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宫侑做噩梦了。

    他梦见自己变成了大哥锅里的米饭,被仔仔细细反复煎烤,随后被一层滚烫无比的蛋液包裹住。

    迷迷糊糊被热醒,宫侑察觉到自己怀里似乎抱着什么温热的东西。

    因为在家里和阿治睡的也是上下铺,并不习惯和别人一起睡觉。

    宫侑刚想着把怀里的东西狠狠踹走,大脑的求生本能却疯狂提醒他,有什么事情不太对。

    虽然依旧没有睁开眼睛,但他已经想起来自己昨晚是在大哥家睡的了。

    于是脚上紧急转弯,用力踹了空气一脚,宫侑一把抱紧了怀里的东西。

    结果下一秒怀里的东西就给了他一拳,宫侑委屈且愤怒地睁开眼睛,随后就看到了自家兄弟那张又蠢又大的脸。

    宫侑吓地一下子窜到了床底,摔得不轻。

    他呲牙咧嘴地站起身,看着依旧睡得十分安稳的宫治就气不打一处来。

    刚想冲着床上的蠢猪来一脚,宫侑却突然反应过来大哥不见了,又听到远远的门口处传来稀碎换鞋子的声音。

    宫侑彻底懒得管蠢猪了,光着脚几步跑到客厅,正好看到换好衣服的宫曜准备出玄关。

    宫曜看着身上穿着睡衣、光着脚、头发乱成一团的宫侑冲出来,走向玄关的步伐一停,转过身,“现在才五点多。”

    宫侑当然知道,他张开干涩的嘴巴问道,“你要去哪?”

    “跑步。”

    “我也要去!”

    宫曜看了看他的打扮,又想到宫侑差了他一大截的耐力,委婉地说,“你昨天才比完赛,不累吗?”

    “不累。”其实浑身肌肉酸的要死,超级想回去睡觉。

    “……我要跑一个小时,配速3分左右。”

    宫侑脸色一白,眼睛仍然却直勾勾看着宫曜,没说话。

    看他依旧坚持,宫曜低头把穿好的鞋子脱掉,换好拖鞋后转身走向厨房,和宫侑说:“你去洗漱吧,我去把早饭热热。”

    “不吃也可以吧,你以前不就一直空腹跑。”宫侑没动,如果是吃饭的话,就要把蠢猪叫起来一起去了。

    宫曜已经走进厨房,隔着厨房门和客厅的宫侑说,“那时候跑的时间短,增加训练量之后要吃早饭,不然容易低血糖。”

    宫侑心不甘情不愿地去洗漱了,洗完漱之后回到房间换衣服,一脚把蠢猪踹醒。

    “喂起来了!我们和大哥一起去跑步!”

    还没睡醒的宫治一股火气涌上心头,烦躁地翻过身,一手把枕头扔了过去,“烦死了!”

    “一天到晚睡睡睡,你是猪吗?!”突然想到什么,宫侑话锋一转,“不过你不去就算了……”

    光看表情宫治就知道他没憋好屁,果不其然,下一秒宫侑就跑到客厅大喊,“大哥,阿治说他要再睡一会,不和咱们一起去!别热他的早饭了!”

    “谁说的混蛋!”

    宫治一下子从床上窜下去。

    听到动静,拿着锅铲的宫曜从厨房里一出来,就看到两个人在没擦干净的木地板上滚作一团。

    “……你们两个给我滚去洗澡。”

    双胞胎乖乖滚了。

    ……

    等双胞胎收拾完又吃过早饭,时间已经是早上六点多了。

    以往这个时候,宫曜已经跑完回家,并且吃完早饭了。

    不过今天和饭纲约的是早上九点碰面,所以还不算太晚。

    带着双胞胎出去晨练,考虑到这两个家伙昨天体力绝对透支,宫曜还是默默放低了配速。

    不过哪怕是这样,配速也依旧不算低,宫双子坚持下来累得不行,跑完后就差直接躺地上了,浑身没少流汗。

    宫曜洗完澡后让他们再洗个澡。

    “……大哥,我们要洗脱皮了。”

