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5

    白妧的笑容和那句“想你”,让沈浪心中泛起涟漪。

    可他还不至于分不清楚谁是谁。

    沈浪板着脸,“别胡闹。”

    白妧陪着朱七七喝了一晚上,虽然大多数时候只是沾一沾唇,但几杯酒水是有的。

    “怎么就是胡闹了?在姐夫来之前,我和朱姑娘还说到你呢。”

    白妧说着,拍了拍身旁的位置,“那么高高在上干什么,陪我坐一会儿。”

    沈浪坐在旁边,跟她一起看着月光下的湖面。

    沈浪:“你刚才是怎么跟七七说我的?”

    白妧咬着下唇笑,说道:“我跟她说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这一根?沈浪虽好,到底是个鳏夫,她可以找到更好的。”

    沈浪闻言,也忍不住笑,说道:“你说的是大实话,那七七怎么说?”

    白妧脸上的笑意变淡,清亮的眼眸映着月光,她静静地看着沈浪,反问:“她会怎么说,你心里不都很清楚吗?”

    朱七七心里只有沈浪,百般为他辩解。即使在别人眼里沈浪一文不值,朱七七也只会觉得他好。

    沈浪没说话。

    白妧双手抱着膝盖,“你心里还经常想着飞飞吗?”

    沈浪微微一笑,避重就轻,“她会永远活在我心里。”

    “心里既然这么爱飞飞,她还活着的时候,为什么不能和她一起呢?与快活王的血海深仇都能放下,她是幽灵宫的妖女又算得了什么?为了你,她连命都能不要,肯定也会愿意舍弃一切,跟你远走高飞。”

    伊人已逝,现在说什么都迟了。

    白妧有时候是不懂这些痴男怨女,“既然心里一直爱她,为什么又要和朱七七在一起?”

    沈浪看着月亮,沉默片刻,才语气复杂地说道:“两个人在一起,未必是因为相爱。而两个人分开,也未必是因为不相爱。”

    “我相信两个人在一起,未必是因为爱。两个人分开,如果不是因为不相爱,那一定是因为爱得不够深。”

    白妧一针见血,跟沈浪说道:“飞飞对你的感情更深,即使宋离万般温柔呵护,她也没有和宋离在一起。而你,早就和朱七七在一起了。”

    不是没有出色痴情的男人守护白飞飞,而是白飞飞心里只爱沈浪。

    沈浪侧首看向白妧,这张清丽的脸确实像极了飞飞,每次看到她,稍有不慎,仿佛就穿越了时空,回到从前与飞飞在一起的时候。

    可他也知道,她们是如此不同。

    沈浪感到好奇,“你对我和飞飞的事情,非常了解。”

    “那当然。”白妧面不改色地扯谎,“我可是她的妹妹,她与我无话不说。”

    沈浪:“真的?”

    白妧侧头,紫色发带垂下,又被风扬起,她弯着红唇,“不然你认为我怎会知道怎么多少事情?”

    沈浪也不知道,白妧像是一个谜,出现得很离奇。

    他和飞飞之间很多事情,除了彼此,不该有第三者知道。可是白妧对很多事情了如指掌,沈浪不得不相信她就是白飞飞的亲妹妹。

    一旦选择了相信,有些事情就得回应。

    “我与七七在一起的时候,已经决定要放下飞飞。”

    沈浪双手撑在身后,大长腿伸直了,他看着平静的湖面,内心却颇不平静。

    “当初我把飞飞送回幽灵宫,是希望她能活着。我与她之间,倘若只能活一个,那么我希望她能好好活着。世上纵有千万般不好,总有一些美好的东西值得留恋。”

    沈浪想起当初和白飞飞在山崖小屋一起生活的日子,她每日在小屋等他回去,两人相依相伴,仿佛世上只剩下他们。

    即使他们都中了白静的阴阳煞,快走到生命的尽头,依然觉得快乐满足。

    是他最后贪心,如果他注定会死,至少白飞飞还能活着,领略世间的美好,所以他把白飞飞送回幽灵宫。

    他以为即使白飞飞不是白静的亲生女儿,养了这么多年,至少是有感情的。

    可他一切都估计错了。

    事情一旦超出估计,就会乱套,然后再也回不去。

    都说幽灵宫主心狠手辣,可沈浪无法把心狠手辣的幽灵宫主和白飞飞联系起来,直到白飞飞划花了朱七七的脸,并重伤无辜的朱七七。

    “我爱飞飞,可我再也无法与她在一起。”

    白飞飞对毫无还手之力的朱七七都能下那样的毒手,可见其秉性。

    令沈浪最痛苦的并不是朱七七被毁容和重伤,而是他清楚知道白飞飞绝非善类之后,依然不可自拔地深爱她,每次她遇到危险,他还是会忍不住出手相救,默默守护。

    白飞飞活着,他们注定不会有结果。

    可是白飞飞死了,为他而死。

    如果他是白飞飞这辈子唯一的真实和快乐,那么无论如何,白飞飞该有一个名分。

    有些话好像怎么说,都于事无补。

    “活着的人之间隔着千万重障碍,无论如何也跨不过去。一旦阴阳相隔,那些障碍仿佛就消失了。其实并没有消失,只是障碍隔着的人不在了而已。”

