，“你这个蠢货！！要挑衅就给我滚去找那边那个！我不是王牌！！”
晴川崎：嘎？
宫崎雅人憋笑憋的脸都憋青了，感觉自己马上就要窒息而亡。
这时候饭纲匆匆赶到，他直接插进了两人中间，一边朝岸本京介赔笑一边猛拍新人后背说，“哈哈哈前辈你别介意！小孩子不懂事哈！”
看了眼饭纲堆满笑容的脸，岸本京介也懒得和不礼貌的后辈计较，狠狠哼了一声就拖着宫崎雅人转换了阵地。
宫崎雅人只觉吾命休矣。
可惜现在没人能救他。
终于送走这尊大佛，饭纲出算是松了口气，他语重心长地说，“有上进心是好事，但是也别做的这么张扬啊。”
“前辈教训的是！”
完全没有悔改的意思啊……
饭纲感到心累。
“不过岸本前辈难道不是排球部的王牌吗？我有看录像哦。”晴川崎不解地问。
“这个嘛……”
饭纲斟酌着语言说，“如果是去年的话，那岸本前辈确实是王牌没错，但在去年三年级毕业后，他就把王牌的位置交给……那边那个宫前辈了。”
“哇——我知道他！”晴川崎飞快接受了现实，语气激动地说，“超厉害的主攻手诶！”
在面前的人跑走前，饭纲早有预料地一把抓住对方的后衣领，语气疲惫：“你不会想去找宫曜，对着他也说一遍刚才的话吧？”
“嗯……”
晴川崎的表情已经不言而喻了。
为了排球部的安宁考虑，饭纲只能把他拉走谈心了。
……
宫曜心情不太好。
陪练的岩井俊一默默想着，挥手将排球用力扣出。
“力量够了，线路再往边上拉一拉。”神宫寺教练坐在场边的折叠椅上，手里夹着记录板，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听得很清楚。
岩井俊一点点头，抹了把额头上的汗。
站在发球区，宫曜拍了拍排球，身体重复着机械式的动作，身形完美流畅的一套下来，几乎没有能挑出错的地方。
神宫寺绫乃在记录板上勾勾画画着，头也不抬地伸手招了招对方。
宫曜给岩井俊一让出位置，走到教练面前两步远的距离停下，冷着脸没说话。
虽然表面上看着不服管教，实则是二年级的最听话的，神宫寺绫乃早习惯了他这样，“心情不好？”
“我不会把个人情绪带到球场上。”宫曜皱着眉。
“只是看表情啦，看表情。”神宫寺绫乃笑起来，“我不是说你的状态有问题，这方面我很放心你。”
“嗯。”宫曜承认自己心情不好。
“你今天上午的训练也差不多了，去给濑户帮帮忙？”
宫曜没说话，但露出了不情愿的表情。
……这不是让他的坏心情雪上加霜吗？
走到附近喝水的岩井俊一默默想。
“那你想不想做主将？”
神宫寺教练语出惊人，岩井俊一直接一口水喷了出来，他用力咳嗽着，尴尬地朝看过来的两人摆手。
“咳咳……咳……我没事，你们聊。”
宫曜看了岩井俊一一眼，后者瞬间秒懂，转身跑去拿拖把了。
他重新把头扭过来，看着面前教练笑着的脸，直截了当地说，“不想。”
“我就知道。”神宫寺绫乃遗憾地说，“虽然我们一般不会插手这方面的问题，但濑户他已经找过我好多次了。”
但既然宫曜已经拒绝了，她也不会强人所难，“有推荐的人选吗？”
宫曜第一时间想到了饭纲，但岌岌可危的良心让他暂时放过了朋友，嘴上说了另一个人名，“岸本前辈。”
神宫寺绫乃想了想，觉得也行，索性拎起小板凳直接去找人了。
宫曜觉得这件事成了一半，正好今天上午的训练量也达标了，刚想去找饭纲说一声，结果半路又被监督叫住了。
伊藤形辅给他看了自己的记录版。
上面大致是对新人的分析，这届质量不错，有几个已经被内定入正选了，不过在此之前肯定要去二军磨一磨再说。
宫曜抬起头看着监督的脸。
真搞不懂为什么都要把这种东西给他看，把他当主将使了吗？
伊藤形辅咳嗽了两声，“那是神宫寺的事情，所以我不是那个意思。”
“哦。”
“……你想不想带带新人？”
“……”宫曜就知道没什么好事。
“先别露出那种表情。”伊藤形辅无奈地说，“他天赋不错的，基本功也好，只是跟你做陪练而已，而且我特地观察过了，爱干净话还少，不会惹人烦的。”
一般情况下，这种带新人的活不会交给正选，毕竟正选们都有自己的训练计划，跟新人很难融合到一起。
伊藤形辅充分考虑了宫曜的稳定性，对方不会被别人轻易影响。
并且这个新人能力确实不错，他不想让人循序渐进的入一军，索性叫宫曜磨一磨，应该就可以直接在关东大会上让他当首发。
看上去有直接当下一任王牌培养的意思，毕竟这几届的人才含量太高了。
不过相比之下，伊藤形辅暂时还是比较看好知根知底的宫曜。
井闼山一直都是能者居之，到时候发展一下双王牌战术也不错，反正有能力的选手从来不愁多。
“名字？”
“你在往后翻一页，他的数据都在上面。”伊藤形辅指了指记录板。
宫曜往后翻了一页，这上面被红色的记号加大加粗，一个熟悉的名字映入眼帘——
「佐久早圣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