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瑾年越怕他,谢云澜就越是不解,越是好奇,止不住地观察他,愈发对他好,非要探究到底不可。

    *

    洛瑾年洗完碗,谢玉儿蹦蹦跳跳地跑过来,圆脸上带着笑。

    “洛哥哥,我带你在家里转转吧!”

    她对家里这个新来的哥哥好奇得很,按理来说,她应该管洛瑾年叫“嫂子”,可娘又让她叫他哥哥,她也不知道该把洛瑾年当什么身份。

    谢玉儿直白的目光让洛瑾年有些不自在,他擦了擦手,拘谨地点点头:“好。”

    谢家小院不大,但收拾得井井有条。

    正屋四间,北房是林芸角带着谢玉儿住,中间是待客的堂屋,谢云澜和洛风住两间东厢房,西厢现在给了洛瑾年。

    西厢旁边还有个小耳房,是谢云澜的书房,有时弟弟妹妹也会在里面看书写字。

    后院比前院宽敞些,靠墙搭着鸡窝和茅房,七八只鸡鸭正咕咕嘎嘎叫着刨食。

    鸡窝旁边用竹篱笆围了一块地,算是菜园。

    可那菜园实在有些惨淡,大半都荒废着,只一小片种了点菜。

    几垄土歪歪扭扭地翻开,种着的青菜蔫头耷脑,叶子发黄,一看就是缺肥缺水。

    杂草倒是长得欢实,几乎要把菜苗淹没了。

    “娘身子不好,”谢玉儿蹲在菜园边,托着腮说,“除了家务,还要纺布换钱,实在顾不过来这儿。”

    “我要喂鸡放鸭,三哥平时都要去别家做小工。二哥倒是说过,等闲了收拾收拾,可他要读书,也没空。”

    她顿了顿,忽然眼睛一亮,看向洛瑾年:“对了!娘早上还说呢,洛哥哥你要是有空,可以弄弄这园子。自家有菜吃,能省好些钱呢。”

    洛瑾年闻言也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土。

    土质不算差,就是板结了,缺水。他拔起一根杂草,看了看根系,心里快速盘算起来。

    得先松土,把草除干净,再挑水浇透。

    这个季节,种点小白菜、萝卜都来得及,要是能弄到点粪肥就更好了。

    “我能弄。”他轻声说,语气里带着一种久违的笃定。

    种地、伺候庄稼,这些事他熟。

    在洛家时他成日在后娘手下讨生活,田里灶上的活计,没有他不会的。这荒芜的菜园,在他眼里不是麻烦。

    这里的人事物他都陌生的很,总觉得不安心,接触到熟悉的事儿反倒觉得安稳。

    而且他也想拼命做事,否则要是谢家人嫌弃他没用了,随时都能把自己撵出去。

    谢玉儿高兴地拍手:“那太好啦,你需要什么东西?我帮你找找。”

    洛瑾年想了想,眼下最紧要的是先松一松土,便问她家里有没有锄头。

    “嗯,我记得铺子里有。”

    谢玉儿拉着洛瑾年穿过堂屋,推开一扇小门。

    门后是一条窄窄的通道,连通着前院临街的铺面。

    那是谢家从前的杂货铺。

    铺面不大,靠墙摆着空荡荡的货架,积了薄薄一层灰。

    柜台擦得还算干净,可那种冷清的、停滞的气息,怎么也掩不住。

    洛瑾年站在门口,有些恍惚。

    他好像能想象出从前这里热闹的样子——

    货架上摆满针头线脑、油盐酱醋,街坊邻居来来往往,谢家爹娘笑着招呼客人……

    “这是爹以前开的铺子,”谢玉儿的声音低了下去,“爹病了以后,家里欠了好多钱,东西都卖了还债也不够。”

    她踢了踢脚边一个小板凳,闷闷地说:“二哥说,等以后有钱了,还能再开起来。”

    但谁知道还能不能开得起来呢?光家里的债就把他们压得喘不过气了。

    洛瑾年没说话。他走到角落,那里靠着几件农具,两把锄头,一把耙子,都生了锈,木柄也磨损得厉害。

    他拿起锄头掂了掂,又看了看耙子的齿。

    虽然有些钝了,但还能用。

    后院的菜园还挺大的,洛瑾年光拔草就弄到晚上了,剩下的事只能明天再做。

    *

    夜里,西厢房。

    玉儿给洛瑾年送来自己的盆,借他洗漱。

    温热的水擦过皮肤,洗去一路的风尘和疲惫,露出底下苍白憔悴的面容。

    谢玉儿又递过一个小瓷罐,里面是淡青色的粉末:“这是青盐,二哥从县学带回来的,给你漱口用。”

    洛瑾年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