    “那你们今天别想和我一起睡了。”

    双胞胎乖乖去浴室排队洗澡了,期间又吵了一次,但是没动手,宫曜也没管。

    他拿了几个今天早上做的饭团,用饭盒包起来,当做是给饭纲的礼物。

    ……

    饭纲很喜欢。

    别的另当别论,宫曜的手艺绝对没话说,并且别说让他给别人做饭了,让他分享食物都是相当难的一件事。

    多少排球部的人眼巴巴看着啊!

    饭纲倍感荣幸。

    “大哥朋友的表情好奇怪。”宫侑悄悄和身边的宫治说小话。

    “嗯,可能脑子不好吧。”宫治小声说。

    趁着饭纲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无法自拔,宫曜给了两人一人一拳。

    ……

    三个人去了附近的排球馆打球,其实如果是平常,饭纲和宫曜更习惯直接去井闼山的排球馆训练。

    但宫曜认为,带着双胞胎去排球部,绝对不是什么好选择。

    放东西、热身、找场地……在流程开始之前,宫曜特地用消毒水和纸巾仔细擦了旁边的板凳,才把东西放上去。

    消毒水的味道弥漫入鼻腔,双胞胎打了好几个喷嚏。

    宫曜举起消毒水闻了闻,“味道有些刺激,而且这个牌子不太好用。”

    他看向饭纲——消毒水是饭纲送的。

    饭纲默默说,“我也不经常用的,只是家里人洗车时候送的赠品,顺便就拿给你了。”

    早有预料。

    宫曜又从包里拿出了一瓶新的消毒水,让三个人拿着包在旁边等着,再次重复上述动作。

    不过三个人已经被调教的对此接受良好了,相当乖巧地拿着包站在一边,宫侑还顺便请教了饭纲几个问题。

    “手指干燥吗?”

    手指也饱受季节折磨,饭纲不假思索地说,“平时多涂点护手霜就好了,不过比赛前不能涂,会影响手感。”

    他把手指伸出来给宫侑看,“可以薄涂一层在指尖和指甲边缘,只涂一点点,防干裂又不粘球。”

    “有推荐的牌子吗?”

    “唔……我用的那个是……”

    饭纲话还没说完,做完清洁工作的宫曜走了过来。

    宫曜从双胞胎手里接过包,然后从自己的包里掏出一支崭新的护手霜,塞进宫侑怀里,“他用的这个牌子。”

    “哇~谢谢大哥!”宫侑接过来,马上就撕开封膜,开始往手指边缘涂。

    饭纲扭头,发现宫曜又翻了翻包的内侧,从里面又掏出一支不同味道的给了宫治。

    虽然对手部护理工作并没有宫侑那么苛刻,但对于大哥的端水非常满意,宫治乖乖收下了。

    饭纲叹为观止。

    相当雨露均沾啊这家伙。

    ……

    终于找好场地,几人随便拉了几个热情的大叔,当然这个社交环节是由饭纲一手包办的。

    3v3。

    和宫曜宫侑面对面站在网的两边,饭纲给宫治托球。

    起因是宫侑想给宫曜托球,而宫治不幸在猜拳比赛中落败。

    比赛开始后,双方有来有回地试探了几球。

    好歹也是亲兄弟,宫侑和宫曜搭配陌生大叔的组合适应得相当迅速。

    但饭纲和宫治在度过一段微妙的磨合期时丢了不少分。

    宫侑发球。

    强有力的跳发入手,还不适应对方发球的饭纲队大叔接飞了。

    大叔没有什么架子,冲着小的自己好几岁的队友说,“抱歉!”

    “don’tmind!”

    饭纲扭过头,目光看向正准备发第二球的宫侑,嘴角微微上翘。

    发球真是一样难搞……

    第二球被熟悉对方的宫治接下来了,排球的旋转被卸掉,平稳地滑向饭纲的方向。

    “好一传!”

