聪明之之沉默了一会儿，终于接受了现实。
她想不出一个高手非要伪装成3级新人的理由，但她手里依然紧攥着长矛，保持戒备。
之之叹了口气：“我很想帮你，可我也不知道保住安全屋的办法。”
孟燃看她的状态，装备齐全，气色稳定，不像顾阿姨那种居无定所的流浪者，压根没想过她也没有安全屋。
“欸？那你现在落脚在哪里？”
“我们都是找了现成的城区别墅封窗改造。只要把门窗和部分重点墙体加固，在院子里挖好陷阱，就能基本上防住丧尸。”
孟燃微怔。
她以为放弃安全屋、占据别墅是小众行为。
这样一来倒能理解之之他们虽没有安全屋，却有大量鹅卵石储备，她们同样需要改造和加固。
在论坛发帖的筛选性不存在了。
“所有人都是这样？”
“我认识的过得还不错的人都是这样。”之之给她打了个手势，示意移步屋檐下交谈。
两人退到快餐店对面写字楼廊下，头顶有了遮挡，之之把雨衣帽子放下去。
孟燃肩上，小狸花也抬起头来。
之之目光落在萧条破败的咖啡馆外座区，刻意压低声线，避免声响引动游荡丧尸：“不过我觉得你既然有实力有想法，还是应该去继续寻找保住安全屋的方法。安全屋比我们这种住所强多了。”
“强在哪儿？”
“我听说，安全屋可以在地图上实现瞬移，想做哪个区域的任务，在地图找个空地一键直达。”
孟燃眼睛亮了。
“而且，安全屋整体都可以升级。在这里生活一年以上的人经历过血月丧尸潮，我们这种缝缝补补的屋子抵抗不了大量辐射丧尸的冲击，还得另寻避难所。但如果在那之前把安全屋升级成带炮塔的全钢堡垒，就不用出门了。”
听起来过于诱人，孟燃知道在常规求生游戏中可以做到，但这里呢？
冷风卷着化工味吹过，她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之之的用词都是“听说”，信息可信度存疑。
在末世，传闻只会层层加码，每一次转述都会增添主观臆想，听者再顺着自身渴求加工，到最后真假难辨。
孟燃直接发问：“那种全钢堡垒，你见过吗？”
之之笑出声：“当然没有。高阶安全屋升级能实现隐形，但它确实存在。因为有血月幸存者见过一种奇异景象，大量辐射丧尸涌到一处空地，尽数暴毙，堆积的尸体像麦田怪圈。他们说，那就是别人的堡垒安全屋。”
远处广场传来重物坠落巨响，大概是某栋楼外挂空调被酸雨腐蚀断裂，落到地面。
孟燃若有所思地点头：“我知道了，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消息。”她点击系统面板，“我现在通过了你的邀请，我们可以交易鹅卵石了。”
“你现在的主要任务不是买鹅卵石。”之之神色骤然严肃，圆脸上全无笑意，眉头拧着看她，语气却像是在替她谋划。
孟燃平静道：“但我答应过你，说到做到。”
“别打肿脸充胖子。”之之直接驳回了她发送的交易合同，“相反，我可以给你8000金。”
孟燃：“……？”
“就当我投资你。先把这8000金借给你，如果你新手期内攒够钱保住了安全屋，这笔钱不用归还，我要预订一个血月避难席位。如果保不住安全屋，你还是在七天内还给我，免得被系统收债。”
还有这种操作！孟燃想，那只要再找五六个人作为自己的天使投资人就行了！
也许是因为她心思全写在脸上。
之之两秒就猜到她的计划：“想都别想。低级别玩家能拿出8000金的没几个，我只是走了狗屎运赚过一波物资差价。像仙人掌和poweroff这种有能力做任务的，都几乎连自己前七天的租金债还没还完。高级别玩家算计多，有些人也收小弟，我只能说性价比不高。你可以谈谈，别急着答应，拿不准的和我商量，别随便把自己搭进去。”
“哦。”
孟燃还在消化这些信息，之之已经完成操作，线上推送借款合同。她签下名字，八千金币即刻到账。