    沈浪的声音很低很沉,“你现在还无法理解我说的话,可是有朝一日,你会理解的。”

    白妧双手托着脸,“朱姑娘似乎对你与飞飞的感情耿耿于怀。”

    “她没有。”

    说到朱七七,沈浪脸上浮现些许笑意,语气无奈,“只是因为你太像飞飞,她才觉得不安。”

    白妧站了起来,走到前方的栏杆。

    夜风徐来,紫色裙角拂动。

    "不安的源头,或许是因为你做的不够好。"

    沈浪微微一哂,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

    他也走到栏杆前,双手搭在栏杆的扶手上,跟白妧说:“过了明天,你就要离开洛阳了。”

    白妧语气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

    沈浪:“你们此去江南,路上或许不会太平。”

    都穿越到武侠世界了,动不动就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白妧觉得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这种事情,在这个世界应该早就见怪不怪的,哪还敢奢求什么太平。

    只是她不会武功,心里难免会有些焦虑。

    “听说冷前辈这次去江南,要走水路。”

    沈浪点头,“是,走陆路不仅路途更远,而且翻山越岭,容易遇上危险。”

    冷二爷去江南巡查,带的人虽然有武功底子,遇上高手未必挡得住。而且深山野岭,万一遇上劫匪也不是好玩的事情。

    “你从未在江湖行走过,这次与冷二叔去江南,遇事不决,就以他的主意为准。”

    如果可以,白妧是不想行走江湖的。

    但事已至此,怎么也得硬着头皮上,她不能一辈子都待在仁义山庄。

    白妧有点高兴不起来,沉默着吹湖风。

    紫色的发带垂至腰间,被风吹动,从沈浪搭在栏杆上的手背拂过。

    沈浪侧首看向白妧。

    晶莹月光下,她不言不语的模样,多了几分冷清。

    白飞飞沉默不语时,也是这样的神态。

    白妧总会在一些不经意的时刻,令他想起白飞飞。

    好在,她马上要去江南了。

    沈浪搭在栏杆上的手收了回来,颀长的身影站直了,双臂环胸,徐声说道:“江南虽离洛阳较远,但江南花家与仁义山庄历来有交情,我跟冷二叔商量过,你去江南为幽灵宫和锦绣堂选址之事,就在花家的势力范围内挑。”

    “冷二叔在江南巡查的时候,也会与江南那边的行会碰面,你若是感兴趣,便与他一起去见那些人。仁义山庄势力虽还没到江南,但各路朋友也是会卖个薄面的。”

    沈浪的徐声叮嘱,让白妧想起父亲。

    父亲从前讲起公司的经营之道,跟她说人情世故,也是这样的感觉。

    白妧清丽的脸上不自觉浮现笑意。

    沈浪察觉了,挑眉问道:“你在笑什么?”

    白妧:“我在笑你如今叮嘱我的模样,像极了要送女儿出门的老父亲。”

    沈浪:“……”

    沈浪知道自己在白妧心里有些辈分,倒是不知道辈分这么高。

    可是白妧笑过之后,眉宇又笼着轻愁。

    她有些担心地问沈浪,“我不会武功,会不会成为冷二爷的累赘?”

    “不至于。”沈浪莞尔,笑道,“仁义山庄不会武功的人很多,冷二叔的武功也不是拔尖。术业有专攻,人各有所长罢了,你的长处不在武功,在别处。”

    这话说的真是太温柔体贴了。

    白妧听着很受用。

    这时,沈浪的话锋一转,“听叶少主说,你要为他操办掬水月珠楼?”

    “嗯,因为是我给他出的主意。我正要找姐夫说此事呢,先前白云城的南海珍珠,都是由仁义山庄出面代理的。以后若是掬水月珠楼建成了,就不会再经过仁义山庄,姐夫会不会怪我?”

    白妧弯着一双含情目,一口一个姐夫,喊得顺口又亲昵。

    是只小狐狸。

    沈浪明知故问,“我怪你什么?”

    白妧:“南海珍珠不经过仁义山庄,仁义山庄的账上就会少一笔收入啊。”

    “仁义山庄不差这一点。”

    朱富贵都是天下首富了,哪还差白云城南海珍珠的那点盈利。

    但是——

    “虽然仁义山庄不差这一点,但你还是把掬水月珠楼建好了,今晚我和叶少主一起喝酒,他与我说若你在掬水月珠楼赔了钱,窟窿就由我填上。”

    仁义山庄不缺钱,可沈浪缺钱。

    沈浪说:“你也不能总让姐夫当冤大头吧?”