    饭纲上手托球给他们这边的大叔,对方凭借技巧,熟练地将球插入拦网手的缝隙中。

    扣球得分!

    饭纲和大叔击掌,然后重新回到网前,刚抬起头,就发现对面的宫侑正直勾勾盯着自己。

    宫侑的眼睛很亮,瞳孔的颜色比宫曜要更加浅一些,他看着饭纲笑起来,“前辈,总感觉……作为高中第一二传手你,比我想象中的要普通啊?”

    饭纲一愣。

    球场上局势的变化来不及给他思考更多,宫治的发球被接起,处理的不算好的排球歪斜着飘落。

    宫侑大跨一步调整位置,拉低重心,依旧稳稳将这球托出。

    恭候多时的宫曜扣球得分。

    只是平平无奇而又普普通通的配合,却散发着一种无与伦比的连贯感。

    流畅得仿佛是刚下水的面条。

    饭纲不得不承认宫侑的天赋和实力,以及那份,无论是哪个二传都会开口称赞的奉献态度。

    哪怕现在还略显生涩和稚嫩,饭纲也可以想象到对方未来的模样。

    该怎么说?

    明明自己也才只是二年级啊,为什么会有这种微妙的危机感?感觉下一秒就要被年轻人替代了的危机感。

    但饭纲并不感到挫败。

    比自己有天分的人太多,比自己努力的人也太多,就像是在淘沙的时候,会发现金子和泥土。

    偶尔被筛出来的金子闪到眼睛,也是很正常不过的事情。

    饭纲只是心怀感慨地,托出自己最完美的一球。

    凭借着自己同样不逊色于后辈的努力,以及更加深厚的积累,顺理成章地拿下了这一局。

    下场后,宫侑又去找了饭纲。

    顶着到背后大哥不妙的视线,宫侑依旧底气十足地挑衅道,“喂!我马上就要升上高中了!总有一天我会从你手上拿过第一二传手的称号。”

    还没来得及等饭纲做出什么反应,宫曜直接给了宫侑一手刀。

    “好痛!”

    “你想被裁判吹哨吗?”

    “哪来的裁判?”

    “我。”

    宫侑不说话了。

    看着面前抱着脑袋一脸不服气的宫侑,饭纲却笑了起来,“好啊,我等着你呀。”

    宫侑将信将疑地抬头,似乎不敢相信居然有脾气这么好的人,居然能在被放狠话后,还好好的和自己说话。

    “不过嘛。”果然下一秒,饭纲的笑容变得阴险起来,“还是先赢过我一局再说吧,小后辈。”

    作为获胜方,而光明正大偷听的宫治笑了出来,“噗。”

    宫侑:“!”

    他冲着身边的大哥露出了“你看他”的表情,宫曜装作没看见,扭头去监督宫治做拉伸了。

    ……

    今天中午,饭纲总算如愿实现了自己请三兄弟吃饭的计划,就是钱包被记仇的宫侑强制清空了。

    最终钱包和宫侑的肚子两败俱伤。

    看着撑到脸色铁青的宫侑,饭纲也没什么心疼钱包的想法了,只觉得好笑。

    最后还是宫曜出的钱让他坐车回家。

    和饭纲分别后,双胞胎说他们要去染头发。

    自己也打了耳钉的宫曜觉得没什么,但还是保险起见地问,“妈妈知道这事吗?”

    “她同意了!”

    于是宫曜点点头,带着两个人去了自己常去的理发店。

    两只黑色的毛茸茸栗子头进去后,出来变成了一金一银的栗子头。

    对于大城市的染发服务,双胞胎非常满意,对着镜子臭美完就开始拍照,并且狠狠骚扰了尾白阿兰和排球部的众人。

    目光从一金一银的两个头上移开,宫曜又看了看自己的黑发,决定回去晚饭做丸子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