系统面板右侧余额跳出四位数，哪怕是借款，账面不再赤字，心情也舒畅不少。
之之又补充关键线索：“要想保住安全屋，我认为最可能的就是做任务。当然光靠任务奖金杯水车薪，五星任务保底一万酬劳，却需要至少三四人组队分摊，人均到手才三千出头。关键是高星任务能爆稀有物资奖励，论坛上很多交易叫卖的东西我们看都看不懂，开价十万的也有。”
一件稀有物资就能翻盘。
孟燃保持着冷静问：“那种稀有物资要多高星任务才能产出？”
“不清楚，我最多只做到两星，再高阶的能力跟不上。两星任务没什么稀有物。”
之之一天不止做一个任务，下一项行程是挖宝，不过没那么多丧尸，多一个人只是去分物资，自然婉拒同行。
两人道别后，孟燃一边往回走，一边盘算，时间还早，自己也该再去找个任务再回家。
雨势小了一点，但空气里依旧弥漫着刺鼻的化工味儿，市中心商业楼的轮廓在雨雾中泛黄发灰。
关于如何寻找任务，顾阿姨和之之也都提过除了系统分配之外的另一种找法，扫街。
也就是碰运气。
之之走后在线上给她推了一个论坛帖子，详细归纳了从一星到五星的任务类型。
孟燃寻思刚得了手枪，但没发子弹，按理说这种物资得去军警武器库容易获得。
对比帖子找到“军备库”，属于四星任务，常驻狂躁丧尸和辐射丧尸，惹不起。
“大型军事据点”更是属于五星任务，想都别想。
看来这枪械发了也没法用。
孟燃停在十字路口，挥走全息屏幕上那帮不上忙的帖子，望向现实。
四条路往四个方向延伸，每一条都灰蒙蒙的看不到头。
正踌躇着，肩上忽然一轻。
咪咪从她肩头跳了下来，落在积水的路面上，雨靴“吧唧吧唧”溅起细小的水花。
孟燃低头看去。
咪咪落地后头也不回，径直朝左边那条路小跑出去。
“欸？”
她来不及多想，拔腿就追。
咪咪越跑越快，一小只裹着黑色雨披的身影在雨中一窜一窜，眨眼就到了下一个路口，急转弯消失在墙后。
吓得她赶紧加速狂奔，生怕跟丢了。
果不其然，又炸肺了。
好在没跑多久，咪咪速度渐渐慢了下来，换成在前方十米远处缓缓踱步。
孟燃喘着粗气东张西望，发现自己已踏入一个豪宅住宅区，市中心大平层。
这要放在现实中，会是一开盘就被明星疯抢、被媒体称为“楼王”那种住宅。
不过眼下，因为早已人去楼空，每一个巨大落地窗里都了无生机，一座座高级灰色的楼体在雾蒙蒙的酸雨中，好像墓碑。
咪咪终于停了下来，在一栋楼门口回身，朝她跺了跺右前脚，好像在表示“就这里”。
孟燃平复呼吸，刚想说话，一抬眼，看见正上方单元楼入口处悬浮着一个巨大的金色感叹号。
任务点……
孟燃走近感叹号，全息屏幕自动在眼前展开。
【任务性质：清理
目标：2801室超自然体
丧尸数量：0
刷新时间：1969/11/11】
什么叫超自然体？
不太对劲。这个任务的星级标识居然高达四星！
什么超自然体和攻占军备库一个档次？
孟燃把兜帽撩到脑后，重新用皮筋绑了一下散掉的辫子，看向脚边的小狸花。
咪咪自觉立了大功，在檐下积水中兴奋地蹦来蹦去，圆圆大眼睛里映出感叹号的金色光芒。
不知道它的消息来源，可能猫有猫脉。
“……你太看得起我了。”孟燃苦笑，却也没说不做。
她调出全息面板，开始骚扰lv.313狂刀。
陌生人消息如果得不到对方回复，一天只能发送一条。
她尽量在一条消息内把该说的说清楚：师父，我刷到一个四星清理任务，在平陵区海桐路132弄2号楼，没敢接，求支援！
当然，她也知道要把该隐瞒的瞒好，什么“超自然体”，她就当没注意。
反正新人嘛，犯点粗心小错在所难免。
狂刀几乎是秒回：那里是豪宅“海桐壹号”，你没看错星级吧？
哇啦哇啦：没呢，绝对是四星。
狂刀：你别乱接，我马上带个朋友过去，一刻钟到。
哇啦哇啦：好嘞！爱您！
计划通。
和预想的一样，除了系统分配的，其他高星任务可遇不可求，师父也找不到，这属于大佬诱捕器。
等候间隙，孟燃就蹲在楼栋门口和小狸花吃吃玩玩，防止半路杀出其他玩家把任务截胡了。
难得空闲，孟燃说：“我要给你起个响亮的大名，要有点杀气！”
咪咪：“嗯啊。”
“丧彪什么的太烂大街了，不能突出你的特别。你可以跟我姓孟。”
咪咪：“啊？”
“叫孟狂刀？……呃，听起来像人家梦女似的，不好。孟小刀？气势不太够吧。孟千刀？砍几个丧尸需要一千刀那很弱了……”
这些碎碎念，小猫脑袋是理解不了的，咪咪只在乎孟燃拿出来的新品种罐罐。
“清炖牛肉罐头，配料表只有牛肉和盐，你应该能吃，尝尝看。”
孟燃本来就有一个牛肉罐头，含黑胡椒，不太适合小猫。这个是从奖励的罐头组合中拆出来的，口味不一样。
咪咪舔过一口，立刻高兴地绕着罐头顺时针逆时针来回走，魔性得像宗教祭拜仪式。
孟燃为了它吃得方便，帮它雨披鞋套脱掉，小猫尾巴就高高竖起来。
她自己没舍得吃肉，干掉了三盒方便米饭，把刚才打丧尸消耗的体力补满。
干完饭再一低头，孟燃愣住了。
罐头呢？
就一眨眼的功夫，要说被它吃完了，不可能连罐头包装也吃了吧？
孟燃把周围找了个遍，也没看见空罐子。
“罐头呢，咪咪？”
她诧异地追问，小狸花才懒得搭理她，躺在一旁沉浸式舔肉垫，肚子圆滚滚的，应该是吃饱了。
就在这时，身后汽车引擎声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小狸花一骨碌爬起来，四脚着地。
孟燃回头，一辆黑色越野吉普车驶入视野。
一人一猫同时盯住那车，眼底充满艳羡。
车子停稳，从驾驶室和副驾下来两个人，由于车离单元楼很近，他们都没穿雨衣。
驾驶室是个女人，身高略低于孟燃，但是体重至少60kg，骨架宽阔，肌肉粗壮但匀称，尤其是两只胳膊，线条极具力量感。神色果敢坚韧。
隔壁副驾的男人和她相比算薄肌，桃花眼笑咪咪，动作有点慢，利落不足。
孟燃只用了一秒就认出谁是师父，冲狂刀冒出星星眼：“师尊！”
称呼之怪异，让酷姐也不禁龇牙做了个鬼脸。
狂刀上下打量孟燃，越过她先去查看任务面板，随即也发出“嗯？”的一声，回头对她果断道：“这任务你不能接。”
“欸为什么？”
“3级进去就是送死。”
“死了算我活该。”
狂刀：“…………”
男人耐心地给孟燃解释：“看刷新时间，这里已经52天没人来做任务了，但里面又有物资，正常会攒出大量游荡丧尸，可现在丧尸数量是0。按我们以前的经验，有鬼怪处也会搭配几只丧尸，丧尸怕鬼怪，一只都没有，说明这里的鬼怪极凶。”
孟燃面不改色，张口就来：“那正好，我通灵。”
如此油盐不进，男人也一时无言。
狂刀接力：“你当前精神值多少？”
孟燃瞄了眼面板，精神：2。
但她猜，要去做任务肯定各种数值都多多益善，于是说：“100。”
狂刀微怔，拽着男人退到廊下另一侧，用气声交流：“精神值还有三位数的？”
“说不定上不封顶？”男人又费解地遥遥撇了眼孟燃，“这小妹看着就精神，也许天赋异禀。”
狂刀折返回来：“你想去，后果自负。我们没义务照顾你，明白？”
孟燃勾起嘴角：“明白！”
狂刀垂眼自言自语嘀咕：“怎么找到这么个任务点的……”
“猫想来。”孟燃说话同时，目光自然落向脚边的小狸花。
狂刀才发现竟还有这么个小玩意儿，面露惊诧：“它也要去吗？”
“对。”
小狸花像得了信号，迅速顺着裤腿扒拉上来，一口气窜到孟燃背包盖上，从脖颈后面歪着头探出脸，与狂刀视线齐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